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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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覺清風襲來,迷住眾人的眼。

睜開眼,見一位美髯公笑瞇瞇地端坐在朱正廷身旁,左手持一紫砂質地的茶壺,壺身凹凸不平,如若樹皮,上面簡略數筆繪著一僧一道,最奇特的是,壺蓋破了半邊,從破損處悠然氤氳出淡淡的茶湯香氣。

扶奚小道長則憋著笑在一旁把玩拂塵的灰須。

澹臺林和明昊二人俱是一怔,緊接著一揖到地,向那美髯公恭恭敬敬道:“弟子見過師父。”

真德山人?他怎麽來了?瞧這半蓋兒壺,確是真德山人素持的信物不錯。朱正廷細細打量身邊這位宗師人物,只見他須發皆白,瞧著約莫五十來歲,穿著寬大的灰色道袍,滿面紅光,笑得眼兒彎彎,神情甚是親和。

他將破破爛爛的小茶壺端起一飲,香茗酣然入肚,這才吐吐舌,擺擺手,笑道:“娃娃們好呀!”

一說話,便露了怯——真德山人乃是內功有大成者,聲音遙遙可傳至數裏,甚為沈穩,可來人說話,倒還帶了些旋律在其中。

明昊哈哈大笑,撲到那人身上,將他壓在身下一通猛拳伺候。

那人咯咯直笑,邊笑著邊求饒:“癢癢癢——哈哈哈哈哈哈——好啦好啦——夠啦——”

朱正廷暗暗偷笑,但不好表現出自己已然知曉來人身份,便等待一向有禮節的澹臺林行過禮再說話。

果然,澹臺林拱手一揖,道:“五殿下。”

這位假扮真德山人的調皮小孩兒便是九辰帝膝下嫡子夏侯凱,夏侯坤親母弟,表字小滿,因他出生那天正是小滿節氣。

夏侯凱笑著用力推開明昊,將衣服內藏著的棉布通通抖落出來,又扯掉假面和假發,頓感渾身輕松。

他踮起腳蹦了蹦,透著一股子自在的歡快。

明昊問道:“五殿下怎麽也南下啦?這二年陛下不是吩咐讓劉太傅加緊功課麽?”

夏侯凱嘴一癟,道:“我要同兄弟們在一處!”

明昊笑道:“陛下若是知道,又要罰你啦。”

夏侯凱道:“同兄弟們在一處,怎麽都好!我才不要獨個兒在帝京。你們不聲不響就離開了,也不告訴我,幸好那日二哥哥提到一句,我才知道你們背著我到這麽遠的地方來玩兒,真不厚道!”

澹臺林眉頭一皺:“二殿下?”

九辰國二殿下夏侯涼夜,敕封衛王,是太子殿下夏侯坤的雙生弟弟。兄弟兩個出生時,正值清爽的夏日涼夜,便取此名。

朱正廷咳了一聲,澹臺林才從思索中抽離出來。

夏侯坤與夏侯涼夜一母同胞不假,可兄弟二人並不在一處長大,過往經歷更是天淵之別,若論這二人關系之尷尬敏感,恐怕連陌生人也不如。既如此,二殿下怎能知曉夏侯坤一行人的行蹤?這樣看來,他們這幾個人的行跡恐怕早已為人所知了。

朱正廷想到在密室中發現的那本《天下兵馬總圖》,想起陸清如的覆國決心,想起奉恩侯假意迎娶新娘,再與帝京那位二殿下聯系起來,一剎那間,背後陡生一股涼意。

他一把抓住夏侯凱的手腕,命令似的說道:“今夜恐有奇變,可顧不上你。你快走,不要叫任何人知曉,回去,回帝京去!”

夏侯凱一臉的莫名其妙,甚至有些不悅——你也不過是個年輕公子,怎麽就想像我長輩一樣,偏要壓我一頭?就算是宮裏的長輩們也未必想壓我,都可寵著我呢!

雖這般想,可念及“恐有奇變”之句,心便軟了下來,道:“什麽奇變?是有人想暗害我哥哥麽?不,不行,我是絕不會逃跑的。”

澹臺林和明昊也勸道:“二殿下心思難測,我們這一趟南下本是秘密行事,他卻知道了,可見其早有預謀。陛下膝下皇嫡子只三位,眼下太子殿下和五殿下都在這情勢莫測的奉恩軍中,那位二殿下計較的是什麽,一猜便知。”

朱正廷道:“夏侯涼夜有這份心思本不是一日兩日了,你們怎的對他如此容忍?”

他直呼二殿下其名,倒是眾人未曾料到。

當下也顧不得這些繁文縟節,叫都叫了,反正夏侯涼夜也不會親自來追究。明昊道:“是太子殿下不讓我們提的,殿下寬厚,尤其對這位……弟弟。”

澹臺林扯了扯他衣角,他立刻噤口不說。

朱正廷心下嘆了一聲,暗自忖道:當初不過是依照心意和感受,粗粗寫了一些人物的經歷背景而已,哪想到他們自己成長,竟發展到這樣不可控制的狀況?

夏侯凱道:“我身體好,總是能幫得上忙的。”

朱正廷淡淡道:“你能活著就不錯了。”

夏侯凱登時大驚,道:“那我哥哥呢?”

朱正廷道:“你活著,他就能活著。”

夏侯凱忙問:“您說,我照做。”

朱正廷接過明昊剛卸下的盔甲,細心地為夏侯凱穿好,又取下頸間那一串銀匙項圈為他戴上,鄭重地說:“在回到帝京,不,在親眼見到皇帝陛下之前,都不要將這個取下來。若路上有人問起,便說是清如長公主府的人。你懂得易容之術,便不要以本來面目上路,一定不要忘記了。尤其你來時帶的人,都不要再見。”

夏侯凱心中疑惑難以盡解,問道:“這又與清如長公主府有何關系?”

他將朱正廷的話在心中反反覆覆磨了又磨,他年紀雖小,但畢竟生在皇家,便是哥哥們盡全力保住他心中那一份天真爛漫,許多勾心鬥角其實也見得足夠多了,隨即道:“無論如何,我照做就是。”

二人互向對方拳拳一揖。

明昊忽然開了口:“從奉恩城到帝京迢迢千裏,五殿下孤身一人,我始終還是不放心。”

他看看朱正廷,又看看澹臺林,最後目光落在扶奚小道長身上,懇切地望著他。

小道長溫和地笑著,道:“今夜我的任務也算完成了,原本是等事成後一同回帝京,現下也不過是提早一日二日。能與五殿下同路,我也覺得很好。”

他頗懂藥理,功夫也不差,是個不錯的人選,澹臺林和朱正廷都覺主意不錯。

明昊有些不舍,拉著小道長的手晃啊晃,連聲交代著一路小心。

夏侯凱同小道長向眾人點頭示意,接著掀開帳簾,左右張望,見無人,便扮作兩個巡邏的小兵匆匆離開。

明昊望著二人消失的方向,思緒也不覺被他們牽扯。

帳中餘下的三人此刻都覺心中有如一團亂麻,不知今夜等待著他們究竟是什麽,許是黑暗的巨口,許是不息的漩渦。唯一慶幸的是,太子殿下預先有知,命祁望將軍持太子金印從東海搬了兵來,縱然奉恩侯和夏侯涼夜結盟圖謀不軌,萬一雙方交戰起來,情況也還算不得太壞。

這時,聽得帳外有腳步聲篤篤傳來,由遠至近,一名侍女停步在帳外,朗聲道:“娘子,將軍請您過去一敘。”

朱正廷撿起紅紗戴上,捏起嗓子應了一聲。

明昊低低道:“哥哥放心,我就守在帳外。”

澹臺林也準備出發往東首的馬廄放火。當下幾人互道珍重。

奉恩侯的內帳之中,只一軟榻,一案臺,和一幅經年日久裱過了十數次的畫像。

畫中女子作西域女子打扮,額前半遮著珠翠,清顰黛螺,露出一雙明眸,眼藏琥珀,卻看不到歡喜,亦沒有哀愁,身姿娉娉裊裊,婉如清揚,令人見之忘俗。。

朱正廷站於畫前,透著紅紗,畫中女子更添一絲朦朧的柔美,他看得出神,隱隱約約猜到這個女子是誰。

忽聽得一個低沈略帶些沙啞的男子聲音道:“原來你真的沒有死,陸公子。”

朱正廷回過神來,心下一凜,接著淡淡一笑,將紅紗揭開,不作偽飾。事已至此,也無需同對方遮遮掩掩。

齊易站在畫像之後,仍不露面,又道:“難道你連自己的生身母親也認不出了麽?”

畫像上的,正是鳳凰城主白炎之女,乃九辰國敕封容郡主、原丹斯國宣王妃。

朱正廷道:“我見到母親畫像便見了,還需得昭告世人畫中人是誰、我將其認出來了麽?”

齊易冷冷一笑,道:“你該跪下。”

他從畫像後繞了出來,至此,朱正廷才見其全貌。

齊易的模樣,在文臣武將中都算得上端秀方正。他兩頰微微凹陷,看起來三十多歲年紀,鬢間卻已有幾許銀絲,而聽其呼吸吐納之間,並非習練武功之人。

朱正廷總覺此人模樣有些熟悉,道:“你就是齊易?”

齊易哈哈大笑,道:“難道你竟將我也忘了?”

朱正廷道:“你是什麽樣的人物,很厲害麽?任你是誰,既非我師長親友,難道須得記住你不可?”

齊易笑而不答,寬袖一展,不知何時手上已多了一卷文書,泛黃的邊角已微微卷曲,看起來已有些年歲。

對方信手一扔,那文書徑朝自己而來,朱正廷不及細思,立刻伸手去接,正正握在掌心。

這一扔一接之間,朱正廷才剛稍稍放下的心神旋即又警惕起來。

適才對方這一手,蘊藏的內功並不弱。而先前聽對方呼吸吐納與普通人無異,想來是他有意隱藏實力而為之。

如此細細思來,朱正廷頓時不敢再小視眼前這位瘦削侯爺,而戒心更甚。

他微微垂下眼眸,瞧了一眼手中的文書,目光又轉向齊易,問道:“這是什麽?”

齊易故弄玄虛道:“你打開看看不就知道了。”

朱正廷哂笑一聲,道:“你不必玩這種無聊的把戲,我並非三歲小兒,沒什麽好奇心。”

齊易卻道:“若其中所寫涉及你的身世呢?”

聽到“身世”二字,朱正廷難免有些觸動,可只猶豫片刻,便笑了一笑,將那薄薄一冊文書卷入袖中,道:“既是關於我的事,這東西就歸我了,我看或不看,什麽時候看,觀後是何心情、有何決定,都與你無關。”

齊易又是仰天一陣長笑。

朱正廷不願再糾纏下去,暗自思量道:此時東邊馬廄的火勢將起,須得盡早解決此人。

如此思量著,一只手已暗暗挪在身後,握住藏在其後一柄極輕薄的寶劍。

正要出手時,卻聽得一聲若有似無的嘆息,一擡頭,見齊易雙眸炯炯有神,臉上籠著一層黯淡的燈火星光,透出一股清冷的哀傷。

他定了定,緩緩道:“我未出仕前,是容郡主跟前兒一個卑不足道的家奴,是郡主送我入國子監讀書。後來,陛下欲同丹斯國締結姻親之好,便認其作義妹,授公主封號,一應待遇比同諸侯,將其遠嫁丹斯,後來,便有了清如和你。五年前,九辰揮軍南下滅了丹斯,放火燒城的是我,殺盡丹斯皇室中人的是我,可這命令,卻是皇帝陛下金口玉令。”

此言一出,外間弦歌聲、吵嚷聲,巡邏士兵踏在沙石之上窸窸窣窣的聲響,還有畫像前桌上燈芯燃燒劈劈啪啪的聲音,都被這深沈的情緒籠罩著,一時之間,仿佛萬籟俱靜。

沈默了好一陣,朱正廷道:“你的話,我聽便聽了,並不會當真。”

齊易轉過身,凝望畫中女子,神情瞬間變得溫柔起來。

透過畫布,仿佛當年那位如琬似花、絕代芳華的容郡主走到他身前,還像當年安撫尚是小孩子的他一般,輕輕捏一捏他的臉,笑著看他。

半晌,才轉過身面向朱正廷,道:“我這樣說,你定不肯信。其實密令皆在你手中,你一看便知。說到底,背負這些罵名,我一點兒也不在意。破城之前,郡主殉城,是我沒用,沒能救下她。她留下一雙小兒女在鳳凰花城,我便護她這一雙兒女的周全。可千防萬防,皇帝陛下還是知道了清如和你還活著的事。那時,丹斯人民時有異動,陛下為維護兩邊關系,便做出退讓,封清如為長公主,卻密令我將你偷偷除掉,畢竟,你是丹斯皇室最後一個男丁。”

他幾不可查地微微嘆了一聲,續道:“鳳凰城主白炎是個英雄人物,在他的護佑下,加之我並無殺意,你便安穩活了幾年。後來,陛下不滿我久未成事,才在一年前,密令拉普王火攻鳳凰花城,目的其實只為除掉你。”

朱正廷一聲冷笑,道:“說到底,這些俱不過是你隨口一說,豈能立刻辨清真假?閣下所言,與我今日行事無關,若接下來閣下還要揪著此事不放,我便不聽了。”

齊易道:“說來可笑,我小心謹慎多年,護住的,卻不是郡主的親生孩子。”

朱正廷身子一顫。

他很清楚,齊易說的沒錯。所謂宣王世子陸家清徐,並非宣王妃親生,而是十多年前,走失親弟的陸清如在鳳凰花城雪山下撿來的孩子。

只是這件事幾無人知。何況,都已過去了快十六年了,那些舊人,許多已消沒於五年前那場戰火之中。

朱正廷已無暇思索齊易究竟從何處得知此事。

幾乎就在一瞬間,他想到了陸清如。與此同時,一切都好像很清晰了。盡管朱正廷不願意相信——今夜這一局,就是陸清如的手筆。

朱正廷不再是過去的陸清徐,不再同陸清如同一陣線,消失一個月後回來的陸清徐,心裏似乎只有一個人,而那個人,正是陸清如的仇敵。今夜,陸清如只須坐看兩邊相鬥,而不必顧忌所謂親情。

正在他萬般思緒紛亂糾纏之時,稍有不慎,竟爾岔了真氣,右腳不自覺向後退了半步,好在及時穩住。

而雪山下少年人親手植下的那一片漫山遍野的秋海棠,花瓣飄落在小溪上的情景,那時遇見的夏侯坤,他在樹下舞劍,以及一整座城的血海深仇,這些畫面一齊紛擁而上。

關於陸清徐的記憶碎片勾起內心深處最脆弱的那一部分情感,朱正廷感到此刻已然辨不清虛虛實實,一時痛楚難當,眼眶登時通紅。

齊易微微一笑,道:“今夜無論你密謀的是什麽,都不過是無用之功罷了。我同你講這些,也只是念及你曾受郡主照拂,便叫你死個明白。她是那樣的善良親和,待你定如親子吧。”

此時東面數丈之外隱隱似有火光沖天,緊接著百馬嘶鳴,驚醒了九月沈悶的黑夜。

未幾,數百支點了火的鳳羽三叉箭齊齊直往被團團圍在大營正中的大帳射來。

一個晃影間,齊易一個箭步繞到畫像後,緊接著手持紅纓槍從另一側搶出,飛身向朱正廷而來。

朱正廷反應甚速,亮出長劍,正待運勁在臂,卻驚覺竟無法催動內力。

齊易笑道:“難道你們有七草混元丸,我便不能有麽?”

朱正廷當即心頭一冷。

可是,不能就此放棄!帳外是明昊,不遠處還有澹臺林,營外是夏侯坤,他不能後退!

對方的紅纓已直逼自己心口而來,朱正廷只得拼盡全力側身擋格,正當焦急之時,寒光一閃,從斜後方疾竄出一個身影,擋在他身前。

只見明昊亦握著一柄紅纓槍將對方武器黏住,各自出招,一時槍花連動纏鬥不絕,變幻莫測,令人眼花繚亂。

明昊用不慣那紅纓槍,可是他武功本不如齊易,正是間不容發之際,眼看著被步步逼退,盡落下風,也無可奈何,唯有強自支撐,只待再多一刻,澹臺林能趕來就好了。

眼前又是一道白光閃過,朱正廷替他擋開齊易刺來的一招,同時連挽數個劍花將對方的紅纓槍黏住,忽然間劍上勁力盡數卸去,往後一個翻身。

齊易此時全身勁力都在□□之上,一時無可卸力,只好雙足向後連點數下,強撐著下盤不致往前跌去。

齊易一時怒不自勝,佯裝回身去刺明昊,實則虛晃一招,並未用力。待朱正廷上前來救時,槍柄猛地向後一抖,朱正廷一時不妨被槍柄擊中,腕間登時酸麻,忙退身而後護住周身要害。

這時齊易倒轉槍頭,刺向朱正廷心口。

朱正廷腦海中靈光一閃,竟直直用右手去擋,明昊著急大喊:“小心!”

呲的一聲長袖裂開,朱正廷右手臂被劃出一道深深長長的血痕,露出被鮮血染得殷紅的手臂。

那右臂距腕間兩寸處,鳳凰花城城主白氏的門徽在血光之中愈加觸目驚心。新的鮮紅的傷痕橫亙在那鳳凰花中央,似乎將它劈成了兩半。

此時紅纓一顫,銀槍落地,齊易一時難以相信眼前所見,顫聲道:“你……你……”

他沒有料到這一幕——明明長公主府的人告訴他,陸家真正的那位小世子早在十六年前就在雪山下走失了,而白氏一向註重血脈傳承,非親子絕不會紋上鳳凰花徽。怎麽會,怎麽會!

朱正廷直視著齊易的眼睛,露出苦澀的笑容。

他永遠不會告訴齊易,這以假亂真的徽紋,是前一日陸清如將他叫去,用特殊的材料畫上去的。陸清如想的大約是讓二人相鬥時,真真假假,分證不清。可沒想到在這一刻竟令得朱正廷險中求生。

齊易忽地嘔出一大口血,雙手捂住心口,他低下頭,那裏明晃晃顫動著的,是一把劍。

他委頓在地,似笑非笑,不再理會各人。末了,他強支撐著站起身,艱難地,緩慢地向昏黃燈火中的畫像走去,終於撲通一聲跪在畫像之前。

他的聲音很輕很輕,輕得生怕玷汙了畫中人,他不願令她著惱。

“郡主,我怎麽,我怎麽看不清你的模樣了……郡主啊……郡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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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本章出現的新人名的一些說明]

[書中書]

夏侯凱表字小滿九辰帝嫡五子 16歲

p.s. 小鬼出生那一年的小滿節氣其實是在他生日的後一天,但是我覺得小滿很合適這位活潑歡快的小殿下~就假裝不知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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