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初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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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誰?”簡默垂眼問完, 不自覺地咬住下唇,兩條硬挺的眉也死死皺在一起。

明月樓嘆口氣, 探手點上簡默眉心, 想撫平那看來叫人揪心的川字,溫聲道:“你是簡默。”

簡默“啪”地打開明月樓的手腕, 擡眼盯著他,咬牙道:“你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

明月樓當即滿臉痛苦地捂著手腕彎下身蜷成一團, 頭抵在簡默胸口。

簡默一驚。他現在能徒手撕碎一個人, 剛才那一下用了十成十的力,會不會……讓明月樓骨折了?

他急忙把著明月樓雙肩把人扶起來, 抓過他手腕上方位置小心翼翼摸過去, 緊張得要死:“傷到你了?很疼?”

明月樓死死咬著牙, 一張好看的臉皺在一起, 似是疼得說不出話來。

“月樓?月樓!你別嚇我!我不是……”

明月樓突然聳著肩咯咯笑起來,湊近簡默一臉調皮道:“就嚇你。”

簡默一臉驚詫。

明月樓捏著他的鼻子晃晃:“臭小子,長脾氣了嗯?敢跟你哥我發脾氣了嗯?”

簡默咬了下唇, 像個被哥哥教訓了的可憐小弟弟。

明月樓看看他,在他頭頂摸了一把,柔聲道:“對不起,小默。”

聞言, 簡默擡眼看他, 上下眼皮一扣,一雙眸子就變得濕漉漉的。目光中有陌生、有畏懼、有怨恨,也有迷戀。他像個等待行刑的犯人, 而明月樓的一言,就可以定他的生死。

明月樓是他的鍘刀,也是他的救贖。

明月樓從未感到肩上的壓力如此之大。

因為他從未如此把一個人放在心上。

“呵。”片刻後,明月樓苦笑一聲,有些無措道,“從哪說起呢?”

簡默沈聲問:“我是什麽東西?”

平靜下來後,屠殺時的記憶開始一點點浮出水面。

簡默記得子彈離明月樓還有半米時,身體的變異、或者說進化機制完成,鎖定解除,他幾乎是瞬移到明月樓身前,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明月樓——他還不了解、不習慣自己新身體的各種機能,沒想過要反殺,只是單純地想保護明月樓。

可當子彈打進肩胛骨,劇痛傳來,簡默本能地、下意識地抗拒這種感覺,然後,他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那一瞬間繃緊,徹底扼制了子彈在巨大動能下的高速前進。細胞迅速自行修覆,並將靜止的子彈一點點推出身體的感覺是如此清晰。

“剛啷”一聲,被排斥的子彈落在地磚上,發出脆響。

清清楚楚地昭示著,簡默不可能是一個人類。

明月樓坐回他的駕駛座,沈下一口氣,整理整理思緒,娓娓道來:“你是‘使徒’,一個因‘使徒計劃’的失敗而被流放、監控起來的實驗品。”

“所謂‘使徒’,其實就是人形兵器。你們有著與常人無異的容貌,但由粒子合成的身體可以在‘主腦’的操控下變成任何東西。”

“‘使徒’的身體很早就做好了,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適的材料合成‘主腦’。最後,科研小組選擇了人腦。”明月樓指了指自己的腦袋,“他們嘗試了很多,發現沒有比這玩意兒更好使的。”

他又摸了一把簡默的腦袋,“你的大腦,來自於一個叫‘簡默’的人。為了表達對捐獻者的敬重,他們把每個實驗體,都用捐獻者的名字命名。所以,你也叫簡默。”

簡默的臉很難看。

明月樓皺眉:“別露出這種表情,小默。我會不知所措。……我知道這很難讓人接受。”

於是簡默把頭低下去,不叫明月樓看見自己的臉。

明月樓嘆氣,攬著人的肩膀將人按進自己懷裏,在他背上安撫地拍了兩下,尋找措辭:“別鉆牛角尖,小默。你的身體是用什麽做的,你的大腦來自於誰,誰決定了你的名字,都不重要。你不能決定你的,我也不能決定我的。所以你和我,並沒什麽區別,不是嗎?”

簡默低低應了一聲,“嗯。”

明月樓拍拍他繼續解釋道:“雖然科技發展到目前這個水平,但人類還是無法完全破解大腦的奧秘。所以,‘使徒計劃’失敗了。”

“人是有感情的生物。哪怕大腦脫離人體,已經成型的性格,依舊保留在大腦的‘神秘存儲空間’中。之所以說神秘,是因為科研小組自認為剔除了人腦中的感情模塊,並將‘使徒’訓練成型,可一旦正式啟動,本應被剔除的感情模塊就會重新出現,並且在極大程度上影響‘使徒’的行動。而這些殘留的感情模塊,都是原主性格中最負面的部分。”

“他們對簡默,我是說,你大腦的原主,對他負面性格的評定是,敏感、多疑、固執、暴戾。於是,當你被啟動時,原主的這些負面性格就會凸顯出來,並且呈數倍放大。”

“其他實驗體也各有各的問題。可是科研小組一直找不出問題所在,無法修覆。”

“暗中推進了一個多世紀的‘使徒計劃’,就這樣在最後一環,功虧一簣。”

“失敗的實驗體全部是失控的人形兵器,原本是要銷毀的。可有人主張,你們是人,不是單純的兵器,就這樣毀滅太不人道。制造‘使徒’已經是種藐視人性的不倫計劃,難道還要在最後的最後,徹底泯滅人性嗎?”

“當然,我覺得這些所謂的人道主義,不過是些冠冕堂皇的說辭,最主要的理由,應該是你們的造價太過高昂。就這樣銷毀,難免肉疼。”

“不管怎麽樣,作為最後的嘗試,高層選拔了一批在智商、性格、能力等方面都較為出眾的人,交由他們,去重新塑造被清空人格的使徒。”

“被分配給你的‘監護人’,就是我。”

明月樓把簡默推起來,讓他看著自己:“我知道你對我此前的反應很吃驚。重新認識一下。我叫明月樓,今年29歲,孤兒。08級中央軍校特優畢業生,工程學博士、生物學博士,隸屬中央軍團,少將頭銜,現任中央研究院特A級研究員。”

“你看,我也沒全騙你。至少名字和年齡,都是真的。”明月樓對著簡默故作輕松地笑笑。

可是簡默滿目茫然地看著他,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明月樓被他看得很不舒服。想說點什麽,又不知道說什麽。

簡默慢慢扯扯嘴角,苦笑了一下,垂頭。

明月樓不明所以。

“雖然不是很懂,但是……聽起來就蠻厲害的。”簡默低聲說。

明月樓用雙手捏他的臉,一方面有點得意,一方面也是想活躍一下車廂內的沈悶氛圍,所以歡脫道:“是啊,你哥我可厲害了。如果不是突然被派來執行任務,大概就要成為史上最年輕的院士了!不過現在也不晚。等我回去了,還是最年輕的院士。就是不知道將來會不會被後浪拍死在沙灘上。”

明月樓披著一張完美人設皮,在中研院混得風生水起,其實心裏邊滿滿當當地塞著對中研院的各種槽點。他自己一個人揣了這麽多年,如今終於找到一個可以吐槽的機會和對象,一時就沒剎住車。

“你哥我一身光環,25歲就滿足了申請院士稱號的各種條件,可惜中研院那群老家夥怕我這麽年輕的上位有損他們的顏面,一直扣著不肯批,直拖到我27歲。”

“那天院長找我談話,本以為是批覆下來了,沒想到是接了這麽個任務。”明月樓很是為自己的遭遇不平,深深吸了口氣,吐出來,“不過無所謂了,等我把一個完美的你帶回去,看那群老家夥還有什麽話好說。到時候我也滿30了,年齡上應該不會讓他們那麽不爽。”

明月樓靠著駕駛座,望著邊陲之境道路兩邊一望無際的原野,幻想自己載譽而歸的盛況,沒註意到盛樓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小臂被輕觸,明月樓看過去,是簡默的指尖在輕撫那道淡淡的疤痕。

“這是我傷的嗎?”簡默的聲音很低,有些哽咽,“還有其他那些地方。”

明月樓縮回手臂笑道:“都過去了。”

那些雞飛狗跳的日子都過去了,明月樓覺得自己沒必要把血淋淋的過去再拿出來講一遍,讓本就身處巨大迷茫中的簡默更加難過。

現在的簡默情況很穩定,否則明月樓也不會理直氣壯地申請調回原職。

上層駁回他的申請,明月樓很不服氣。但今天發生的事情讓他意識到,也許上層對他公開的資料並不全面。看似“病情穩定”的簡默再次失控,完全在明月樓的意料之外。

可他明白簡默失控的誘因——因為他的生命安全受到了威脅。

明月樓明白。他只是不明白自己在瞎感動個什麽,竟然帶著簡默一路逃到這裏。

事到如今還說什麽回去之後如何如何,也不過就是嘴上說說,自己做做美夢罷了。

黎明前,他還獨自望月雄心勃勃地想要帶著簡默“殺”回去,短短幾個小時後,一切的雄心壯志就都化為了泡影。

可明月樓不後悔。他做每一件事的時候,都十分清楚自己在幹什麽,也十分清楚這樣做的後果。

人就是這樣,真把你逼到那個地步了,你就知道自己真正在意的、真正想要的是什麽了。

自幼失怙的明月樓打小就嘗盡了人情冷暖。他明白,想要自己不被欺負,就要讓自己變得足夠優秀、足夠強大。於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追求完美,就成了他的座右銘。

他咬碎一口血牙,做到了。

可那些虛無的名和利帶給他什麽了呢?

不過是一張又一張完美而虛偽的面具。

那些或敬仰、或崇拜、或愛慕的眼神,只能滿足他的虛榮心,卻無法撫平兒時烙印下的自卑和孤獨。而且他越完美,就越會成為一些人的眼中釘、肉中刺。說到底不過五個字,高處不勝寒。

就算盛開到極致,也只能孤芳自賞。

對於那些愛慕自己的人,明月樓沒有辦法判斷,他們愛的是自己,還是自己頭上的光環。如果有朝一日他失去了這些光環,淪為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是否還會有如此之多的人對他趨之若鶩?

明月樓不敢完全相信任何人。因為他身上可貪圖的利太多了。

可是他相信簡默。因為在簡默面前,他就是一個褪去了所有光環的普通人。除了一副皮囊,再沒什麽能夠讓人貪圖的東西。

如果還有,那一定就是他的靈魂。

明月樓無意為了簡默摘掉自己的層層面具,他戴了太多年,早已習慣。可他初識簡默時,簡默就像一個剛剛降生的嬰兒,那麽真、那麽純,於是不知道什麽時候,明月樓也漸漸褪去了一身的完美外皮,有了最真實的喜怒哀樂。

他單身二十七年,活得像只小強。不知道要怎麽撒嬌,不知道被人寵是什麽滋味。但是他在這兩年裏學會了撒嬌,還是向著一個比自己小那麽多的人。他嘗到了被人寵的感覺,甜到一想回到自己的單身宿舍後,去超市購物要自己拎著大包小包回家就無比蛋疼。

如果他離開簡默,或許再也不會有人將重重的幾大包東西都放在一只手提著,然後用空出的一只手牽著他,說:“我提著包,你提著我就好。”

一想到要失去這些,那種無法言喻的失落感就像無法抗拒的浪潮,將明月樓狠狠淹沒,痛苦到不能呼吸。

決心下了,需要縝密的計劃去完成。可是明月樓盯著窗外的巨大圓月,腦子裏空白一片。

最終,他只能輕嘆一聲,躡手躡腳地回了臥室,爬上床,小心翼翼地貼上簡默,抱著他睡了。

也許習慣了寒夜中另一人的體溫後,就再也離不開了。

明月樓不能失去簡默。

在長久的穩定後,突然暴走到這個程度,鑒定後的危險系數怕是要爆表。而且在收拾逃亡用的物品時,簡默雖然神色慌亂,手上卻很穩。尤其是在幫明月樓取出跟蹤器時,不待明月樓解說完,簡默已經把東西取了出來。

明月樓知道,簡默體內的禁制,自行解除了。他在沒有口令的情況下,自行覺醒了。

一個不由人控制的“使徒”,勢必會被毫不留情地抹殺。

到時候輪不到明月樓發表意見,他的簡默會像一臺廢舊垃圾一樣被送進回收站銷毀。

明月樓冒不起這個風險,他要他的簡默平平安安的。

哪怕代價是從今往後的漫長歲月,只能兩個人一起浪跡天涯。

明月樓願意。他想他的簡默也會願意。

他那麽粘自己,就好像沒有自己,他就活不下去一樣。

所以當明月樓被迫站在十字路口,他選擇為簡默放棄一切。

過去的一切都過去了,他們的未來,在這條路盡頭的未知前方。

明月樓低頭甜蜜蜜地放下卷起的袖子,把傷疤遮住,準備重新啟動車子,聽見簡默問他:“恨我嗎?”

明月樓輕松一笑:“不恨。”

他分得清。在他眼裏,失控的簡默,和清醒的簡默是兩個人。失控的簡默要弄死他,他也沒讓失控的簡默好過,該打的當場就都打回去了。“08級中央軍校特優畢業生”的名號不是吹的。

想也知道上層不可能派一個毫無自保之力的人來給這麽危險的人形兵器當“監護人”。只不過簡默身體特殊,留不下疤,所以看起來是明月樓慘了點兒。

明月樓不打算說。他不想讓簡默知道看起來“不勝嬌弱”的自己其實裏是個暴力狂。他喜歡簡默把他當朵嬌花似的護著。

可是簡默笑得很難看:“你還要騙我到什麽時候?”

明月樓伸出去打火的手一頓,偏頭看簡默。

他笑,只是笑容下有冰:“我騙你什麽了?我對你從沒比現在更真過。”

“所以,你承認之前都是假的了?”簡默問。

明月樓突然火了。幾秒前他還覺得自己心裏裝滿了蜜,可就在一秒前,那罐蜜突然變成了一大桶TNT,被簡默的一句話引爆了個徹底。

強烈的憤怒叫他一時說不出話來,只是目光冰冷地看著簡默。

簡默笑得比哭還難看:“你看,你要恨死我了,是不是?如果不是我,你就不會受這麽多傷;如果不是我,你就不用放下你那些閃耀的光環、離開繁華的大都市,來到這種邊陲小鎮當一個平凡的小店主。”

“呵,我就說嘛,我除了一副皮囊,什麽都沒有。剛‘從車禍裏蘇醒過來’的時候,整個人像個白癡一樣,怎麽會有你這麽完美的男朋友對我不離不棄。不管我幹了什麽蠢事,哪怕我幾次三番差點殺了你,你都沒扔下我不管。”

“你很在乎那個院士稱號吧。是不是如果你對我始亂終棄,就會失去被評為院士的機會,但是你完成任務,就可以被破格提拔?”

“月樓,我把你當成我的全世界。你把我當什麽?一個勉為其難、不得不完成的任務?還是一塊向上爬的磚?”

明月樓想說不。可他不能否認,在最初的半年裏,他每天都躁郁得要死。他確實曾把簡默當成一個勉為其難、不得不完成的任務、一塊向上爬的磚,無時無刻不在想什麽時候能回他的中研院去。

如果不是簡默臉好活兒也好,明月樓怕是早撂挑子不幹了。

思及至此,明月樓不禁冷笑一聲。

笑自己也不過就如一個尋常人一樣膚淺。

可簡默不知明月樓在笑什麽。他以為明月樓的冷笑,是默認。還帶著鄙夷。

所以簡默紅了眼,許多話突然就口無遮攔地吐了出來:“我記得第一次的時候,你哭得特別厲害,是不是覺得被一個不是人的東西進入,特別的恐怖、特別的惡心?”

明月樓第一次發現簡默氣人的功力簡直爐火純青。剛到嘴邊的解釋被他這句話活活堵了回去。

“月樓,我喜歡和你做親密的事,一直盼著,你能主動提出來一次。可是一次都沒有。從前我以為你只是害羞,現在看來,你就是單純的不願意,是嗎?因為你覺得和一個不明生物做,很可怕,是不是?”

“月樓,我那麽相信你,所以,你背著我偷偷做些奇奇怪怪的事,總是在我睡著後爬起來一個人去客廳坐到天明,我都不問你,裝作不知道。”

“我以為總有一天,你會主動對我說些什麽。卻沒想到,是在這樣的情況下。”

“我們這是要去哪?是不是要把我送到什麽秘密基地‘維修’?是不是‘維修’過了,我就會像之前的那許多次,忘記今天發生的一切,還以為自己是個奶茶店的小夥計,繼續完完全全地相信你、依賴你,聽你的話,吃那些專門治療‘車禍後遺癥’的藥?”

“你說話啊,月樓。你別這麽冷漠。”

“是不是像今天這種情況發生過好多次了?所以你已經無所謂了?”

“被戳破了,所以你已經不想再在我面前演下去了是嗎?”

“如果你不愛我,為什麽要演的那麽像呢?”

明月樓聽著,氣得嘴唇直發抖。被念叨半天,這才想起來什麽似的“啪”地把車門按鈕按下去,冷聲道:“滾!”

簡默收聲,看著被彈開的車門發呆。

“老子叫你滾!”明月樓砸方向盤,沖簡默聲嘶力竭地大吼,半點風度也無。

“月樓……”簡默轉回頭來,可憐巴巴地看他。

“滾!”明月樓已然氣極。

“……哥。”

“我他媽叫你滾哪!”

簡默前腳下了車,明月樓後腳就“砰”地關上車門,一腳油門踩到底,絕塵而去。

* * *

“媽的。媽的。媽的。媽的媽的媽的……”素來溫文爾雅風度翩翩的明月樓,已然氣得像個神經病,低聲叨念了無數個“媽的”後,又猛力錘了一下方向盤,歇斯底裏地大吼了一聲:“媽的!”

車開出去不到三分鐘,一個漂移挑頭,明月樓加大油門原路返回。很快,游魂一樣走在路邊的簡默就出現在擋風玻璃裏。

再一個漂移把車橫到簡默身前,明月樓跳下車,用大得嚇人的力道把還來不及反應的簡默一把搡到車上,指著他鼻子就開始破口大罵,完美公子形象崩碎成渣。

“說你性格敏感多疑你他媽還蹬鼻子上臉了是不是?”

“我告訴你,你他媽說得對!在研究員之前,老子先他媽是個軍人!違抗軍令,不是不給院士稱號那麽簡單,他媽的老子要被軍法處置的!”

“要不然誰他媽會乖乖來這麽個鳥不拉屎的地方,每天跟個保姆似的照顧一個連上廁所都不會、撒尿還得我給他扶著幾把的巨嬰!被捅了心窩子他媽的做完手術上完藥還得回來繼續照顧你!”

“我他媽每天都在想那群瘋子為什麽要造出你們這群怪物,為什麽要造出你!憑我明月樓的本事,就他媽應該待在學術圈裏傲視群雄,而不是坐在收銀機後邊數錢,教一個白癡1加1等於2!”

“老子付出了這麽多,怎麽能不討回點公道?我就是要演戲,讓你死心塌地地愛我,把我當祖宗一樣供著。”

他揪著簡默的衣領把人拉近自己:“不過有一點你說錯了。老子躺平了讓你操,不是劇本需要,是老子願意。你也就這點好處了,智、能、永、動、按、摩、棒!”

一字一句地吐出最後七個字,明月樓雙手抓著簡默領口,把人從車邊甩開,直接扔進道路旁的土溝裏,瞧都沒瞧一眼,上車走人。

* * *

西斜的太陽遙遙掛在路的盡頭,金黃的光毫無阻攔地打進擋風玻璃,晃得人想流淚。

於是某個瞬間,鼻子一酸,眼淚突然就洩了閘般地湧出來,將眼前的一切景色淹沒海底。

明月樓踩了剎車,趴在方向盤上嚎啕大哭。

哭夠了,又驅車兜回去找人。

把他離開時怎麽摔溝裏的、回來時還怎麽躺在那兒的簡默拖死狗一樣從溝裏拽出來,蠻橫不講理地把人塞進車後座,撲上去就扒衣服扒褲子。

* * *

“別他媽裝死,你他媽給老子動動行不行?”

“臥!……槽……你他媽輕點……輕點……”

“我他媽叫你輕……唔!……嗯……”

“你、你他媽想弄死我是、是不是……小畜生……”

“小默、我不行了……小默……我……”

“算了,你弄死我吧。”

* * *

暮色降臨的時候,震動不停的越野車終於靜止下來。

被榨幹的明月樓仰躺在後座上,連根手指都懶得動。

他才發現,他對這根用了兩年的按磨棒的功能還知之甚少。

比如功率方面,似乎是沒有上限的。

看來這小畜生之前的兩年裏是真的很疼他,很克制了。

體力透支的明月樓有些昏昏欲睡。他家小畜生還抱著他、全身上下貪婪地吻個不停,神經病似的落下一個吻,叨念一句“月樓,我好愛你、好愛你……”

明月樓有氣無力地勾著簡默的後頸,有一搭沒一搭地摸著簡默在自己胸口拱來拱去的腦袋,拖著慵懶的聲線道:“剛剛教訓你教訓到哪了?

哦,老子第一次哭得厲害是你他媽太笨,搞得人疼得要死。

屁的恐怖、屁的惡心。

你還說我什麽來著?哦,不主動是吧?那特麽是老子做受的美學!情趣,情趣你懂嗎?小笨蛋。

你喜歡主動,我主動給你看了,瞧你那一臉懵逼的傻樣。”

簡默咬他的脖子。明月樓揚起頭,伸長脖子給他咬。

微癢和刺痛感一起直躥頭皮,明月樓蹙著眉用半嘶啞的,摻雜著痛苦的聲線掙紮道:“小默,你說……我他媽為什麽這麽喜歡你?嗯?”

也不知道簡默聽沒聽他的訓話,只是撕咬著明月樓的脖頸,在他耳畔呢喃:“月樓,我好愛你、好愛你……”

明月樓用了點力氣,勾著簡默的下巴把人拉上來跟自己對視片刻,簡默癡纏的目光下,按下他的後腦,四唇相碰,碾磨纏綿。

“簡默,你不可以背叛我。因為我已經為你拋棄了一切。除了你,我一無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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