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人間鏡(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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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鶴感覺一塊巨大的石頭壓在他身上,他差點窒息,清醒過來發現是亓官譽的腦袋枕在他身上。

他回想起暈過去之前的事,想起那把小刀依舊心有餘悸。

亓官譽救了他,若不是亓官譽,他今天就死在這了。

他看著亓官譽的睡顏,晃了晃神。

這亓官譽……也許是可以商量的。

若是可以,他也就不必背著亓官譽去冒險和賀生棋合作。

賀生棋心中並無天下,所做之事,只為了鳳央紅。

倘若能讓亓官譽信他……可又如何讓亓官譽信他……?

他被枕得不太舒服,戳了戳亓官譽的臉頰,糾結於要不要直接叫醒亓官譽,可又下意識想磨上些時間讓亓官譽躲睡會兒。

亓官譽張了張口呼吸,一股子的酒味撲面而來,沈鶴皺眉。

這是醉了……那這種反常的舉動就說的清了。

亓官譽睡得不深,被這麽輕輕一戳便有了動靜,“沈鶴,別鬧。”

他停住動作,沈鶴?

差點產生錯覺以為亓官譽在叫他。

果然昨日撿回一條小命也是托了這張臉的福吧?

這麽一想,方才想要獲取亓官譽信任的念頭就此消散,一是不現實,二是太麻煩。

他最怕麻煩了。

“亓官譽!起開!”

“嗯?”亓官譽睜眼發現沈鶴一臉不耐,睡得迷迷糊糊面露不悅,“你怎麽這麽小氣,我被你氣吐血了都沒和你計較……”

沈鶴來了興致,“怎麽就吐血了?”

“你騙我,說好的等我一個月,說好的讓我幫你,結果我連誰傷你的、你什麽時候走的、走的時候痛不痛苦、誰陪著你……什麽都不知道。”

他點頭,“那確實挺過分的。”

“……”

“這麽過分忘了他不就好了?”

“不,我要……找到他……”

“為什麽?”

“……”亓官譽徹底睡了過去。

沈鶴輕輕地從亓官譽身下離開,猶豫一二,給亓官譽蓋了被子,推開房門。

“黎公子好。”

他打了個哈欠,瞅了眼那兩個站得筆直的侍衛,“你們不睡覺嗎?”

“職責在身,不敢偷懶。”

“那還真是敬業。”他伸了伸懶腰,看這天色,大概還有一兩個時辰才天亮。

一侍女端著洗漱盆過來,臉紅笑道:“黎公子怎麽不再多睡一會兒?”

他笑道:“侍女姐姐,你可別想太多,昨夜陛下喝成一攤爛泥,做不來那檔子事。”

“你……你……”侍女臉更紅了,支支吾吾不知道要怎麽評論沈鶴的直接,只好扭頭離開。

“哎?洗漱水留下……”他無奈,小聲嘀咕道:“臉皮子這麽薄,怎麽伺候皇帝……”

侍衛耳朵好,聽得見,目視前方,提醒道:“黎公子,陛下在你後面。”

沈鶴立刻轉身,果然看見衣衫不整的亓官譽靠在門上有些漫不經心地看著他,“……”

這醒得也太快了吧。

亓官譽二話不說將他抓進房間,關上門。

他立馬認罪,“陛下息怒!”宿醉的人第二天早上起來脾氣都不大好,更何況皇帝愛面子……

“你幹了什麽?”

“我……”他急忙剎住車,“沒幹什麽。”

“林譽是誰?”

沈鶴僵住,“什麽?”

“昨晚,你叫了這個名字。”亓官譽喉嚨有些幹,是宿醉的原因,也是緊張,他緊緊盯著面前之人的臉,不想錯過一絲的神色,又或者說……不想錯過一絲希望。

“那是我的一個朋友。”

“是那個讓你肝腸寸斷痛不欲生的朋友?”

沈鶴:“……陛下昨日偷聽了多久?”

“從這一句開始。”

“……陛下若無事我便先走了。”他低著頭要走。

亓官譽將他拽回來,對上他錯愕的臉,閉眼,松開他,而後一邊頭痛一邊自嘲道:“是我魔怔了。”

沈鶴近距離看見了亓官譽脖子上掛著一塊黯淡的玉戒,眼熟到讓他有些挪不開眼,“那我……先……”

“沈玉。”亓官譽再次出聲。

沈鶴下意識地停住腳步,心跳漏了一拍,轉身,“陛下在叫誰?”

亓官譽看向別處,語氣冷淡,“無事,你退下吧。”

“是。”

他隨手抓了一下人詢問,才知昨日霜夫人就被趕出了徐宅。

徐承堯迎面趕來,正和身邊人說著話,“那畫昨日你送到陛下房中沒?”

“送了。”

“然後呢?”徐承堯心中著急,昨日宴上礙於人多無法為落霜求情,回去之後便想法子,無意間發現那幅畫……他摔了一次,此後回想過去就容易頭疼,這副畫才讓他隱約意識到他與陛下有幾分交情。

他就指望著這幾分交情能讓陛下放落霜一馬。

“陛下醉酒……許是今日才能給個回覆。”

“醉了?那正好,趁陛下沒清醒過來,去匡他一句話留下落霜姐姐。”

“噗”得一聲,沈鶴忍不住笑了。

這徐家紈絝公子怎麽做了官了想法還這麽單純?

徐承堯發現亓官譽身邊那個男寵在此,心中雖不爽被取笑,但有事相求,只能笑臉相迎,“黎公子……陛下醒了沒有?可需要宅裏丫鬟去伺候?”

“陛下身側有人,不需要徐大人費心,若要為霜夫人求情,大人求陛下還不如去求聖女大人。”

徐承堯一楞,隨即跳腳,“我就說……是那聖女刻意刁難!”

“再或者徐大人去問一問霜夫人是否和聖女有舊怨未了。”

徐承堯心中有了主意和方向,順暢不少,對面前黎公子的印象也有所改觀,“多謝黎公子提醒。”他瞅了又瞅沈鶴的臉,感嘆道:“公子和那沈家公子沈鶴當真是長得一模一樣……”

“徐大人也認識沈鶴?”

“自然認識。”徐承堯對沈鶴最深刻的印象就是一年前沈鶴二話不說上來的那一拳,過後想起來自己與沈鶴竟然一同入懷院學習過,實在是神奇,而至今他也沒搞懂為何那時沈鶴拼了命的想要殺他。

“看徐大人臉色,看來與那沈鶴相處並不愉快。”

一旁下人說道:“怎麽可能愉快?當初為了抓沈鶴,徐夫人招募了成懷大半的道士,結果全都死了,人人都說那沈鶴是妖族妖王,尚未成長起來就被徐家發現,還好是早發現早些除了……”

“妖王?沈鶴是妖?”他又發現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那——”

“少爺!老爺回來了!”

“回來就回來!關我什麽事?”

“聽說……沈叔不行了。”

“沈叔?”徐承堯咧嘴一笑,“可算是不行了,父親陪他四處游玩的日子也該結束了。”

“少爺你說這話小心老爺抽你。”

“那也要他有這閑功夫啊,先不管這事,我問你,落霜姐姐住哪,我去看看她。”

“這就帶少爺去。”

徐承堯一進落霜的房間,落霜便撲過來跪地,“二公子!我不要離開徐宅,我不要離開成懷!”

“落霜姐姐,你先起來。”徐承堯道:“你可認識聖女大人?”

落霜輕咬下唇,“不認識。”

徐承堯一陣苦惱,之後安慰道:“你先去成景我大哥那住一段時間,等那聖女離開盛朝了我再找陛下想法子接你回來。”

落霜撲通一聲再次跪地,激動道:“不可能的!她不可能這麽容易就走的,她想殺我!她恨我奪她所愛,她想殺了我!”

“誰?落霜姐姐你先冷靜。”

落霜像抓著救命稻草一樣拽著徐承堯的衣袖,“二公子,你偷偷將我帶進徐宅,我要去玉夫人的院子裏,我去那裏,她不敢在那裏動我的!”

“玉夫人?玉夫人是哪個?”徐承堯被落霜這一驚一乍的模樣弄得有些混亂。

“就是……就是二公子的一年前娶的那個玉夫人!”

“她?父親安排我娶的那個?剛死才一年,聽說那裏鬧鬼,不吉利,你這膽子要是去那裏待不著一天,別鬧了,我在成景尋個好去處你去藏幾天。”

落霜猛得推開徐承堯,“二公子!你想打發我走?”

“我沒有。”

落霜慘笑,“你有,打發上一年,我也就和小姐一樣被你忘得一幹二凈!”

“你怎麽說起胡話來了,玉夫人是父親強塞來的,我又不喜歡——”

落霜崩潰大哭,“你喜歡!你最喜歡的就是小姐!每夜每夜做夢夢著的都是小姐!既然忘記了?為什麽不徹底一點?那些什麽詩宴、歌宴、舞宴都不是我喜歡的!和你幼時定情之後重逢的也不是我!”

徐承堯整個人都呆定在原地,太陽穴隱隱作痛,“那……是誰?”

“是小姐。”

……

多位大夫為昏迷的沈叔診斷之後皆搖頭表示沈叔脈象平穩,查不出狀況。

當然是查不出的。

因為林雪為沈叔治傷用的是秘果,此秘果確有起死回生之效,卻也奪了沈叔重要的記憶——身為沈家沈正將軍的記憶。

如今昏迷,是此秘果的副作用發作了。

林雪的秘果是其師傅的高仿品,有副作用也不足為其。

恰好亓官譽在宅中,徐允去求亓官譽讓他見鳳央紅一面。

亓官譽與賀生棋的交易將近,不可能暴露鳳央紅行蹤,只能拒絕。

不久之後下人又來報,“堯公子暈倒,原因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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