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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未踐之約(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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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致離開地府時, 猶如行屍走肉。仙童以閻羅王施了什麽法術, 逮著人質問了半天, 鬧得閻羅王差點大叫“訛詐”!

兩位仙人被十分不體面地丟出了地府。

仙童見陳致失魂落魄地坐在石頭上仰面發呆,過去安慰他:“其實轉世叫燕北驕也不錯,好過叫史陳致。”

陳致:“……”不想接這茬, 但是心情多少有些觸動。比起大不幸,如今還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至少,他安好, 他還在。

這麽想著, 便拍拍屁股,飛向天宮。

仙童跟在後頭, 搜腸刮肚地說笑話逗他,無奈拋媚眼給瞎子看。

到了天宮, 有過路神眼尖,認出陳致。剛到黃天衙外頭, 就有大群神仙聞風而來,爭相問好。陳致勉強打起精神應酬。

話說了三句,就有神仙打聽赤焰谷, 是否如傳說的那般鳥語花香。

陳致暗道:分明是鳥語肉香。活物進去沒多久, 就能噴香噴香地上餐桌。

又有神仙說起那場誘補喬奣的大戰。

陳致自己也好奇得很。他中途離場,壓根沒看到大結局。問鳳三吉,聽得又是各種天花亂墜的版本,每次都不一樣。

那神仙是當事人,便補足後續——他們追上了喬奣, 卻被他負傷逃走。

喬奣是造成他一世悲劇的元兇,只是事隔久遠,中間發生太多變故,回想起來,也沒有太大的觸動。

說到這裏,不免提到天道國運,順勢牽扯容韻,又留住陳致的腳步。

剛起了個頭,群仙忽作鳥獸散。

陳致拉住仙童:“你們跑什麽?”

仙童指了指他身後。

陳致一回頭,就看到一張漂亮稚氣的臉。雖然當年只是匆匆一瞥,卻留下深刻印象。他脫口喊道:“寒卿?”

寒卿面無表情地點點頭,徑自略過他們,往黃天衙去了。

陳致本就要去,便跟在他後面。

仙童猶豫了下,出於義氣,還是跟上去了。

剛進門,就見寒卿現出原形,用尾巴掃蕩衙內的擺設。

陳致:“?”

仙童拉著他的袖子:“快走快走。”

為時已晚,裏面傳來一聲疾呼:“陳致!”

陳致:“……”被人喊了數百年的名字,就數這回最情真意切。

譚倏從內院出來,靈活地閃過寒卿的龍尾,一下子沖到陳致面前,行禮道:“兩百年未見,君安否?”

陳致看著在空中掃來掃去的龍尾,觸景生情地說:“內心頗為不安。”

譚倏說:“我們借一步說話。”

拉起陳致要走,被化為人身的寒卿擋住。寒卿說:“留下東西,你才可以走。”

譚倏臉色微紅,似是氣到了:“我敬你德高望重,才一再忍讓,你為何還咄咄逼人、得寸進尺?”

寒卿說:“把東西留下。”

“我說過我沒有。”

“你有。”

“我沒有。”

……

周而覆始的對話。

仙童用口型暗示陳致出去。

出去後,陳致好奇地問:“這是怎麽回事?”寒卿身為上古神獸,資歷遠勝譚倏,有什麽東西是譚倏有,而他沒有的?

仙童說:“寒卿想要情草。”

陳致:“?”

仙童簡單地轉述了當日鳳三吉訴說的有關皆無與寒卿的故事。

陳致聽得目瞪口呆:“這麽說來,皆無是龍精精?他追著寒卿,其實是孩子追逐父母的天性?”

仙童:“……”頓時被打開了另一扇神奇的大門——裏面的風景真是自成一派、難以言喻的精彩。

一條龍尾突然從天而降。

若非仙童反應快,及時帶開了陳致,只怕譚倏就要多兩個難友。

變回寒龍的寒卿將譚倏踩進土裏,用一只龍爪按著,一對拳頭大的龍眼炯炯有神地盯著陳致。

陳致站在仙童身後,仙童很快又躲到陳致身後,陳致後退了一步,仙童跟著退了兩步……兩人一步步地挪到了十幾丈開外,正準備轉身開溜,陳致說:“譚倏還在。”

仙童說:“放心,他習慣了。”

寒卿突然前進十幾丈,將雙方距離重新縮短為三公尺。

仙童說:“我們很快也要習慣了。”

陳致眼珠子一轉,吞了口口水:“我雖然沒有情草,但是我知道哪裏有春藥。”

某青樓半夜被洗劫,珠寶一件不少,那些助興的藥卻一件不見。

寒卿將所有的春藥一股腦兒吃完,然後興高采烈地走了。

“助紂為虐”的陳致一頭霧水:“何意?”

仙童嘆氣說:“據說皆無至今沒有恢覆人形。”

“……”陳致說,“所以寒卿想故技重施?”

仙童說:“是啊。”

陳致說:“為何不請畢虛大神幫忙?”雖然畢虛大神親自出馬也沒有抓住喬奣,但是,天庭上下,也只有他最可靠了。

仙童說:“畢虛大神早已閉關,根本見不到面。”

陳致臉色一黯:“沒有其他的辦法嗎?”

仙童說:“你也要見畢虛大神?”

“我想知道容韻……燕北驕這一世的命運。”哪怕燕北驕不想見自己,自己總是想見他的。

仙童說:“這等小事,何必驚動畢虛大神?閻羅王那裏就有記錄。”

陳致說:“但是閻羅王已經明令禁止我再踏進地府半步。”

仙童說:“閻羅王一向面冷心軟。我們畢竟是同僚,他絕不可能真的做得那麽絕。”

……

“陳致仙人及其相關者,禁止入內。”

豎立在地府門口的石碑,猶如一個清脆的巴掌,重重地甩在仙童的臉上。

陳致與他默默地立在石碑前看了半天。

陳致說:“我記得,畢虛大神開創了行天道,有不少徒子徒孫。”

仙童答:“沒錯沒錯,隔壁蒼天衙的白須大仙就是。”

白須大仙剛與棋友分別,高高興興地回來,進門就看到兩張期待的臉:“……仙友有何事?”

陳致說明來意。

白須大仙也不推辭,只問他們知不知道燕北驕轉世後的生辰八字。

陳致茫然。

白須大仙說:“地府安排人投胎,時辰十分重要。要不然,人間也就沒有算命一說了。只要知道他投胎轉世的時間,就能知道他未來的人生。”

陳致虛心求教:“我連他投胎去哪裏都不曉得,如何知道他的生辰八字?”

白須大仙說:“地府有命簿。”

……

要是能看到地府的命簿,何必再算命。

事情兜兜轉轉便轉回原處。陳致不死心地問:“難道蒼天衙裏沒有容……燕北驕的記錄嗎?”

白須大仙說:“他若出現在蒼天衙,必然不是好事。”說明命運出了紕漏。他見陳致一臉沮喪,便說,“我在地府那裏尚有幾分顏面,不如再修書一封……”

仙童說:“信來信去的,未必說得清楚,不如請大仙隨我們走一趟。”

白須大仙正好無事,想著兩個衙門的同僚之誼,便應了。到了地府門口一看,才知道他們積極邀請自己的緣由。遞上拜帖,不多時,周主簿便出來了,見到陳致與仙童,眉頭立馬打了個結:“據說,兩位仙人已經立下誓言,不進地府半步。”

陳致好聲好氣地說:“故而在門口徘徊。”

白須大仙與周主簿寒暄了幾句,便開門見山地說了請求。

周主簿說:“命簿乃地府至關重要的機密文書,縱是九天上的神仙,也翻閱不得。”

白須大仙便問燕北驕的生辰。

周主簿說:“我也不曉得。”說罷,轉身便走,無論白須大仙如何喊他,都不看再回頭。

陳致自覺連累了白須大仙,頗為不好意思。

白須大仙沒幫上忙,也很是抱歉。

周主簿這條路走不通,地府這邊便沒轍了。

陳致又找過鳳三吉和北河神君,可惜他們遠游的遠游,閉關的閉關。他不願坐在家中苦等,便去人間搜尋。雖是大海撈針,卻好過擡著脖子等天上掉餡餅。

忽一日,他正在西湖邊流連,就見仙童從天上下來通知他,說地府正在找人,他們若能先一步找到,便能以次為條件,與地府談判。

陳致十分感激,問他尋誰。

仙童說:“單不赦。”

這麽多年,突然冒出單不赦的名字,陳致腦海中的念頭只有“萬萬沒想到”了。

仙童發動土地公、山神一道找。譚倏也請了自己在妖界的朋友,如此浩浩蕩蕩的尋人大軍,果然不負所望,將單不赦捉回。

只是此時的單不赦已非當年的單不赦,銳氣盡失不說,一雙眼睛還被悲哀重重覆蓋,滿面死氣。

陳致知道單不赦在地府贖罪,卻想不出究竟是什麽方法能將昔日不可一世的戰神變成今天這個樣子。

從被他們抓住之後,單不赦就一言不發,只有到地方時,臉上才出現了一絲堪稱懼怕的情緒。

周主簿收到通知,來接人。

仙童管不住口舌,將心中疑惑問了出來。

周主簿說:“你們可知,為何陳悲離在天道預定中,轉世投胎當容韻的師父,而現實中,他卻成了一只人見人厭的蟑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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