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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和布丁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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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晟想了想, 忽然跳起來, 跑上樓梯,拉住肖祺的手腕:“唉,我去跟布丁談吧,你歇著去。”

肖祺詫異地看著他。

“萬一談不好, 就你的小脾氣,那小子要起逆反心理。”黃晟沒有明說,與布丁同母所生, 他明白布丁心裏對於“小三”、“婚外戀”、“上位”這種詞的敏感程度, 而肖祺卻不一定明白。

肖祺戲謔:“看來你還挺會育兒?”

“那當然, ”黃晟點了點他的鼻子,“成果在這兒呢。”

“……連我便宜都占?”肖祺挑眉,“是不是又癢了?”

“守孝,禁欲,懂嗎?”黃晟在他腿間摸了一把,靈活地躲過他的手, 轉身一溜煙上樓了。

布丁正背對著他坐在陽臺的秋千上晃來晃去,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 回頭看一眼, 見到是黃晟, 松了一口氣:“那個女人懷了爸爸的孩子?”

“嗯。”

“爸爸怎麽總是這樣啊!”

“對婚姻沒有敬畏之心吧。”黃晟坐在旁邊的藤椅上,伸出一只腳,踢了一下秋千板,讓布丁晃來晃去的幅度更大了些。

“爸爸其實……不是一個合格的爸爸, ”布丁萎靡地窩在秋千裏,“他都快五十歲了,那個女人還那麽年輕……”

“年輕的漂亮啊。”

“漂亮的女人那麽多,他都要娶回家嗎?”

“能娶一個算一個吧。”

“當年他就是這樣把媽媽娶回來的吧?我知道,媽媽當年是因為懷了我,才嫁給爸爸的,那時候祺哥媽媽還生著病……我看不起他們!”

黃晟微微蹙眉,看著眼前的少年,午後的陽光從竹簾縫隙裏透射進來,落在他的頭上,將短發映成金色。

布丁耷拉著腦袋,看不清表情,就聽到他低沈的聲音說:“我有時真覺得不公平,我身邊的同學,父母都特別好,憑什麽我就要出生在這樣的家庭,像背負著一個……原罪。”

“我以前也痛苦過,”黃晟道,“憑什麽大家都那麽幸福,就我一個人爹不疼娘不愛。”

布丁擡起頭看向他。

“小時候,家附近建了一個游樂場,同學們都跟著父母去玩,只有我沒去過,”黃晟臉上帶著輕笑,仿佛在說別人的故事,徐徐說道,“他們回來會跟我講有多好玩,說摩天輪有那麽高,海盜船那麽刺激,後來我快過生日了,也不知道哪來的自信,我覺得爸爸會帶我去一次。”

“他沒帶你去嗎?”

“唉,他老人家根本不記得我哪天過生日。”

“啊……靠!”

“然後我就自己去了,”黃晟得意地笑了一聲,“等到晚上,從圍欄邊翻了進去,我在整個游樂場裏玩了好幾個小時,發現大家都是騙我的,那地方他媽的一點都不好玩!”

布丁茫然地看著他:“不好玩嗎?我覺得還行啊。”

“後來我才知道,別人玩的游樂場是動態的,我去的時候整個場地都斷電了,黑咕隆咚的,摩天輪就傻不拉幾杵在那兒,海盜船也晃不起來,好玩才有鬼了。”

“哈哈哈……”布丁被逗樂了,“那你後來又去過沒?”

“沒,”黃晟搖頭,“有些東西,過了那個年齡就不會再喜歡了。”

“哪有,電視上很多大人去游樂場玩的,兩個人一起坐旋轉木馬很浪漫啊。”

“我單身二十四年,要那麽浪漫幹嘛?”

布丁好奇地眨了眨眼睛:“你跟我哥是初戀啊?”

“我靠,瞎打聽什麽呢?”黃晟瞪眼,心虛地回頭看一眼,覺得肖祺應該不至於躲在角落裏偷聽,才壓低聲音道,“初戀不行啊?”

“我初戀還沒送出去呢。”布丁有些羨慕地說。

“這沒有什麽,”黃晟語重心長地安慰他,“你不但沒送出去初戀,初吻和初夜也都沒送出去。”

“哎!你這就過分了啊!!!”

“你才十六歲,急什麽?”黃晟有一下沒一下地蹬著秋千,“我十六歲時連自己是個基佬都不知道呢。”

布丁眼珠子轉了轉,神情有些微妙地小聲問:“你怎麽發現自己是基佬的?”

“高一的時候,上體育課,男生都打籃球嘛,打完之後,一個體育特長生脫掉上衣,露出一身腱子肉,拿著一瓶礦泉水汩汩往下灌,然後把剩下半瓶水迎頭澆了下去,”黃晟笑嘻嘻地說,“巨帥!當時我就跟旁邊的女生一起尖叫了。”

“我靠!”布丁目瞪口呆,“你喜歡他?那你去告白了嗎?”

“告個錘子的白啊!發現自己喜歡同性,嚇死都來不及好嗎?身邊也沒有個同類,既害怕又難過,卻不敢跟人說,只能悄悄寫在日記裏。”黃晟一臉喪氣地嘆氣,“日記還他媽被同父異母的弟弟拿去在全家人面前念。”

“什麽?”布丁吃了一驚,急問,“然後呢?”

“然後就被揍了唄,”黃晟伸出拇指和食指比劃,“用這麽粗的皮帶抽我,我靠,真他媽疼啊,我這種從小被打到大的都習慣不了那種疼。”

布丁整張臉都皺了起來:“怎麽這樣啊……”

“誰叫我天生是同性戀又生在這樣的家庭呢?”

布丁嘆一聲氣:“這個世界好不公平。”

“世界本來就是不公平的,期盼世界公平還不如先期盼一下世界和平,”黃晟滿不在乎地說,“我曾經也非常氣憤,憑什麽別人那麽幸福,我卻要這麽痛苦,後來漸漸就看開了,原生家庭沒法挑,但你可以遠離,可以努力去除家庭帶給你的影響,可以盡量不讓自己被他們同化。”

“也是哦,”布丁嘀咕,“我以前還蠻怕自己也變成爸爸那樣的男人……”

“不會,”黃晟笑起來,篤定地說,“你會變成肖祺那樣的男人。”

“……”布丁沈默。

黃晟大吃一驚:“哎?你不想像你哥?”

“也……也還好啦。”

黃晟聽出他聲音裏的敷衍,詫異地問:“你覺得肖祺不好嗎?”

布丁反問:“你覺得我哥很好嗎?”

“嗯啊!”

“……”布丁猶豫片刻,小聲說:“我哥活得太累了,我不想像他那樣,我想活得灑脫一點,開心一點。”

黃晟唇角還帶著笑,眼神卻漸漸沈了下來,布丁說得不錯,肖祺活得太累了,他總是習慣一個人扛住一切,卻什麽都不說。

前幾天,看著布丁哀傷難過的神情,他不由得想到當年肖祺母親去世時的情景,那時候肖叔叔沈浸在嬌妻幼子的幸福中,狠心不去見前妻最後一面時,年幼的肖祺是什麽心情?

當年的事情他從沒有跟自己說起過,仿佛那些滅頂的失望和怨恨都從來沒有存在過一般。

布丁敏感地察覺到他的神色變化,急道:“哎,我沒別的意思啊,我哥很好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黃晟笑道,“別瞎想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活法,你哥說不定自己並不覺得累,覺得自己carry了美滋滋呢。”

“那樣最好啦。”

晚上睡覺的時候,黃晟躺在床上玩手機,肖祺腰間纏了一條浴巾走進來,坐在床沿上,伸手來摸他的細腰。

黃晟躲過他的手,蠕動著往旁邊挪了幾厘米,讓出半張床給他。

“躲什麽?”

“你說我躲什麽?”

肖祺覺得好笑,低頭看著他,笑道:“你還真講究守孝那一套?”

“不行嘛?我就是這麽傳統的人!”黃晟眼睛看著手機,隨口胡扯。

“好吧,那要守多長時間?”

“三年!”

“胡扯。”

“嘿,你可真不孝啊。”

“守孝有意義嗎?都已經燒成灰了。”肖祺拿走他的手機,強迫他看向自己,笑道,“三年不碰你?直接殺了我還比較幹脆。”

黃晟笑起來,枕著雙手躺在床上看著他:“我說著玩的,瞧你這小樣兒。”

“就知道。”肖祺俯身親吻他。

黃晟笑著和他接吻,輕聲道:“你悠著點兒,別走火了,我不想在這兒做。”

“不喜歡這兒?”

“難道你喜歡?”

肖祺轉頭,目光在房間裏轉了一圈,淡淡地笑了一聲:“我們明天就回河西住,讓布丁住側臥,這套房子……等房產繼承手續辦完就賣了怎麽樣?”

“能賣多少錢?”

“不知道,估計能給你打個金屋。”

“滾你的!”

肖祺解開浴巾,躺上床,將黃晟摟進懷裏貪婪地深吸一口,小聲道:“我真想把你金屋藏嬌,讓除了我,誰都見不到你。”

“其實我不是很有意見,只是我這個‘嬌’好像有點大只,”黃晟戲謔,“金屋得大一點,不然藏不住。”

肖祺被逗笑,摟著他又親吻了一會兒,兩人躺在床上玩彼此的手指,肖祺突然道:“等你過生日,我們去游樂場怎麽樣?”

“好哇!”黃晟叫起來,“你特麽偷聽我和布丁談心?”

“嗯。”

“我靠,你居然臭不要臉地承認了。”黃晟吐槽,“不過我現在已經不想去游樂場了,有那功夫還不如去競技場。”

“……”

黃晟發現肖祺臉黑下來,連聲道:“好吧好吧,去去去。”

“不想去就算了,不要勉強。”

“那還是別去了。”黃晟小聲道,“我對游樂場的印象不太好,容易想起小時候那些不太好的記憶。”

肖祺專註地看著他的臉,點頭:“你說去哪兒就去哪兒。”

“你呢?”

“什麽?”

黃晟拉著他的手指饒有興趣地把玩著,仿佛漫不經心地說:“你小時候那些不好的記憶……”

“既然是不好的記憶,還記著幹什麽?該忘記的東西都應該忘記,實在忘不了的,就習慣吧。”

“不覺得難過嗎?”

“以前難過,現在不難過了,我現在有了自己的家,跟父母的家不一樣,我也不是爸爸那樣的男人。”

黃晟含笑看著他:“血緣是很神奇的,萬一以後我們都變成了父輩的樣子,怎麽辦?”

“我自然是不會的,”肖祺篤定地說,“至於你……”他瞥了黃晟一眼,“如果你能像你爸那樣縱欲,我還至於每天都憋得這麽辛苦?”

“辛苦你大爺!”黃晟沒想到他竟能扯到這種事上,磨著後槽牙笑罵,“看樣子你倒是繼承了肖叔叔的優良基因啊,要不要哪天也搞一下秘書?”

肖祺臉色忽地沈了下來,正色道:“再胡說八道信不信我現在就搞你?”

黃晟沒有被他嚇住,甚至還囂張地挑釁:“來來來,歡迎來搞,不搞不是男人!”

“浪的你!”

“嘿嘿,”黃晟得意地笑,笑著笑著突然想到下午發生的事情,微微蹙眉,“那個楊秘書拿了錢會去把孩子打掉嗎?”

“會。”

“你確定?萬一她把孩子生下來怎麽辦?我查過,現在的繼承法裏確實給胎兒也保留了相應的權利,並且私生子可以和婚生子一樣繼承財產的。”

“她又不傻,”肖祺淡淡地解釋,“有孩子了還怎麽釣金龜?她這樣的人是最識時務的。”

黃晟想了想,覺得他說得確實有道理,便放下心來,嘆氣:“誰投胎到她肚子裏,也真夠點兒背的。”

其實肖祺的話沒有說全,以他布的局,那個楊秘書只要沒有失心瘋,自然會去把孩子打掉,只是他大攻主義作祟,不想讓黃晟見到自己陰鷙狠毒的做法。

楊秘書拿著支票回家之後,翻來覆去思考了一夜,覺得肖祺的油水尚未榨幹,他雖然看著難纏,但到底年輕,自己應該還可以再去訛一次錢。

第二天早上出門吃早餐時,楊秘書偶然發現樓下有幾個面色不善的壯漢在轉悠,不知道打算幹什麽。

她一開始沒當回事,在樓下早餐鋪吃完飯回家,發現自家門上多了個粉筆畫的奇怪記號,剎那間,一個在網上看過的可怕事件在腦海中浮起——門上被畫奇怪標記,深夜遭到入室搶劫。

她連忙擦去記號,進門就將防盜門反鎖,走到窗邊往下看去,正好樓下的壯漢擡起頭來。

這些人要幹什麽?楊秘書驚惶地跌坐在沙發裏,飛快地思索自己哪裏得罪過什麽亡命之徒。

沒有。

自己向來遵紀守法,怎麽會……

“第三,如果這個孩子的母親發生意外,一屍兩命……”

腦中突然浮現出肖祺冷淡陰森的話語,楊秘書倏地坐直身體,嚇出一身冷汗,她驀然意識到肖祺這話並不只是在嚇唬自己,他是真的打算讓自己發生一點“意外”!

她雖然愛錢,可更愛自己的命,如果連命都沒了,要這麽多錢有什麽用?

於是第三天楊秘書果斷預約醫生,安排了流產手術。

從手術室出來,楊秘書虛弱地扶著墻往外走,前方傳來一陣腳步聲,她擡起頭,看到肖祺信步走來的身影。

肖祺走到她的面前,低頭看著她蒼白的臉,淡淡道:“恭喜。”

“你來幹什麽?”

“我來確認一下你是不是真的做了手術。”

“現在你滿意了?”

“滿意了。”

楊秘書心中的不甘猶如海嘯一般強烈,她憤恨地看著肖祺,怎麽都接受不了這種功虧一簣的感覺。

肖祺二指夾著一張支票,遞到她的面前,漠然道:“你還算聰明,這是你的營養費,回去好好休養,下次再勾引有婦之夫時,好好想想這前車之鑒。”

“滾!”楊秘書一把攥住支票,繞過他往外走去,走了幾步,突然回過頭來,語氣惡毒地說,“跟我裝什麽正經?你以為你會是什麽好東西?有本事跟你老婆睡一輩子,我告訴你,你骨子裏就沒流什麽好血!”

肖祺眼神陰冷地看著她,不怒反笑:“我老婆……呵呵,這個稱呼倒是不錯,我不但要跟他睡一輩子,還有下輩子、下下輩子……”

“說得輕巧,等三十年後,她人老珠黃,我不信你還喜歡她!”

“等三十年後,他人老珠黃,四十年後,他兩鬢花白,五十年後,他步履蹣跚,六十年後,他老態龍鐘,七十年後,他風燭殘年,我一樣會喜歡他,愛情和忠貞無關年齡,這一點你永遠都不懂。”

楊秘書死死盯著他的臉,過了一會兒,轉過身咬牙向外走去,走著走著忽然落下淚來:“愛情和忠貞……哈哈,真他媽可笑,什麽年代了還跟我講這些,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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