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噩夢開始的這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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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四點半,蘇璇彩忙碌在廚房裏。她手裏捧著一碗泡飯就著醬瓜小口小口往嘴裏送,有一股屬於清晨氤氳水汽的味道朝她靠近,泡飯在嘴裏慢慢融化,她感到很鹹,一口一口吃著,終於把那一大碗吞下肚子。

她朝後靠在冰箱上,門上釘著很多磁鐵和小紙條,其中一張上寫著小小昨天想要吃的菜,她拿下來看了很久,直到嘴裏的鹹味變得沒有那麽刺人時,她開始動手洗碗整理好廚房。

時間還是很早,但她一刻都不想在繼續下去,蘇璇彩有種預感,此刻如果有人和她說話,那她一定會瘋了的大喊大叫。歇斯底裏這種事情,她從來不曾做過,也沒有想過要去做,但現在,在經過了那樣卑微深刻的傷害後,她想要做做看,反正也沒有比現在更不堪的事情了。

她準備出門上班,天色開始轉亮。小區花園裏早起的老人正在晨練,大門口早飯攤點上冒著白色蒸騰的水汽,遮住了半邊黑藍色的天空。住的小區到醫院坐車需要十分鐘,然而今天蘇璇彩特別的早,因此她慢慢走在兩邊梧桐的路上,洗澡的時候看了看身體,胸口處慘不忍睹的大片痕跡,有些微微泛著血絲。很多年沒有經歷過情事的她,睡醒起來時察覺到腿根處一片血跡。

蘇璇彩想起第一次的時候,簡直是害怕的連哭都忘記了,她並非經期,卻整整流了一天的血,齊仲孝來看她抱著安慰,口口述說著自己的罪惡行徑,但到了下次卻還是故態覆萌,她猶記得齊仲孝漂亮的眼睛裏暗藏的情意,他抱著她道:“蘇璇彩,我們將來一定會幸福的,我會讓你變成世上最幸福的人。”

直到此,她才知道原來幸福可以來得如此甜蜜而又去的如此痛苦。

打掃的阿姨看見她的時候,吃了一驚道:“蘇醫生,今天這麽早啊。”

“哦,我昨天有些資料沒寫完,早點來再看看。”她笑著邊說邊往裏走,那阿姨又道:“蘇醫生,你一天到晚的忙工作,要談個男朋友了呀,女人年紀大了總要找個歸宿的,我像你這個年齡,兒子都要上小學了。”

她幾句話一講,蘇璇彩便知道接下來肯定又是要相親的事情,平時她都是抱著拒絕的態度,這次也是一樣的想要敷衍過去,然而阿姨今天似乎格外的熱情,有一種不達目的誓不擺休的決絕,但是她剛剛經歷過不可思議的事情,在回答上也難免存了一點的不可思議,道:“是啊,我也想啊,可惜一直沒有遇上。”

“哎呀,現在的男女啊,整天都很忙的,要遇上的機會已經很少了,蘇醫生啊,我有一個人倒是很不錯的,你要不要考慮看看。”阿姨笑呵呵的說著,又把她拉住邊上挪了挪神秘的說:“就是我那個遠房的親戚的朋友,那天我回去的時候說起要托人找對象。他是名牌大學畢業的,現在大公司裏做事情,是外國人的老板,一個月少說也有幾萬塊,小夥子人也好,也老實。就是你不要嫌棄我們是農村人,但人家可是苦讀書讀出來的,比起你們這裏的富二代要可靠多了。”

就這樣蘇璇彩在周日上午,醫院還沒有開門的時候,經歷了昨天晚上,被一個有點陌生又很熟悉的人,在床上逼迫的事情之後,將自己陷入了兩難的境地,她想要拒絕又有點不好意思,想要答應又有點口是心非。

阿姨見她半天沒有動靜,急了又道:“蘇醫生啊,雖然說你們是城裏的女孩子,但年紀大了也是一件吃虧的事情,再過幾年連這種機會也沒有了。”

“阿姨說的對,我也希望遇到有緣人,既然這樣就請阿姨幫忙牽個線。”她急忙阻止了阿姨像繼續往下說的勢態,此刻醫院人開始多起來,大家笑呵呵的打招呼。

“那我就去和人家說了啊,呵呵。蘇醫生啊,我約個時間再和你說啊。”阿姨喜笑顏開的走了,沒有幾步有回頭道:“哎哎,你給我個手機號碼吧。”

醫院大廳掛號口有人排起了隊伍,她想起今天是中醫科李醫生的特約門診,頓了頓轉過身朝電梯的方向走去。辦公室還是和昨天離開的時候一樣,她拿了醫生袍穿在身上轉身打開窗戶。她三樓的這房間朝南,此刻無數穿過梧桐葉的陽光照在地上,乳白色的大理石一明一暗,敦厚的古中國情調。

“蘇醫生,門口找。”中午休息的時候,小護士探頭進來。習慣了快節奏的生活,小護士說話也有點言簡意賅的意思,門口找就意味著保安室裏有人找,她一路朝門口跑也想不出有什麽要緊的事情。

走到大門口的時候,保安一身筆挺的站立著指揮進出的車輛,看見了她用手往門外室指了指,蘇璇彩走進去問著:“哪位有急事找我。”

“哦哦,就是這位了。”門衛指著一位快遞員,又對蘇璇彩說:“蘇醫生啊,讓你跑出來了,他說是加急件,一定要你出來簽字。”

她簽了字道了謝出了門,走回去的路上把那只大紙袋子拆開,並沒有看見什麽重要的紙張信箋,她又把袋子朝下倒,一串叮鈴的鑰匙掉在地上。

蹲下去撿起來看,才發覺是自己家門的鑰匙,蘇璇彩想起來早上出門放在桌上忘記拿了,她坐在花園的長椅子上開始回想。以前她是絕不會忘記這麽重要的事情,上班家裏沒人出來是要鎖總鐵門的,可能因為沒有睡好天沒亮就起來的原因,才會發生忘記帶鑰匙這種事情

然而其實,蘇璇彩並沒有想到,她出門的時候,屋裏面還睡了一個人,因此她就潛意識的沒有鎖上鐵門,潛意識的沒有帶鑰匙。

莊靜文發了短信來,說是昨天晚上喝醉了正在醒酒,不能陪小小吃飯,她笑著回了沒關系,便走出醫院大門往菜場的方向。

正是下班高峰期,附近的人都在擁擠中買菜,討價還價的聲音不絕於耳,她買了寫在便利貼上的小小喜歡吃的幾樣菜準備回去時,遇見了掃地的顧阿姨,後者正笑容滿面的朝她走來道:“蘇醫生,你一個人住也買菜做飯呀,現在女孩子像你這樣很少了。”

她笑了笑,也不知道也說什麽好。阿姨又道:“我問過了,你下周五晚上有空嗎,人家想請你吃飯。”

“哦哦,我空啊,空啊。”蘇璇彩卡在喉間的幾個字,被她硬生生分割成一段一段的,臉上也是尷尬的表情,但是這在阿姨看來,卻是她嬌羞的表現,講話也熱情更高漲,她還想要往下說,蘇璇彩道:“阿姨,我趕公車,不然等下人太多了擠不上。”

急忙忙朝車站走去,使勁了擠上公車。融入到實實在在的人群中蘇璇彩才驚覺,生活還在繼續,而她要做的只是照顧好小小,看著他長大,護他一生無憂。

回到家裏她接到秋阿姨電話,說帶小小去超市買東西,要晚一點回來。蘇璇彩洗了手要做飯,才發覺廚房裏面擺滿了做好的菜,電飯煲裏面也煮好了米飯。她早上出門的時候確實沒有做飯,此刻剛買好的菜還在桌子上沒有拆封,突然出現的一桌子菜,讓她想起了童話書裏面的田螺姑娘。

她仔細看了一下,都是冰箱便利貼上寫著的菜,和她菜場買來的一模一樣,糖醋小排、紅燒雞翅、番茄炒蛋、竈頭上放著用砂鍋熬著的南北杏豬肚湯,是用來養胃的。

每一樣都是小小喜歡吃的菜,除了那鍋湯。那菜色面香味都很好,即便是冷掉了仍能看出燒菜的人功夫到家。田螺姑娘這種事情,蘇璇彩是不相信的,早上快遞給她鑰匙的時候她就應該想得到。

翻出手機查號碼,找到一個遺落在角落的數字。科技日益發達,她手裏的手機已經更新換代,那號碼卻還是幾百年之前的第一代,試著撥打之後竟還有通話的聲音。

“餵。”很低沈的男聲,暗夜裏一點點風和光融合的蕭索,齊仲孝此時拿著手機講話,抱歉的做了一下手勢,坐在他對面的人正在吃飯,聽見他有電話,也就停住了剛才的語重心長。

“餵。”他又喊了一聲,從椅子上站立起來去到一旁,換了一只手握住,另一只手放在褲子口袋裏。

從手機裏傳來蘇璇彩的聲音,她問道:“你究竟為什麽要這樣做?”這是疑問的句式,但此刻從蘇璇彩口中講出,到底帶了些悲涼與義無反顧的決絕。

“我為什麽不可以這樣做。”他好笑反問,早上她躡手躡腳起床時,他已經醒了,故意不起來便是要看看她會怎麽做。漫長等待中他聽到關門的聲音,倒也符合她一貫的處事態度。

看見收拾的很幹凈的房間,並不大卻處處有屬於人生活的痕跡,是家的味道,是一種他已經遺忘了很久的味道,廚房冰箱上貼著很多的便利貼,到處都是細瑣擁擠。時間最近的一張寫著許多的菜,他一時興起買了來樣式樣燒好,想看看她是何反應。

“我們現在是不相幹的陌生人,你這樣讓我很困惑,即便以前有什麽是非,過了這麽久,難道不應該都忘記了。”電話裏的聲音很輕很慢,擲地很有聲。

齊仲孝突然之間繃住了臉,如果此刻蘇璇彩能夠看見的話,她是絕對不會說接下來的話。但是遺憾她看不到,所以她說了接下來的話,也正因為此,齊仲孝回來的這一年,正是她噩夢開始的那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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