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抱著蘇璇彩的大腿，撒嬌道：“阿婆剛才帶我去超市買了面包超人的餅幹，你看。”他顯擺的把手上拿著的半包餅幹拿出來又道：“這個是給你的。”

她好笑了道：“這個你自己留著吧，我生病了不能吃。”

“那好吧。”零點一秒的思考過後，把餅幹收起來了，他說話的時候嘴唇微微往外嘟起，撲閃撲閃的眼睛，動作和語氣都落在齊仲孝的眼睛裏，他定在了椅子上，看著蘇璇彩和那個孩子說話。

“小小。”秋阿姨從門口進來道：“你跑什麽呀，等下要摔跤了。”

“阿姨，不好意思，今天又麻煩你了。”她笑著說話，臉上是感謝的表情。

“沒事呢，我反正退休，兒子媳婦又在國外，老頭子又走了，正好小小陪我。”秋阿姨是很開朗的六十開外的人，一頭染得烏黑的頭發，發胖但仍舊利落的手腳，是個爽利的老太太。

她看到邊上坐著的齊仲孝，於是便道：“是你的朋友啊。”話說完後去看他，也不由得一楞。他長得和小小很像，大眼睛長睫毛，彎彎的唇角高挺的鼻子，英俊的臉龐，很深邃的棱角。

小小此刻不耐煩的道：“我們回家吃飯嗎。”

秋阿姨正在驚訝中，蘇璇彩已經看到了齊仲孝眼裏的神情，她對秋阿姨說：“阿姨，麻煩你先帶小小回去吧，醫院裏不幹凈，我還有半個小時就好了。”

“好，我們先走了。”秋阿姨看著眼前的情形奇怪，但她有點年紀也是經歷過生活的，因此並沒有做過多的表情，帶著小小離開醫院。臨走的時候那小人還笑著要她回來一起吃飯，揮舞著小手和她道別。

“你有什麽話要和我說。”齊仲孝待兩人走後擡頭問她。

“謝謝你趕來看我，醫院裏應該很忙，你還是回去吧。”蘇璇彩微笑著道謝，而後說了要趕他走的話，她擡頭看看吊著還剩下不多的點滴，手背上的針紮著開始酸疼起來，她按下了鈴鐺後微微移動了身體，長時間不能動的坐著，一只手有些發麻，現在疼得難受。

小護士拔掉她針頭的時候叮囑著，要用力按幾分鐘。她不敢松手，奈何剛才被打針的地方沿著靜脈全部浮腫起來，她看著想到等下去菜場買一個土豆，但不知道人家肯不肯賣。

從椅子上起來後拿上包，她走出門口。做這些動作的時候，蘇璇彩是不慌不忙有條不紊的，出去便是大門口，此刻正值午點，初秋太陽明晃晃的照在身上，久了她頭又開始暈起來。

齊仲孝的手在後面拉住了她道：“你不說的話，我也可以知道事情的真相，只是你要做好付出的代價。”他神情緊繃，不似平時那般的融融笑意，也沒有了一貫的冷峻孤傲，這神情蘇璇彩以前見過一次。那次過後，她與他一別許久，這一生最美好的年華，於是在無望等待中渡過。

而今，他又出現這樣的神情，眼裏已然失去了溫度，微微瞇起時原本那雙會說話的大眼睛，也跟著跌入幽深的黑暗裏，齊仲孝道：“你現在有什麽話要對我說。”

“我現在要回去，小小在等著我，這事情我一定會給你個答案，但不是現在，請你先回去，晚上等你下班了我們約在晴天茶居。”蘇璇彩此刻暈眩的厲害，她打點滴的那只手麻木木的開始脹痛，使不出一點氣力。

齊仲孝見她這樣，也不再咄咄逼人，接過她手裏的包一把攙住她道：“我送你回家。”

蘇璇彩有些抗拒他過於親密的靠近，齊仲孝用了氣力把她箍在臂彎中，道：“你放心，有什麽事情晚上再說，回家好好休息，也理一理思緒，我還等著你給的答案。”

她伸手想要攔車，齊仲孝一把阻止了道：“很近，我陪你走回去。”

“我在生病。”她想要擺脫這種被人擁抱的感覺，很多年了，她一個人早已經不習慣這樣的依靠。

“你生病會暈車。”他沒有忘記，每次蘇璇彩生病了坐車，到最後會吐得一塌糊塗，他起初也要她忍耐，後來不願意見到她捂住胸口的隱忍，每次都是一路攙扶回家，到最後演變成一路背回家。

“現在不會了，我要坐車回家。”蘇璇彩並沒有聽他的話，執意要攔車，齊仲孝拗不過她便道：“你站在這裏，我去攔車。”他想要放開蘇璇彩走到外面去，奈何她一下子失去了依傍，整個人都在搖晃。

齊仲孝察覺到她有些反常，趕忙扶到裏面大廳坐好，從她手中裝藥的塑料袋裏拿出病歷卡看，突然他猛喝一聲道：“你怎麽一天到晚給自己找麻煩，不要命了是不是。”

他聲音有些大，幸虧此時大家都在去吃午飯了，僅剩的幾個人也是在極遠的地方，蘇璇彩被他一喝楞了幾秒，還來不及回過神來，齊仲孝拉著她往內科的方向走去。

看病的醫生正好要出去吃飯，看見來了人便道：“下午的門診，現在先去等著吧。”

“醫生，我們藥物過敏了。”他拉著蘇璇彩走到那醫生面前，又道：“醫生，我們沙星過敏了。”他拉著蘇璇彩，撩起她的袖子，那只吊針的左手臂上面大片紅色凸起的疹塊，她脖子上面此刻隱著些被抓過的痕跡。

“哦哦，是過敏了。”醫生看了她的情況，在病例卡上面寫著又道：“小姐，以後要知道你沙星類過敏的。”他又開了一支肌肉針道：“打個地塞米松緩解一下吧，還好過敏情況不算嚴重。”

一個上午，驗血吊針折騰下來，蘇璇彩在被紮到第三針的時候，已經渾身沒力。齊仲孝扶她在醫院長廊的椅子上坐下來，口中還有怒氣道：“你怎麽做醫生的，自己沙星過敏也不說，要尋死也不用這樣來回折騰。”

蘇璇彩才想起來自己對沙星過敏，最嚴重的一次掛好水直接暈在了輸液室，醒過來的時候，病床前是姑媽和齊仲孝焦急的臉，他也是像今天一樣開口就對著她呵責。

那時候小不懂事，但也覺得這是世間最美的情話。蘇璇彩知道，齊仲孝在乎一個人，便會全心全意的占有，這份占住的念頭，連蘇璇彩也動不得。換言之，連她自己對自己的一點點的傷害，齊仲孝也會怪罪。但現在這份情話她要不起，這份怪罪她也要不起。

“我已經沒事了，回家休息好了，晚上我會給你答覆。”蘇璇彩沒有力氣再與他糾纏下去，心理與生理都容不得她再做任何放肆的事情，她渾身酸痛襲來，連走路都困難。

齊仲孝輕柔的拉起她手腕仔細搭脈，修長的手指一扣一扣，他把蘇璇彩兩只手腕都診過脈後道：“你回家去睡覺，明天請假不要去醫院了，晚上也不用出來，燒得這樣沒有成肺炎你就該偷笑了。”

不顧蘇璇彩眼裏的反對，送她回家的齊仲孝再一次看見了小小，秋阿姨正在燒飯，看見剛才醫院裏坐著的男人扶她進來，心裏便存了幾分疑惑，又不好明說，因此便留了人道：“都來了就一起吃飯吧。”

小小上前拉住蘇璇彩說：“媽媽，你病好了嗎？”

“恩，我好了。今天又不能帶你去公園了，下次等我病好了我們再去。”她抱歉說著。

“媽媽，你買越野車給我吧。”小小再次提出條件。

“等到你十歲的時候，我一定買給你。”蘇璇彩再一次的搬出他年齡不夠的官方說法拒絕著。

“吃飯了。”秋阿姨端出湯來。

齊仲孝打好電話過來說道：“我要回去醫院了，你好好休息。”

小小上前對著他叫喚著：“叔叔好。”他被幼兒園訓練的看到男的就是叔叔，看到女的就是阿姨，此刻見到了齊仲孝也是反射性喊道。

只是齊仲孝並不知道他的反射，被小小柔柔喊著，心裏頃刻柔軟下去，仿佛一塊堅硬的平地沈下去一個洞，那洞口越來越大，越來越深，他蹲下身子和小小並肩齊平後問道：“你叫什麽名字，幾歲了。”

“小小快去吃飯。”蘇璇彩拉過他推向桌子後轉身對齊仲孝說：“既然你醫院有事，就快去吧，有什麽話以後再說。”

“你何必這樣著急，我只是看見孩子可愛，想和他說說話，你過於掩飾的表情到讓我產生好奇了。”齊仲孝被她往門口的方向推去，明知蘇璇彩此刻沒有力氣，但他到也跟著後退，一直到了鐵門外。

“你不用這樣假惺惺說話，小小的事情我一定會如數告訴你，只是你聽到後不要吃驚才好。”她一刻都不想再見到他的臉，至少此刻她不要看見，看見了讓她故意要遺落的一些東西重新又被撿起，這種反覆撿拾的感覺使得蘇璇彩透不過氣起來。

鐵門被“嘭”的關上，齊仲孝在與她一門之隔的地方站立，他沒有很快就走，剛才蘇璇彩就在他懷裏，那檀木的香味從沒有改變過，她還是從前的那個喜歡虔誠香味的少女。第一次見面時候，他說過那香味讓人想起晴天裏下起的雨，縱然千般萬般格格不入，到底使人容易沈醉，她是天生使他想要膜拜的。

小小是誰的孩子。這是齊仲孝現在想要問蘇璇彩的惟一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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