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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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正廷想起來,這天是蔡徐坤的生日,不過,自己身在書中,恐怕沒有辦法當面跟他說了。

雖是這樣,倒也不覺得有什麽可遺憾的,反正這六年都沒當面說過生日快樂,少這一次又能怎樣呢?

粗粗算來,書中這會兒也是盛夏時節,加之日間見到明昊在吃香花蒸糕,那是九辰民俗,生辰這天一定要吃的,想來也就是這個日子了。

“你覺不覺得今天的星星格外好看?許個願吧。”朱正廷又說道。

身邊躺著的那位卻遲遲沒有回答。

“你不許我可許啦。”朱正廷又催了一遍。

“我真的許啦……”

一歪過頭,見夏侯坤沈沈閉著雙眼,鬢發被輕柔的夜風撥弄著,呼吸起伏徐緩均勻,已然是睡著了。

朱正廷無奈又好笑地搖搖頭,便也閉上眼,雙手握在胸前,默默在心裏許了一個願望。

·

祁望的行動甚速,第二日一早便牽來數匹一等的獅子驄,供夏侯坤等人南下驅策。這些紅纓白馬神駿非凡,腳力甚健,又極有靈性。

朱正廷開心地當先一個上前,拉住馬韁,正要上馬,卻不知怎的面露難色,好半天也沒上去試馬。

夏侯坤走到他身邊,摸摸馬兒光潔白亮的鬃毛,笑著側頭向朱正廷問道:“害怕?”

朱正廷立馬回答:“當然不是!我就是覺得,我輕功挺好,你們也都見識過,對不對?不就是去奉恩嘛,我飛過去就行,實在不必費馬。”

不遠處正在跟另一匹高大得突兀的青驄馬較勁的明昊聽見這話,登時哈哈大笑,打趣道:“還嘴硬!”

朱正廷覷了他一眼,背過身去不再理會。他此前從未騎過馬,確是因為輕功極佳,來去無影,放眼中州武林未必有人能與之相提並論,相形之下,馬乘倒是累贅了。

雖說不大瞧得上這種帶著負累的出行方式,可這會子可可愛愛的大白馬就在眼前,他心裏實在覺得稀奇得很,躍躍欲試,卻又不便在人前顯露,萬一摔個大屁股蹲兒怎麽辦?這一群都是九辰的人,他丟的可是丹斯的面子啊!

夏侯坤噗嗤一笑,道:“這馬兒很通人性,真的,你試試跟它交個朋友,不難的。”

朱正廷低頭想了一想,講那些虛面毫無意義,男子漢大丈夫便試一試又有何妨?當下便學著明昊和澹臺林的架勢,模樣笨拙地攀上烏金馬鞍,一腳踏著鎏金馬鐙,另一腳卻怎麽也攀不上去。

他身材高大,腿又長,一個飛身躍上去並不難,可不知怎麽,偏卡在不尷不尬的位置。

“快,借我一只手。”他一邊跟馬兒較勁,一邊對夏侯坤說。

“我借你兩只。”夏侯坤笑道,說著真就伸出了雙臂扶住對方。

祁望在一旁目瞪口呆。

明昊冷眼瞧著,忍不住又開了口:“怎麽回事怎麽回事?怎麽還上手了呢?我可記得那年秋獵我剛學騎馬的時候殿下可沒管過我啊!”

夏侯坤瞥了他一眼,冷冷道:“彥俊不是教你教得很好嗎?”

澹臺林更加漠然地冷哼了一聲。

那年秋獵,對於威風赫赫的小侯爺來說,確實記憶十分深刻,倒不是因為他大顯身手獵了多少獵物而一戰成名——而是,明明自己也是個半大不小的孩子,身後烏央烏央跟著一大群各家的世子郡主——全都是夏侯坤懶得管扔過來的。

待借力攀上馬背坐穩後,朱正廷心裏很是得意,興奮地拉住韁繩,又居高臨下地摸摸大白馬的脖子,道:“好馬兒,從今天起我們就是朋友啦!”

大白馬像是通了人性,嗷地一嘶,前蹄揚起,朱正廷一時不防差點兒摔下馬背,幸好夏侯坤及時扶住他的手臂。

經此一嚇,他不敢再像先前那般神氣昂昂,只得心虛地彎下身子伏在馬背上,雙手摟住大白馬的脖子,指尖輕柔地撚著馬鬃,一纏又一繞,溫柔地說道:“我想打你!”

大白馬又是昂首嗷地一嘶,不過這一次很懂事地沒有揚起前蹄。

夏侯坤微微一笑,走到馬兒面前,捧住大白馬的臉頰,道:“馬兒不怕,他嚇唬你的。”

大白馬在他肩頭蹭了蹭,似乎在說知道了。

他亦溫和地蹭蹭頭回應,只稍稍一偏過來,卻不防與正靠在馬脖子輕聲喘氣的朱正廷目光相接,兩人此時相距不過一尺,近到能夠感受到對方輕柔的呼吸拂過自己面頰,在心上翻覆回旋。

夏侯坤怔怔地望著朱正廷的眼睛,一時竟忘了身後還有旁人,一瞬間,好像呼吸都快要停止,他又往前走近一步,伸出手,勾住朱正廷的側頸。

朱正廷感到心在胸膛內越跳越快,眼睛和呼吸都不再乖乖聽理智控制。

在感受到對方手心的溫熱時,他才驀然回過神來,急忙“啊”了一聲,假裝責備地大叫道:“你捏我幹嘛!痛!好痛!”

夏侯坤也立刻反應過來,臉一紅,竟不知如何作答,也不配合道一聲抱歉。

眾人只覺眼前藍影一閃,再定睛一瞧,夏侯坤已飛身上了另一匹馬,一言不發,雙腿在馬腹一夾,白馬兒立刻向前發足疾奔,將溪流別院遠遠地甩在了身後。

祁望捧著疊得整整齊齊的披風直挺挺立在一旁傻了眼,末了,只好對楞在原地的另外三位倍感歉意地說道:“還請小侯爺、世子,還有,還有陸公子先行一步,等我打點好一應所需便立刻帶人跟上。”

澹臺林等人皆忙點頭道:“辛苦祁將軍了。”

·

正值清晨,一縷陽光陡地躍過河面鋪散開來,接著,天已大亮了。

幾位錦衣少年輕步登上河邊小樓,極目遠眺,只見河面上霧霭蒼茫,無邊無際。此間並無旁人,四人相視無言,緩步下階來。少年人面容俊朗,但見風霜之色,想來奔波在途已久。

附近少有人煙,幾間屋舍均已破敗,隱約可窺見鐵蹄紛至踐踏過的景象。

為首的一個少年兩指放口上一嘬,喚來幾匹高大的獅子驄,幾人翻身上馬繼續向南馳去,不日便到了東海之畔的奉恩城。

四人在十裏亭勒住韁繩停下來。夏侯坤望著不遠處奉恩城巍峨起立的城樓出了一會兒神。

不一會兒,先行進城探聽消息的祁望遙遙向他們疾馳而來,在數丈外即下馬,快步走上前,道:“殿下,奉恩侯一月前率部出城鎮壓暴民,此刻正在回城路上,今夜想來是不會進城了,他們在西郊紮營,定在三日後進城。”

夏侯坤略感到奇怪,問道:“西郊並不遠,為何要等到三日後才進城?”

祁望道:“聽說是奉恩侯要娶小娘子,這一回奉恩軍鎮壓暴民有功,奉恩侯嫌城裏地方逼仄,擺不開筵席,便想在西郊敞闊處設宴,讓將士們都盡興。”

聽到“暴民”二字,明昊和澹臺林都不由得撇撇嘴角,報以冷笑。

“既如此,先進城再做計議吧。”夏侯坤微一沈吟,說道。

幾人驅馬繼續向前馳去。

正是炎暑,官道上行人寥寥,過了十裏亭,城門前只有一間涼茶鋪子張羅著。夏侯坤等人均覺有些口渴,便下馬要了幾碗茶湯,打算休息半刻。

這時有兩個穿著粗布短衫長褲的運貨販子大喇喇地在隔壁桌子坐下,只聽得破銅般的嗓門叫道:“這裏,兩碗!”

待老店家顫顫巍巍端上茶湯,那兩人便吭哧吭哧仰頭一口喝掉,又用曬得黢黑的手背擦了嘴角。

只聽那其中一人道:“大哥,你說這長公主府的貨咱們送還是不送?”

他們所說的長公主便是陸清徐的阿姊,她本是丹斯國宣王家的長女,受封清如郡主。後來,九辰帝為安撫丹斯民心,特加封其為清如長公主。萊兮河以南的地界,就這麽一位長公主,故而人們提起時常常隱去封號不說,只尊稱一聲長公主。

長公主府選址時,由於陸清如本人堅決不肯入城,便只好設在奉恩城的東郊。齊易雖是在南邊坐大,目中無人,對這位長公主卻不敢有一絲輕慢,逢年過節必要置備罕世珍寶相為奉承討好,可長公主府向來不將這奉恩侯放在眼中,不收禮亦不接受謁見。

這時,又聽得另一個大漢粗聲道:“說句不中聽的,若不是為了生計,誰想去沾那晦氣呢?但要是不去送,是奉恩侯好惹,還是那位長公主殿下好惹?”

那人跟著沈沈嘆了一聲,道:“頭一年,長公主天天為那可憐的小世子辦辦喪事也就罷了,亡了國,家也沒了,就剩這麽一個弟弟,好容易安生了幾年,不料一朝被一把火燒死了,誰聽了都覺得這心裏苦。可近來不知怎麽,那位倒愈加瘋魔了,聽說日日坐在祭臺上,逼著人給自己哭喪,唉,大概也真是這兒——”

他伸出手指頭,點一點腦袋,續道:“出了問題了。”

抱怨完,又四下張望,見鄰桌有幾位錦衣客人,立刻朝對面眨眨眼又吐吐舌,示意另一位不要再接話。

當下兩人站起身,解了栓騾車的繩子,準備驅車離開。

朱正廷忙放下茶碗,起身上前問道:“二位大哥,請問,適才你們說的可是清如長公主府中的事?”

那大漢瞥了他一眼,粗聲粗氣道:“與你何幹?”

朱正廷尷尬地笑了笑,道:“在下與那府中的人頗有些交情,聽二位說來,似是那府中出了什麽變故,便有此一問。”

那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半刻,才道:“我勸你還是少管閑事。”

說罷便立即驅車離開了。

朱正廷正欲飛身追上前,卻聽得夏侯坤道:“此去東郊不遠,奉恩侯的事也還不著急,我們不妨去一趟清如長公主府,究竟發生何事一訪便知,莫要著急。”

朱正廷點點頭,應了一聲。四人歇息片刻,便直往東郊奔去,祁望則率領樞密院的眾侍衛先行進了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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