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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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梓秉到底最後沒兌現他那個惡心的賭約。只是在夏星行的監督下,給吳垠幾乎是聲淚俱下地道了歉。那態度誠懇地,就差說自己可以給吳垠當牛做馬了。

道完歉後,夏星行的態度稍緩。

王梓秉難得聰明一回,也不敢再提賭約的事。抓緊機會火速轉學,免得自己再做什麽不當的事情,把這位爺惹怒了。

聽一些流言蜚語說,王梓秉臨走之前還去找了蘇明樺,但最後二者似乎是不歡而散。

不過,夏星行卻清楚。這些流言,說準了九成,唯有一成不對——不是王梓秉找得蘇明樺,而是蘇明樺找到王梓秉。

是蘇明樺主動要放棄王梓秉,和他一拍兩散的。

這樣的結果倒也不難猜。

王梓秉喜歡的不過是蘇明樺演出來的那個乖乖公子。他還在學校裏,幫得上蘇明樺,蘇明樺自然不介意陪他演戲。

可現在,王梓秉退學就意味著自願離開風暴中心。接著吊著他,不僅得不到好處,還容易敗壞自己名聲。

蘇明樺是再聰明不過的人,又怎麽會讓自己陷入這樣的境地呢。

但,請佛容易,送佛難。

這王梓秉是紈絝中的紈絝,三教九流都給他沾點邊,哪哪都不好。只有那點所謂的“癡情”,還能讓人看得上眼。

更何況,就算不算這個。

王梓秉為蘇明樺做了那麽些腌臢事,一個富二代跑前跑後,平日裏是又送吃的送喝的。你讓他立刻放過蘇明樺,那顯然不現實。

這臨近轉學,眼看就要功虧一簣。

照王梓秉的性子,沒破釜沈舟,直接強迫蘇明樺跟了他,那都算是好的。

事發突然,蘇明樺只能快刀斬亂麻。在王梓秉做出難以挽回的事情之前,自己先把關系斷幹凈。

也不知道他用了什麽方法,和王梓秉爭吵過後,王梓秉暫時還真沒再找過他。

只是,這只不過是權宜之計。

無論是夏星行,還是王梓秉,甚至就連選擇這條路的蘇明樺本人都心裏都明白。

王梓秉斷沒那麽輕易就放過蘇明樺的道理。沒有一條狗,無緣無故會松了嘴邊的肉。

屆時,一場狗咬狗的大戲,也不知道又會成多少人的茶餘飯後。

想著,夏星行臉上略過一絲帶著嘲諷意味的笑。

可能是王梓秉的下場,警醒了某些人,讓他們段時間內不敢再造次;也可能是他們在醞釀著什麽更大的秘密,這不過是風雨前的寧靜。

總之,不管什麽原因,最近這段日子,夏星行的生活的確是風平浪靜得不像話。

白天聽聽課,回家找謝非墨開開小竈,按時去酒吧彈彈琴。

日子過得倒也瀟灑自在。

既然對方不主動招惹夏星行,夏星行更不會自個兒跑過去,給自己找難受。

重活一世,他對自己的認識不要太清楚。

讓他多收集點信息,跟人家搞搞陽謀,甚或著硬杠,那他都是不怯場的。

但要讓他和蘇明樺一類的人玩陰的,勾心鬥角爾虞我詐,那他怕是賠得連底褲都不剩。

上輩子就是最好的證明。

重回一世,現在竟是夏星行這段時間以來最輕松的時候。

重生的寥寥數十天裏,先是找工作,後是被謝非墨領回家幫他“治病”,然後又是被王梓秉挑釁,加緊學習。可謂是計劃趕不上變化,一刻都沒停歇著。

現在好不容易一切告一段落,盡管知道暗地裏還有不少事在等著他,夏星行還是不免放松了幾分。

耳畔是同學們整齊的讀書聲,熟悉又陌生。

絲絲微風拂過窗臺,落在夏星行的面頰上,帶來點點癢意。面前立著的書本擋住了大半的光線和窺探的目光,給夏星行帶來了許久沒有體會過的安全感。

他的眼皮漸漸沈了下去。

吳垠一回頭,無意間瞥到趴在桌子睡著的夏星行,正準備喊醒他。卻又看到夏星行那張向來張揚耀眼到不可一世的臉上,在睡熟後難得流露出幾分柔軟來。烏羽般得睫毛輕輕顫動,顯然睡得不算安穩,看得人的心尖都顫了顫。

看見夏星行眼下似有若無青黑,吳垠嘆了口氣。到底還是沒把夏星行喊醒,只是也把自己的書立在桌上,挺直腰桿,好幫夏星行掩去一些別人的目光。

趴在桌子上的夏星行難得做了一個夢。

那是一個關於他兒時的夢。

那時,母親還沒走,他也沒被迫從夏家出來寄居小姨家檐下。

那時的他,還是萬眾矚目,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夏家小少爺。

這天,從小就皮實得很的小夏星行又一次甩掉了保安,唯恐天下不亂地跑出去玩。

只可惜,天有不測風雲。

小夏星行剛溜到一半,嘀嗒的雨滴就和不要錢似的,劈裏啪啦地就砸下來了。

……

望著自己濕透了肩頭和開始滴水的發梢,小夏星行嘆了口氣。不得不放棄了自己的出行想法,轉身跑到便利店裏買了把傘出來。

買完傘的小夏星行出了便利店,正準備乖乖回家。卻意外看見一只黑色的小貓蹲在他面前。

小貓的毛都濕透了,但眼睛亮得出奇。在一片水霧彌朦裏,墨綠色的眼膜宛如一枚璀璨的星辰。

看到夏星行註視它,黑貓甩甩尾巴,沖他嗚嗚叫了兩聲,然後轉身就朝一旁的小巷裏跑。

夏星行楞了一下,他正是好奇心爆棚的年紀。看到小貓跑了,沒怎麽猶豫就跟著追了上去。

追著追著,追到了小巷裏。

小巷蔭蔽狹窄,大約是許久未有光線照射進來,四處都彌漫著一股濃厚的黴味。

不知是不是錯覺,在這股黴味間,夏星行隱約還嗅到一絲血腥味。

小貓受傷了嗎?

這是幼年夏星行簡單的腦海裏冒出的第一個念頭。

幾乎是下意識的,他跟著血腥味的來源,朝巷子深處走去。

在巷子深處,夏星行沒尋見小貓的身影。倒看到一個半大的少年歪倒在墻角,衣著襤褸,形單影只。他的身下聚集了一大灘淡紅色的液體,那正是血腥味的來源。

夏星行驚了一跳。

他到底是個孩子,看到這樣的場景第一反應轉頭就想跑。

可沒跑兩步,他又不免想起那只不知所蹤的小貓,便緩下腳步,探頭探腦地回頭看。

那少年依舊倚靠在墻角,一動不動。破碎的衣衫裏漏出大大小小的傷口,傷口被雨水浸濕過,泡發得泛白,已經連血水都流淌不出來了。豆大的雨點肆意擊打在他的身體上,把尚未愈合的傷口弄得一團糟,看著就讓人心頭發顫。

夏星行莫名感覺鼻頭一酸。

夏星行想起自己往常一個小傷口,就要疼上好久,全家人圍上來哄上好半天。而現在,躺在那的小哥哥滿身傷口,被雨水淋了個透頂,卻連個安慰他的人都沒有。

這該有多冷,該有多難過啊……

想著,夏星行向半大的少年走去。

盡管他還有些後怕,盡管他撐著傘的手不知是凍得還是怎麽的,在寒風裏微微抖豁著,但夏星行最終還是堅定地走到了少年面前。踮著腳尖,努力想把傘撐在少年頭頂,為他遮風擋雨。

夏星行的本意是好的,只是小巷本就路滑,路上又滿是水跡。他上一秒還在小心翼翼地踮腳,下一秒就一個不小心直接跌坐在了少年身上。

身上驟然多了一團溫暖的重物,饒是半昏迷狀態的少年也被壓得悠悠轉醒。艱難地擡起眼皮,露出幽深的眸子,望向暖意的來源。

哪怕少年的臉被汙泥和血水模糊得極為狼狽,哪怕在密密的細雨裏,一切都好似被蒙上一層細紗。夏星行卻在那一瞬分明看到,在一片昏朦中,少年的眸子亮得驚人,宛若無月的夜裏一枚璀璨的星辰。

那眼眸,像極了那只不見蹤影的小貓。

原來,小哥哥和貓貓是一個人呀。夏星行眨眨眼,下了個結論。

傻乎乎得出了一個幾乎不可能的結論,還對此堅信不疑的小夏星行再看向小哥哥時,眼神柔和了許多。

他把傘塞在少年手裏,問道:“哥哥,你……”

“……夏星行,夏星行,夏星行!”

問著問著,小夏星行的聲音漸漸變成了尖銳的女聲。他正疑惑著自己的聲音怎麽變了,忽然意識到事情有些微妙。

不對!剛剛他分明是趴在桌上睡著了!

意識到這點的夏星行猛得從夢裏驚醒,擡眼就看到教英語的趙老師正點著他的課桌,臉色不佳的站在他面前。

趙老師是魚目混珠的三中教師群裏難得的清流。她剛從師範畢業不久,從不端架子,對任何學生都一視同仁,還經常和學生打成一片,在同學間好評居多。

自知理虧,夏星行也難得慫了一把,站起身,摸摸腦袋:“趙老師……”

“你還知道我是趙老師啊,我以為你把我當孟公了呢。”趙老師插起腰,嗔怪道,“怎麽,你一見到我就困。我是安眠藥嗎?

“不好意思……”夏星行低下頭,若不看他那雙張揚的眼睛,倒還真有幾分好學生的意思,“最近看書看太晚了。”

底下頓時響起一片小聲的噓聲,伴隨著諸如“夏哥還學習?”“校霸看書,怕不是變天了”一類的討論。

他們似乎全然都忘了。正是夏星行這個學渣校霸,在這次月考裏擠進了年紀前一百。

趙老師倒不疑有他。這些天夏星行的變化,學生們先入為主可能沒發現,作為老師她可是全看在眼裏。

從倒數到正數,這些進步都是夏星行一點點努力的成果。

“行吧,姑且相信你。”夏星行的話多少帶了點玩笑的語氣,趙老師也順著他的話往下說,“我找你,可不是來和你開玩笑的。還有一周不到X杯英語競賽就要開始了,你準備好了嗎?”

X杯……?

夏星行這才後知後覺地從腦海裏摸出這件事情來。

最近的事情太多,他幾乎都快忘了這茬了。

但憑借上輩子在國外混跡了好幾年的老本,夏星行不認為會有什麽能難倒他。

他仰起頭,露出一抹眾人最熟悉的,屬於少年人的張揚的笑,“那肯定是,準備好捧個一等家的獎杯回來啊。”

“你呀……”趙老師說好自己不開玩笑,結果還是被夏星行感染到,忍不住輕笑一聲,點點他腦袋,“大話別說那麽早,這種話留在頒獎典禮上說。聽到沒有?”

夏星行笑嘻嘻地舉起手,行了一個不太標準的軍禮,“得令!”

伴隨著夏星行的一聲“得令”,教室裏的嬉笑聲彌漫開來。趙老師帶著笑意揮揮手,示意夏星行坐下。

走廊上,悠揚的下課鐘聲敲響,帶著大家的笑聲傳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那是快被夏星行遺忘的、獨屬於青春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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