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徐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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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成懷不興商賈之流,徐家是靠盛家才在成懷站穩腳跟的,而承堯和盛家長女的婚約是兩家聯盟的重要標志,後來……盛家因通敵而被滿門抄斬,我聽阿瑄說承堯曾經求父親讓依約娶盛家女,也算是護下盛家唯一的血脈。”

沈鶴猜道:“然後徐老爺不同意,所以這兩人如今的關系才這麽不好?”

“可父親同意了,反而是承堯見了盛家女後婚約之事作罷的,如今這一言不合要打要殺的關系我也不明白。”

沈鶴陷入沈思。

他是在山腳見到盛妹妹的。

這二人發生了什麽能讓盛妹妹選擇自盡?

林雪道:“聽阿瑄說承堯從前乖巧聽話,經過此事以後才性情大變,成了如今這模樣,他待姑娘極好,皆因心中憐惜,不論是那盛盈,還是青樓汐汐,皆是憐惜她們身世,但娶盛小姐,絕非憐惜,你可放心。”

沈鶴:“……”這更加讓人放心不下來。

林雪說完自己該說的看了看天色,起身說了最後一句,“徐家的仇家有所行動,近日,你最好帶盛小姐回沈莊。”

沈鶴怔住。

林雪真的是個奇怪的女子。

說這話的神態和上次在詩會提醒他小心的神態幾乎一模一樣。

應該是知道一些不能明說的危險,但是又不希望他們卷進來才說這話的。

沈鶴輕笑,在林雪離去前說道:“多謝。”

回想盛妹妹和徐承堯相處以來的種種,他猛然發現,盛妹妹這般謹慎的人對徐承堯做的事理解多過不喜,這真的只是因為喜歡他這麽簡單的理由嗎?

他記得初和盛妹妹入成懷時盛妹妹有送他一個墜子,那個東西也許……徐承堯認得。

說不準就是徐承堯很久之前送給盛妹妹的。

若是五年前就兩情相悅,一人娶一人嫁不就好了?為何會到今日一人忘記前塵一人不知是故人雙雙再見再生歡喜?

初時徐宅宴會盛妹妹姓盛便被徐承堯刁難,他入懷院改姓盛做先生也因一盛字被徐承堯不喜,這人和盛妹妹過去發生了什麽?如今真的忘記前事了?

若有一天徐承堯知道盛妹妹就是曾經的盛家女他會如何?

按著林雪的說法,徐承堯該是喜歡盛家女的,可按著如今他的行事,該是厭惡盛家女的。

他總覺得不能這樣不明不白的任由二人成親,如今不說清楚,到時候吃虧的就是盛妹妹。

還是找個機會和盛妹妹回沈莊一段時間吧。

林雪不會無緣無故騙他。

站在院子門口就看見徐承堯卷著袖子拿著鏟子在院子裏挖坑。

落霜拎著水,盛妹妹拿著一袋東西。

徐承堯拍了拍身上的灰,欣喜說,“明年的這個時候這桂花樹就開了,這種子可是別國上供進皇宮的,除了皇宮只此一處有種子,保證比廚房那桂花樹開花好看千百倍。”

落霜:“二公子別炫耀了,快些挖坑吧。”

徐承堯滿頭大汗,挖著挖著就蹲了下來,“不行不行,找幾個人來,我一個人得挖到晚上。”

落霜偷笑,“方才二公子信誓旦旦地對我家小姐說你一個人幾個時辰就能幫我們把種子種下去。”

“我……”徐承堯無力反駁,落霜怎麽拉他他也不願意起身繼續,還無賴得再蹲一會兒。

盛徽兮上前,“都中午了,二公子先休息吧。”她拿過徐承堯手裏的鏟子,笑吟吟道:“我來。”

落霜頓時不吵了,一同上前緊張得把鏟子奪走,落霜道:“小姐你可別添亂,你什麽力氣你不知道嗎?一會兒滿臉臟兮兮的又要怪我們嘲笑你了。”

竹湘出聲提醒,“嘲笑的人只有你,沒有我。”

徐承堯奪回落霜手中的鏟子,遞給盛徽兮,對落霜道:“臟兮兮有什麽好怕的,無聊才可怕,不如你也一起?”

落霜拒絕,“我才不要呢。”

徐承堯捧住盛妹妹養出一點肉的雙頰,滿意道:“姑娘今日氣色好,可以由著自己玩一玩。”說著幫睜著眼睛被嚇住楞楞的盛徽兮卷起袖子,取下她手上的鐲子,頭上修飾的簪子,又蹲下溫溫柔柔地擡頭看她,“這鞋子穿著做事容易臟,得脫了呀。”

盛徽兮臉頰微紅,縮了縮腳,“我自己來。”

“不過一會兒土裏的蟲子可能會咬你的腳……”徐承堯嬉笑眨眼,“能叮得你腳上一個紅包一個紅包的。”

“怎麽你就沒事?”

“我經常和姑娘們去爬樹抓魚,自然不怕它咬,你就不同了。”

“怎麽不同了,我也不怕它咬。”

徐承堯將盛徽兮不服輸的模樣看在眼裏,捂著嘴巴憋笑,“那你來,我教你,再看看你到底怕不怕。”

盛徽兮覺得他嘲笑她,就算心裏有些對蟲子的害怕,也還是借他的手跟著他挖起坑來。

落霜在一旁看著,一直絮絮叨叨地說話,生怕小姐摔了。

竹湘站得最遠,護著手裏沈甸甸的種子,露出淡淡地笑容,似有所感,轉頭看見沈鶴,便對小姐道:“小姐,少爺來了。”

沈鶴糾正道:“不是少爺來了,是少爺回來了。”

竹湘明白過來沈鶴的意思,點頭再對小姐說,“小姐,少爺回來了。”

盛徽兮玩得開心,轉頭露出甜甜的笑容,像一個十幾歲的小女孩,“沈哥哥!”

徐承堯怕她摔了,張開手始終跟著她。

沈鶴低頭看她露在外面的腳,一些泥土上還有一些小螞蟻在爬,他低頭伸手瞧瞧施術法,這樣子晚上就不會癢得睡不著了。

徐承堯拍他伸過去的手背,“姑娘的腳最碰不得,你收好你的爪子。”

沈鶴挑眉,“瞧瞧你那語氣裏的酸味,我是她表哥,又不是你情敵。”

“那也不行。”

“難道今後我和盛妹妹相處都得按照你的意願來?”

兩人說著說著又要吵起來,剛好有人過來傳話,這才消停。

“二公子,汐汐姑娘來找你。”

上午才來說完,下午又來,之前也沒見她來這麽頻繁。

徐承堯道:“我們去成景這些日子裏,尹傑出爾反爾去擾她,我早上還和她商量著要怎麽解決這事,現在她來估計是遇上了麻煩。”

盛徽兮也有聽聞,這尹家公子還想著娶汐汐姑娘,一個有權有勢一個無父無母的青樓女子,若不想後半生被迫做紈絝子弟的小妾,只能指望徐承堯能擺平這事,她道:“去吧,別讓姑娘等急了。”

沈鶴趁他離開,猶豫著要如何開口說回沈莊一事。

“沈哥哥?”

“啊。”沈鶴撓了撓後頸,“盛妹妹,你和徐承堯什麽時候成親?”

“還……”盛徽兮沒有和徐承堯談及這件事,“還未到這個地步吧。”

“怎麽沒有到!”沈鶴想了想道:“我找神仙算過盛妹妹你的命數,你若早日成親,便能早日擺脫這一身的病,以後生活也就能和普通姑娘一樣吃吃喝喝逛逛。”

“真的?”盛徽兮聽他這話便覺得高興,“可……我也不知他怎麽想的呀。”

又想到二人身份之間的種種差距,忽然察覺自己與徐承堯相處後很少想那些二人之間的許多世俗規矩和阻礙。

這徐老爺不管徐宅之事,宅中大多是徐夫人做主,他們二人過得了那一關嗎?

沈鶴道:“盛妹妹,我們得回沈莊一段時間。”

“為何?”

“徐家近日不太平。”

“沈哥哥這是什麽意思?”盛徽兮緊張起來,“二公子可會有危險?”

“我也不知其中緣由,只是,我們必須明日就走,盛妹妹,你們信我,今日就收拾東西,和我回沈莊吧。”

盛徽兮久久沒有說話,深深皺眉,模樣似不願回沈莊,“沈哥哥,你對我和二公子的婚事,有何想法?”

是否還是反對他們二人成親?也許盛妹妹是想這麽問。

沈鶴心中郁悶,“我不喜歡你們在一起。”因為他不喜歡我,今後你和他待久了必然信他多過信我,遲早有一天,你也會沒那麽喜歡我的。

盛徽兮輕咬下唇,她是知道的,“那我們還會下山嗎?”

沈鶴有那麽一瞬間覺得受傷,“你若要下來找他,我又哪裏能阻你。”

沈鶴道:“盛妹妹,我明日來接你。”

盛徽兮還是在沈鶴離開的時候叫住了他,“沈哥哥,可否容我考慮幾日?”她有她的念頭,“我不想躲著這些事。”

沈鶴看清她的堅定,一時之間不知要說什麽。

二寶說得不錯,在凡間待得久了,人心裏想要的就多了,能避開的也就不會避開了。

不止是她,他也是如此。

“好。”

若她要的就是徐承堯,哪怕他不懂,也會幫她。

就當是回報她滿心滿眼皆是他一個人的那五年。

沈鶴走出徐宅的大門,看著來來回回熙熙囔囔的街道,忽覺寂寞。

從前和盛妹妹待在一起覺得回到她身邊是理所應當的一件事。

可如今覺得,哪裏不對了。

沈鶴蹲在門口,呆呆地和路過的一只野貓大眼瞪小眼。

趁著野貓不註意,立馬撲到它身上,把它逮近懷裏,它稍稍抗拒了一下下,而後就沒有多掙紮了。

沈鶴雖嫌棄它臟,但還是抱著他用自己的帕子去給它擦幹凈臉,不至於一張臉上只有眼睛幹幹凈凈的其他鼻子嘴巴全都黑得看不見。

他幽幽地對貓說,“要是不在人群裏晃蕩,我也就不會覺得你可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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