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璇彩和莊靜文走散了，獨自站立在風景一片好的大水車前，她看了時間才剛過七點，一個人的時候她從沒有管時間的流逝，但今天蘇璇彩格外感傷時間一點一滴的走動。

她轉身看向熱鬧大街上的人群，或許是在不同的環境，她漸漸遺忘了S市給自己帶了過於沈重的枷鎖，但處於一個全然陌生的環境，她又不能自己的想回到熟悉的世界裏。外出旅游就是有這點好處，在這裏她是異鄉人，不屬於任何一個人，不屬於任何一個地方，沒有根沒有家，離開了誰都是可以的。

“這樣可愛的小姐，獨自站在漂亮的風景裏，是在想些什麽呢。”背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齊仲孝笑著走到她身邊，遞過一杯熱的奶茶道：“這裏雖然不冷，但還是喝點熱的舒服。”

接過手來的蘇璇彩看著他，兩人對望各自無語。齊仲孝順著剛才她站立的地方看去，卻是一排紫藤架的欄桿，小孩子們嬉鬧著在架子底下轉圈，一對少年男女爬著梯子將手中心形木牌掛好，笑嘻嘻的許願而後離開。

“年輕真好，做什麽都是開心無憂的。”蘇璇彩感慨著，繼而轉身靠在欄桿上望著眼前一片黑暗。

“人一開始感慨，就說明她有事情想不透了。而越是想不透的事情越是將人纏住，到了最後無路可走，那可真的不開心了。”齊仲孝笑著說話，一只手去抓蘇璇彩的手。

對方一下子掙脫了往邊上站開了一步，用疑惑的眼神打量他。齊仲孝笑著道：“我並非登徒子，姑娘這樣看人，著實叫人害怕。”

“登徒子是人即愛，尤其是女子，難道你不是。”蘇璇彩想起那篇著名的《登徒子好色賦》，出口便反駁著。

齊仲孝笑瞇瞇一臉看好戲的表情，眉目流轉道：“登徒子也並非全然是壞，他守著糟糠之妻而不棄不離，談何好色之有。”

蘇璇彩知道他通讀古籍，知道許多歪門邪道的典故，一味說下去，自己只有吃虧的份，因此便不理睬他，轉頭掉了方向朝街道裏面走去。齊仲孝看她滿臉不情願的表情煞是生動，眼裏含情，嘴角擒笑。便也跟著上去又道：“即便東家之女放在眼前，他也是不願意去看的。”

“你又不是登徒子，怎麽知道他不會去看。什麽都是你一個人說了算，你說的就是這個世界的真理嗎，滿口胡言。”蘇璇彩瞪了他一眼，剛想再次調轉方向的時候，被他從後面一把抱住道：“既然我不是登徒子，那麽就可以抱你了，可愛的小姐。”

蘇璇彩掙紮不脫，心裏正恨的慌，口中便道：“快把你的臟手拿掉，你連登徒子都不如。”

“是，是。我連塵埃都不如可以了吧。璇彩，你不要生氣了，看見你生氣，我什麽事情都做不好，什麽事情都不想做。”齊仲孝換了口氣對著她哀求，一臉委屈的表象，大眼睛眨呀眨的，好不可憐。

她看了想要笑，又要裝作嚴肅，臉上此刻微微牽動的表情被他抓住，於是便道：“你不生氣了。”

“我本來就沒有生氣。”蘇璇彩轉頭不去看他明亮眼睛裏的情意，打掉他的手繼續走路。

“好，你沒有生氣。都是我一個人胡思亂想。”齊仲孝伸手去摟她又道：“那麽，我生氣了。”

“你一路上美人在懷，心裏自當暢懷無比。”蘇璇彩說得自然，但心裏不免有些失落。她是知道楊汝絹與齊仲孝過去的那些事情，如若不是發生了後來的許多事情，那麽現在楊汝絹必定與齊仲孝琴瑟在禦。

“有美一人，可惜始終對我不理不睬。無論我怎樣靠近，她都不願意回頭，溯洄從之道阻且長，宛在水中央。”齊仲孝把她身子調轉了對面自己又道：“璇彩，你以後生氣了，不要自己一個人放在心裏，我在這裏，在你面前，你有氣朝著我發，不是更好。”

“你口才這樣好，美女們對你趨之若鶩。我怎麽好打擾你呢？我會找其他的人，你站在我面前，我也不會看你一眼。”她伸手打了齊仲孝一下，被他按在胸口道：“哎呦，蘇醫生這是當街行兇。”

他嘴裏誇張的說著，一只手撫上她被風吹得有些亂的頭發，兩人相望看著只是不說話，齊仲孝彎彎嘴角笑起，眼中都是蘇璇彩的影子，良久他對著她額頭吻了一下，慢慢說道：“不得於飛兮，使我淪亡。”

蘇璇彩心裏頓時悲傷充盈，眼裏慢慢開始聚攏水光，齊仲孝笑著用手指彈了剛才他吻過的地方道：“走，哥哥帶你去演繹偶像劇裏的場景，保你不虛此行。”

偶像劇裏的場景，在齊仲下和蘇璇彩回到飯店門口戛然而止，他似是有感而發的道：“怪不得這樣多的人喜歡偷情。”

“我先進去，你再進來吧。不然被同事看到不好。”蘇璇彩掙開他的手說著。

“璇彩，你願意相信我嗎？什麽都不看，什麽都不說，只跟著我一個人，聽我說話，看我做事，只依靠我一個人。”齊仲孝突然拉住她說話，眼裏是她有些陌生的黯然。

“我知道了，你不要再說了。我先進去，不過以後你要再聯合靜文來騙我，就不是今天的樣子了。”她此時急著回去，對於齊仲孝話裏山雨欲來的意思，並沒有完全聽懂。

“恩，你先進去吧。天也晚了，記得頭發擦幹了再睡覺，不要偷懶，否則又要頭痛了。”齊仲孝拍拍她的頭，看她低頭笑著走進了飯店。

麗江的天氣早晚透著莫名的涼意，擡頭望天星光燦爛，亮的異常分明，是在都市看不見的一番景象。齊仲孝想起遠在異國的那段日子，星星也是很亮，幾百裏地都見不到一個人，荒蕪的異域。

他忽然想起一首叫《鄉愁》的詩來，隔著這樣那樣的阻礙，不得相見的兩個人，是父母、是妻子、是天各一方的生離死別，永遠的鄉愁。

他把手機重新打開，裏面無數短信，都是楊汝絹發來的。此刻手機鈴聲響起，他接起來道：“你好，請講。”

“齊先生啊，我是小黃毛。找你一個晚上了，怎麽一直關機呢。”那頭傳來一個人生，帶著點生硬的普通話口氣，又道：“你叫我查的事情，我去問過了，是一個叫吳蓮芬的人。”

“是個女人。”齊仲孝心裏沒有來的一驚，但對方口中的名字不是他所熟悉的，因此又問道：“查得出來她現在在哪裏嗎？”

“這事情過了這麽多年，本身就是沒頭沒尾的。一個名字查起來確實比較困難。”對方開始討價還價起來。

齊仲孝道：“事情你去查，錢我不會少給你的。做一行懂一行，你們裏面的門路我不清楚，但也知道一些規矩，既然我開始了，就不會半途而廢。”

“齊先生講話句句中肯，我們也不好再推托了，你放心我手下正在查吳蓮芬的底細。還有我在查的時候發現，發現一些照片，想來你齊先生應該會感興趣，我已經發到你的郵箱裏面了。”小黃毛說完掛了電話。

齊仲孝腦子裏拼命搜索一個叫吳蓮芬的人，奈何一點印象都沒有，他不明白當年的事情，怎麽又牽出了一個沒有任何關系都沒有的人來。

父親去世的時候，他分明從大伯母口裏聽出了陰謀，但當時自己還小，母親又突然發了病，只能聽從醫生的建議去國外治療。這些年他從沒有忘記，死亡的真相是什麽，到底當年的車禍是人為還是天災。

回到酒店的齊仲孝收到了蘇璇彩發來的短信，那是他怎麽也想不到的事情，倔強如斯的她，將自己的心固步自封到如此地步，現在終於是打開了一點點。

他看著那幾個字傻呆呆的笑，隨手開了電腦去查看郵箱，那裏面的一張張照片漸漸讓他嘴角沈下，眉頭緊緊皺攏。手裏的手機響起，他接了起來，聽見是楊汝絹的聲音，對方開口便是嬌嗔的責怪，道：“仲孝啊，你怎麽後來走了呢，我找了好久，打你電話也不接，你到底怎麽了，現在哪裏呀。”

“哦，人太多了。我一轉身便不見你的人影了，手機正好沒電了，我就回了酒店睡覺。”齊仲孝一張張翻看照片，和楊汝絹打著電話。

“哦，我現在也回酒店了。我買了些吃的，給你送過來。”楊汝絹有些失落的口氣。

“不用了，今天太累了，你剛回酒店，好好休息吧。明天再給也是一樣的。”齊仲孝看完最後一張照片，擡起頭來看著酒店墻上掛著的鐘說道。

掛上電話的他站立起來撥通了另一個電話，小黃毛的聲音傳來說著：“齊先生，又有什麽事情啊。”

“拍這些照片的人是誰你知道嗎？”齊仲孝問道。

“好像是一個女人，叫楊汝絹的。”小黃毛說出一個名字，齊仲孝眼睛閃了一下又道：“我知道了，這件事情你先不要說出去，就當做沒有發生過。”

他又回到電腦前面去看那些照片，重新翻閱過一遍後，找出了一張時間最早的開始推算，正好是自己母親回來的時候，那麽楊汝絹是受了別人的意思，還是自己要這樣做。

如果是別人的意思，那麽會不會是自己的母親。齊仲孝知道黃儀玉回來的時候找過蘇璇彩，他一直盼著她告訴自己，可蘇璇彩對這件事情從沒有吐露過半分。他那時候是有怨的，正好楊汝絹跑來暗示自己，於是他沒有推脫的接受了她的暗示，一是為了讓黃儀玉安心，二是氣蘇璇彩對自己的隱瞞。現在看來，當時楊汝絹就知道了自己和蘇璇彩在一起的這件事情，可她還是一步一步朝自己進攻，想來她是做了完全的準備。

齊仲孝從郵箱裏翻出上個月匿名人寄來的一封信，裏面明確告知了，當初齊國修留下來的醫院股份有21,，但是當初遺囑上留下的只有15,，還有6,不知所蹤。

黃儀玉也說過，如果當初不是有人乘虛而入，醫院就不會是現在這樣了，李院長找到他說的話，也不是沒有道理，祖上的心血，到了現在成了別人收手賄賂的場所，原本救人命的地方，而今卻成了骯臟不堪的黑洞。

躺在床上的齊仲孝，還在思考著那個叫吳蓮芬的人，究竟她是誰，究竟她為了什麽要去查蘇琬宜，最該查蘇琬宜的人，難道不是自己的母親嗎？還是其實吳蓮芬這個人根本不存在，只是一個虛假的代號？蘇琬宜當年的車禍真的只是一個巧合？她和自己的父親一起出車禍前的時間，究竟在做些什麽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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