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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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子陽雖然不太在意臉面問題,然而即將和洛東小別重逢,說不緊張肯定有假,因此掛斷電話便讓司機調頭直奔藥房,一連開了幾種祛瘀生發的軟膏帶回家,每日勤勉塗抹不敢怠慢。他臉上的淤青本來就已經消得差不多,現在又經細心調養,自然用不了幾天便徹底恢覆了本來面目。

派對當日,艾達穿著酒紅色晚禮服站在門口,見蘇子陽一身光鮮地下來為她開車門,忍不住用手袋虛挑著他下頜調笑:“陛下今晚如此光彩照人,待會必定艷壓全場,想來該是士為救己者容,時刻做好了以身相許的準備?”

蘇子陽滿眼笑意:“他要是肯,我當然求之不得。”

艾達順手為他整整領結:“安啦,他怎麽逃得出你的魔掌,或早或晚而已。——走吧,隨我速去迎接貴妃鳳駕。”

這次慈善派對的地址選在了郊區的一處紅酒酒莊,位於酒莊中心的哥特式城堡和四周大片的葡萄田的確頗有歐風,蘇子陽挽著艾達剛剛走進城堡大廳,原先不知站在哪裏的俞曉聲立即滿面春風地迎上來招呼:“蘇先生好久不見,您還是和以前一樣帥氣逼人!看來我們這次的主題果然沒有定錯,鮮花配名士,美酒贈佳人。”一邊說,一邊就要把手上拿著的紅玫瑰插到他胸前的手巾袋裏。

蘇子陽先一步接下:“多謝,我自己來就好。”

艾達也順勢挽住俞曉聲:“他有玫瑰,那我是不是好酒隨便喝?李公子還真是坦蕩蕩,灌女仔喝酒都這麽直白。不過你也知道我們家名士早就情有獨鐘啦,來來,快告訴名士洛先生在哪,然後陪佳人一起參觀下霍格沃茲!”

俞曉聲從善如流地笑道:“林小姐有興趣,我當然一定奉陪。——我剛剛看見洛先生和安小姐正在餐臺附近聊天,蘇先生可以先去那裏找找看。”說著伸手比劃了一下大致方位,蘇子陽道一聲謝,便轉身循蹤而去。

洛東果然站得離餐臺不遠,他今天穿了一套純黑色的正裝,胸前也別了一朵粉紅色的玫瑰,此時正拿著杯紅酒側身和別人說著什麽。蘇子陽一時心癢難耐,不及細想便上前叫他:“洛東。”

洛東聞聲轉身,還沒等他開口,剛剛和他說話的女孩便一把勾住他臂彎,瀲灩的眼波隨即矜持地橫向蘇子陽:“這位是……?”

洛東簡單道:“蘇子陽,安珊珊。”

蘇子陽心中一緊,但仍含笑與她握手:“早聽苗暄提起過安小姐,久仰。”

安珊珊也回以一個心照不宣的微笑:“彼此。”

洛東看了蘇子陽一眼,轉而伸手按住安珊珊搭在他臂彎裏的那只手,低聲向她征詢:“我和蘇先生有話要說,你在這裏等我一會?”

安珊珊抽手出來,笑著替他將胸口的玫瑰擺得更正一些:“我又不是舍監,少少缺席不扣你分的。——不過也別缺席太久,你知道我不太喜歡同人說廢話應酬。”

洛東點點頭:“好。”又向蘇子陽示意道,“蘇先生,這邊請。”

蘇子陽深吸一口氣,勉強維持住笑容,與洛東一齊離開。

兩人沈默著走進花園,洛東端著酒杯斟酌半晌,終於轉向他:“蘇子陽,你記不記得我之前就說過,我更中意單純些的生意關系。”

蘇子陽盯著他略一點頭,手中掐著玫瑰無意識地來回撚轉。

洛東緩緩道:“我現在也是這麽想的。我知道我們之間的賬不容易算清,我幫過你也利用過你,這次也算是為救你脫險盡了一份力,要是你覺得我欠你的還沒還清,不妨再開個房間,打架還是上床我都奉陪。只是以後,我希望我們能橋歸橋,路歸路。”

蘇子陽沈默一會,問他:“因為安珊珊?”

“因為我想定下來了。”洛東呷一口紅酒,“如果她不合適,我會再試試別人。——別的女人。”

洛東明白攤牌之後,蘇子陽反而逐漸從最初的恐慌中掙脫出來,他仔細端詳洛東表情,突然笑一聲,問:“打架還是上床都隨我?”問完也不等洛東回答,便上前一步猛地抱住他,偏頭吮著他嘴唇用力頂開牙關,舌尖伸到他嘴裏肆意翻攪。

一吻終了,蘇子陽微微氣喘著貼住洛東胯下:“你勃起了,怎麽解釋?”

洛東笑笑:“我沒說對你沒感覺,我只是選擇不冒險。”他將自己胸前的玫瑰轉插到蘇子陽口袋裏,稍稍退後半步,“大家都是生意人,你也知道投資分析是怎麽做的, 在回報額幾乎一樣的情況下,高風險和低風險的兩個項目應該選擇哪個,就不用我明說了吧?既然我現在還可以回頭,我為什麽不回去繼續走容易的那條路?”

蘇子陽低頭看看胸前的粉紅色玫瑰,又望向洛東:“在你心裏,我和別人的回報額真的一樣嗎?”

洛東不答反問:“在你那裏,這個項目預計能持續多久?”

蘇子陽一時語塞,洛東拉開他手臂,再退後一步:“很遺憾,我傾向於更穩定的關系。”

蘇子陽一把抓住他手腕,一字一頓地問:“我說一輩子,你信嗎?”

洛東一哂:“我何德何能?”

蘇子陽認真地看著他:“洛東,你記不記得我也說過,不管你打算玩什麽,怎麽玩,我都用真心作陪,你可以隨意下註,不必擔心輸贏?我是認真的。我知道我沒有良好記錄可供參考,但是我可以降低你的投資風險。你要穩定關系,我們可以飛去國外註冊結婚;你怕輸,我可以簽婚前協議,如果我出軌,聚康所有股份都歸你所有,我凈身出戶。”

洛東微微皺眉:“不是每段感情都必須有始有終,你何必非要勉強?沒有人是非誰不可,如果我今天答應了,等你過幾個月回頭再看,恐怕還要怪我給你下套。大家都是成年人,最好還是好聚好散。要是你不甘心,我剛才說過的話仍然有效,打架還是上床都隨你。”

蘇子陽淡淡道:“我就是非你不可。你現在不信不要緊,我可以等,就算你以後娶妻生子,我還是可以做金岳霖。”他也將手上拿著的紅玫瑰插進洛東口袋裏,“我先走了,如果你決定投資,隨時找我。”

洛東搖頭道:“我已經決定及時止損。”

蘇子陽勾勾唇角:“我還是會等。”說罷轉身離開。

他先一步沿著小路返回,擡頭竟看見安珊珊和俞曉聲站在側門的不遠處閑聊,蘇子陽避無可避,只得禮貌地向安珊珊點點頭:“抱歉借用你男伴這麽久。”

安珊珊嫣然一笑:“好男人就像名牌包,搶手一點也是情理之中,只要最後能背到我肩上就一切ok。”

俞曉聲連忙笑著岔開話題:“林小姐正在地下室參觀酒窖,蘇先生要不要去找她?”

蘇子陽道:“不用,叫司機到後門等我。”想了想又道,“告訴艾達,今天她買的東西都可以記在我賬上,玩得開心點。”

俞曉聲一口答應,又陪他走到後門,送他上車才轉身回去。蘇子陽獨自坐在後座,擡手遮住眼睛長出一口氣,突然覺得疲累無比,之前的精神奕奕、沈著鎮定全都不翼而飛,他勉強撐到下車,抖著手開門進屋,摸索著挪到沙發邊緣,便一頭睡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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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子陽一睡便睡到了昏天暗地,期間被手機鈴聲叫醒一次,他半夢半醒地接了電話,不知道說了什麽便很快掛斷,又順勢瞇著眼睛摸進臥室,倒在床上再次沈沈睡去。

夢中無日月,他在黑暗裏浮浮沈沈,但覺眼皮沈重酸澀,腦中一片混沌,只要想到還要起床就無比煩躁,似乎永遠這麽睡下去才最對胃口。

但這當然不可能實現,蘇子陽最終還是被門鈴和固話鈴聲合力吵起,他坐起來發了半天呆,見鈴聲始終不停,才慢吞吞地倚著扶手下樓開門。

艾達拎著一大袋外食站在門口,恨鐵不成鋼地瞪著他掛斷手機,房裏震天的固話鈴聲當即戛然而止:“祖宗!您再晚下來一點,我就要叫開鎖匠來撬鎖了!”說著也不等蘇子陽讓,直接從他身邊擠進門,沖到廚房接了杯純凈水遞給他,“喝了再說話!”

蘇子陽扒扒頭發,接過杯子喝了幾口水,又幹咳幾聲開過嗓,才啞著聲音笑道:“我之前又不是沒曠過工,艾達姐不必這麽緊張吧?”

艾達抱著手哼一聲:“以前你在別人身上曠工,就算得馬上風好歹還能及時叫救護車,可你知道你這次睡了多久?兩天兩夜!精確點是42小時!手機都沒電了!要不是怕你直接睡成植物人我沒的攝政王當,誰稀罕巴巴跑來作保姆!”又惡狠狠地一指表,“先說好,這段時間算我加班。——喝完水就快點喝湯然後洗澡換衫!淋浴記得用冷水,你要是暈倒我可擡不動!”

蘇子陽不及細想,便渾渾噩噩地被艾達推著說一步做一步,直到涼水沖上頭才算徹底清醒。他使勁搓搓臉改善氣色,對著鏡子刮幹凈胡須,穿好衣服走出浴室,發現剛剛換下的那套正裝已經被艾達塞進幹洗袋裏準備送洗,原本插在口袋裏的玫瑰也早就零落成泥,被隨手扔進了垃圾桶。

他茫然地站了一會,而後默默轉身回到臥室,在床上地下仔細搜查一遍,終於在床腳找到片尚算完好的花瓣夾進書裏,放到床頭櫃最下面的抽屜裏壓好。

艾達早在茶幾上擺開四葷四素等他,蘇子陽下樓坐進沙發,拿起桌角擺著的紅酒看一眼年份產地,啞聲笑道:“在酒莊辦的慈善義賣怎麽會只有這種貨色?人都說入寶山而空手回,艾達姐雖然沒空手,但也不該只帶回幾串銅錢吧?”

艾達搶過酒瓶拔出木塞,為兩人分別倒酒:“當然不只啦!不過陛下你失戀嘛,喝什麽都是又酸又苦,幹嘛再糟蹋好酒?這瓶就夠了。來來,咱們一醉解千愁。”說著自己先喝為敬,幹了之後問他,“失戀我是知道了,不過理由呢?”

蘇子陽舉著酒杯倒在沙發上,半晌道:“他不想冒險,希望及時止損。”

艾達楞一會,伸手和他碰碰杯:“算啦,三條腿的男人什麽時候不是滿街跑,大不了下次找個敢愛敢恨的,轟轟烈烈談一場傾城之戀,好好嫉妒死我們這些鐵石心腸。”

蘇子陽喝一口酒,淡淡道:“我就要他。”

艾達也跟著舉杯,雖然沒說什麽,但眼底明顯閃過幾分不以為然。

蘇子陽看她一眼,毫不在意地笑笑:“我知道連你也不信我長情,可是我對他的感情不是你們想的那麽簡單的。——你知道我對家人有多看重,只要有需要,我什麽都可以讓,什麽都可以給。以前我這份名單上有三個人:老爺子,你,我姐。現在再加上一個洛東。你們怎麽樣對我,我都不可能找人做替補。”

艾達突然別過臉,隨手抽一張紙巾堵住鼻子,半晌悶聲問:“家人是不是可以憑裙帶關系加薪啊?”

蘇子陽一笑:“不是前天才讓你拿我的卡隨便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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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達切一聲,將紙巾團成一團扔掉,若無其事地轉過來問:“那你現在打算怎麽辦?要不要我找人幫你做場戲,推他一把?”

蘇子陽揉揉眉心,半晌才緩聲道:“我們之間,從我趁火打劫、他死局做活算起,到我被綁架為止,中間起起落落這麽多事,該發生的、不該發生的都差不多輪過一遍,八點檔也不過如此了。既然他現在不答應,就算你再加戲,他還是不會買賬。”

艾達晃著酒杯眨了會眼睛:“別太悲觀,你焉知下個戲碼不是壓壞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不是悲觀。”蘇子陽翻身打開酒櫃,取出一瓶威士忌為自己倒滿,“是這種招數對他沒用。他要的是低風險、長期控股,如果不符合他的預期,就算盈利再豐厚,他也不會出手。所有突發事件於他而言都是不利波動,波動越多越大,他就越不會接受我。——可惜他要的穩定長久,我雖然能給,他卻不肯收。我再向他獻殷勤,他說不定就要斷定我非奸即盜。”

艾達露出牙疼一樣的表情:“說這麽多,就是僵局嘍?”

蘇子陽嗯一聲,面無表情地連幹三杯:“你放心,我早不是戀愛大過天的少年郎了,在家裏睡兩天已經是極限,明天我就回去上班,日程安排照舊,你不用幫我做減法,我更沒有拿工作解心傷的覺悟。”

艾達仔仔細細看他一會,終於舉杯祝道:“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陛下實乃明君,老臣敬你!”說著和他碰碰杯,喝完又半真半假地勸他,“也別硬撐啊,禁欲的皇帝都死得早,像劉徹李隆基玄燁那樣沒節操的才能長壽,你現在算是誤入歧途了。”

蘇子陽不由笑:“奸相誤國!等你什麽時候交了男朋友,我一定原樣說給他聽。”

兩人再不提感情事,說說笑笑地將紅酒和威士忌喝完,艾達便告辭離開。第二天,蘇子陽果然老老實實回公司上班,從此天天朝九晚五,有應酬便去,沒應酬就去球館練球,每晚或醉或累地拖著腳回家,草草洗漱後倒頭便睡,倒是因此從來沒試過孤枕難眠的滋味。

在球館練了兩三個月,蘇子陽也開始不時去街邊的籃球場找球搭子鬥牛。他雖在商場上是青年才俊,在球場上卻是十足的伏櫪老驥,好在他體能力量都不輸少年,球技又偏於取巧,所以也不愁找不到人搭夥,一來二去,竟也有了幾個交換過號碼的球友。

這天蘇子陽剛剛下班提車,某個球友便打電話過來問他:“蘇哥,我們周日約了幾個朋友一起打球,我們一直跟你說的那個大哥也去,怎麽樣,你有沒有空?”

蘇子陽向著車窗緩緩露出一個狼一樣的微笑:“有空,當然有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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