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局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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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讓其他景分家的人起疑,每個階段負責傳遞信息的對象也不同,所以每次培訓完畢之後就換一批人。”

。。。。。。景淵你也是蠻拼的。

“你先看看這個。”雲清雅把整理好的交給景孤,左邊貼著情報原文,朱筆圈點,右邊重新抄錄整合,有些信息之間留有空位。

“還有這個。。。。。”

“這個是史思明回範陽之後的信息,這個是安祿山在範陽時候的財務報告,有什麽關系麽?”時間差了幾年,景孤一下子有些不明白,然後雲清雅把財務報告翻過幾頁,一列紅字格外醒目。

“小師叔對財務這塊特別關註,所以安祿山相關財富收入都整理了出來。”

“突然少了這麽一大筆!?”就一般的軍費支出而言,足夠養一支二十萬大軍十年之久。根據在太原接觸到的所用軍資,大量精良軍備和戰馬支出,也不該這麽多。。。。。。只是,景淵為什麽知道?

“因為安祿山當時將掠奪的財富搬至他發跡之地範陽,而其中景分家的財寶占了不少數,所以對這一塊有了個長期預估,並作為最後景家未來的一筆隱藏財富留存。”雲清雅看著景孤出現少有的茫然,忽然懂得了當年小師叔讓他學習這方面的用處,幸好,小師叔一時念情,留了他一條命。

“資金流向不明。。。。。。是私吞。”

“很顯然。”

“=L=。。。。。。”忽然有種淡淡的心塞怎麽破,如果是私吞,有這麽大膽子的,是剛回歸的史思明。動作這麽快,吞掉這麽多,史思明對安慶緒一點顧慮都沒有。而且史朝義和自己有著不清不楚的關系,安慶緒的命則抓在景淵的手裏,怎麽看,都是安慶緒先退場的節奏。

“清雅你有話要說?”

“沒有。”安靜坐回自己的位子,只是手中的白紙停滯許久,不見更疊。上座人不是她,也會是她精神的延續,這樣也挺好。

——史思明受安慶緒封賞,駐守範陽

“真是令人意外的結果~”風夜北拿扇子撐著頭,不知該做何評價。

“愚蠢。”

“鬼謀評價太過,”朱劍秋嘆一口氣,“是太蠢了~”

“後續發展,想必更出人意料。”景孤看完雲清雅送來的書信,深深感覺年度好戲,才剛剛開始。

——史思明向唐廷奉上歸降書,受封歸義王,兼範陽節度使

——唐廷計劃誅殺史思明洩露,史思明覆叛

“反反覆覆,他也真能玩。。。。。。”不見天日多時,卻對外界感知依舊敏銳,可是身體越來越差,就連獨力坐起都是困難。

“現在的你,不需要想這些。”

“我在害怕,你父皇想起我的事情的時候,我已經說不了話了。”

“我。。。。。。”

“你自身難保,你的兄弟也不管你,囹圄之間,卻是我們兩個損友相互扶持。”

“哈~”

作者有話要說:

☆、談判

人為欲而貪,鋌而走險。人老之後,對手中掌握與眼中所見的欲求更甚,安祿山如此,史思明如此。

“肅宗孱弱猜忌,李將軍入廷受封,卻遭宦官讒言相害。郭將軍奉命領兵圍剿安慶緒,卻因諸軍不設統帥而拉長戰事。更因此,使得史思明與安慶緒竄連,遙相聲援。”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燕忘情冷冷嘲諷。

李光弼還朝,太原守將能力不足,統領事宜交給原天策府府主李承恩統領,燕忘情雖自稱匪軍統帥,但在現在的太原城,說話還是很有分量的。

“這點我讚同~”景孤無聊地敲著輪椅扶手,遲緩的節奏變出的心思萬變,景泊看的分明。揚州景本家最近傳來的消息,是景三分家轉移成都,而景淵,仍是毫無音訊。

“戰事仍在繼續,史思明非真心救援,安慶緒敗局已定,最後軍隊將會盡數落入史思明手中。”

“可惜,他也只是螳螂捕蟬。”李覆將視線轉移至景孤身上,風夜北只是哦了一聲,轉念一想,便知身後黃雀已是緊盯目標。

“哈~”景孤短促一笑,微微搖頭,“黃雀在猛,也要靜待螳螂而動。”

“既然郭將軍所處戰場僵持,也就由我等匪類出戰。”

“渠帥何必自降身價,現在的土匪,比正規軍有用。”

“說得這般肯切,當真令人動容~你不良於行,動手的事情還是交我,別忘了報酬~”

“好說,都記在景家家主的頭上。”

景孤燕忘情一唱一和,出兵支援郭子儀就定下由雁門蒼雲軍來執行。

天策府早毀,現在留存的天策殘部也只剩轉移而來的十分之三,一場太原會戰,多了多少少年英靈?李承恩搖搖頭,身邊的戰友一個個離開,最先走的是楊寧,然後是秦頤巖;曹雪陽在對上曹炎烈那一戰積傷成疾,這一年惡化的很快,留下的人,只剩下軍師朱劍秋。

“景公子。”

“府主言重了~我知道你想什麽。景孤只能對您說,靜待時機成熟。”

朱劍秋按住李承恩,示意他不要再問了。景孤暗中籌劃的事情,朱劍秋心中有譜,自從史思明兵返範陽受封開始,他就有一些感覺——景孤手上掌握著重要人物,因此,他默認了景泊時常外出的行動。

“勢已至,靜待天時,這是景淵預留的最後一條信息。”

。。。。。。

劇烈的咳嗽和喘息聲,會給人一種隨時窒息的錯覺。加上冬季寒冷,本就單薄的身子就算裹上幾條被子都是冷的,唯一的溫存是來自損友摩擦手足帶來的些許知覺。

“外面下雪了麽?”

“恩。”

“冬天過後,要當心春寒。。。。。。”

“我知道。”受困將近一年,倒是越發神棍了,景淵的身體崩潰的很快,而肅宗孱弱,遇上史思明投誠覆叛,兵禍再起,完全沒有精力來搭理她。

“希望我還能撐到明年春天。”

“什麽意思?”

“你認為呢?”

“。。。。。。”明年春天,春寒,“你的意思是,明年春天的時候,唐軍會有危險?”

“肅宗現在不設統帥的決定註定了結局,戰事拖的越久,對唐軍越不利。在面對共同敵人的前提下,安、史兩人會再度結盟,唐軍敗局已定。之後,會怎樣呢?”

“之後,唐軍敗退,安、史兩人獲得喘息時間,他們二人的矛盾會再度成為首要矛盾。”那之後,就是兩強相爭的結果。李倓聽到懷中傳來的輕笑,便知景淵也插手其中,按照她的個性,一槍打一鳥的效率太低,為了最高利益,牽扯出的,不止兩方勢力。

那麽,就是他們兩之中,出了個第三方人,坐收漁利,而這份漁利,會由景淵收割,或者說,是景淵的代執行者——景孤。

“事情要順其自然~現在唐軍勢頹,對我而言,是有利籌碼。”對應失敗的肅宗,景家的價值就會得到提升。哪怕現在揚州景本家賬本上所剩財富不多,但是景淵在來之前,就有意無意透露給肅宗知曉,隱藏在賬本之外的景家財寶,不可估計——好東西,不一定是全上交給國家的。

——第二年春天,安慶緒軍隊得史思明之助,大敗唐軍,解其圍困。唐軍危急,玄甲軍隊從天而降,亦難挽唐軍兵敗之勢。之後,宦官魚朝恩讒毀,郭子儀被召回解除兵權

——安慶緒被史思明所殺,並接受其軍隊,兵返範陽,稱“大燕皇帝”

“一切,都在計劃之中。”紫霞真氣回身,景淵身體稍微好了幾天。

“陛下傳召景淵景姑娘進諫。”傳旨太監的聲音帶著高位者的麻木和扭曲,不論時代背景如何,相同的人總是有著相似的發展,歷史也一樣。

“恩。”景淵只是對李倓搖搖頭,拍了拍他的肩膀,便隨太監離開。

偌大的書房,屏退左右,肅宗文弱的身子穿著龍袍慘然,毫無威嚴。玄宗能力太強,所以兒子不行,這點在肅宗祖輩便得到印證。而景淵凝聚一身修為,換得幾日清醒,那一劍在手天下吾敵的風采,讓人不敢直視。

“你我時間都不多,長話短說。”

——被搶白的肅宗李亨覺得自己有點慫。

“本座無力守護景家,本家家主之位已然旁落,皇上也該知曉這代表的意義。本座只想問,皇上肯不肯對景家放手。”

“景家百年來依附李家,兩家關系緊密,放手之說,難免傷了感情。”

“和天家談感情~哈~”景淵只是冷笑,艷麗而奪目,壓的李亨有點懵。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景家連王臣都不是,景淵,你未必太自以為是了。”

“有實力,便有自信,皇上與本座對面而坐,相隔不過五步,五步之內,取你首級對本座而言,不過順手小事。更何況,現在皇上還有史思明的威脅,臨時換個李家人,不知道對未來會有何種影響~”

“你在威脅朕!?”李亨拍案而起,卻驚覺雙足無法動彈,寒色八卦影形成方圓十尺絕境,只要一動,積蓄的劍氣隨時可以“不小心”擦過他的脖子。

“威脅又如何?皇上明知本座死穴,卻顧左右而言他,遲遲不肯點明重點,本座時間不多,若皇上的答案令本座不滿意,景家可立刻全力支援史思明,傾覆大唐!”

“安祿山屠景分家,掘其祖墳,掠無數財寶囤積範陽,史思明見財起異,為吞財寶可投誠唐廷,亦可反叛,現在更除去安慶緒,名正言順的獨吞財富,坐擁皇位,稱燕帝。”

“財富雖不是萬能,但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利欲熏心之人更不少,這種情況下,唐燕兩朝戰亂,可是沒個盡頭,那時,皇上就真的要做個亂世中的皇帝了~”

景淵伸手捏住李亨的下巴,薄薄涼意如針刺入。

生命,只在指下一線。

“所以,現在可以談正事了麽?”

“朕知道該怎麽做了。。。。。。”

作者有話要說:

☆、人更疊 亂世結

以畢生修為換得幾日清明神志,可惜這次,時間,在這談判桌上不是景淵的盟友。

李亨的孱弱讓猶豫拖長,在猶豫的時間裏,流逝的時間,一分一秒,都是煎熬。景淵放松靠在椅背上,笑帶輕蔑,靜靜看著眼神飄忽的李家人——時間不多,卻也急不來。

九霄環佩化現,一弦一音,回蕩在殿室中分外清冷,少了絲弦曼妙,多了弦刃肅殺。

冷汗,靜流。

李亨聽到這不成曲調的琴聲,只覺得耳膜發疼,一陣一陣的摧殘自己的精神。逼命危機之下,是否該對景家放手。。。。。。可是,現在不放手,景家的隱藏財富就不能到手,在軍需疾耗的最後時刻,景本家能夠提供的足夠資金。

“景淵。。。。。。”

“恩,有事~”

“朕已經做下決定。”

琴弦一挑,煞然肅靜。

“結果。”

“朕願意放手,不過你應該知道,要給朕什麽。”

“哈~雖然不敢相信,卻也只能相信皇上。”李亨只能給一紙空憑,他沒多少時間了~等到太子即位,憑他現在對李倓的做法,等他即位,定不會放過景家。只是那時候,自己已經不在了。

“景淵,你願意為景家做到何種程度?”

“比你想的多。”

“命,願意交出來麽?”

景淵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李亨。

“你做不到麽?”

“因為我知道,在我說願意交出自己的性命之後,皇上也不會真的放過景家。這次我以誠待人,可惜皇上卻是翻臉不認人。”

“朕保證,會遵守承諾。”李亨說地篤定而誠懇,然而在景淵眼裏都是謊言。從幼年修行開始,景淵所接觸到的遠比現在覆雜的多——太嫩了。

“至少,在你還活著的時候,不允許動景家,如何~”

這次,是李亨沈默。

。。。。。。

蓮香浮動,逸散血氣,風帶不走的詭香,是離人殤。

“阿彌陀佛。”青銅風鈴碎裂,慕蓮拾起碎片,棱角割傷手掌,淌下溫熱血液。慕蓮垂下眼,只得一聲嘆息。

“前輩,你受傷了~”

“無妨,將這裏清掃幹凈吧。”受傷的手收攏在衣袖中,慕蓮長揚而去。

小和尚擡頭望著最高舍利塔上的缺失的一方銅鈴,在小和尚的印象中,那是個從來不響的風鈴,聽以前灑掃的師兄說,這個位置的風鈴幾年前曾經碎過一次,同樣也沒有聽它響過。

“難道前輩供奉的,是活人?”陰風掃過,小和尚不由得打個寒顫,“不可妄言,罪過罪過。”

手中新的銅鈴聲音清脆,慕蓮卻在猶豫是否還要將它掛在最高佛塔上。

叮——

“是不想麽?”鈴聲悠長回旋,在空蕩蕩的塔林後方山林中空靈寂寞。慕蓮收回風鈴,只覺得天地之中,寂寥非常。

緣分今日散,因果聚滅。

“一路走好。”梵唄低吟,輕誦往生咒。

“前輩,景淵拜別。”紅塵虛影,不過一抹浮華。

灰白粗礪的粉末撒下,磨砂著手掌。被破開的入口,還留著戰火的痕跡,灰白畫界,今日分明。

“皇弟莫要傷悲,時候差不多了。”

“太子說的是。”李倓用巾帕擦了擦手,看著士兵封起當初秦皇陵的入口。“人死如燈滅,李倓實不該再為她悲傷。”

“父皇還等著你回報,快走吧。”太子李俶轉身,一抹冷笑掛在嘴邊。李倓看著他的背影,雙手握緊再松開,袖袍揮灑,又是當初桀驁不馴、陰篤難測的建寧王。

。。。。。。

戰亂持續,燕、唐之間的矛盾漸漸弱化,隨著唐廷軍事上的勝利,史思明所率領的叛軍內部出現嚴重的分化,矛盾逐步加劇。唐太子李俶親自統領唐軍,迅速收覆失地。

“以身作則,樹立軍威,我們的太子做的一手好人情。”

“不見李倓。”

“恩~”景孤摸著懷中幼兔絨毛,一派悠然。“他最後一次出現,是被高力士宣旨召回,之後就再沒他消息,反而是默默無聞的李俶,這一年來大放異彩。”

“哦~”

“作為他的童年好友,鬼謀似乎不擔心呢~”

“景孤,不用試探我。”李覆心中早有計較,只是未得到確切消息前,他不願做出絕對的判斷。李俶這個人他不熟,不過從他現有的行為判斷,不是個簡單的人物。

“好吧~只聽說李輔國勾結張皇後陷害建寧王,冠上謀害太子之名,遭肅宗賜死。”

“你說得這般鎮定,人應該沒事。”李覆一怔,轉念一想,建寧王已死的消息還沒傳到外部,那麽,是景孤派人插手這件事了。

“沒辦法,誰讓李倓是她認定的合作對象呢~”景孤說到【她】的時候,語氣明顯失落了一些,不過很快就收拾好了心情,回到方才的從容淡定。“景淵早已有了安排,景泊已經將人救出,現在安置在華山純陽宮,待到安定,你可以去見他。”

“多謝。”當年李沁彌留之際,最放心不下的便是李倓。李覆曾受李沁懇求,好好照顧李倓。可惜他走上了一條與李覆自己相反的道路,兄弟離心。李倓雖然一定程度上對李覆有著怨恨,但是李覆還是很擔心他。以反唐作為革新和報覆的手段,太過激進,提醒過多次他在玩火,卻始終不肯收手。

幸好,他最後還是能退隱。

“公事而已,史朝義已經答應動手解決史思明,不過,決不能留史朝義。”

“我明白。”李覆不禁嘆氣,安史兩家的後人的生死,早就被計算好了,子殺父,就人倫而言,太過殘忍。或許正因為如此,才是景淵最想要的發展情況。李覆看著景孤隱忍的表情,大概是和自己一個想法吧。在這亂世中掌權的人,死的太難堪了。

“我現在有些好奇肅宗的結局。”景孤忽然一言,李覆驚愕。“不會吧。。。。。。”

似乎,兩人想到一塊去了。

——上元二年三月,叛軍內訌,史思明為其子史朝義所殺,內部離心,屢為唐軍所敗

——宦官李輔國殺張皇後,肅宗受驚嚇而死,李俶即位。

——次年春天,史朝義兵敗,率五千騎逃亡範陽,其部下李懷仙獻範陽投降,史朝義無路可走,於林中自縊身亡

至此,安史之亂結束。

作者有話要說:

☆、未來

百廢待興的太原城,幾番人潮湧動。該走的走都走了,該回來的人,卻不見蹤影。

車輪軲轆,緩緩行步在太原東城街道,一個人,不良於行,更與眾不同。

“孤舅舅~你在這裏呀~”

“有事麽?”小孩長得快,與第一次見羅碧不同,現在的孩童已經算得上少年了。不知愁苦滋味的年紀,不因戰火該改變。景縱雖說不著調,至少兒子比她靠譜。不由得,景孤莫名歡喜。

“外公來了~他想見你~”

“我知道了。”

“恩~”羅碧推著景孤的輪椅,朝著來時的方向小跑而去。

一路風風火火,景孤覺得自己比推自己來的小子還要喘,習慣了輪椅,習慣了穩重的步調和節奏。更因腳傷而退居幕後,運籌於帷幄,少了恩仇快意。面前的人,按輩分,應該喚一聲【叔父】。

“小羅碧,你先去找你娘親吧。”

“哦。。。。。。”

“把人都支走,叔父想說什麽?”按照現在的狀況,景絕應該在照顧戰中膝蓋中了一箭的景熙;而景縱則呆在羅子夜身邊;景泊不出意外仍在純陽看顧李倓,觀望長安動向。那麽,景淵呢?將父親送來太原,卻仍無任何信息傳出。

“現在揚州景家已不再是本家,你也接下本家家主金色印信,先說句恭喜。”景純取出隨身的錦囊,遞給景孤。“你接下景家主人身份,此舉讓流離在外數十年的漠北景家得以正名回歸,不論如何,我樂見這個結果。”

“我承認,景淵成功讓我回歸景家了。”錦囊中的平面硬物似乎有點熟悉,不過暫時不在考慮範圍中,“不過,為什麽來的人是您,景淵人呢?”

“二丫頭她。。。。。。死了。”

“您說什麽!?”如果可以站起,景孤定然會抓住景純的雙肩逼問,但是現在,只能抓住輪椅的扶手,顫抖,不知是驚是怒。

“本來不應該告訴你的,但是。。。。。。你問起了。。。。。。”

“我不問你們就什麽不說麽。。。。。。景淵死了!?怎麽可能!?”那種妖孽,至少還能禍害百年、千年。“是什麽時候的事?”景泊隨軍支援範陽,之後便再未回太原,一直監視著李家動向。

難道。。。。。。

“具體不清楚,死訊是李倓帶出來的,小泊的嘴很緊,什麽都不肯說。”景純看的很開,景縱這丫頭從小瘋習慣了管也沒用,景淵這丫頭看起來乖巧從來都是先斬後奏,撞了南墻也不會回頭的那種。當自己知道這消息的時候,已經在景泊送自己來太原的路上了,而且半路讓太原景家的人接手後就閃人了=L=

“被擺了一道。。。。。。連讓我當面罵她洩憤這一點都做絕了。”挫敗地靠在椅背上,頓有仰天長嘯的沖動,表達而出的,卻是破音的苦笑。

“景泊還在揚州景家別院,你。。。。。。要去見他麽?”景純能大概猜出景孤的性格,二爺家的人看似狠辣,其實是自己來背負所有的罪名,是五家中一脈傳承的熱血少年。要不然當年初代景家受到非議,二爺也不會自逐景家,一句話不說流放關外。所有,景純完全知道景孤的答案。

——當然!

“你去揚州之前,先去一趟成都。現在漠北、長安、河北三家都在西南景家修養,屬於漠北景家的族譜已經核對修整完畢。揚州景家的人,除了景泊之外都在太原了,我們也不準備再回去。接下來的事情,等你到了成都,見到了西南景家家主景蒼離之後,再好好考慮一下。”

“我知道了。”

看著景孤走得這般急,景純反而輕松許多。

。。。。。。

關閉許久的門隔絕著塵囂,斷絕了人情。四季輪回失了時序,恍惚了歲月。一人端坐在秋瑟谷大樹之下,葉落無聲,亦無情。

“你終於來了。。。。。。”

“恩,來了。”刻意放輕腳步,是不想打擾他。時間凝固了容顏,金衣依舊,只是光華不再,多了幾分憔悴。自困劍冢的人,寂寞了餘生。

“你還是你,只是,她不在了。”

“留情已斷,相思無用。”橫放在膝上的劍鞘封著斷成兩截的劍,而前面插入地面的雙劍隨著主人亡故,失了靈氣,成了凡鐵。葉英懷念地撫摸相思劍鞘,內中的留情,一如她這個人一般。

——過剛易折。

留情不如她剛烈,卻預示著她的結局。

“讓大莊主等太久了。”

“不久,在等待的日子裏,我等到了藏劍山莊的未來,等到了亂世平定。而葉家第三代的已經長成,我也終於可以放下責任了。”

“哈~”景泊上前,在葉英手中到處錦囊中原本仔細封存的物品。

“這是。。。。。。”

“是蓮子。”

蓮子芬芳,蓮心苦澀。放入口中的清香甘甜,內中的清苦隨之化開,苦的人想哭。

“吾安好,勿念。”景泊看著葉英失神,只能沈默。當日她拖著病體前往長安,讓他帶給葉英的話只有這一句。而如今,只剩勿念。

“小泊,謝謝。”葉英擡起頭,一片葉落之景似在看不見的眼中。零落一息,回頭卻是百年身。

——你對我說不要再等了,現在,我終於不再等了。。。。。。

“大莊主,景泊拜別。”紅衣戎裝不在,白色單衣清雅,紅發少將的威名到此結束,而另一處戰場,則虛位以待。

“吾安好,勿念。”葉英轉頭看著他,臉上的笑容還是那麽溫柔。

“恩。”

——殘劍舞流光,相思碎夢幻。

劍冢的門再度緊閉,敲擊在門上的人沿著門面跪坐在地,良久。

“二莊主,恕景泊以後,不會再來藏劍山莊。”

“我明白。”年老的葉暉只是點點頭,面前的青年還是當年的模樣,但是,我們都老了。“至於劍冢,我們會好好處理。”

景泊只是點頭,便作揖告辭。

逃一般的回到景家別院,景泊癱坐在椅子上。

明明是她喜歡的人,自己面對的時候也會莫名悲傷,景淵的情感,太強烈了。而這景家別院,太淒涼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尾聲

景孤並未聽從景純的話先去成都,而是先去揚州景家別院。一身風塵,面對景家別院的蕭索,悲從中來。

“難到,她真的死了麽?”

“恩,在兩年前。”悄無聲息出現的人,白衣紅發,褪下征程,少了血腥的火龍瀝泉伴隨,景泊少了分殺氣,多了分倦意。

“兩年前。。。。。。是史思明亡故前後?”

“三年前,小淵受肅宗所召,入長安,交出景本家有記載的所有財富。”

“然後呢?”

“然後,小淵獻上了祖父與伯祖父的頭顱,被肅宗囚禁將近一年,到圍剿安慶緒這緊要關頭時候,小淵才等到與肅宗談判的機會。”

“。。。。。。”景孤眼睛微微睜大,沈默應對景泊接下來的話語。

“肅宗答應了小淵全部請求,同時,得來一杯鴆酒。”

“竟是。。。。。。鴆酒。”劇毒的酒,用在景淵身上,效果更是數倍擴大。

“是,當時小淵的身體已經很差了,雖然堇顏和時雨努力調養,但是只要是藥,都會對小淵的身體產生損害,身體時好時壞,總的來說,是在不斷惡化。”

“若是如此,揚州景本家也不會蕭條至此!?”

“的確如此。”景泊微微嘆氣,莫名冷笑,“會談達成之後不久,肅宗驚嚇駕崩,新帝即位,一切都成了一張廢紙。”用景家那麽多人命,甚至是祖父輩的性命,對肅宗造成人情壓力,再加上小淵自身病弱,雖然最後凝聚畢生修為獲得靈臺清明的幾日,對肅宗施壓,強迫他早下決定,才得來一個自由,一杯毒酒。

努力,在權力更替之後化為烏有。景本家一年之內迅速敗亡,僅保住景家別院而已。不久之後,李倓受到李輔國和張皇後陷害被賜死,只是景泊很早就得到景淵授意,若她死後,建寧王有難,必救之!

沈默,隨著蕭索的風飄散,來人,失了支撐,唯有混亂。

“在景本家家主印信交給你的時候,你應該就有感覺。”

“當時,我並未想過接下!”

“可你將兩枚印信合一的時候,便默認了這交托。”五指曲張間,掛在景孤腰帶上的四方印信便收入景泊手中,“揚州景家,已經沒有了,只有我還呆在別院等著你來。”

“哈。。。。。。哈哈。。。。。。等什麽?”

“替你解開兩枚鑰匙和木盒的秘密。”

“這,等等再說。。。。。。我想先祭拜一下她。”

“小淵的死訊被壓下來,只有李倓將消息傳給了九天,當時我正在範陽參戰,趕回來的時候,小淵的遺體已經被火焚,撒在長安地宮深處,就是原來秦皇陵所在。而景家,也被勒令不許祭拜景淵。”對景孤而言,小淵是恨,是一生追逐的目標。但是,出於血脈,他或許會在未來的某一天,承認景淵這個親人。可是小淵做的比他幹脆,雖然有了長久的時間,她卻自己決定結局到來的時機。

將一切讓景孤擋在最前面的時候,結局就被決定了。

“揚州景家已經不存在了,你去成都接回你的家人吧。”

“你要離開?”

“我留在景家只因為我是景淵惡體,現在她不在了,我也沒守在這裏的理由了。景淵一死,自由的,不止是你。”

“。。。。。。那你留在這裏,只是為了等我?”失去桎梏的惡體,顯露了兇惡的爪牙,失去停駐港灣的船,無法回頭,唯有沈淪。

“不然,你以為呢?”

兩把鑰匙插入木盒其中的鎖孔,打開第一層封蓋,裏面是一封信。兩把鑰匙合並,打開了第二層左邊的格子,裏面是另一把鑰匙。

“右邊的格子,需要五家印信合並才能打開,所以你自己去成都吧。”

。。。。。。

西南蜀中,偏安一隅,未被風波波及的西南景家仍是悠然。

“初次見面,現任的景本家家主。”

“既然知道我是現在的家主,還是這般口氣。”

對面相坐的人,皆是清俊之才,歲月歷練之下,更顯意氣風發。經歷亂世的人,在逆境中積澱;偏安一隅的人,則周旋亂流。

“西南景家雖是五家之一,卻在百年前來到這西南蠻夷之地。景分家和景本家的關系,本就是威脅與支援並存。一直遠離中原西南景家其實早就游離在景本家的控制之外,景本家消亡,勢力不存,也表示西南景家的獨立。”景蒼離摸了摸茶杯邊緣,看著杯中茶葉浮沈。茶葉一如往常,是自己所喜歡的蒙頂石花,可今日的茶水,卻多了分酸澀。

“成了家主,為自己正名,卻失了對其他分家的管制能力。”

“選你做繼任家主不是沒理由的。”景蒼離懶得和他嗆聲了,“只有你家,不在族譜之列,你景孤的名字,也只是保留一個姓而已,所以,新帝查不到你頭上。同時,景淵也沒得選。”三家喪亡者眾,唯有漠北景家損傷最輕,而長安已經禁止景家人進入,河北景家再無根基。早年景淵在成都的時候,景蒼離已經對她表示了置身事外的請求,所以,景淵唯一的選擇便是景孤。

“景淵那份族譜在她入長安前被她焚毀,唯一保留完整族譜的,只有我成都景家,西南景家之名,我已經舍棄。”景蒼離將剩下三家的印信的一半交給景孤,五色印信齊聚,竟是在這種情況下。景蒼離面上雖是薄涼,心中慨嘆,卻是無奈。

五家一半的印信放在右邊的凹槽中,順利打開了木盒第二層右邊的格子,一張羊皮紙,一幅地圖。

“哈。。。。。。景淵竟然把東西藏在揚州。”

“那就回揚州吧。”

“若被新帝發現,還留得住麽?說不定,他就等我去找。”心中的悲涼無限擴大,他在找理由,他不想再面對那個蕭索的院子。

“聽你這麽說,景泊定是沒把他繼任朱天君的事情告訴你,即便九天的勢力已經大不如從前,影響力還是在的。”景泊失了景淵的控制,越發張狂,行為也難以測度,他不告訴景孤,不意外。

——所以,到頭來,一切還是在景淵的計算之中。

。。。。。。

純陽的雪,一如往年,只是這純陽的人,早非當初。

“多少年沒有訪客了。” 白發滄桑,歲月消磨了活力和風光,只留下喘息求命,坐看晨昏的人數著自己剩下的日子。

“四十年了。”

來人紅發依舊,容顏依舊,只是不同於記憶中的青澀,唯剩恣意張狂。

“是啊,四十年了,你還在等麽?”

“我有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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