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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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上,謝非墨正坐在駕駛座上,伸出兩根修長的手指剛從煙盒裏夾出了一支煙,還沒來得及點火。看到夏星行上車,猶豫了一下,又把手裏的煙塞回了煙盒。

“你來了。”他向夏星行輕點頭,聲音很平穩。

夏星行把書包往後座一丟,自個兒爬副駕駛上,特自覺地系上了安全帶,“對啊,你怎麽自己過來接我了。”

“剛好下班,沒事幹,就過來了。”

謝非墨握住方向盤,穩穩地踩下離合。

“哦。”聽到這不出錯的回答。夏星行不禁咂舌,這家夥也太無聊了吧。都來接人了,還找理由。

還是小墨比較好玩。

夏星行想起昨天晚上,失憶的謝非墨盯著那張正經八萬的臉在那“哥哥,哥哥”的喊就覺得好玩。連帶著看現在這個老媽子似的老古董謝非墨都順眼了幾分。

不過,這張臉還是張得不錯。夏星行斜眼瞥著正目不斜視看路的謝非墨,胡思亂想起來。也不知道,未來他是怎麽折騰,才把這麽個好臉搞成那副樣子。

車開了十來分鐘,謝非墨還是那副端正的模樣,那嚴肅的臉色就仿佛他不是在開車,而是在參加學術報告。

謝非墨耐得住性子,夏星行可耐不住。自打他回到自己高中這具年輕氣盛的身體,也不知道是被同化還是怎的,總覺得自己越來越活潑,整天精氣神跟用不完似的。

山來不就我,我便去就山。

夏星行深得這十字真言的真傳,開始沒事找事,“謝非墨,我們要去哪啊。”

“回家。”

“哦,你要和我回家啊。”夏星行嘴角噙著不懷好意的笑,“沒想到堂堂謝氏集團總裁這麽摳搜,出門接人,連酒店都......”不去。

夏星行一句話的最後兩個字還沒有說出口。

謝非墨突然間猛得踩住了剎車,大G龐大的車身都整個向前沖了一段,連帶著副駕上的夏星行都險些撞到車窗。

又來了。

謝非墨痛苦地摁住太陽穴,耗盡最後一絲理智把駕駛座兩邊的擋板升起。

他的思維被撕扯著,人格仿佛被決裂開,一些奇怪的記憶正往他的大腦深處紮去。

冷,好冷。

冷意像是細小的蛇鉆進他的骨髓又穿出,在他的血液裏四處游曳。

謝非墨掙紮著睜眼,發現自己已經置身於陌生的街頭,四周盡是刺骨的冰冷雨點和形色匆忙的路人。

身體的溫度漸漸低下去,每一次雨點打在身上都會帶走他所剩無幾的那一絲體溫。

他的身下有一小攤紅色的水窪,他知道,那是他傷口流出的血。

我要死了嗎?謝非墨重新合上眼,不禁想到。

或許死了更好吧。

不知又過了多久,身上的雨點消失了,有什麽溫暖的東西附在了他的身上,讓他的痛苦減輕了不少。

我是上天堂了嗎?

謝非墨迷茫地睜開眼,看到一個小小的身影,正貼在他懷裏,踮著腳把一把小傘努力的撐在他頭上。

看到謝非墨睜眼,小家夥像松了口氣似的,把傘塞到他手上,“哥哥,你怎麽在這啊,這邊好冷。你的爸爸媽媽呢。”

“我......”一開口,謝非墨就發現自己的聲音嘶啞得可怕,“我沒有家人。”

“誒?”聽到謝非墨的回答,小家夥顯得很慌張,兩只手膠著喃喃自語,“哥哥沒有家人。可上次撿小白回家,就已經被罵了......”

小家夥的袖子上因為他的動作沾上了水珠,謝非墨不由地把手裏的傘向小家夥那邊打去,順勢看到了自己的手。

那雙手瘦到骨絡分明,手背上勒起著好幾根青筋。數道幾乎貫穿了掌指關節的傷口潰破著,沾染了汙泥和血絲,稍有異動,就會有黏濁的組織液從上面流出。

那是一雙骯臟不堪的手。

而面前的小孩穿著細心搭配好的新衣服,小手細膩柔軟,整個人幹幹凈凈,像是用世界上一切美好的東西堆疊而成的。和滿身汙泥的他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和他是兩個世界的人。

夜色將至,路兩旁的燈在一瞬間全都點亮,橘黃色的燈光照得這破敗的城市竟看起來有那麽一絲溫暖。謝非墨舉著傘,正想要勸眼前的小家夥在天完全黑下來之前趕緊走。

“算了,不想了。”小家夥忽然開口,燈光給他的發絲鍍上了一圈光暈,像是天使的光環,“天快黑了,我們回家吧。”

“天快黑了,你是該回家了。”謝非墨應和著。

“不是我,是我們。”小家夥稚嫩的聲音裏帶了幾分認真,他向謝非墨伸出自己白嫩嫩的小手,“你要和我回家。”

“沒有家人的話,我來做你的家人就好。”

在路燈的暖光中,謝非墨看見自己的手伸出,猶豫著,最後還是搭在那只小小的手上。

一片落葉被風吹落在地面上,沾染了水滴,沈重得無法再被風吹起。行人走過,就在它即將被匆忙的腳步碾成碎片時,一只白凈的手撿起了它。

它被溫柔地擦掉了水珠與汙泥。

“謝非墨,你怎麽了?沒事吧。”耳畔擋板的敲擊聲和夏星行焦急的呼喊把謝非墨拉扯回現實。

自己又做那些夢了嗎?謝非墨的頭腦還未完全清醒。

他最近總是這樣,腦海裏會閃過一些非常真實的畫面。盡管管家找來的心理醫生說,這些不過是夢。這些短暫的夢境真實到甚至讓他難以分清那一邊是現實。

夏星行的呼喊聲還在耳邊響起,現實和夢境的拉扯讓謝非墨煩悶異常,他沈聲警告。

“閉嘴。”

副駕駛上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車內安靜下來。

該死。

這異樣地安靜並沒讓謝非墨的煩躁消減,反而讓他的心裏生出了另一種煩躁來。他狠狠地踩下油門,黑色的大G轟鳴著引擎,呼嘯而出。

直到回到謝家,夏星行都沒再和謝非墨說過一句話。

入夜,整個城市都籠罩在了香甜的睡夢中。謝家大宅也熄滅了大燈,懷抱住黑暗。

唯有謝非墨的主臥,明明滅滅地還閃爍著微弱的燈光。

謝非墨正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床頭的燈被他點亮又熄滅。最後,像是受不了似的,他幹脆起床打開臺燈。坐在椅子上看起今天提前走,還沒看完的報表來。

這一夜,他再無眠。

第二天是個周六,按理說應該不用上學。

但作為一個高三黨,還是重點高中的高三。夏星行還是得去學校上半天課。

相較於補作業的那天,他昨天睡得格外好。今天起來個大早,吃完早飯才悠哉悠哉地往學校趕。

他到班上的時候還挺早,班上只有四五個值日生和來布置早讀課內容的趙老師在。

看到夏星行,趙老師眼睛都亮了,“夏同學,你來啦。快過來,我帶你去辦公室填報名表。”

報名表?

夏星行這才想起來昨天答應了趙老師參加英語競賽。

其實,他倒是無所謂。畢竟憑他的英語水平,隨便參加個競賽都能拿獎。

但趙老師這麽推薦他去,而且估摸著和蘇明樺參加的是一個比賽。他也就剛好順水推舟答應了。

“知道了。”夏星行隨口應著,把書包往座位上一丟,往趙老師那走去。

趙老師在黑板上布置完早讀課的內容,就把夏星行帶去了辦公室。

“就是這張表。”趙老師拉開抽屜,拿出一張報名表出來,又遞給夏星行一支筆。

姓名,年齡,身份證號......夏星行正按著表格上的內容填寫著信息。

“夏星行?你怎麽在這?”一道清澈中隱藏著絲不耐的聲音打斷了夏星行的動作。

夏星行擡頭一看,不正是蘇明樺那好男友,謝霆。

呵,真是冤家路窄。

“我來這當然是有事情。”夏星行把手裏的筆轉了一圈,“你這三好學生來這幹嘛?不會是來交檢討吧。”

謝霆向來看不慣夏星行這副混混做派,看著他校牌不帶,校服領子松松垮垮,吊兒郎當地坐在趙老師的位子上,眉頭更是擰得緊湊。

這樣的人是怎麽進三中的?簡直是三中之恥。

“我可不像你。”謝霆擡著頭,眼藏不屑,“我是來填報名表的。”

“呦吼,什麽報名表啊。不會是和我填的同一份吧。”夏星行明知故問道。

這個時候開始報名的競賽,除了夏星行參加的這個也沒有別的了。

更何況,夏星行記得上輩子謝霆也是參加了這個競賽的。

“你在妄想什麽,你寫的是檢查,我參加的可是省級......”謝霆瞥見夏星行桌上的報名表,話語聲一楞,“你怎麽也參加了這個競賽?”

“不行嗎?”夏星行抖了抖報名表上並不存在的紙屑,表情囂張,“這競賽你家開的?”

“夏星行,你到底用了什麽手段?”謝霆的語氣不佳,“你費盡心思參加這競賽,是不是想對蘇明樺做什麽?”

看著謝霆越說越過分,站在旁邊的趙老師看不過去了,把夏星行擋在身後,眉頭微皺,“謝霆同學,我是夏同學的推薦老師。你要是要什麽意見,可以直接問我。”

夏星行是她的學生,也是她把他拉來參加競賽的。謝霆當著她的面說夏星行,她肯定得護著。

看到趙老師出面,向來尊師敬長的謝霆也不好再開口,只是從年級主任的桌上抽走一張報名表,頭也不回地走開。

夏星行從趙老師身後探出半個頭,“競賽上見~”

這語氣,明擺著的欠揍。

趙老師轉過頭,點點夏星行的腦袋,“你也給我省省。”

那邊,謝霆回到教室裏,反覆琢磨著夏星行的行為,越想越覺得憋屈起來。

最後,他一拍隔壁桌的桌子,“小胖,幫我做點事。”

“什麽事啊,霆少。”小胖正吃著早飯,看謝霆喊他趕忙把早飯都塞進嘴裏,含糊著應著。

“幫我看著個人。”謝霆的手指在小胖的課桌上輕點,“夏星行。”

“啊,霆少,你不是跟夏星行他最不對付嗎?”小胖努力咽下最後一口煎餅,“看他幹嘛。”

兩張紅彤彤的毛爺爺被甩到小胖桌上,謝霆睥睨而立,“關你屁事,我說的事做不做?”

“我做,我做!”

小胖忙不疊把桌上的錢攬到懷裏,笑得一臉狗腿。

作者有話要說:  謝非墨:一直裝逼一直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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