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起來的時候，她看見齊仲孝留在桌子上的紙條和一張新的卡，邊上放了煮好的薏仁水。上次的生姜水，她喝了好久才喝完，齊仲孝也知道她不愛喝，拖延著時間一碗茶恨不能分成十次來喝，因此便舍棄了生姜改用薏仁。

昨天她洗完澡躺在沙發上看電視，鼻子聞到廚房裏傳出的香味，她想要開口讓齊仲孝在裏面放些鮮辣粉，但那誘人的飯香始終抵不過沈重的睡意。

條子上的字跡很剛勁灑脫：出差三天，飯菜自理，回來報賬。她好笑的想，自己雖然不是百萬富翁，但也算不得低保戶，正常的生活開支還是卓卓有餘的。

然而齊仲孝就是齊仲孝，他一句我要給你的東西，你當然要收下來便將蘇璇彩徹底擊敗。並不是他那語氣裏的堅定，而是從他眼裏，蘇璇彩看出一種喜氣盈盈的歡快明亮。

她記憶中的少年也是這樣對她笑著，眼裏藏著春花秋實，讓人空自歡喜。那花在蘇璇彩看來是最好的，那果也是最大的，春天開花秋天結果，她所求的也只不過是現世的安穩。

齊仲孝對她好，寵著護著。蘇璇彩知道，齊仲孝也知道，只是她不知道，對一個人好，可以好到如此地步。

北方城市的十一月冷的人發顫，齊仲孝下了飛機一時之間沒有緩過來，腦子有點沈的時候馬上就被拉去參觀，此時那帶隊的負責人正在滔滔不絕：“我們這裏是依托了中醫學院建立的，是省級重點實驗培育基地。設立有SPF級的實驗動物中心。”

他跟在後面聽人講解，走得極慢。後面跟著人對了他問道：“齊醫生，是否有什麽意見，大家可以一起交流學習。”

“不是，不是。我只是有些不適應這冷空氣。”他笑著否認。

對方一聽釋然道：“不巧，你來的時候正巧我們這裏第二波冷空氣呀，還好沒有下雪，要不然飛機可就晚點了。”一行人走走看看。這基地實在是很好，齊仲孝以前在國外讀書，大多讀到的是書裏的理論，加之他本身西醫的實際相結合，這樣一看到看見了許多書上不多見的。

中午請客的時候，他拿出手機盯著看了一會，邊上有人來勸酒，看見了便道：“哎呦，齊醫生的女朋友好漂亮啊，還是個大學生啊。”

“不是不是，那是好幾年前的照片了。”他有些害羞的放下手機，拿起酒杯來朝對方敬去。

“呵呵，齊醫生還真是長情的人呢。”對方豪爽的一口幹掉了杯子裏的酒，北方人豪氣爽邁的性格表露無遺。

一直到了晚上，齊仲孝也沒有等到蘇璇彩的一點點消息。他不禁有些哭笑不得，那個人兒始終還是心裏有根刺的，不然不會這樣絕情，但於絕情中又處處帶著水樣的柔情。

蘇璇彩這人有一點不好，生氣了不會說，別人也看不出來，到了生死攸關的地步也可以藏得滴水不漏。他以前摸不透，因此走了很多冤枉路。但齊仲孝是個頭腦很靈光的人，他知道錯誤了便會馬上回頭找到正確的路。

不撞南墻不回頭這種事是從小被他鄙視到大的，但蘇璇彩偏偏是這種人，為此齊仲孝不知費了多少口舌，還是沒有能將她扳回。後來他意識到這也不錯，如果蘇璇彩真是這樣子的性格，那麽他心甘情願的當那面南墻，讓她一撞不覆返。

手機裏的照片還是很久以前拍的，那年她正好十七，美好的年華。蘇璇彩梳著當時學生最常見的馬尾辮，牛仔褲白襯衫，笑意盈盈欲語還休的對著鏡頭，一雙眼睛水靈靈叫人心歡喜，她一定不是最美的，但卻是他最心動的。

S市第二波冷空氣從北方南下，蘇璇彩到了醫院的時候，冷得直發抖，她自從齊仲孝每天送到醫院隔壁路口，距離現在已經有一個多月沒有擠公車上班了。人都是一種容易產生惰性的動物，於是今天早上她華麗麗的差點遲到，火急火燎趕到的時候，醫院正好敲鈴。

“蘇醫生，今天有位小朋友要出院，需要你的簽名。”她接過手一看，是上次肺炎住院的，於是問道：“內科轉來的怎麽沒有醫生的簽名呢。”

“哦，楊醫生說，這是兒科的事情，內科不簽名。”小護士道。

“這樣不行，出了事情誰要負責。你去和楊醫生說，讓她補個簽名吧。”她簽了名字把文件交給小護士囑咐著。

臨近中午的時候，楊汝絹親自把簽好名的文件送了過來，蘇璇彩一看起身道：“楊醫生親自送來，不好意思了。”

原本一句正常的客套話，楊汝絹聽來也格外刺耳，於是便道：“怎麽辦呢，有些人做事情太認真，搞得我們好像一直在偷懶，想想心裏很慚愧。”她說著把文件遞給蘇璇彩又說：“蘇醫生看看，這名是簽在那裏的，對不對。”

兩個面對面站立，楊汝絹個子嬌小玲瓏，很有女人的風情萬種，一雙芊芊細手拿著文件，白色的醫生袍幹凈挺括。她上學的時候也是這樣，從班代表到班花，一路被捧著從沒有跌下來過。

“哦，對的。麻煩楊醫生親自送來了，謝謝。”她自然的接過楊汝絹手中的文件放在桌子上。

“我們吃飯去吧。”楊汝絹到很是高興的邀請她，蘇璇彩心裏正想不出個拒絕理由的時候，楊汝絹又道：“我知道你心裏肯定在想怎麽樣拒絕我，可是又找不出借口。蘇璇彩，你這個人就是這點讓人討厭，心裏想什麽永遠不會說，可我就不一樣，我想什麽就說什麽。”

楊汝絹突然爆發一樣的對她說著：“齊仲孝以前是喜歡過你，那又怎麽樣呢，你們之間是不會有好結果的。先不說你和他存在這麽大的門第之差，但就他父親的事情，你敢說心裏沒有一點芥蒂，不要裝出一副什麽都不在乎的臉孔。如果不是你的出現，我早就已經是齊仲孝的妻子了，我們兩家人一直互相往來，長輩們也早就屬意讓我們結婚。你的出現也只不過曇花一現，命中註定不是你的東西，再強求也沒有用。”

“楊醫生如果說完的話，我就先走了。”蘇璇彩聽她講完，臉上表情並沒有楊汝絹想的那樣失控，可是那一句一句話敲在她心裏到最後竟有著千鈞之力。

“蘇璇彩，我喜歡的人是齊仲孝，一直沒有變過，以前讓你搶了先，但是現在不會了。齊仲孝一定會是我的丈夫，你最好別做他想，免得到時候痛苦又要連累別人了。”楊汝絹說完臉上露出輕蔑的笑容朝她看了一眼，回身出了診室門口。

她扶著辦公桌慢慢坐下，周圍很安靜，聽得見樓下車輛進出的聲音。剛才楊汝絹的話並不是沒有道理，她認識齊仲孝之前，就已經知道了楊汝絹這個人的存在，可她不知道自己會和楊汝絹有如此深的牽連，起因竟是一個情字。

而和情字牽連在一起的還有齊伯禮，當天下班，齊伯禮在醫院公交站前找到了她。蘇璇彩到是沒有什麽吃驚，齊伯禮也是那種想要做的事情便一定會完成的，只是他缺少了那種義無反顧的態度與不顧一切的勇氣，因此他現在很是懊悔。

“我以為你去H市了，怎麽在這裏呢。”蘇璇彩笑著對他說。

“我明天就走了，這幾天一直在整理文件資料，畢竟不是自己的地方，萬全一點總是沒錯。”齊伯禮左右看了一下，皺著眉頭又道：“我們一定要站在這裏說話嗎？”

“我在等車呀。”蘇璇彩說完後自己也笑起來。

齊伯禮指著前面一片繁華之地道：“我們去裏面吃飯，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點心。”

兩人等在十字路口，下班高峰，過往都是來去匆匆的行人。蘇璇彩與齊伯禮一前一後的走著，從這城市的高空往下看去，一群群往前蠕動的人頭，有些緊緊貼在一起，有些三三兩兩的勾搭，還有的特立獨行，快速在蠕動的人頭中游走。

蘇璇彩無疑是那蠕動人群中的一個，她跟在齊伯禮後面走進點心店。是一家百年老店了，隱藏在霓虹都市的一條小弄堂裏。

“小時候，叔父經常帶我和堂弟一起來吃，以前這馬路兩邊都是梧桐樹，高大蒼郁把整條路的天空都遮住了，混著路邊特有的老式欄桿，古香古色中又帶著一些雕零的味道。”齊伯禮找了一個靠窗的位子坐下來，伸手拿過邊上的小碟子倒醋。

“這裏我小時候也來過，蘿蔔絲餅很好吃的，姑媽每次來總會買兩個，一個給我當場吃掉，另一個留著當第二天的早點，配著白粥吃。”蘇璇彩拿過筷子用紙巾擦拭著道。

“現在小時候的記憶還在，可是屬於記憶中的那個地方卻慢慢少了，不是被拆了，就是找不到那種氣味了。”齊伯禮把筷子很整齊的並排放在小碟子上。

“一個人開始回憶小時候的事情，那就表示自己開始老了。”蘇璇彩聽他今天有無限感慨，不免打趣著。

“璇彩，你是知道的。這次請你不要再逃了，我明天就要走了，可是我還不知道你的想法是什麽，你不可以對我這樣殘忍，你怎麽可以呢。”齊伯禮正色道。

“我知道，這次的事情是我做的不對，但是請你相信，我有我不得已的苦衷，如果不是到了沒有辦法，我是不會做出這樣的決定。”蘇璇彩知道自己交的那份申請報告，對於齊伯禮是怎樣一種的震撼，然而現在她能做的也只有這件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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