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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風滿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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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伯禮突然這樣說不是沒有道理的,他最近搞一個科研,要帶一群實習醫生去S市附近城市結對的醫院裏共同研究,他本來是想著每周回來一趟,但現在他改變了主意。

“我要去H市做一個科研,最起碼也要好幾個月了,那裏醫院正好也缺兒科的醫生,如果你願意的話,帶著小小一起,我們一起走,離開這裏。”齊伯禮邀請她去那個有山有水的天堂城市。

蘇璇彩心裏一動,她剛想要說離開這裏,齊伯禮便提出了這樣一個好的建議,帶著小小一起走是最關鍵的,不然她斷然不會如此冒失的離開。

“你什麽時候走。”她回頭問齊伯禮。

“我下個月就走了,再晚天氣冷了溫度濕度都不對,實驗起來也就困難了。”齊伯禮看看墻上的鐘又說著:“時間不早了,你還要值班,先把飯吃了,然後我們再商量,如果真要走先把報告打了交到人事去,科室裏面也要交代清楚。”他邊說邊走出門去,回頭又囑咐著:“手要當心啊,不舒服了就去外科包紮一下,小心感染。”

蘇璇彩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末了又向他揮手道:“我知道了,你下班吧。”

那天值班完了之後,她回到家裏還在想著齊伯禮的話,離開這裏到別的地方去,或許暫時離開這裏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她洗過澡後回到屋裏燒水為自己沖了一杯可可,精神緊張的時候蘇璇彩喜歡喝甜的東西,熱滾滾的從喉間一路往下,口中充滿了馥郁的香氣,讓人忍不住滿足。

十月中旬的S市開始轉涼,她住的老公房是後來用商品房改建的,雖然陳舊但綠化真心好,比一些高檔住宅看著要有人情味。

六樓是很高的一個地方,在蘇璇彩的眼裏看來,她的世界從來只有很簡單的一點顏色,很簡單的一點人事物,她住的房子造到六樓,而她又恰巧住在六樓,因此也便覺得這是最高的地方,僅此而已。

手機響起,她接起來的時候看了一下,是齊仲孝。

“請問有什麽事情嗎?”蘇璇彩禮貌的問著。

“你在家裏。”他啞聲問著,聲音有些不對。

“是的。”蘇璇彩饒是聽出了他的不對勁,也硬是逼著自己不聽不看不想。

“你病都好了。”他又問道。

“好了。”這次蘇璇彩聽出了一點他語氣裏的不善,於是又道:“齊醫生有什麽事情嗎?”

“你病好了,我病了。你的病都到我的身上來了,那天不該吻你的。”蘇璇彩此刻看不見齊仲孝的表情,但從語氣裏她知道那人是笑著的,那笑含著嘴角翹起的弧度,是一種撩人的姿態,或許他從來不會知道,但蘇璇彩一直知道。

門鈴被按下響起“叮咚”之聲,她對著電話說:“有人來了,我不和你說了。”

“誰來了。”手機那頭問。

“這似乎和你並沒有關聯。”蘇璇彩說著走到門口去按開門鍵順便問道:“請問哪一位。”

“就是你不肯告訴我的那一位。”齊仲孝在手機裏面說著。

蘇璇彩一時楞住,那手也自然垂落,然後問道:“你到底要怎麽樣呢。”

“你先開門吧,這裏進進出出的都是人。”齊仲孝站立在大鐵門外說。

她開了門聽見腳步聲越離越近,終於背靠著的門上“篤篤”的手指敲打木頭的聲音,蘇璇彩甚至能夠感受到齊仲孝此時手上帶著的溫度,涼薄而溫潤。

苦苦相隨,苦苦相逼。終於他與她走到了這一步。

“昨天你值班,現在應該還沒有吃飯吧。”他徑自換了鞋走進房間。這房間還是和以前一樣,一室一廳的老房子中間用槅門又隔出了一個房間,上次他沒有仔細去看,現在才發覺客廳靠近陽臺那邊墻上有小孩子畫圖留下的痕跡,沙發上堆著剛洗好沒有折疊的衣服,沙發左邊放著書桌,上面一排排兒童的書籍和油彩筆還有公仔。

檀木釋放的虔誠味道,他看見壁架上放了一尊彌勒佛,小銅爐裏插了一支燃燒的香,此刻那煙裊裊走在屋裏每個空間,齊仲孝想起了以前。

他手上拎了很多東西,大部分是買來的菜,脫了外套穿著件灰色連帽的t恤,洗得泛藍的牛仔褲,白色襪子,身上罩了一件從廚房拿來的粉紅色玫瑰花圍裙。

“我買了菜來,你先去睡一會吧,等做好了我叫你。”他動作很利索的洗菜,熟門熟路找籃子、鍋子。

蘇璇彩看著他挺拔寬厚的肩膀,以前他也是這個樣子跑來她家燒飯煮菜。他的父親是位外科醫生,一生拿刀救治過許多人。第一次看他切菜的時候,蘇璇彩眼裏是震驚的欽佩,她帶著不滿的情緒嬌嗔過,你怎麽能什麽都會,這讓其他人怎麽辦呢。

他當時正端著一盤番茄炒蛋,紅的黃的煞是好看,惹人饞涎。而他當時笑得也煞是好看,喜的樂的明媚年華,惹人歡顏。蘇璇彩深吸一口氣,快速咽下浮上心裏的傷感上前阻止他道:“不用了,我不餓,你也不用忙了,有什麽事情就明說。”

“我只是想做一頓飯給你吃,等小小回來了我也想做一頓飯給他吃。”齊仲孝兩只手快速的洗菜,把一顆卷心菜外面的葉子摘掉,對著蘇璇彩又道:“你以前愛吃卷心菜的,我還買了豆腐,也是你喜歡吃的。”

蘇璇彩突然蹲下來控不住的哭泣,齊仲孝看她這樣子上來扶住她道:“你怎麽了,一頓飯而已,不用哭成這樣。”

“你達到目的了,你成功了齊仲孝,這不就是你要的嗎,這些年你過得不好,你回來了,你也要我過得不好,現在我過得很不好,你滿意了吧,還有什麽你都一起做了吧,還有什麽是你要做的。”蘇璇彩一把推開了他,踉蹌著從地上爬起來。

他的手原本在洗菜還是濕的,現在沾染了蘇璇彩臉上的淚水,變得更加濕潤,齊仲孝一把擁住了她道:“我要做什麽呢,你告訴我,我要做什麽才能向你討回血一樣的過往,討回地獄一般的生活。璇彩,你告訴我,只要你說我就去做。”

兩人在廚房擁抱,是很晴朗的十月天。窗外有鳥叫的聲音,風吹進來,吹在兩個人的身上,蘇璇彩慢慢推開他,用手背胡亂擦自己臉上的淚痕,她走到臥室裏坐在沙發上坐下。

晨間的光像金的銀的沙,散在屋子裏沈沈往下落,罩住她一個人的哀傷。齊仲孝脫掉圍裙朝她走去,他有無數冤屈想要告訴她。黑夜裏淒涼的晚上,他一個人太孤單了想要找人說話,然而翻開手機左看右看沒有一個。

齊仲孝和蘇璇彩一樣,不輕易交朋友,並非性格不好,而是天性使然。他不擅長與陌生人打交道,一個自己不喜歡說話,而又喜歡不說話的人,那麽結果只能是一個人。

蘇璇彩是他生命裏出現的一個意外,是游園驚夢裏的姹紫嫣紅,在柳邊在梅邊。

“小小的事情,我知道你恨我騙了你,可當時的情況也不容我選擇,或許是我錯了,但過去的也不能叫它重新來過。只求你不要告訴其他人,醫院裏誰都不知道這件事情,如果你要認他我也不能阻止,但求你不要把他搶走,小小是這世上我惟一的親人了。”她很認真的一字一句說話,預想中過的蘇璇彩也應該是這樣說話的,冷靜理智而又帶著些悲傷。

“我知道了,你說的話我會考慮,但是小小總是我的孩子。”齊仲孝走過去坐在電腦桌前的椅子上又道:“前天說了這些話,是我一時犯糊塗了,今天來是想給你道歉的。”

“你的道歉我收下了,這周五小小幼兒園要去親子活動,你要不要去。”她仍舊低垂著頭,但語言間已經有了放松。

“是嗎,親子活動就是家長一起去的活動是不是,那我要帶些什麽,去哪裏,要不要開車去,幾點,還是要。”他突然高興起來,甚至有些興奮,語氣裏也隱隱有緊張與喜悅。

“什麽都不用帶,我們去郊區采橘子,上午八點到幼兒園裏就好了。”蘇璇彩有些疲累,值了一晚上的班,一大早就遇到這些事情,現在的她只想躺在床上。

“那好,我知道了。你看上去好累的樣子,我下午還有門診,飯做好了就放著,你起來一定要吃,否則胃又要疼了,我記得你以前每到秋天總要犯胃病的。”他站立來走到沙發上拿起蘇璇彩的手腕仔細搭脈,過了一會又道:“這麽濕寒的體質對你是不好的,你也算是個醫生,怎麽對自己這麽馬虎。”

“你走吧,我真的累了。”蘇璇彩極力忍耐住的嗚咽在心裏敲出一個洞,那裏冷風淩冽吹得人生疼。齊仲孝越是這樣說,越是這樣做,她就越是感到自己活得生不如死,越是感到自己的無恥與卑鄙。

齊仲孝笑著把她散落在臉頰的頭發箍攏到耳邊,道:“好,你休息吧。”他站起來轉身看見電腦還開著,直覺想要去關,待到近處了,看見上面打到一半的報告,擡頭赫然寫著“調職申請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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