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關燈
蘇子陽情知是自己昏迷前的那一下長按壞了事,但洛東在他手機裏的名字只是一個簡單的“L”,他又只存了私人號碼,就算這兩人是專業黑客,也未必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搜索到正主。蘇子陽因此有恃無恐地勾勾嘴角,做出個諷刺的笑容:“你叫一個賣屁股的替我賣命?”

那人看一眼同伴,另一人立即上前卡住蘇子陽喉嚨,在他肚子上狠狠悶了兩記老拳。

蘇子陽被搗得喉嚨發甜,腸胃痙攣不已,劇痛和窒息的雙重作用幾乎瞬間便令他眼前一黑,再恢覆神智時,卻又是先前那人在幫他假模假樣地拍胸順氣:“蘇少又跟我哋講笑,洛生手上咁大嘅生意,就算賣,應該也只賣蘇少一人,間中俾你賣賣命,就算添頭咗。”

蘇子陽又緩了一會才勉強冷笑一聲:“就算只賣我一人又怎樣?我們這種……關系,不過是圖個樂子,就算真正夫妻也未必肯破財免災,況且他心思太多,平時還能當做情趣,這種要緊時候,就算你們肯信他,我也不敢冒這麽大的險!”

他這話倒有一半發自真心。要是雙方都肯按規矩交錢贖人還好,可洛東向來能從對方框死的不利條件裏找出活路另辟蹊徑,這兩人又是被蘇家逼到了窮途末路,肯不肯再守江湖規矩還是未知,若是一著不慎火星撞地球,恐怕洛東也要被這兩個亡命之徒一並料理了去。

那人笑瞇瞇道:“真正夫妻可以繼承遺產,梗唔肯破財。你哋有情有義,打都打唔散,我哋知啦。”

蘇子陽一楞,那人卻不待他再開口便直接遞了個眼色給同伴,另一人點點頭,繞到蘇子陽身後拿刀頂住他脖子,另一手嚴嚴實實捂住他嘴。那人笑著撥出電話,道:“系咪冒險,我哋話事,蘇少只管配合著講幾句,就算俾我哋便利啦。”

他打開揚聲器,鈴聲響了幾次之後,洛東微有些疲憊的聲音便在另一邊響起:“餵,哪位。”

另一人松開手,刀尖在蘇子陽脖子上威脅地頂了頂,蘇子陽只得開口:“是我,蘇……”話沒說完,便又被堵住嘴。

“蘇子陽?”洛東立即警覺地壓下聲線,“你在哪?”

那人收回話筒,用略帶著些口音的普通話同洛東笑著寒暄:“洛先生很緊張呀?蘇少暫時沒事,不過以後就不好說啦。想要他活命,拿錢來贖呀。”說著將剛剛那個數字又報了一遍,吩咐道,“兩成贖金換成不連號的紙鈔當場交付,其餘給我們打到戶頭,賬號遲些告訴你。”而後便把手機送回蘇子陽面前。

蘇子陽喘咳幾聲才接道:“你聯系艾達,讓她向聚隆借錢,告訴老爺子,人家是跟我來討他那位乘龍快婿獨吞的黑錢來了。”說著又擡眼盯著那人,緩緩道,“不要報警,他們說什麽我們就做什麽,這次不是被人圍街,阿sir幫不上忙的。”

洛東沈默片刻:“我明白了。——報不報警不是我說了算,錢我會幫忙籌措,但我要先確認蘇子陽的安全。”

那人哈哈一樂:“你們感情真好,洛先生不是才和他說過話嘛,這麽快又想啦?”

洛東不為所動:“我要確認蘇子陽的安全。麻煩兩位拍一段視頻發給我,像素要在300萬以上,視頻裏他要說話,要全身和四肢特寫,尤其是手指腳趾。視頻鏡頭必須連貫,前前後後都要拍到。”

那人又是一聲怪笑:“洛先生其實是想和我們玩定位追蹤吧?”

洛東道:“偷一只手機能有多麻煩?就算我想做定位,兩位發完視頻後再隨便塞出去就能把我們耍得團團轉。況且你們要再多錢都跟我沒關系,我只要保證人沒事,就已經算是功臣。”

那人舉著手機偏頭看看蘇子陽,目光籠在陰影裏看不清喜怒:“可以,錢什麽時候能湊齊?”

“保守估計三天。如果提前準備好,我們怎麽聯系?”

“你電話保持24小時開機,我們隨時會再打過去。”那人一邊說,一邊又瞥了一眼蘇子陽,而後笑著把手機放到他耳邊,“算我們吐血放送,蘇少再和情人聊兩句做添頭好啦。”

蘇子陽看一眼那人,又盯著屏幕沈默不語,洛東也沒有說話,一時間屋裏靜得只剩下老式風扇轉動的嗡嗡聲。

另一人不耐煩地送了送刀尖,蘇子陽才緩緩道:“跟我老爸說,做好最壞的準備。”肚裏自動翻譯道:別太為難,就算你如數交了贖金,他們想撕票還是會撕票。

洛東頓了頓:“不會。”

蘇子陽苦笑一聲:“告訴他,我愛他。”我愛你。

可如果他這次回不去,又何必拿這種遺言來給別人添堵。

那人掛斷電話,笑道:“剛好逃過定位時間。”說著拔出電話卡,掰成兩截隨手扔在地上,猛地出拳打向蘇子陽下顎。

蘇子陽眼前一晃,便立即暈了過去。

蘇子陽滿嘴腥鹹地醒過來,眼皮沈重,兩側太陽穴隱隱脹痛,除了被兩人特別照顧過的下頜和肚子之外,肩膀和髖骨附近也多添了幾處瘀傷。他慢慢呼吸幾次,發現屋裏隱約的機油味已經變成了廉價租屋裏特有的陳腐味,於是猜測那兩人還是有所顧忌,打完電話後便將他轉移到了另外一處地方。

大概已經到了晚上,房間的溫度有些低,四周安靜得能聽見兩人的呼吸聲,蘇子陽等了一會,聽他們始終不說話,便開始慢慢活動手腳。

他剛剛試探著動了幾下手腕,右手食指便立即被人抓住,緊接著指尖一痛,一根針狀物已經插進他指甲裏。蘇子陽悶叫一聲,這才發現自己雙眼和嘴巴都被膠紙牢牢黏著,他連忙搖頭,表示自己並沒有逃跑的意思。

那人緩緩抽出針尖,放開他手。

蘇子陽快速地吐氣吸氣,過了好一會,指尖上那股鉆心的疼才慢慢緩和下去,他調整了一會呼吸,向那人所在的大致方向擡了擡頭,盡量用僅剩的幾種表情傳遞出想要交談的意思。

那人沒有任何反應。

蘇子陽稍稍動了動肩膀,那人又立即捏住他另一根手指,再次將針尖刺進他指甲裏。

蘇子陽猛抽一口氣,然而不等他搖頭示弱,針尖便立刻撤回,似乎那人當真只是示警,並沒有趁機折磨他的意思。

蘇子陽僵坐在椅子上不敢再動。他目不能視,口不能言,稍微動一動四肢便要遭受皮肉之苦,境遇可謂糟到了極點,但他還是多少生出些希望:這個喜歡用針多過肉搏的家夥應該是新加入的第三人,很有可能還為兩人提供了這間臨時住處。這位地頭蛇大概只是出於江湖道義做份兼職,所以不敢在蘇子陽面前開口,又在他眼睛上貼了東西不讓他看見長相,算是給自己留條後路。——只要不是亡命之徒,就總能找到突破口。

蘇子陽突然自嘲一笑:就算知道這人是短板又能怎樣,那兩人又不是白癡,哪會給他留出策反同夥的空當。他無聲嘆了口氣,有心再仔細聽聽周圍動靜,然而終究因為心力交瘁,只等了一會,便維持著這個姿勢睡了過去。

他似乎才剛剛睡著,眼睛上的膠帶便被人一把撕下,蘇子陽吃痛睜眼,發現他們果然已經換了一個落腳點,刺眼的陽光透過陳舊的橘紅色窗簾紅通通地打在他臉上,一直說話那人笑吟吟地用手機鏡頭對準他:“蘇少別怕醜,來和你家洛阿生打個招呼。”

蘇子陽使勁閉了閉眼,低聲道:“我想喝水。”

那人像哄小孩一樣答應他:“知啦,等拍完就俾你飲水,可樂好唔好啊?”

蘇子陽艱難地幹咽一下,再次要求:“給我點水。”

另一人似笑非笑地擰開一瓶礦泉水,走到他身邊,將水瓶高舉在他頭頂倒了下去。

蘇子陽被綁在椅子上,脖子能活動的角度並不大,那人又有心作弄他,他仰得高些,水瓶口就往後移一些,等一瓶水倒完,蘇子陽不過才喝到一兩口。

“夠鐘咗。”原先那人收起手機嘀咕一聲,越過蘇子陽走到門口,向不知站在哪裏的第三人道,“去地鐵站坐到市中心,出來發好視頻後把手機送出去,你該做乜做乜,晚上趕晚高峰返來,買兩人份外賣,不許多買,懂咗咩?”

第三人沒有說話,那人又笑道:“男孩子餓幾頓算乜,你知出問題我們會怎麽待你細佬,是吧?”

那人大概再沒表示反對,片刻後就傳來開門鎖門聲,蘇子陽舔舔唇邊殘留的水珠,等先前那人坐回他面前,便望著他努力做出誠懇的樣子:“我們都和張文煒有過節,就算不能因此結盟,也不必弄到劍拔弩張的地步。既然贖金的事已經談妥,大家以後就還有見面的機會,何必搞得像現在這樣難看?”又不動聲色地補充,“就像你們當初幫張文煒在停車場找我和洛東麻煩時,恐怕也沒想到會有和他反目的一天吧?”

蘇子陽一邊說一邊觀察他表情,見那人只是嗤笑一聲,且神色鎮定坦然,便猜他早就知道這事,才有之前那句“打都打唔散”的評語,——那麽自己之前通話時就沒有給洛東指錯方向。蘇子陽不由一喜,演技於是更加自然:“我自從和老爺子鬧僵,五年都沒回過香港、沒給家裏打過電話,就算最近關系有破冰的趨勢,也未必能立即威脅到張文煒。他為什麽要冒險搞我?”

那人冷笑道:“我邊知佢怎樣想?想搞你就搞啰,就算這樣,你家老豆唔仲系一樣幫佢搞我哋?你一個蘇家獨苗被外人搞成這樣,我都替你面紅。”

蘇子陽回想起蘇玥之間打電話探傷時那句“說不定是別人借他名頭”,不由挑眉一笑:“我看不是他想搞我,是你們想逼他奪權篡位吧?不過你們栽贓的手段未免太俗了點,連我姐都瞞不過,怎麽可能騙得了我爸那個老人精!”

那人挺了挺腰,臉上雖然還帶著笑,但目光陰沈,明顯是被戳到了痛腳:“蘇少想象力太豐富!”他向同伴使了個眼色,另一人便用鋁箔膠帶重新貼住他嘴,拳頭抵在他胃上不住碾轉推擠。

蘇子陽被他頂得喉頭泛酸,頭痛欲裂,偏偏又叫不出喘不暢,只能咬著牙任他施威,直到那人盡興,才滿身大汗地癱在椅子上。

那人冷聲道:“再俾佢重新貼上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