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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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又坐一會,便到了港交所開盤時間。聚隆的新股以市場價開盤,剛一放出便節節攀升,不過半小時已經漲幅過半。艾達適時發來短信詢問:“錢已到賬,聚隆連放利好消息,股民跟風掃貨,股價一路看漲,仍買入否?”

洛東倚過來看一眼屏幕,笑道:“不用急,先讓Uncle和張文煒鬥法,我們等著坐收漁利。”

蘇子陽心領神會,回了艾達一句“按兵不動”,便繼續用手機刷新大盤,又問洛東:“按老爺子的估計,姓張的手裏的黑錢夠他買入多少股?”

洛東道:“不足以支持他當大股東。不過他肯慷他人之慨引狼入室,所以財力目前還算豐厚。”

“他借高利貸?”蘇子陽冷笑一聲,搖頭道,“他已經鉆了牛角尖,做什麽都不稀奇,我等著看他作繭自縛。”

說話間,聚隆股價突然略有下跌,然而幾分鐘後上漲走勢更加兇猛。蘇子陽隨手用“聚隆”做關鍵字搜索最近新聞,只見前幾頁全是各家媒體名為“賭王高調亮相聚隆擴股會,疑有意涉足新領域”的新聞通稿,另附賭王與蘇老先生並肩談笑的高清特寫。連翻十幾頁後,才看到零星幾條“聚隆新晉參股人溜冰毀車,巨額股份付之一炬”的唱衰八卦,鏈接也都齊齊失效,根本看不到正文配圖。

第一輪鬥法,張文煒一敗塗地。

有新的利好消息加持,新股繼續井噴,一個小時後,聚隆股價竟已翻足三倍,證監會當即停牌核查,然而十五分鐘後覆牌,新股仍是一路走高。股民愈發瘋狂買入,隨放隨收,張生再放什麽消息都是枉然,只得硬著頭皮跟進,親自推高股價。

如此造勢之下,早市收盤時,聚隆股價再次突破新高,整條綠線以近九十度角扶搖直上,大小散戶均相信聚隆新股持續看漲,市面上幾乎無股可買。

然而到午市開盤時,情況又有變化。

各家媒體在一點整準時放出另一條通稿,標題聳動而刻薄:聚隆快婿吸血岳家,騙財騙色袋袋平安。點進鏈接,便見偷拍照片、人物關系與餅狀圖排滿整版,文章字數雖少,但句句直指張生洗黑錢做假賬掏空公司、依附黑道中飽私囊,話裏話外更暗示聚隆目前只是一具空殼,不日新股就要變成廢紙一張。

新聞雖用詞誇張,然而證據充分,由不得人不信,加之聚隆方面一直保持沈默,因此新股出於慣性短暫上揚後便是一路暴跌,股民紛紛拋售,生怕落於人後就此套牢,短短一個小時內,聚隆股價便已縮水一半,證交所內外一片哀鴻。

然而大概有蘇老先生暗中掃貨,股價跌至逼近開盤價時,新股走勢終於趨於平緩,蘇子陽觀望片刻,正要打給艾達囑她出手,老爺子的電話卻先一步打進來,聲音中老態盡現:“子陽,你聯系文煒,幫我做一回說客。”

蘇子陽在咖啡廳等了約有十五分鐘,才見張生躲躲閃閃地走進來坐到他對面,平日的西裝革履換成了帽衫仔褲,鴨舌帽和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說話時底氣也不覆從前:“爸爸給我什麽條件?”

蘇子陽笑著把餐牌遞給他:“姐夫何必這麽性急,不如先叫杯東西潤潤喉吧?你要是不喜歡咖啡,我們可以再開瓶紅酒。”

張文煒繃緊下頜,忍氣道:“子陽,落井下石不是你的風格。”

蘇子陽笑著向後靠在椅背上:“姐夫你太不了解我了,我肯答應做這個傳聲筒,不就是為了親眼看看你慘到什麽地步?天之驕子淪為在逃嫌犯,入主聚隆已無可能,黑社會提前追債,手握大把高價股卻不敢清倉割肉……說老實話,你還能撐多久?六個小時?”

張文煒沈默不語,半晌再問他:“爸爸給我什麽條件?”

“我以現在的市場價收購你手上的股票,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你什麽時候決定簽字,我們就以什麽時候的股價為準。——以現在聚隆新股的跌幅計算,現在簽,你還了高利貸之後大概還能偷渡去國外避避風頭,一個小時後再簽,我怕你吃完牢飯還要繼續還債。大家相識一場,我也不忍心看你跌得太慘,是不是?”

張生咬一咬牙:“合同在哪?”

“別急。”蘇子陽慢條斯理地拿出另一份文件,“先簽了這份離婚協議書。你作為過錯方凈身出戶,無監護權撫養權探視權。——不簽這份,我們前面的協議也自動作廢。”

“你!”張文煒聞言一震,片刻後又突然安靜下來,垂眼望著地面,半晌頹然點頭,“好,我簽。”

蘇子陽笑著讚一聲爽快,體貼地將兩份協議翻到簽名頁推給他,張生迅速簽完,待還給他時又突然按住文件,紅著眼問:“爸爸其實早就和黑社會的人說好,只要股票一跌,他們就立即追債,對不對?”

蘇子陽一哂,故意學著他之前的語氣假意推脫:“什麽提前說好,我不知情啊?你們蛇鼠一窩,毀約反水是家常便飯,現在鬧掰了又要賴我們?”說著抽回合約,利落地起身走人。

張文煒連忙叫住他,頓了頓,又放軟了聲音低低求他:“阿玥平時直來直去,遇到大事反而什麽都悶在心裏,……這段時間,麻煩你們多照顧她。”

蘇子陽笑笑:“家姐的事我們當然會重視,就不勞外人費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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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子陽將兩份文件扔在桌上,向老爺子笑道:“家務事圓滿完成,後續如何我就不插手了,我還有別的事忙。”

蘇老先生翻開文件確認過簽名,又把那份股權轉讓書推還給他:“我手頭資金不夠,你幫忙吃下吧。”

蘇子陽挑了挑眉:“你放在啟東那的錢呢?”

蘇老先生看都不看他:“那是小東的,你要用就找他借,我的手伸不了那麽長。”

話說到這份上,蘇子陽怎會不知道是老爺子故意分蛋糕給他,於是道一聲謝,笑嘻嘻地收好協議,正準備起身離開,老爺子又用拐杖尖指了指擺在角桌上的一只木質棋盤:“今天人家送上門的,你們不在,陳嬸就直接把東西送到了我這裏。”

蘇子陽一哂,笑著揶揄他:“多謝爸爸關心。”

蘇老先生毫不在意,又慢條斯理地續道:“成家立業是喜事,小東也是個好孩子,你們……”

“行了爸爸,我知道了。”蘇子陽適時打斷他,取了棋盤笑道,“兒孫自有兒孫福,無為而治才更適合休養生息。我還有要緊事要做,不多說了,晚安。”說罷向他飛了個吻便轉身出門。

洛東正在臥室看書,擡眼見蘇子陽端著棋盤進來,不由笑問:“蘇先生不是對國際象棋不感冒?”

“的確不太喜歡。”蘇子陽將棋盤放在桌上,打開側面抽屜,從法蘭絨小袋裏取出棋子擺好棋盤,又拉洛東在他對面坐下,信口開河道,“不過家裏沒有籌碼,我只能退而求其次,跟你賭棋找找樂子。”

洛東掃一眼棋盤,不置可否:“怎麽賭?”

蘇子陽道:“簡單。吃一子問一個問題,不能說謊。”

洛東莞爾:“稍落俗套。”

蘇子陽也笑:“俗不要緊,重點是有用。”說罷示意白方先走,洛東也不客氣,直接行兵跳馬,走意大利開局。

蘇子陽也配合地揮兵跟進,四步之後,首殺一枚白兵。

蘇子陽以兩指夾著白棋得意地晃一晃,問洛東:“我當日帶著粥沖去洛先生辦公室提出合作時,洛先生如何作想?”

洛東了然看他一眼,考慮片刻,似笑非笑地答道:“此子邪氣有餘,膽色不足,但尚算重信明理,可與之謀皮。”

蘇子陽失笑,讚一聲“精辟”,而後任由洛東吃掉一子。

洛東也學他拈著棋子在掌中轉過一圈,問:“我們在度假村那晚,蘇先生究竟是為人比較多,還是為事比較多?”

蘇子陽坦然一笑:“我當時首先是敬佩洛先生頭腦,其次才是垂涎洛先生美色。”說罷舉手易子,以黑象吃掉洛東白象。

蘇子陽再問:“我第一次投進三分時,洛先生對我是否有所改觀?”

“有。”洛東一字說完,便伸手勾住蘇子陽領口拉向自己,貼住他低聲繼續,“卿本佳人,奈何做賊。”

“竊玉偷香,甘效犬馬。”蘇子陽流利答他,又趁機吻吻洛東嘴唇,才心滿意足地坐回原位,靜候白方走子。

六步之後,白棋跳馬吃兵,洛東問:“並購前晚,你有沒有懷疑我確實已經和張文煒達成協議?”

“我信你不至如此,但我仍然考慮過最壞的情況。”蘇子陽也跳馬吃回白兵,斟酌片刻,問他,“洛先生安撫我的手段裏,從什麽時候開始夾雜別的情感?——多少不計,只論有無。”

洛東意味深長地笑笑:“從我與蘇先生吻到勃起的那一刻起。”

蘇子陽眼睛一亮,不自覺舔一舔嘴唇,啞聲評價:“出乎意料,受寵若驚。”

洛東但笑不語。

兩人繼續輪流走子,幾餘步後,白方出象將軍,黑方以馬吃象、反將白王。

蘇子陽用白象輕磕幾下棋盤邊緣,猶豫片刻,仍然開口道:“我被綁架時……”

洛東面色一沈,蘇子陽深吸一口氣:“當時我除了憂心生死,滿心就只有一個念頭:只要我能活著離開,我就一定不會放手。”

他拉過洛東的手,將自己的黑王放進他掌心,笑道:“我認輸。在我這裏,你永遠是贏家。”

洛東微微挑眉。

蘇子陽輕咳一聲,起身單膝下跪,將黑王底座上的鐵心旋開,露出中空內芯,以及天鵝絨內襯裏嵌著的一枚白金婚戒。

蘇子陽舔舔嘴唇,忐忑問:“洛東?”

洛東擡眼看他:“蘇先生難道不知道,我早就發現你訂做了這副棋?”

蘇子陽稍稍放心:“知道,不過我總要給洛先生一個反對的機會。——那麽洛先生的回答呢?”

“我的回答是……”洛東拉開他手,拿起自己那枚白王旋下底座,露出裏面另一枚同式樣的婚戒,而後同樣向蘇子陽單膝下跪,望著他微微一笑,“ditto。”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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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結脫馬!

感謝大家自開坑以來的熱情陪伴,樓主明天還要早起實習,廢話不多說,祝看文愉快,我們江湖再見!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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