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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且試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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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今年的嚴冬來得特別早,這才剛到臘月,鵝毛大雪已經落得中原大地一片銀白。由於隊伍後方救治瘟疫的事,回京的行軍速度也是一拖再拖,就連容征本想趕在年前回京的計劃也無奈被打破。

遙遙數千裏行路,不知何時才能完成歸途。

這一年容征第一次感覺到家原來離自己是那麽遙遠,那麽遙不可及。

“這回多虧了公子,我們這些戰俘的賤命這回算是保住了……”

“是啊是啊!若不是滿公子,我們恐怕都要葬身在這荒郊野嶺啊……”

數日過去,營中的疫癥果然得到了好轉。此時無論是患者還是軍中大夫無一不對那名忙前忙後醫治病人的棗紅衣少年刮目相看。

“大家快別這麽說,人無貴賤,治病救人本是理所因當。”少年攙扶著老者原地坐下,起身卻看到容征騎著高頭大馬走了過來。

“荊風,你辛苦了。”

聽到是容征,滿荊風原本微微含笑的臉瞬間繃了起來。

“假惺惺……”他嗤笑一聲。

“我誠心致謝,何意為假?”容征皺眉。

“帶著我們好回去向你的狗皇帝交差啊。”滿荊風冷冷地說。

“放肆!”容征慍怒。“本將軍容忍你一次次以下犯上目無規矩,甚至對你的醫治讚賞有加,但也輪不到你變本加厲侮辱當今聖上!”

四目相對,滿荊風第一次看到容征厲如劍一般的眼睛,恍惚間竟被那股莫名的厲氣壓下了一個臺階。

想不到這將軍果然把朝廷看得比自己還重要,還真是狗皇帝的大忠臣……滿荊風側目避開容征的眼睛,不由覺得好笑。

“荊風,你還是別說這樣的話啦……”一旁的苗族老伯插話道。“我們雖為漢軍戰俘,但這位將軍願意管我們的死活,還派軍中大夫協同治療,已經不易。老身還想謝……”

“老伯你病糊塗了!謝他做什麽!”滿荊風氣得大步跨上前。“你忘了是誰害得我們家破人亡!是誰讓我們淪落到如此田地!”

“這……”那老伯語塞,竟是皺了眉頭說不出話來。

“滿荊風,戰爭成王敗寇本是常事,我奉命於大漢天子,憐憫你們這些苗人已是善舉,休要再出言不遜!”容征這話說的厲害,一時間四下噤聲,只剩下山谷中風雪的呼嘯。

“哈哈哈哈!好一個憐憫,好一個善舉……”滿荊風別過臉笑得悲涼。“當真是要好好感謝容將軍的好生之德了!”

話音剛來,一柄劍鋒摩擦過鞘壁應聲而出,剎那間猛烈劃破那咫尺半米間的風雪,劍鋒指在滿荊風的喉前。

“我,隨時可以讓你後悔自己講過的話。”容征淡淡地說。

滿荊風立在那裏一動不動,棗紅色的苗衣被風刮起,他的眼底流露出一股對死亡毫無畏懼的神色,就仿佛他與容征第一次在雪地中相見的情景。

“將軍息怒啊!請原諒荊風吧……”

“是啊請將軍饒了滿公子吧!”一旁的苗人紛紛跪在兩側急著勸阻。“荊風你趕緊認個錯吧……可別再惹出事端啦……”

“我無說錯之處,何罪之有。”滿荊風振振有辭。“容將軍橫掃千軍殺人無數,想必處置戰俘也易如反掌,何不快些動手!”

容征眉目緊鎖,手中之刃直指對方喉口。

“我於你有滅親之仇,看在此行你助我救治病患有功,今日我就給你一次機會。”說罷,容征拔出自己腰間的另一把佩劍擲在滿荊風面前的雪地上,對他冷冷地說:“舉起劍來。”

滿荊風未曾想過容征會對他說出如此之話,竟是一下子楞住了。

“舉起劍來!莫不是個只會逞口頭之快的小人,連怎麽使劍都不會?”

容征話未落音,只見面前之人覆手捏住劍柄,劍鋒“叮——”地一聲刺破空氣,直逼自己面門!

容征側身躲過,反手橫劈將對方出劍的力道硬生生攔下。“好劍法!”

“發生了什麽!快保護將軍!”

說時遲那時快,附近問聲而來的士衛迅速將這裏團團圍住,個個劍拔弩張,直逼滿荊風而來!

“把行刺之人拿下!”

“都退下!沒我的口令不用上前。”容征朝四周的士兵令道,繼而將目光再次轉向滿荊風。

“聽著,你若贏我,我答應你們所有人可自行離去,我不再追究。但你若輸……”容征慢下語速。“你這條命連同你所有族人的命,全部歸我。”

滿荊風攥緊了手中執劍的力道,容征覺察到竟有那麽一瞬間,那人的手尖顫抖。

周遭聽命於容征的將士紛紛露出緊張狐疑之色,似乎覺得容征這賭未免也說得重了些。倒不是怕自家主子會輸,只不過世事難料,萬一出了什麽狀況……他們回京該如何向皇上交代?眼下只有律臨,這會兒功夫裏早已經不動聲色地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裏,容征若沒有充足的準備,萬不會說出這句話來。所以,他不擔心。

劍鋒交錯間每一次碰撞都發出刺耳的聲響,手中一招一勢都誓要直取對方首級。少年出劍力道之快,容征防劍控局之穩,雖懂劍之人一下子就能看出容征有意放水,但畢竟兩人之間速度太快,一時間卻也教人分辨不出誰究竟更占上風。軍中平時難得看得見容征如此認真比劍,反而幾招精妙絕倫的過招之後,觀眾中有癡武之人開始把這個比試當成表演一般,看得目不轉睛。

然而幾個回合硬拼之後,那棗紅衣的少年畢竟先前耗力過快,此時額頭上豆大的汗珠不住地滲了出來。

“荊風!趕緊停下吧……莫要再打了……”不遠處一臉焦慮的苗族老伯聲嘶力竭地勸阻,後者大口喘著粗氣卻似是未曾聽到。

“再來!”容征此時趁勢舉劍刺向對方心口,被少年硬生生拼力揮劍攔下。

這回,容征明顯占據了上風。

攻防之勢瞬間顛倒,容征招招直取對方弱點而下,滿荊風守得住一時,卻再難反勢!

幾招之後,眼見容征完全占據了主動方,滿荊風被連連逼退數十步。最後一步,容征再沒給他防守的機會,擡手一劍刺穿了他的肩胛骨。

“啊!!!”少年吃痛跪倒在雪地上,手中之劍重重地砸到了雪地中。

“荊風!荊風你沒事吧!”一旁和他交好的幾個苗人本想沖上前去,卻被容征橫出的劍攔住去路。

“不許扶他。”容征冷冷地說。

少年肩胛上湧出殷紅的血,一滴一滴落在雪地上分外惹眼,受傷的少年一手撐著地一手捂住傷口,似乎撐不過多時便會隨時倒下去。

“我以為你有多大的本事,先前還當你是個人才,如今看來只不過是個逞口舌之快的黃毛小子。”容征冷冷地哼了一聲。“只攻不守心浮氣躁,談何報仇,簡直是螳臂當車。”

“……”滿荊風被容征這幾句話激得咬牙切齒,想反駁卻已經使不上力。此時孤身單膝跪在雪地裏痛苦地捂著傷口,滿地的鮮血越發觸目驚心。

“你輸了。”容征不動聲色地起身收劍回鞘,轉身面向身後所有的士兵和俘虜。

“營中疫病之事已經好轉,從今日起所有人等一律加緊趕路,不得怠慢。再者,今日之事諸位已親眼見證,如若今後再有擾亂軍心以下犯上者……”容征望向滿荊風,目光如炬。 “一律立斬不赦!”

“是,將軍!”士兵們的回答響徹狹小的山谷。

那一刻,跪在雪地中的滿荊風腦海中一片空白。

“你……為何……不殺了我……”似是過了半晌,滿荊風這才緩緩開口喃喃自語。

然而不知那日容征是否聽到他的問題,或是根本不屑回答。他頭也不回大踏步離開了原地,蕭索的背影越來越遠。

滿荊風最終還是因失血過多暈倒在了雪地上,而在那之前,他終究沒有得到任何回答……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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