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吃完飯戀戀不舍地離開餐館，祁夏寧譽商量著明天還來。

“明天要模考兩門選修。”韓揚說

“明天我要回公司開會。”葉歡說。

兩人聞言扼腕嘆息之際還有些忍俊不禁，寧譽忙著去安撫他家那位，祁夏望天望地，最後慢慢蹭到韓揚身邊。

“哥。”他喊了一聲，韓揚不理他，依舊目不斜視地往前走。

祁夏想了想，直接繞到他面前擋住路，兩手一張，大有不聽我說就別走了的架勢。

韓揚停住腳步，覷他一眼。

祁夏咽了口唾沫，鼓足勇氣道：“哥，你今天不太對勁。”

“哦？”淡淡的語聲。

祁夏開始枚舉，“首先是暴力兔子的事，我是不是忘記小時候的什麽事了？”

“還有就是你好像不喜歡我一直談我偶像，也不喜歡別人靠近我，你……”祁夏盯著他的眼睛，有些話幾欲脫口而出。

韓揚可能也喜歡自己的猜測，為蘭姨許下的不要僭越承諾，兩者交鋒對決，祁夏咬著唇難以說出口。

如果、如果得到肯定的答案，他又該怎麽辦呢？

“哥，你能接受男生喜歡你嗎？”他仰起頭，更進一步地探問。

也是一種幾近赤|裸的暗示。

韓揚垂眸看少年晶亮的眼眸，沈澱著滿滿的情愫，一眼就能看透。

他擡起手拍了下湊到眼前的腦袋，說：“不接受，走了。”

祁夏：這跟我想的不太一樣啊？

他灰溜溜跟上對方，眼角餘光瞥見不遠處停著的一輛邁巴赫上坐著個有幾分眼熟的人。

那人坐在副駕駛上，被另一個男人擋著，只能瞥見鬢邊的幾縷碎發和一隅側臉，有眼淚從眼角滑落，濡濕發絲，卻不顯得如何狼狽。

等等？那不會真的是偶像吧？

可是偶像會哭的這麽、這麽猛烈嗎？

祁夏恍恍惚惚，再一眨眼那輛車的前隔板被放下來，他什麽也看不見了。

“哥，你剛才……”他回頭問韓揚，對上一雙不耐的眼睛。

韓揚捏緊指頭，壓抑著什麽，“不是黎琛，走了。”

祁夏沒有不信他的道理，方才那幕很快被他拋之腦後，轉而思索起韓揚的回答。

正巧他媽發來回覆，說小時候給他買過一只這樣的兔子，後來不知道他怎麽給搞丟了，當時還哭過一會兒，被她一只維|尼熊打發了。

還真有這麽一段事兒？

祁夏忙問具體什麽情況，秋琳回得很敷衍。

【快十年前的事了，媽哪裏還記得，你自個兒都不記得了還指望媽記著呢？】

祁夏：這話說的沒法反駁。

盡管記不得當年的事了，但這並不妨礙祁夏通過腦補和猜測還原一些真相。

越想越有可能，可韓揚今天的否定答案又是什麽意思呢？

也許是為了不影響兩人高考，外加……蘭姨病情的考量。

想通這些後祁夏心裏也有了主意，辦法總比困難多嘛。

他上前幾步追上前面的韓揚，悄聲說：“等高考結束後，我有個秘密想跟哥分享。”

高考倒計時不到二十天，全班都充斥著緊張壓抑的學習氛圍，除了保送Z大的韓大學神。

偶有幾件八卦掉進班裏，激起大家短暫的討論欲，很快又淹沒在題海和覆習大計裏。

比如趙家退親後童家舉家搬到國外，灰溜溜地離開猶如喪家犬；再比如陸佳瑤放棄開出條件更優厚的N大，選擇保去Z大，有不少人揣測會不會和韓揚有關。

然而祁夏很清楚，這大概是“寒氣”CP粉頭最後的倔強。

此外，這兩天莊名的精神狀態時好時壞，大家明面上不能說什麽，可到底也受到些微影響，不少人頗有微詞。

班主任找他家長談過，父母兩個態度都挺堅決的，說莊名鐵了心要回來備考，他們勸也沒用。

這事兒小插曲般很快過去，祁夏沒有多留意，一眨眼就到了高考前夕。

高考前三天基中給高三生放了一天假，當作緩沖休息，大家緊繃的精神放松不少。

第四次校內高考模擬雖然沒公布成績，但祁夏心裏有點數，又和韓揚對過答案，預估成績不差，能保在年級前十，上Z大希望很大。

許是他穩中有進的成績終於讓祁父放下心來，這段時間不再提送他出國的事，只讓他好好考，想做什麽做什麽。

祁夏琢磨著這句話，總覺得還有點別的意味兒。

今年高考物化班的考場就在本校，祁夏跟宋昊李川溜達一遍考場後準備去吃飯，路上碰到紅著臉送情書的學妹。

嘛，畢業季來臨，青春甜蜜的氣息跟著躁動起來，寫情書遞情書、表白被表白在這段時間裏已經數見不鮮。

宋昊李川見女孩兒直奔祁夏而來，紛紛沖他使眼色，特別仗義地後退一步安排兩人獨處。

女孩兒手裏確實有一封情書，小半天用來積攢勇氣，又花小半天才結結巴巴把話講清楚。

情書是真的，告白也是真的，就是對象是假的。

祁夏捏著那封不薄的情書，滿眼惆悵。

宋昊走上來拍拍他肩膀，見狀態不對，問：“咋啦，有可愛學妹給你告白你還不樂意啊？”

李川手指頭捏得咯嘣響，“夏啊，開口前想想措辭啊，哥們前兩天剛和女友分了。”

臨近畢業，告白和分手的頻率一樣高。

“不是給我的。”祁夏把情書收好，“給哥的。”

“害，原來是給班長的啊！天，這是這兩天第幾個了，不愧是學神班長兼校草，帥的沒話說，迷妹一波一波的。”

祁夏發愁，是啊，都不知道第幾個了，雖然他哥態度很堅決地回絕了，那些情書更不會多看一眼，但是眼前手裏這封……

他眼皮子底下的東西，人姑娘的心意他也不能扣下，只能穩穩妥妥地交到當事人手上，順帶討個回覆。

“這姑娘聰明哎，知道班長不會收下情書，所以采用迂回戰術從他身邊的人下手。”宋昊不由感慨，“兄弟，你這是被當木倉使了啊。”

祁夏心道可不是嗎，還沒法拒絕的那種，學妹講話慢，跑開倒挺快。

午間燥熱，備考教室陳設老舊，只有一前一後兩架大吊扇呼啦啦地送著風，那風也是悶熱的，吹得人感受不到什麽涼意。

祁夏趴桌上午休，怎麽都睡不著，他這樣的不止一個，草稿紙疊成扇子刷刷扇風的聲音此起彼伏。

那封情書就在桌肚裏妥帖地放著，韓揚中午照例去貓咖打工，所以祁夏暫得喘息之機。

這種幫別人給自己的心上人送情書的體驗他真不想擁有啊，能拖就拖，拖不住了……

祁夏摳著書皮，一張臉皺成了包子，苦哈哈的。

旁邊一陣窸窣亂動，祁夏歪過腦袋看宋昊，見他扒拉出一張特粉嫩的信紙來。

祁夏一臉驚恐：“昊子，你轉性了？”

宋昊把他扒拉開，掏出一只筆叼著，摩挲著紙面作沈思狀：“我想了又想，高中三年快結束了，我喜歡的姑娘還不知道我喜歡她呢。”

“中午這個事兒讓我受到了啟發，我也要寫一封情書，托人轉交給我那位無緣相戀的姑娘。”

祁夏看他一臉的惋惜惆悵，筆還沒動呢就先起了情聖的範兒，實在有違糙漢子宋的人設。

“行行行，你加油，回頭我給你聯系人。”

宋昊動筆寫完名字，扭頭看他，有點好奇：“夏夏，你就沒喜歡的人嗎？不對，我記得你說過有喜歡的人啊，就沒想著寫情書、告白什麽的？”

“錯過這村可就沒這店了，你瞧瞧，光咱班都有好幾個了。”

祁夏勾著腦袋看前面幾排，謔，還真是，寫情書、看情書和傳同學錄的都有。

快畢業了，都不希望自己高中三年留有遺憾。

一張碎花信紙橫伸到眼前，祁夏撩起眼皮看宋昊，後者笑成狐貍：“來來來，一起寫嘛，昊哥絕對不八卦。”

祁夏心道我信你個鬼，你個臭弟弟壞得很，但還是接過那張信紙，外加同款信封。

紙張厚薄適宜，湊上去還能聞到淺淡的花香，類似梔子花，風格特別小清新。

原本祁夏沒什麽想法，可摸到信紙、拿起筆的一瞬間，仿佛真的嗅到了暗戀萌芽的氣息。

像夏天的青檸味汽水，酸酸的，摻著甜，青澀的愛戀。

一封情書寫下來比祁夏想象中還要容易順暢，因為是對那個人的告白啊，怎麽說都說不完的愛語，醞釀了太久。

他把信紙折好放進信封裏，塞進桌肚和課本、作業本混在一起。

寫歸寫，但他不打算給韓揚，起碼等高考完吧。

另一邊宋昊還在抓耳撓腮地想措辭，祁夏笑笑，趴回桌上重新醞釀睡意。

女孩的那封情書沒有順利送出，在祁夏和韓揚碰面之前，校園裏炸開了更大一件事。

就在高考前一天的中午，就在每位師生都會經過的布告欄上。

一張又一張照片貼滿整個布告欄，照片裏的兩個少年親密無間，明明不如何逾距卻因為抓拍的角度而顯得非常暧昧。

高一點的給矮一點的餵食、整理圍巾，輕拍他低垂著的腦袋。

矮一點的撲進高一點的懷裏，眼神濕潤，有星光墜落其間。

還有一張是兩人夜晚相攜進入酒吧，第二天早上又相攜著出來。

一張A4紙粘在一堆照片邊上，黑體大字，鮮紅刺眼——

【這是gay吧！這兩個是同性戀，惡心的同性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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