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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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子陽在原地默默站了一會,才上樓洗漱,倒頭睡下。

等到他自然醒時已是日上三竿。蘇子陽沖了個澡洗去宿醉,刮臉時又想起洛東的回答,卻只一笑置之,昨晚由酒精烘出的低落消沈早已煙消雲散。

這世上從沒有付出感情就必須得到回應的規矩,何況他素行不良,就算做短線投資也要再三考量風險成本,更別提長期持股做股東。現在想來,蘇子陽昨天那番話雖然發自真心,時機卻選得一等一的爛,又是酒後又是醋後,令人不得不懷疑他只是酒氣沖頭、一時興起,洛東不信也實屬正常。

他甩掉剃刀上的泡沫,望著鏡子好整以暇地笑笑。雖然他對自家財力皮相也是十足自信,但最得意的還是皮厚心寬兩大長處,不敢誇口說精誠所至金石為開,但也不至因為一句諷刺就萎靡不振。棧道不行還有陳倉,他總要全部試過才會甘心。

洗漱妥當之後,蘇子陽神清氣爽地從浴室出來,匆匆喝了杯咖啡就開車去公司,打算今天加緊趕完手頭工作,早點回來收覆失地。

沒想到洛東比他回去得更早。

蘇子陽一進門便看見洛東蹲在電視櫃專放藥品的那一格抽屜前不住翻找,趕緊過去幫忙:“找什麽藥,你自己要用?”邊問邊伸手摸他額頭。

洛東頗有些不耐煩地偏頭躲開:“沒事,你忙你的。”

蘇子陽雖然撲了個空,但看洛東耳廓泛紅,身上衣物的厚度也遠超必須,便猜他多半是因為昨晚吹多了海風而著涼發燒,於是又問:“測過體溫了麽?”

洛東不答,兀自翻出一板阿司匹林泡騰片越過他去廚房倒水,蘇子陽順手拿過來看看:“已經過期了。你等一會,我幫你出去買新的。”

洛東更加不耐煩地搶回去:“過期也有效!”話一出口,似乎也覺得自己口氣太沖,又壓著聲音道,“過期一兩個月沒什麽,我吃完藥睡一覺就好了,你不用管我。”

蘇子陽敷衍著答應一聲,趁洛東倒水時又把阿司匹林摸到手裏,迅速按出全部藥片扔進水槽。泡騰片遇水立即崩解,洛東大概因為發燒五感遲鈍,過了一會才發現他做了什麽,不由怒道:“蘇子陽!”

蘇子陽毫無誠意地道歉:“手滑,我這就幫你買新的回來賠罪。你不如先上樓躺下歇著,順便測一測體溫。”說著便去找出體溫計甩好遞到他面前,看洛東沒有伸手的意思,又笑問,“還是洛先生更中意我抱你上去?我雖然沒打算趁人之危,但這點情趣還是懂的。”

洛東抿著唇瞪他片刻,終於接過體溫計轉身上樓。

蘇子陽目送他走進臥室才放心出門。

為方便住戶,小區門口就有便利店和連鎖藥店24小時營業,蘇子陽先去藥店裏買好退燒消炎的藥品和降溫貼,向藥劑師詳細咨詢了一下退燒辦法,又到便利店買了幾份粥便匆匆回去照顧病號。

洛東已經裹著被子睡下,蘇子陽坐到床邊,輕手輕腳地幫他抽出體溫計查看讀數,考慮片刻,還是搖醒了洛東問他意見:“三十八度九,不如我送你去醫院輸液?”

洛東閉著眼拒絕:“小題大做。”

蘇子陽權衡一下:“那就先喝點粥,把藥吃了。要是到晚上還沒退燒,就一定要去醫院。”

洛東不耐道:“我之前怎麽沒發現你這麽啰嗦?”

蘇子陽低笑幾聲,伸手扶他坐起來倚到自己肩上,一手端著粥碗送到他面前:“我之前也沒發現洛先生這麽諱疾忌醫,算扯平嗎?”

洛東深呼吸幾次,坐直身子接過碗迅速喝完粥吃過藥,轉頭看著他挑眉問:“滿意了麽?”

蘇子陽笑著放他重新躺下,幫他貼好降溫貼,隔著被子抱了抱他:“我兩個小時後回來幫你測體溫。”

洛東又皺了皺眉,但終究沒再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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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子陽退出臥室,將剩下的湯湯水水帶下樓收進冰箱,再重新整理一遍藥櫃,把過期的藥物挑出來做了一份待補清單後就全部扔掉,最後從冷凍格裏找出份披薩,拆掉包裝放進微波爐定好時間,便又拿著鑰匙出門。

剛出電梯,艾達便發來一條短信:你和俞曉聲有故?

蘇子陽隱約記得今天艾達會帶人和翟生的項目經理做初步接觸,算算時間,現在應該已經開席。她既然這時候有此一問,多半是俞曉聲已經靠上李晉這棵大樹謀得虛位,言語間又透露外面還有蘇子陽替他遮陰。蘇子陽微微皺眉,剛要回她,艾達已經直接打來電話:“李晉也要過來,問你今晚有沒有空。”

蘇子陽一口拒絕:“沒空,告訴他洛東昨晚吹多海風發燒了,我們兩個都不能去。”

艾達嗤一聲,笑過之後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真話,於是又揶揄道:“床前孝子這樣的橋段都能被你等到,看來是得手在即了。不過啟東好歹和聚康往來密切,洛先生手段又高桿,以後談分手時記得多註意分寸。情人反目最傷財氣,更何況你家那位殺傷力格外驚人。”

蘇子陽不由苦笑:“是不是所有人都不信我這次要來真的?”

艾達不答反問:“少爺你哪裏看起來像是要玩真的?金屋被藏嬌?”

蘇子陽腳步一頓,片刻後笑著道謝:“多謝艾達姐一語點醒夢中人。”

艾達啊一聲,難得真心地請教他:“我點你什麽了?大少爺,你又想玩什麽?”

蘇子陽笑笑:“聽者有心就行了。放心,我的私事不會影響公司。”他看一看表,又道,“俞曉聲不過是本舊期刊,我連他名字都不記得。不過這人出千玩牌都是好手,最近又搭上李晉,應該是志存高遠。”

艾達心領神會地答應:“知道了,我會盯緊他。”

兩人就此收線,蘇子陽去藥店補齊了所有常備藥品,回家將藥櫃分門別類地整理好,吃過披薩後又瀏覽了一遍網頁,看差不多到了時間,便上樓為洛東量體溫。

洛東似乎睡得很不安穩。他整個人縮在被子裏,臉頰泛紅,額頭略有些紅腫,之前的降溫貼也被他撕下來團成一團隨便扔在床頭櫃上。蘇子陽猜他可能對膠紙過敏,趕緊用消毒濕巾幫他擦凈臉面,又擰了條濕毛巾,小心翼翼地掀開被子,準備為他擦身。

誰知洛東不單體溫未見走低,身上更是一點汗也沒有。被子剛剛掀開,洛東便立即打了個冷顫,他閉著眼睛胡亂揮出一拳,而後立即攥緊被角把自己重新包成一個繭。蘇子陽哭笑不得地偏頭躲開那拳,抱著洛東低聲哄他:“不輸液就算了,又不讓我幫你物理降溫,你想要什麽時候才能退燒?”

洛東直接從被子裏伸出一只手來,豎著中指晃了晃又迅速縮回去。

蘇子陽啼笑皆非,卻也只得由著他,只用消毒濕巾為洛東擦了手心腳心,從衣櫃裏找出條蠶絲被壓在他身上,再自樓下冰箱接了一小桶冰塊提上來,在冰水裏過一遍毛巾,擰幹了敷在洛東頭上,每半個小時就幫他更換一次。

如此折騰到晚上十二點,洛東的體溫才勉強降到三十八度,但身上仍是沒出多少汗。蘇子陽拿不定主意,只得再跑去藥房咨詢藥劑師。

藥劑師五小時內見了他三次,言語上自然熟絡許多,他笑著發表了一通低燒不算病的理論,又揶揄蘇子陽關心則亂,最後才終於盡職地推薦了一款強效退燒藥。蘇子陽買藥回家,幾乎是使蠻力強逼著洛東吃了藥,又灌了他一大杯水才放他躺下,自己仍是守在旁邊,每隔半小時為他換一次毛巾,不時做賊似的伸手進被子裏,摸摸洛東是否出汗。

直到淩晨三點,他才終於摸到洛東後背一片濕粘,再測體溫已經降到三十七度。蘇子陽不由長出一口氣,趁著為洛東換上新毛巾的工夫笑著親親他眼尾,隔著被子勾住他腰,躺在洛東身邊沈沈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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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子陽折騰了一整夜,第二天醒得自然比平時要晚。他半夢半醒間尚記得洛東發燒,迷迷糊糊地又要伸手去摸旁邊人體溫,然而一摸之下撲了個空,不由一驚,連忙彈起來睜眼查看。

床上已經空空如也,他自己身上倒蓋了一床空調被,蘇子陽知道是洛東手筆,不由啞然失笑,到浴室匆匆洗了把臉便下樓捉人。

洛東正在廚房煎蛋,流理臺上已經擺好了橙汁、麥片、牛奶和煎香腸,其豐富程度直指英式早餐。蘇子陽又是一笑,走過去靠在流理臺邊為咖啡機換上新膠囊,挑著眉明知故問:“洛先生病剛好就這麽有興致?”

洛東把煎蛋裝盤端上桌,從善如流地確認道:“就當是謝儀加賠罪。”他臉上難得掠過一絲尷尬,“我生病時脾氣不好,昨晚麻煩你了。”

蘇子陽笑得更加燦爛:“怎麽能說是麻煩?我還以為這是義務,做得好是理所應當,做不好才是扣分項。”所謂扣分,當然是指追求時的印象分。

他說完也不給洛東插話的機會,立即轉換話題道:“要是你覺得過意不去,不如給我點建議算作回報。”

洛東不置可否,蘇子陽便從客廳取來電腦,調出一張網頁指給他看:“你比我熟悉這裏情況,能不能幫我看看哪一棟房子更好?”

屏幕上是一份配有衛星俯瞰圖和室內照片的待售別墅清單,三棟別墅全在這個小區之內,步行到洛東的住處也不過三五分鐘時間,既雞犬相聞又不至於毫無隱私,蘇子陽打的什麽算盤一目了然。

洛東看一眼網頁,平平問他:“投資?”

蘇子陽搖頭笑道:“長住。我不炒房的,搬家之後,原來的住處會盡快掛牌賣掉。”

洛東又看一眼清單,狀似隨意地一點頭:“都不錯,我沒意見。”

“有你這句話就行了。”蘇子陽笑著合上筆記本放到一邊,為咖啡加好奶糖遞給洛東,又問,“以後我們就是鄰居,閑暇時一起消磨時間再方便不過,洛先生應該不會那麽狠心,把我拒之門外吧?”

洛東喝一口咖啡,半晌道:“如果只是消磨時間,我為什麽會拒絕?”

“當然不止是消磨時間。”蘇子陽放下咖啡杯,一手撐住流理臺,上身試探著前傾,見洛東垂著眼睛沒有躲開的意思,不由唇角微挑,湊到他耳邊輕輕一吻,“多謝。”

除了消磨時間還有什麽,蘇子陽沒有再說,洛東也當然沒有再問。

蘇子陽向來是行動派,洛東既然不反對,他便立即選定一套,聯系中介全款買下。

那間別墅的前任主人是一對小夫妻,裝修因此也偏文藝,整個庭院走日式風格,日本紅楓和石亭白沙相映成趣,別墅底層正對著庭院那面甚至還隔出一間兩坪的小茶室,陽光充足,視野良好。不過蘇子陽對這些並不感冒,他選這棟房子,除了賣家承諾立即過戶之外,便唯有二樓陽光房內的雙人按摩浴池最吸引他。

蘇子陽一拿到鑰匙便約了家具公司的銷售經理帶著產品目錄一起去看房,用一個下午定好所有家具和相應擺件之後,又約了時間除舊迎新,再加上搬家公司和家政公司通力合作,他從洛東那裏搬出去的第三天,新家就已經一切妥當。

蘇子陽輕松拎包入住,在茶室裏裝模作樣地喝完一杯咖啡,算算洛東應該已經回家,便動身去找他“消磨時間”。

可惜找洛東消磨時間的明顯不止他一人。蘇子陽遠遠看見一輛紅色mini駛進洛東院裏停好,洛東迎上去打開後車門提下兩個行李箱,順便擡手在剛剛下車靠到他身邊的女孩頭上揉了揉。

蘇子陽嚇得險些心臟停擺。

蘇子陽釘在原地,目光在女孩和洛東臉上來來回回劃過幾次,終於喟然承認,兩人雖然都是長相出眾,但五官卻沒有半點相似,兄妹的可能性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他苦笑一聲,正準備原路返回,那女孩卻好像先一步註意到他,伸手拉住洛東說了句什麽,便轉頭向他望過來。

蘇子陽只得過去招呼:“你好,我是洛東的新鄰居。”

洛東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為兩人簡單介紹:“蘇子陽。我妹妹苗暄,在美國讀書,回來過暑假。”

那女孩向蘇子陽略一點頭算作問好,又平平補充道:“我母親再嫁給他父親,我隨母姓。”

蘇子陽願望成真,笑容立即真誠許多,他迅速瞥一眼洛東,再寒暄幾句便識趣告辭:“苗小姐剛下飛機,今天就不打擾了,有機會我們再聊。”

“叫我苗暄就行。”苗暄細細看他一眼,臉上沒什麽表情,“哪說得上打擾,我還想求蘇先生一件事。”

蘇子陽一楞,苗暄不等他回答便繼續道:“蘇先生可不可以賞臉做一次陪客?我哥已經在樂思蜀訂了八點鐘的位子,可惜我跟我哥都太悶,要是蘇先生肯和我們一起,這頓飯起碼不會吃得太無聊。”說著又轉頭望向洛東,“哥?”

洛東笑道:“別問我,我做不了主的。”

蘇子陽再看一眼洛東,見他沒什麽反對的意思便笑著答應:“我當然是恭敬不如從命。”

兩人將苗暄的行李提到玄關放好,便換車開去飯店。蘇子陽原本打算客串車夫,留兩兄妹在後座敘舊,卻被苗暄幹脆謝絕:“我習慣坐在後座正中間,我哥從來不和我一起。”

蘇子陽只得作罷。

到了樂思蜀引入座位,苗暄問過兩人意見,熟門熟路地點好幾道招牌菜之後將菜牌還給服務生,而後便垂眼盯著桌邊紋樣,仿佛老僧入定,對蘇子陽拋出的話題只客氣地用一句“還是我哥來說吧”轉移目標。

洛東眼中微有笑意:“不用管她,你留她自己發呆她才最開心。”

蘇子陽不由失笑:“原來我這陪客是令你們兄妹各取所需,那麽洛先生是希望我閉嘴還是繼續?”

這句問話就有些調笑的意味了,上次洛東給出相似答案時,蘇子陽手中還握著他的性器。洛東眼神一閃,剛要說話,服務生已經推了餐車過來上菜。兩人就此住口,轉而有一搭沒一搭地討論起菜系特色。

兩人沒聊幾句便有人打電話給洛東,洛東看一眼手機屏幕,向蘇子陽做了個稍等的手勢便離席接聽。

蘇子陽看著洛東走過轉角才收回視線,正好看到苗暄也別有深意地望著洛東的方向:“我哥接電話時一向躲這麽遠嗎?”

蘇子陽半開玩笑地回她:“可能是商業機密。”

話音剛落,他的手機也湊熱鬧似的響起一聲短信提示音,是蘇玥發來的:關註新聞,註意安全。

蘇子陽皺皺眉,只回她一個“點解”便收起手機,看著苗暄笑問:“這次回來計劃好去哪玩了嗎?”

苗暄猶豫一下:“沒什麽計劃,倒是想跟風學一學高爾夫,蘇先生和我哥什麽時候有空,玩的時候也順便帶上我?”頓了頓,又笑著問他,“還是蘇先生需要先問問我哥的意思?”

蘇子陽當然聽出她話裏有話,心道這兩兄妹雖然沒有血緣關系,行事作風倒是異曲同工,想來是家教使然。思及此,他臉上不由再添幾分愛屋及烏的笑意:“那倒不用,我和你哥常去俱樂部打球,東西都是現成的。你什麽時候想玩,隨時叫我。”

苗暄一點頭:“那就明天?我哥明天沒事。”

蘇子陽笑著答應:“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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