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章 異樣三人行

關燈
別人的婚禮場上,齊仲孝在另一桌,被一群環肥燕瘦圍著,鶯鶯燕燕的有些詭異的熱鬧,儼然一場小型相親會。莊靜文砸著嘴道:“齊醫生果然是杏林醫院第一塊單身招牌,讓人看了有種想扒光的沖動。”

“扒光什麽呢。”陸有風洗手間歸來,便聽到扒光這兩個字從她嘴裏麻酥酥的傳來。

莊靜文轉頭去看陸有風,格外清澈孩子氣的一張臉,還有與這張臉不相符的心思,她其實也知道陸有風心裏面的想法,只是那個時候她沒有勇氣去證實,到了後來那些沒有勇氣當初應該做的事情,終歸也是變成了不能去證實的事情。

“扒光這只蟹殼有點困難。”莊靜文盤子裏放著半只長腳蟹,此刻正用了筷子全力與之抗衡,爭取把那只黃燦燦的蟹裝進肚子裏面。

“吃蟹殼黃吧。”蘇璇彩夾了點心到她碗裏,笑意盈盈的說著,她原本圓潤光亮的眼睛因為過度的眉開眼笑,變成了一彎小小的月亮,此刻盛滿了屬於月色的沈靜與清冷。

“這是你的一個冷笑話吧。”莊靜文接過蟹殼黃大口咀嚼起來,一手拿過紙巾擦嘴巴,正想說其他的,新人的酒正好敬到這裏,一桌子的人紛紛站起來說著祝賀的好話。

有人起哄拿了桌上一只碩大的裝飾用的花瓶,拿掉裏面的花就把酒往裏倒,拉著徐浩要硬灌。急的童愛欣勸阻道:“不要再喝了,剛才那一桌喝了一瓶紅酒,我們還有好多桌要敬呢。”

“哎呦,小媳婦心疼了,我們快點灌。”大家一邊拉一個,徐浩大概是喝多了,此刻臉色緋紅,更加顯得陽剛十足,對於到手邊的酒也是來者不拒,仰著脖子咕咚咕咚大口往喉嚨裏灌。

他們這一桌格外的熱鬧,引得邊上也有人多來湊趣,大家搶著戲弄新娘,灌醉新郎。齊伯禮從邊上的酒桌上過來拉住一杯酒道:“好了,大家都是同事少灌點,不要影響後面的進程。”

他原本說的平常,但遇著新婚,又是一群平時太過壓抑的“白衣禽獸”們,當然能從這話中扭曲意思,有人暧昧道:“不要影響以後的進程嘛,少喝點。”

“人家新婚有後面的進程,齊醫生沒有,那就齊醫生代喝了吧。”一群人嗷嗷叫著,把矛頭對準了齊伯禮。

童愛欣此刻臉上也是羞怯一片,求救的眼神看向蘇璇彩,她心中一橫從椅子上站起來道:“沒有結婚的同事們,今天鬧過頭,明天人家會討回來的。這一花瓶酒太多了,全部喝完就要去醫院洗胃了。相信急診室的姜醫生也不願意在這麽好的日子還要被抓回去工作吧。”

“人家女朋友說話了,齊醫生也是有後續進程的人,我們這麽可以做這種不道德的事情呢,大家一人一杯分了吧,就當是祝賀新人百年好合。”底下小護士出來解圍,三兩個人發揮了平時工作的兩倍的效率,分完酒大家總算放過了一對新人,坐下來又開始吃東西。

蘇璇彩也被分到了一杯紅酒,她喝得有些急,一坐下來胃裏感到有些翻騰,索性她酒量是不錯的,面上看著還是冷然一片。莊靜文早已經找人喝酒作樂去了,陸有風照例護在她身後,齊伯禮坐在她身邊遞了一杯熱茶道:“喝點茶水暖一暖,你胃要不舒服了。”

“是有點不舒服。”她笑著接過茶放在嘴邊吹了吹,捧在手裏一點一點喝著,樣子顯得虔誠可愛。

“你這樣的人啊,真是讓人看著心疼。”齊伯禮突然冒出一句讓人聽不懂的話來。蘇璇彩笑著回道:“你這樣的人啊,真是讓人看著心煩。”

“既然我們兩個彼此看著都不省心,那麽以後就多看看吧,生命在於活動。”齊伯禮笑著和她說話,頭上的頭發根根豎起,比上次看見的時候還要短了許多,隱約能夠看見青色的頭皮,蘇璇彩道:“你的頭發怎麽剪得這樣短了呢。”

那是一種家常的絮叨與嘮叨,蘇璇彩又天生的適合講這些話,這話可以從任何人口裏講出來,但惟獨是她,讓齊伯禮聽著沒有過分親近而又過分歡欣。

他用手摸著那寸短的頭發,感覺到手心陣陣堅硬的酥麻。蘇璇彩盯著他看,剛才眉開眼笑的月色一般的眼睛,漸漸舒緩開來,還原成黑白分明的溫潤。

齊伯禮開玩笑的話蘇璇彩一字一句聽了進去,她此刻正拿著剛才從花瓶裏拿出來的花一瓣瓣拉扯著,很快手心裏全部都是玫瑰的花瓣,齊伯禮看見了道:“齊仲孝年底就要結婚了,是楊汝絹。本來這件事情你沒有必要知道,但我還是想告訴你。璇彩,聰明的人不會一直抱著傷痛過活,即使不為自己,也為了你的孩子想一想。他人生的路途中,缺失了一個怎樣重要的角色,他將來會面對多少人的流言蜚語,或許現在小小正面對這這些。你知道還是不知道,清楚還是不清楚,逃避還是不逃避,都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了,你的人生裏還有一個孩子,那是你的孩子。”

“伯禮哥,我有些糊塗了。以前我覺得自己已經想得很清楚,可是現在我覺得自己想得遠遠不夠。命運的安排不是我們能夠強行改變,那麽我能做的只有無奈,你說的話我都明白,可是明白又能怎麽樣呢?我們仍然在各自的路途裏到處迷茫的奔波,我和你和其他的人是同事,但我和你還是朋友。我願意告訴你我的苦衷,可不願意告訴你我的痛苦,這就是我們之間不可以的逾越,對你我永遠沒有辦法全心全意的去做依托。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留了底線,那麽他們就不可能成為患難。”

“你是想告訴我,我們永遠不可能成為知己。”齊伯禮和她並肩坐著,周圍全部是吵鬧的聲音,他耳邊一直傳來再喝一杯的話語,他的心裏也對自己說,再喝一杯話就能再進一步。於是,他拿起面前的一杯紅酒一口幹了,蘇璇彩有些驚奇的看了看他,想要阻止他喝酒的動作,然而齊伯禮有意讓自己醉一些,他微微躲過了蘇璇彩想要阻止的動作,轉過了身朝向她,口裏酒氣輕輕呼出,在兩人之間劃出了一個漩渦。

蘇璇彩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她心底裏生出想要推拒的恐懼,但現在大庭廣眾,又是新人的好時光,周圍都是認識的同事,她實在不好做出什麽舉動。但同時她也想到,齊伯禮也不會做出什麽出格的舉動。

齊伯禮似乎有哪些話想要說,他微漲紅的一張臉,有革命年代的歸屬與正義感,懷著滿腔的熱血要抒發,蘇璇彩直覺那些話她不能讓他說出口,一旦開始了起點,那麽就再也回不到原點,也到不了終點。

“堂兄讓我好找,原來在這裏和蘇醫生聊天。”齊仲孝端著一杯紅酒來到她邊上坐下來。

原本齊伯禮和她兩個人圍著圓臺面坐著,位子中間隔出了一些距離,齊伯禮剛才著急想要說話,不由的朝前靠近了一些。蘇璇彩習慣性的往後靠,齊仲孝適時出現坐在了她另一邊,這讓兩人離得有些近。

蘇璇彩甚至能夠聞見他衣服上的香氣,是她一直用的柔順劑的味道,她還記得出門時齊仲孝拿了件白襯衫正要往身上穿,脫掉睡衣的手臂明顯露出的肌肉,她那時正在衣櫥找衣服,嫌他擋著櫃子礙事,故意重重的推他。

兩人互不相讓的推擠,末了她被抱在懷裏嘲笑道:“也不看看你那小胳膊小腿,和我比力氣,無疑螳臂當車。”如今這車就坐在離開她不到五十厘米的地方,蘇璇彩剛才無依無靠的畏懼漸漸消失。

“你怎麽來吃喜酒了,我記得你和新郎新娘似乎都沒有太大的交情。”齊仲孝笑著把酒杯放在桌上,透過蘇璇彩盯著齊伯禮說道。

“他爸爸是醫院的老員工了,和我爸爸又是大學同學,如今離了職,我爸爸不方便來祝賀,但舊時情誼總是在的,喜事到哪裏都是值得被真心祝福的。”齊伯禮話說的明白,他來了其實是代替齊國道來的。

齊仲孝眼裏波瀾不驚的光芒充滿笑容,他緩緩道:“大伯父真是重情誼的人,怪不得爺爺常說一代不如一代,現在的年輕人大多不在乎這些,莫說當年的同學,便是親密的家人也做不到真心的祝福。”

“也要看是什麽事情了,建立在別有用心的事情上,當然算不得什麽真心。”齊伯禮也慢慢褪去剛才的酒意,又變回那個大氣端正的年輕人。

蘇璇彩耳聽得一左一右的兩人暗地裏說話較勁,不免心中煩憂,她一刻也不想留在原位聽他們說話,於是便道:“這心活得好累啊,看來需要定期做個心電圖,看看有沒有心動過速的跡象。”

“恩,蘇醫生說的是,我到認識一位學姐是這方面的專家,可以介紹給堂兄認識的。她人長得不錯,性格也好,如今也沒有合適的人陪在左右,而且絕對是位美女。”齊仲孝說到後來,俊俏的臉上充滿喜氣的顏色,長睫毛下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左邊酒窩就深深凹陷出來,看著絕對是個美男。

齊伯禮聽得臉色恰巧相反,一陣一陣黑色的低氣壓將他圍繞,他手上緊緊握著一只高腳酒杯,裏面的酒早已喝完。他們三個人各自坐著,齊仲孝又道:“蘇醫生需要介紹嗎?我也認識這方面的學長。”

“我看是你自己最需要。齊仲孝,你到是活得快樂,年輕人不懂情誼的這話,怎麽會從你口裏說出來。”齊伯禮放下手裏的杯子,說完話深吸了口氣道。

“我當然需要,當然需要。我活得快樂不好嗎,從前我活得不快樂,堂兄不是還來勸我放下嗎,你說這事情瞞著你是為了你好,大家都是為了你好,何必要去鉆牛角,退一步就什麽都會想開了。我後來想想你說得真有道理,我應該早些聽你的,那麽現在我會活得更加快樂。”齊仲孝悠然的喝著手裏的酒,不急不緩的說話。

蘇璇彩覺得這兩個人站在戰爭爆發的邊緣,但剛才她又聽到齊仲孝說要介紹的話,明知他是借著自己激怒齊伯禮,但蘇璇彩又沒法對齊仲孝生氣,暗自惱怒自己的這種卑微,蘇璇彩一張臉慢慢鼓起來。

齊仲孝在邊上看的清楚,其實他是生氣剛才蘇璇彩與齊伯禮坐得這樣近,如果不是自己及時過來,那麽齊伯禮會對她說些什麽話呢,蘇璇彩聽過這些話後又會有怎樣的胡思亂想呢,這都是齊仲孝所擔憂的。剛才說的話齊仲孝自己也發覺有些過分,但他心裏就是有這份怒氣,不由得就脫口而出了,看著蘇璇彩越來越鼓起的臉,他心裏氣自己,但又覺得她可愛好笑,待想要抱抱她又礙著場合,一時之間又想到兩人現在的關系,還有以後必須面對的這許多隱瞞,齊仲孝心裏也慢慢沈澱下來,三個人頓時都沒有了言語。

“你們這是三人行必有我師焉的典故嗎。”莊靜文回來看見坐著不講話的三個人說道。

“你酒過三巡有些糊塗了吧,快點坐下喝點茶解一解。”蘇璇彩拉著她坐下來,心裏竊喜她正好趕回來解了尷尬。

齊伯禮看見這樣的情況便站立身來道:“我去那邊坐坐,剛才看見有位老同學。”他似乎是說給自己聽,又似乎是說給別人聽,話音剛落便轉身離開了。

莊靜文確實喝得有些糊塗,看見齊伯禮走了便悲傷道:“看來我真是不討人喜歡,他一看見我就走了,這是什麽道理。”

“他有些事情沒有想通,等過了這段崎嶇的道路就好了。”齊仲孝把茶拿給莊靜文說著,同時蘇璇彩正壓著她也說道:“你今天不許再喝酒了,明天雖然沒有班,但是你這樣喝酒太傷身體了。”

“傷身體怕什麽,你們都是醫生。傷心才是要怕的,這世上我還沒有看見過可以治這病的醫生,這世上都是些狼心狗肺的東西,沒有一個好人。”莊靜文此刻伏在她身上,明顯有些發洩的情緒。

“恩,你說的對,這世上沒有一個好人。”蘇璇彩抱著她反手安慰,擡頭看著齊仲孝,一雙眼睛亮晶晶的閃爍。

不出一會,陸有風也回來了,看見這樣的莊靜文他心裏有說不出的苦,齊伯禮正在不遠處的桌子上和別人說話,笑聲傳到他的耳朵裏,聽不清再講些什麽,但可以肯定,說話的人很是高興。

禮堂裏的人三三兩兩成群結隊,都是臺面上的朋友,所以在臺面上看上去格外的親熱,有些人喝得迷茫,有些人喝得傷心,有些人喝得快樂,但到頭來都是盡興的,何以解憂唯有杜康這句話,用在這裏是最恰當不過。

散場的時候,大家因為都喝了酒不好開車,飯店門口出租車排成了長龍,蘇璇彩陪著莊靜文打車,陸有風作為莊靜文的頭號緋聞男友,照例陪同一起。

她朝齊仲孝搖搖頭,對方也懂她的意思,畢竟陸有風並不知道兩人的關系,於是便各自回家。看著他們上車開走以後,齊仲孝才轉身想攔車,正好看見對面走過來的齊伯禮,對方直截了當的說明了意思道:“找個地方坐一下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