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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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走廊上的人是吳垠。

他正扭曲著那張白凈的臉蛋,有些病態的把身子全部依靠在在墻上,自虐式地一遍又一遍默讀著手裏的紙條。

-你得明確你們的關系

-我......可能喜歡他吧。

他是我最不能放棄的人。

最不能放棄的人?

喜歡他?

明明一直陪著你的人是我,明明等待了那麽久的時間,明明你該喜歡的是我。

明明都是我,還是我,只有我。

憑什麽“他”才是你不能放棄的人,是你喜歡的人?

吳垠攥著手,把手心裏的紙條揉成細碎的小團塊,雪花般紛紛灑落在他的腳底,心裏的情緒如潮水般澎湃起伏。

直到,開會回來的趙老師和他撞了個正著。

趙老師:“吳垠?你怎麽站在這,不是上課了嗎?”

“哦哦,是的。”吳垠迅速收斂了神情,擺出招牌的笑容,“剛剛來給老師送份作業,我這就回去。”

作業?趙老師眉頭輕皺,辦公室裏還有別的老師?

但吳垠是出了名的好學生,趙老師的疑慮只閃過片刻。

沒多想,她招了招手,示意吳垠趕快離開。

吳垠走了,就剩下趙老師一人在辦公室門前躊躇。

這辦公室,她是進還是不進呢?

不進吧,這好歹是她的辦公室。

進吧,謝家那位大佬可在裏面呢。

就在趙老師天人交戰,把手按在門把上,一臉決絕地準備按下之時,門忽然從裏面打開了。

“趙老師?”夏星行皺著眉看著表情誇張、一臉退後好幾步的趙老師。

“咳。”趙老師正了正衣襟,企圖找回自己作為老師的威嚴,“怎麽了,夏同學?”

夏星行:......表情收得太快,有點像變臉表演了啊,老師。

想了想,為了維護趙老師那微薄的自尊心,夏星行到底還是沒把心裏話說出口。

“啊,老師。”夏星行說,“我下午想請個假。”

趙老師一楞:“你下午還有正課吧?”

夏星行看著她不說話,微微勾起嘴角。

趙老師忽然感覺到有一絲不安。

夏星行側了側身,他身後出現了個高大人影。那人身高腿長,只往那一站就魄力非凡。

那是謝家當家主、謝非墨。

“趙老師。”謝非墨蹙起眉,“他......”

“準了準了。”趙老師鉆進辦公室翻出一疊蓋好章的請假條,一股腦塞在夏星行懷裏,“你們可快走吧。”

她就一小老師,哪惹得了這般人物。

害,還是趕緊給人送走吧。

得到許可的夏星行笑得賊皮,拉著謝非墨走了大半截,還不忘回頭搖搖手裏的請假條炫耀。

這小子,盡知道狐假虎威!

趙老師氣得咬牙,恨不得脫了自己的高跟鞋砸過去。

但等他們走遠了,趙老師又慢慢放松下神情。

“現在才有點高中生的樣子嘛。”趙老師的聲音很淺,沒讓任何人聽見,“真是的,白讓我擔心那麽久了。”

夏星行又難得坐回了謝非墨的車,但謝非墨沒帶他回謝家,倒把他帶到了另一處高檔公寓裏。

高檔公寓是樣板房的裝修,簡潔大方,沒什麽人煙味。

是謝非墨的風格。

夏星行往沙發上一攤,懶洋洋地開口:“說吧,什麽兩個靈魂?還有為什麽喊我少爺?”

好脾氣地收拾好門口淩亂的鞋子,謝非墨拿了一雙新拖鞋擺到夏星行腳底,才斟酌著開口:“星行,你還記得以前那個叫‘小末’的孩子嗎?”

“小末?”夏星行沈思一會,恍然大悟,“哦哦,那個小末。”

說起來,兒時作為夏家少爺的他是要天得天、要地得地。又看多了童話故事,總把自己當成仙女教母一類的角色。見不得旁人過得不好,時常把路上的流浪漢拉回家。

他爸媽雖說覺得這不太好,但又不好破壞他的善良舉動。

只能跟在他屁股後臺收拾爛攤子——把年紀大的找地方安置下,年紀小的找到他們父母,幫他們送回家。

當然,偶爾也會有幾個爹不疼娘不愛,身世飄零的孩子。那時的“小末”就是其中之一。

當時的夏家當主查了他的過往,對這孩子起了點惻隱之心。加上那時的夏星行罕有同齡玩伴,拉著小末不讓他走。

一來二去,夏家幹脆就順水推舟,留下這個孩子,權當夏星行的“伴讀”了。

但那都是許久前的事情了,夏星行又多了段前世的記憶。這些幸福的小插曲早就埋沒在了紛亂的思緒裏。

如果不是謝非墨提起來“小末”這個名字,他還真想不起來。

“小末?”夏星行不敢置信地眨眨眼,“真的是你?”

他沒想到當年那個精瘦少年如今會成長成這樣的模樣。

他大概也受了很多苦才能變成現在的樣子吧。夏星行喉頭一酸,又很快被他壓抑住。

謝非墨倒是沒覺得自己多辛苦,見夏星行認出他來,心裏倒是落了塊大石頭。

“是我。”謝非墨輕輕走到夏星行身側,俯下身,那是一個屬於庇護者的姿勢,“對了,關於謝非墨。我還有點事情想告訴你。”

夏星行胡亂地抹了把臉:“你說吧。”

“其實,謝非墨沒有死。或者說,他的意志還存在。”

“什麽!”

“不要怕。”謝非墨安撫性地拍拍夏星行的肩,“你以為催眠是什麽呢?”

“激發潛意識,誘導人構建催眠者需要的行為模式?”

“對,也不對。”

話開了個頭,剩下的語言就很自然地流淌出來。

謝非墨緊緊盯著夏星行,終於說出了這個,他曾以為自己一輩子都不會說出來的秘密。

謝非墨說:“最高層次的催眠,是可以削弱一個人的意志,並加註另一個人意志。這不是僅僅讓一個把自己當成別人那麽簡單,這是真正的重生。”

“我就是最好的例子。”謝非墨嘆了口氣,“現在在我的腦海裏,有兩個意志體。我們擁有著不同的思維方式、各自完整的記憶和迥異的個人及生活習慣。無論從任何一方面評估,我們都是兩個不一樣的個體。”

“可以這麽說。”謝非墨做了總結,“原本的‘謝非墨’已經在我的身體裏重生了,我現在的身份、地位,包括決策行為,很大一部分都是他的。”

“而‘吳末’早已社會性死亡,沒有一處有過他的印記。”謝非墨說,“所以,很難說清,究竟死的人是誰。”

夏星行明白過來,說:“所以,這才是謝家催眠真正的價值?這根本是一場陽謀,就算你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麽,也根本無法擺脫現在的身份。”

“是的。”謝非墨說,“這就是催眠的意義所在。只要我的身體裏確實存在著‘謝非墨’,並能在他們需要的時候出現,那麽我本身是誰其實並不重要。”

“對他們而言,我只是一具接納謝家亡靈的軀殼。就算我意識到了,且計劃覆仇將謝家毀了那又怎樣呢?”謝非墨接著說,“在旁人看來,也不過是謝家的當主忽然發瘋,或者能力不足、屢次決策失敗罷了。商業本就是他們洗白路上的一道幌子。”

“我明白了。”夏星行接下他的話,“他們要的只是在外界看來,謝家的血脈仍在留存。外界的這些成功或失敗,其實他們並不在乎。”

“是這樣的。”謝非墨讚許地看著夏星行,“只要我能用‘謝非墨’這個身份扶持到謝霆足以接任謝家,其他的他們都無所謂。”

“那你就沒想過反抗嗎?”夏星行皺起眉。

“想過啊。”謝非墨的手指劃過夏星行的眉心,企圖把那點褶皺撫平,“因此,他們留下了你。”

謝非墨說:“我那段時間試圖直接自盡來讓‘謝非墨’再死一次。但是,你來了。”

“我想護你周全,也想實現你的夢想。”謝非墨抿了抿嘴,“而且,我也想出了更好的方法來解決這一切。”

夏星行:“更好的方法?”

“好了,好了。”謝非墨拍拍手,結束話題,“後面就不是你該煩神的啦。要不要吃點什麽,我的小少爺?”

“你還會做飯?”

“那當然,特地和大廚學的。畢竟,我們家少爺最貪食了,不是嗎?”

“我那是青春期!要發育!”

“是是是,發育、發育。”

看著謝非墨圍起圍裙、帶著笑意走向廚房的身影,夏星行也不禁露出一抹微笑。

但很快,他的心就沈了下來。

確如謝非墨所說,他和那個“他”根本就是兩個人。無論從行為舉止、愛好個性,就連習慣的小動作和小細節都大相徑庭。

雖然夏星行早就感覺到有一絲不對,但當這個問題□□裸擺在他面前時。他仍覺得自己像被扯進一個巨大的漩渦裏,每一片思維都被分裂攪碎;又如置身於萬丈海底,連呼吸都帶著壓力。

他看著謝非墨的背影仍然覺得分外的可愛與帥氣,那是他喜歡的人。

但夏星行終歸還是忍不住問了自己。

我愛的究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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