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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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沈鶴抓了一條魚,慢悠悠地烤來吃。

現在尹子宸被溫散帶走,蛇妖對長生蝶虎視眈眈,亓官譽不僅沒有法子喚醒蝶妖心智,身邊唯一一個道士也死了,若再碰上蛇妖,死定了。

他來鳳凰村只是來給盛妹妹找有用的藥材,找不著就找不著,實在是沒必要把小命搭在這裏。

沈鶴狠狠咬下一口魚肉,“行吧,你們慢慢搶,我明天就下山。”

順便給木冥說一說這山上的情況,讓他多找些人給亓官譽收屍。

雖說這樣想著,心中有莫名煩躁,連同嘴裏的魚肉都不好吃了,索性不吃,後仰睡覺。

第二日,他避開人低調下山。

看著一個個陷入幻境在草地上瞎走的人,沈鶴無語。

一路上看了好幾個人如此,沈鶴算是確認了,這玄聲水陣真的不傷人。

“長生蝶!長生蝶!”

沈鶴順著他人的目光看去,只見一只鳳凰色的蝴蝶落在樹上。

沈鶴:“……”

這些人一個推一個去爬樹,爬上去想抓卻抓了個空。

“嘖嘖”沈鶴無語,“長生蝶要是這麽容易出現,還輪得到你們?”

“沈鶴。”

沈鶴忽然聽見有人叫他,“誰?”他四處去看,但什麽也沒看見。

他皺眉,看來得趕緊下山了,只要還在這山上,自己什麽時候被蝶妖拉進幻境根本不能控制。

這蝶妖也很奇怪,費這麽大的力氣在玄聲水陣上卻也不殺人,那這個陣法要用什麽力量維持下去?

他忽然察覺周圍安靜了下來,那些凡人瞬間消失,只有一只蝴蝶靜靜地停在樹上。

怎麽回事?

他想逃跑,卻動彈不得。

沈鶴內心有點崩潰,不是吧?又來?蝶妖姐姐,我又不搶你的東西,你總是抓著我不放幹什麽?

之後又出現了一個男人,走到樹下。

沈鶴看著他的側臉,覺得好像在哪裏見過,但又好像沒見過。

那個男人看不見沈鶴,對著樹上的“長生蝶”說道:“過來。”

沈鶴噗得一聲笑了。

這個男人真好笑,幻境裏的東西怎麽可能聽他的?

可惜沈鶴想錯了,那只蝴蝶真的就飛到了男人的指間上。

男人觸碰到了它,明明其他凡人碰的時候都像是碰到幻象一樣直接就穿過那只蝴蝶。

沈鶴想起那個機械的女聲說的話,假的,也是真的。

也許,有緣便是真的。

沈鶴正想著,那只蝴蝶就瞬間消失。

男人對著空氣開口說道:“鳳凰,你不想知道她在哪嗎?”

沒有回應,但不一會兒,一聲尖銳高鳴起,一只燃燒的火鳳凰憑空出現在空中,不停扇動著翅膀,一個似乎透著憤怒的聲音響起,“你竟然敢出現在我面前,不怕我殺了你嗎?”

沈鶴瞇眼,這個聲音……分明和幻境裏那個機械的女聲一模一樣,二者的區別只是有沒有情緒在裏面而已。

男人聲音裏沒有什麽情緒,也沒有害怕,“我要長生蝶,這是她……的兒子活下去的藥引。”

鳳凰沈默了一陣子,又道:“你把完整的她還給我,我就把長生蝶給你。”

男人笑出聲,“你一個月前不是知道了嗎?她被燒得一幹二凈。”

鳳凰聲音燃燒著熊熊怒火,“那我就殺了你。”

天空一點點燃成紅色,成千上萬的火蝴蝶像流星雨一樣落下,如同實質的火苗將大地的草木燃燒。

然而它們尚未觸碰到那個男人,就被一火色屏障給擋在了外面。

鳳凰憤怒地嘶喊,“鳳凰印!為什麽?為什麽?她的鳳凰印為什麽會在你身上?我要殺了你……我一定要殺了你,狗皇帝!我要你為她陪葬!”

“你殺不了他,我幫你殺了他,你把長生蝶給我,如何?”另一個男子身披黑衣,眼蒙黑布,說道。

文帝認得那男子,“原來是你在背後挑撥離間。”

“挑撥離間?亓官文,安夙怎麽死的你很清楚不是嗎?你也不必在這裏說取走長生蝶是用來做解藥,安夙的兒子在五年前就一起被燒死了,你要長生蝶,不過是為了做你長生不老的丹藥吧?”

鳳凰的心智本就不穩定,正處於失控的邊緣,最受不得的就是一言一句的刺激。

沈鶴算是聽明白了。

亓官譽的親生父親,也就是那個文帝,就是面前這個凡人。

可文帝現在不是應該在歲禪嗎?怎麽會出現在鳳凰村?

文帝在這,那盛妹妹呢?

沈鶴心中有不好的預感,一刻也待不住,開始掙紮要走。

山上不太平,村裏也不安全。

“沈鶴,幫我。”那個機械的女聲又在他耳邊出聲。

“你不要再纏著我了,想要我幫你你就告訴我怎麽幫給我什麽好處,別整這些幻境來騙我!”沈鶴見自己又莫名其妙進了一個白色的空間,又急又無奈。

“沒有騙你。”一個藍衣女子出現在沈鶴面前,輕輕揮手,一塊像鏡子一樣的東西浮現在沈鶴面前,鏡子裏呈現出文帝和另外一個男子打鬥的畫面。

她再揮手,盛徽兮和徐承堯在街上逛街的場景出現。

之後畫面又變,亓官譽和冷風雪往文帝方向去的畫面出現。

女子將沈鶴心中想要看見的東西都給沈鶴看了一遍。

看了盛徽兮無恙,沈鶴便沒那麽著急了。

鏡子上的畫面一變再變,幾乎整個蝶山之內的人一舉一動都在鏡子之中。

沈鶴吃驚,“你是蝶妖?”

“是。”

“他們都說你失去理智了。”

女子指了指外面那只四處放火開始燒毀蝶山的蝴蝶,“那是我的真身,我不過是一縷殘識。”

“還能這樣?”

“修煉到一定境界,就算是神仙也奈何不了妖。”

女子和兔兒仙很像,給人一種夢幻飄逸的不真實,區別在於兔兒仙高冷,這個女子則安靜,連同聲音都有種不爭不搶、與世無爭的平靜。

“那你為何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女子眼中劃過一絲痛楚,“外面那人名為賀公,是安夙曾經的下屬,一個月前告訴我安夙已死,恰逢我歷劫,這才著了他的道,拼著最後一絲意識分了一殘識藏於人間境,是我的錯。”她看著境中各個地方爭奪假長生蝶的慘狀,“我設玄聲水陣本意是阻止村民入山也是為困住發狂的我,不想,又被賀公利用。”

鏡子裏人血糊了畫面,沈鶴瞅了眼便瞇眼移開,感慨道:“你……想怎麽阻止你自己?”

“安夙……我當年和安夙以靈魂結契,她的血能讓外面的我短暫的安靜下來,只要有她的血,我就有辦法結束這一切。”女子身形漸漸虛化。

沈鶴想要幫她,這賀公為了長生蝶不管不顧壞了水陣,只怕很快外面那個“鳳凰”就能從山中出去,先不說這一村子的人要遭殃,盛妹妹她們可能在村中,亓官譽等人也在山中,一個人離開自然容易,但要找一堆人和他離開……

沈鶴思索著,擡頭卻不見那女子,對著空氣喊道:“剛才那個亓官文說人已經燒沒了,骨灰可以不可以?我立刻去皇宮找給你,但是你得答應我,我幫你之後你要把長生蝶給我!”

“長生蝶不行,那是亓官譽的,村中寶物,任你挑。”

“行。”反正本來就是要給亓官譽的。

“那快放我出去!”

許久之後,沈鶴嗅到一股焦味隨後暈了過去,隱約聽見一女子很小的聲音,應他,“好。”

……

沈鶴醒來,那只發狂的鳳凰已經被賀公控制開始攻擊亓官文,但是因為鳳凰印,還有亓官文身邊的道士,兩邊僵持著。

“嘖嘖,兔兒仙要是發狂是不是能一只手碾壓一堆臭道士?”

他沒有過多停留,悄悄下了山,出現在鳳凰村村口,此刻村口的大門開了,卻有一群人堵在門口。

擋在最前面的是村長。

“誰要是敢向前一步,我就下誰的頭!”

蝶妖瘋了一樣的鳴叫從山上傳來,村口又出現通向外面的門,引來一個個妖物,鬧得村子人心惶惶,大家都感覺到了不安,收拾東西想逃出去。

見村長拿著斧頭阻攔,又急又怕,“村長,你這又是何必呢?你也應該感覺到了,蝶仙賜給我們的神力在慢慢消退,要不了多久,我們就和外面的普通人一樣,一旦她入村對我們出手,我們毫無自保之力!”

大家一人一句,吵了起來,“是啊!蝶仙大人法力無邊,當初叫這些道士來也是算準了道士傷不了蝶仙大人,就指望著他們把大人封住,可如今大人發怒,我們留在這裏只是送死而已!”

說著說著大家都往前擠,成群爭著要出去,村長漸漸鎮不住他們,拿起斧頭就往最前面的一個人揮過去,斧頭深深的陷入泥土裏,嚇得一個個都收了腳,連連退後。

村長紅了脖子啞聲喊:“怕死就更加不要出去,你們以為外面比裏頭好?就你們這一個個一著急就上串下跳的模樣,要麽把寶物賣了當那禍害,要麽出去外頭個個都活不過半個月!”

“……”村長說的話大多都是對的,他們吵嚷聲漸小,“那村長你說怎麽辦?我們在這地過了這麽久,能不換地自然不換的好,可……”

“守著,有力氣的和我一起把村裏那些害人的妖物給抓了,就算最後那些個道士全沒了,好歹也磨了蝶仙一些力,她下來你們也不用怕,那時我們還有神力,困住她不難。”

“我們不上去幫忙嗎?”

“幫什麽忙!”村長狠狠敲了一下那個問這個問題的人,一改當初跪在尹子宸面前那個誠懇的模樣,說道:“他們沖著寶物去的,全死了也不關我們的事,死了正好,省得把村中寶物都偷出去!”

沈鶴鼓搗著要瞬移出去卻怎麽也移不出去,只能擠開人群出去,所以這些人的話一字一句都聽進去了。

嘖嘖,這算盤,打得真不錯。

“嘿!你是誰?擠什麽擠?”

村民都將視線放在沈鶴身上。

以沈鶴為中心圍出了一個圓。

村長擋住要沖出去的沈鶴,“沈公子?不是應該在山上嗎?”

“我就跟過去玩一玩的,你們這一點都不好玩,我要出去……又或者我現在上山去找那些個被你們當成送死鬼的道士?”沈鶴無辜的眨了眨眼睛,“我也不能出去?”

要是這些村民知道拿到骨灰就能解決蝶妖會不會讓他出去?

“……”村長默默讓開。

“你們擠這吵什麽呢……沈鶴?”

沈鶴轉頭看見了徐承堯。

徐承堯穿著一身粗布棉麻,若非是那張養尊處優出來的少爺臉,沈鶴差點認不出來。

沒有那些看起來很昂貴的衣裳首飾,看起來順眼多了。

徐承堯看見沈鶴有些驚訝,“你怎麽在這?”

“巧合。”沈鶴想到他不知道皇宮的去路,要是出去還得找蘇青幫忙,這樣太耽誤時間,正好徐承堯在這,快速問道:“你知道皇宮在哪嗎?”

“知道,怎麽了?”

“正好,你和我去一趟,拿前皇後的骨灰?”

“骨灰?”徐承堯沒動。

“對,骨灰!”他湊到徐承堯耳邊解釋,然後徐承堯楞神,沈鶴等不了了,直接抓他走。

“停停停!”徐承堯拉住沈鶴,“骨灰不在皇宮!”

“那在哪?”沈鶴見徐承堯猶猶豫豫地不知道在想什麽,不耐道:“凡人皇帝也在山上,快死了。”

“骨灰在你表妹那裏?”

“盛妹妹在哪?”

“跟我來。”

“你怎麽能把盛妹妹帶進這麽危險的地方?”

“不是我想帶,我也是後來才知道,文帝一開始就是想要來鳳凰村的,說去歲禪只是打掩飾,進得來進不來全看緣分,皇宮一行人,進來了的也只有文帝和他的十鎮衛還有我和盛小姐。”

徐承堯邊和沈鶴解釋邊帶沈鶴到一個屋子門口,阻止了沈鶴進屋看盛徽兮,而是親自進去把那壇骨灰給沈鶴,“快去快回,別耽誤時間。”

“看一眼而已嘛!”

“你一眼看下去嘮叨半天文帝能死個幾回了。”

沈鶴撇撇嘴,還是乖乖地送骨灰上山了。

山下亂,山上更亂。

沈鶴鼻尖滿是凡人的血腥味,因為嗅覺敏銳,差點聞吐了 。

他以為他受得了,道士殺妖那麽多,死了就死了,可單單是聞著這味,聽著這一聲聲各種慘叫,他就覺得頭皮發麻,心裏直發怵,

剛開始好敢瞄幾眼他們的死狀,到後面,直接閉眼加速上山。

拿開蓋子,摸到粉末狀的骨灰,還未到地就準備沖上去灑一把。

然而他出現在文帝和蝶妖打架的地方,卻不見蝶妖。

多了個坐在地上的亓官譽,還有幾把劍架在亓官譽的脖子上,但亓官譽死死地看著一處,眼眶通紅。

“亓官譽?”

沈鶴直覺不妙。

亓官譽向來愛面子,除了被他氣得按著他在地上打架,上一次這麽隨便的坐在地上的時候……好像是知道身世之後喝酒那次。

他上前幾步,看見了亓官譽眼中所看見的,抱著骨灰,一只手還抓著一把灰。

亓官譽不遠處,文帝氣定神閑的站在一旁,而他的屬下圍著冷風雪,其中一人手中拿著劍,刺進了冷風雪的身體。

冷風雪平日裏利落束起的長發此刻散落開,也將眼眉之間的冷淡一同化開,她的身上滿身的劍傷,但是臉上依舊什麽表情也沒有,只是眼睛裏的恨意像要成實質的刀子一樣對著文帝。

文帝的下屬毫不留情的抽出劍,由冷風雪身體裏的血湧出,紅了一地。

亓官譽用手拿開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劍,這一次沒有被阻止,跌跌撞撞地跪在了冷風雪的面前,張嘴斷續地小聲地輕聲喊著,“師……父。”

冷風雪奄奄一息,眼睛裏一片猩紅,像是看不見亓官譽,眼瞳執拗地盯著文帝,眼底的恨意執拗得有些詭異可怕。

文帝輕輕皺眉。

下屬便想要再補一刀。

亓官譽擡頭喝道:“再刺就死了!”又不願別人看見他的神色,低頭抱住冷風雪,擋住冷風雪的眼睛,穩住自己顫抖的聲音,再擡頭看向那些道士,道:“你們可有法子將那蝶妖逼出來,如此可救她一命。”

圍觀的有的是文帝的下屬,有的是沖著寶物來的,但此刻都猶豫著沒有上前。

亓官譽抱著冷風雪的手收緊,一同想要收住的還有心底難以控制的各種覆雜的情緒。

沈鶴腦中忽然閃過前幾日山下他和連玄對持的場景。

文帝上前,每一步都走得很輕,寬厚的手掌攤開一個結成冰一樣的蝴蝶。

冷風雪像是忽然被刺激了一樣,推開亓官譽,跪在地上,像牽線木偶一樣被牽引著拿這短刀指著文帝,口中的鮮血卻止不住在流,“凰為帝……鳳為相……天下合之……此為天道!亓官文!就算你弒凰滅鳳,盛朝百年之後也必亡。”

凰為帝,鳳為相,天下合之。

這是先祖祭祀時卦出的預言。

從凰後死後,文帝每聽見一次就殺一人。

此刻,文帝不至於和將死之人計較,更何況此些話實際上是蝶妖所說。

冷風雪忽然嗅到了什麽,魔怔了一般,捂著腦袋痛苦的嘶喊。

文帝看向一處,神色深邃,微有動怒之色。

屬下看見了躲在道士裏的搖鈴控制的賀公,“陛下,要怎麽辦?”

文帝看過去淡淡地說,“抓,至少要讓他養傷一個月。”

“是。”

“師父!”

冷風雪失了神志,劃傷亓官譽的臉,還將亓官譽當成亓官文,邊罵邊攻擊亓官譽,“亓官文!把安夙還給我!還給我!”

亓官譽沒有她力氣大,又被她壓在草地上,就在她的小刀要刺穿亓官譽的脖子時,沈鶴抓了一把骨灰撒在冷風雪的臉上,“喏喏喏,安夙在這裏,還給你還給你,都是你的,沒人和你搶。”

沈鶴見冷風雪頓住,趕緊放下壇子,把亓官譽從冷風雪身下拉走。

亓官譽看見沈鶴,沈鶴拍了拍他的背,盯著冷風雪,小聲對亓官譽道:“沒事了沒事了。”說罷還不忘記再抓一把骨灰給亓官譽,“快快快!拿著防身先躲,這妖怪認你做亓官文,你在這裏會刺激他的,等我……等我把她鎮住了,你再出來!”

亓官譽看向臉色如死人卻仍舊被控制的冷風雪,又怎麽做得到離開。

沈鶴擋在亓官譽身前,試圖不讓冷風雪看到亓官譽,邊推亓官譽邊將從尹子宸那得來的傳送石給亓官譽,“你放心,等解決了蝶妖,我立馬通知你,你立刻就過來!”

二人說話之餘,那“冷風雪”也緩過神來了,掙紮著起身。

沈鶴狂抓骨灰扔過去,心裏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怎麽不起作用?

不對,怎麽和說好的不對啊,骨灰都快灑完了也沒見那誰出來解決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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