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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不能逾越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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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班等電梯的蘇璇彩聽到了齊仲孝請假的消息,本來醫生請假這件事司空見慣,可偏偏是齊仲孝,偏偏他又剛訂了婚,於是揣測與謠言滿天飛。

“聽說齊醫生這次請假是因為黃媽媽生病的緣故。”潘倩從隔壁科室回來對著蘇璇彩道。

從前她是不會為這種謠言所動搖,因為她太清楚齊仲孝每天在做些什麽,講些什麽。可是現在,在經過了昨天的事情後,她就和齊仲孝斷了聯系,雙方誰也沒有打過電話,好幾次她拿起手機想要撥那個快捷鍵,可是終究沒有那個勇氣去面對。在齊仲孝斷然拒絕她的第一次開始,蘇璇彩就沒有了足夠的底氣去和他說明這件事情的起因與經過,這也直接導致事情的結果就是自己在這裏一面擔心一面憂慮。

“蘇醫生,你也在擔心對不對。”潘倩笑著,語氣裏是篤定的同盟感。

她擡頭看著那笑容甜美的小護士,突然驚覺到,自己對齊仲孝三個字已經深陷到自己也不可預知的地步,連旁人都輕而易舉的看出她努力想要克制的擔憂,於是她笑著:“有人生病了,總是要擔憂一下的,做醫生就是這點職業病。”

“哎,齊醫生真是可惜了,這世上比楊汝絹好的人太多了,為什麽偏偏是她呢?”潘倩嘆道。

“你上次還說楊醫生人漂亮,學識高、家境好,和齊醫生是門當戶對,怎麽現在又充滿恨意了。”蘇璇彩對了潘倩笑道。

“上次那是在大家面前,我不能背後說別人壞話的。在蘇醫生面前就不一樣了,你和那些小護士有天差之別,不會隨便將別人的話當做流言以訛傳訛。”潘倩放下手裏的病例表道。

蘇璇彩聽她話裏有些怨氣,只得勸道:“這裏就是個傳是非的好地方,撒點種子就開花。”

“現在是撒點種子就結果了。上次大家都說楊醫生訂婚,是因為齊仲孝醫生不肯太早結婚。這次又說是因為齊仲孝醫生在外面有私生子,而且已經被楊醫生知道了。現在全園都在看著楊醫生呢,今天早上楊醫生照常來上班,大家都嚇了一跳。”潘倩把最新的八卦告訴了蘇璇彩知道。

她一聽心裏頓時也嚇了一大跳,臉上泛起極力想要克制的驚恐之色。小小呆在自己身邊的這些年,除了齊伯禮與莊靜文幾乎沒有人知道,齊仲孝出現後雖然也有糾葛,但對於外面的人,蘇璇彩與他還是保持了默契的一致。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蘇璇彩也知道,總有一天小小要去面對驚濤駭浪的風暴,但那是她假設的很久以後的時間,等他長大了,有足夠智慧去分辨事情的善惡,有足夠強大的心理去承受過去給他的事實。不是現在這種東方未明的時刻,不是現在齊仲孝還未有解開全部誤會的時候。

然而,事情總是挑最壞的時刻一起發生,小小的事情便是挑了一個最壞的時刻。此時蘇璇彩還只是在憂慮著如何向齊仲孝說清小小的事情,急於對他表明自己在那種環境下所產生的同歸於盡的心態。她還不會知道,這所有的事情都將有一個連帶反應,牽扯出更多的同歸於盡。

下了班的蘇璇彩去秋阿姨家裏接小小,那孩子喜滋滋的問道爸爸為什麽不來,她只好編了齊仲孝出差去的理由,小小失望的說是爸爸騙了他。蘇璇彩才知道,原來齊仲孝早早就答應了小小這周末去看賽車比賽,為此晚飯只吃了三兩口就回房裏睡覺了。

蘇璇彩知道孩子心裏,對於大人答應的事情沒有做到的失望之情,因此也沒有再去煩他,任由他一個人躺在床上,自說自話的對著加菲吐露自己的心聲。

手機鈴聲響起,她去接電話,那頭沒有聲音,她不由得提高聲音喊道,那邊還是沒有說話的聲音,只聽得手機裏呼呼的喘息聲,和播放戲文的聲音,那裏面一個柔軟的女聲哀怨纏綿的唱著《游園驚夢》。她驚得把手機一下子扔到了沙發上,過了片刻采取拿起重新放在耳邊,戲文的唱詞仍在繼續,她對著手機道:“你是誰,怎麽不說話。”

手機那頭“波多”掛斷了,蘇璇彩驚恐的看著手機上顯示的號碼,是個本市的固定電話,她猶豫著撥了那個號碼,那頭久久沒有人來接聽,似乎是沒有人在邊上,又似乎那裏沒有住著人。

已經是暮春了,客廳陽臺上看得見遠處的閃爍燈光,是給晚歸人指路的明燈,高大的梧桐樹在那閃爍燈光的照射下,變得異常鬼魅,一株株像是拉長的人的影子,變異的恐怖。她剛洗完了澡只穿著家居的睡意,此刻渾身只是像剛從水裏撈出來一樣,從頭到腳被人一盆冷水澆下來,心裏隱隱冷的只剩下戰栗。

那個唱戲的聲音她即便是死了也不會忘記,那是她的姑媽蘇琬宜的聲音。

蘇璇彩記得小時候,蘇琬宜教她唱戲,就是這出《游園驚夢》,她與齊仲孝相識的那日,也正是這出《游園驚夢》。蘇璇彩還記得,蘇琬宜與齊國修的認識,也正是這出《游園驚夢》。一切都像是一個巧合,一切又都不像一個巧合。

陽臺上晾著昨天洗的衣服,這幾日天氣不好,一直陰陰的沒有太陽,已經掛在那裏好幾天的襯衫總算是幹透了,用手摸著還有一點潮濕的意思,她從晾衣架上拿下來,支起熨燙板把齊仲孝的襯衫一件件拿過來放平熨燙。

在重覆繁瑣的勞動裏,蘇璇彩慢慢平覆自己的內心,她想要這種對於自身沒有多大思考餘地的動作,來磨平外界給她的一切束縛與恐懼,來丟棄齊仲孝給她的不確定,來懺悔當初給自己下的那個圈套。她用自己人生的一場殘局來賭小小今後需要留著血留著淚走的路,現在荒誕的賭局剛剛結束,但她還不知道結局。

蘇璇彩拿起手機撥通了齊仲孝的電話號碼,她其實很少給齊仲孝打電話,從以前一直到現在。

“餵。”手機裏傳來低沈磁性的聲音,聽上去有些疲憊。

“你的聲音怎麽啞了,是生病了嗎?”蘇璇彩不免擔心到,記憶裏齊仲孝鮮少生病,倒是她一直生病,讓他一直擔心。

“有些累,有什麽事情。”齊仲孝仍舊是低緩的說話,從那話語裏聽不出任何起伏的情緒,蘇璇彩想問出口的問題因為他嚴肅的聲音而沒有了出口的勇氣。

那邊她沒有了聲音,不由的笑道:“蘇璇彩,只有在逼不得已的時候,你才會打電話給我。如果不是想要從我這裏知道一些什麽事情的話,我就掛電話了。”

“剛才有人打了電話給我。”她輕緩的說話,有些小心翼翼。

“我現在沒有興趣知道誰打電話給你。”對方似乎不想與她再交談下去,蘇璇彩深吸了口氣道:“那人什麽話都沒有說,我只聽到電話裏面有唱戲的音樂。”

齊仲孝聽到她的聲音隱約有些抖動,心裏不免擔心,不由快速問道:“什麽音樂。”

蘇璇彩越說越感到一種姍姍來遲的恐懼,她感到一只眼睛在身後看著她,慢慢對她笑著笑著,慢慢從那笑裏伸出一只手,那手裏捧著鮮血淋漓的一樣東西,鼻尖充斥血腥厚重的死亡氣息,那鮮血淋漓的東西原來是一顆人心,那顆心上長著一只眼睛,從那眼睛裏露出微笑,對她慢慢笑著笑著。

“是《游園驚夢》,是姑媽唱的戲文,是姑媽的聲音,是她的聲音,我記得那是她的聲音。仲孝,我害怕。”她說到後來話語裏有種喃喃的囈語,齊仲孝知道她是真的陷入自身情緒裏,才會這樣,於是便道:“什麽都不要想,小小在你身邊不是嗎?我馬上就回去了。”

“仲孝,這是我媽媽做的藍莓蛋糕,剛剛烤好還是熱的,你快來嘗嘗看。”那邊楊汝絹捧著一盤子蛋糕朝他走來,笑著又道:“我爸爸為了你特意叫人從臺灣帶了頂級的凍頂烏龍,知道你喜歡喝茶,已經泡好了。”

齊仲孝太過於著急的心情寫在眼睛裏,楊汝絹問道:“誰的電話。”

“沒有什麽,一個老病患了,問點事情。”他結果楊汝絹手上的盤子放在茶幾上又道:“我有些事情。”

“你要走了嗎,不管不顧的就這樣要走了。你就這樣著急的想要離開我,離開我的家。”楊汝絹也放下盤子,這裏離開大廳有些距離,她聲音不免透著尖利。

“飯已經吃完了,我有些事情要走,對不起了。”齊仲孝並沒有過多的解釋,徑自往門外走去。過了一會楊太太走了進來道:“仲孝有什麽急事嗎,急匆匆就走了,你們不會吵架了吧。”

“沒有,是他媽媽突然打電話過來了,最近黃媽媽身體不好,他難免要奔波勞累的。”楊汝絹理定了自己的情緒笑著對楊太太說。

“哦,我看他的樣子十萬火急,原來是自己媽媽。哎,你說著黃儀玉也真是的,生了這種病折磨人,也折磨自己,你以後和仲孝結婚了一定要搬出來住啊,不然哪天遭殃了不是好玩的,你看仲孝臉上的傷。”楊太太嘴裏說話,手裏拿起那盤子往外走,留下楊汝絹一個人對著花園外面一片黑暗的春天氣息。

她慢慢推開門往外面走,腳下是鵝卵石鋪成的小路,穿著家居鞋踩在上面,腳底一陣陣被按摩的疼痛,她微微皺起眉頭。

院子裏面種著許多認不出名字的樹木,她一個人走在底下。身邊是很多種花開混在一起的香味,她的人生此刻也像是這許多的樹木與花香,沒有一種純粹的生命,而是混合在一起交織在一起的情感。

她突然感到空前的厭惡,厭惡這裏的一切,厭惡她身邊每一個自以為是的人。齊仲孝若即若離的態度激起了楊汝絹對於蘇璇彩的前仇舊恨,她所厭惡的蘇璇彩,在她眼前一天,那麽楊汝絹就一天會感到這個世界的骯臟。於是在暮春的這一天,楊汝絹下了一個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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