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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就算了吧,你走吧。”漁嫣輕嘆著,沖他揮手。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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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吧。”夙蘭祺堅持鋪上去,輕輕摁著她的肩,讓她坐下。

“你太講究了。”漁嫣聳聳肩,在這方面,禦璃驍隨意得多,他們夫妻二人直接往臺階和地上坐的時候也不在少數。

“開始了。”夙蘭祺指向奔羊賽的地方。

只見兩輛馬車拖著二十多頭羊過來了,男方的羊系著紅色的綢帶,女方的羊系著綠色的綢帶,全都肥肥壯壯,擠在一起,不停地咩洋大叫,有趣極了。

“快,趕緊去把十月找來,它要是見到這麽多肥羊,只怕野性一發,在半路上就把羊給咬死光了。人家這是辦喜事的,見血可不吉利。”漁嫣突然想到十月,趕緊讓人去找。

幾名侍衛匆匆跑出小亭,才到坡底下,只聽到一陣歡呼起響徹夜空。二十多頭羊從馬車上跳下來,在人們的驅趕下,撒腿就往前跑去。

人群不停地歡呼,蓋住了那唱戲的聲音。

漁嫣此時突然覺得那唱腔和聲音有些熟悉,仿佛在哪裏聽過……她凝神想了會兒,一陣陣躁動聲從街上傳來。

原來是十月在侍衛們的“哀求”下,勉強停住了腳步,但一雙碧色大眼睛,還冒著興奮的光,正盯著那些奔跑的羊兒們。

人群嚇壞了,一哄而散。

“我就知道!”漁嫣趕緊起身,沖著十月大叫,“十月快過來,晚點給你好吃的,不許亂來。”

十月心不甘情不願地轉過了龐大的身子,沖著漁嫣咆哮兩聲,這才百般不甘心地慢步過來了。

“它真聽你的話,這種獅子,非常難得。我找了許久,也沒能找到這樣好的。”夙蘭祺看著漸近的十月,有些羨慕地說。

“也要緣份吧,你這麽有錢,也可以去找老虎,找豹子,甚至可以找條大蟒蛇當寵物。”漁嫣彎腰抱十月的大腦袋,安撫它失落暴躁的情緒。

“皇上。”夙蘭祺的侍衛匆匆過來,俯在他耳邊小聲說了幾句話,他臉色微變,匆匆轉頭看向漁嫣。

“怎麽,是禦璃驍的事嗎?”漁嫣緊張地問。

“不是,朝中有急信到,我去處理一下,你在這裏稍坐片刻。若想看戲,往前面就是戲臺子。”夙蘭祺交待完,快步離開。

“想看戲嗎?”漁嫣拍十月的腦袋,“你把奔羊大賽的人全給嚇跑了,再去看人家唱戲,還不把臺上漂亮姑娘給嚇瘋了?娶媳婦是大事,我們就不要添亂了。在這裏坐一會兒吧,坐在這裏聽戲也不錯,等著看看是男方的羊贏,還是女方的羊贏。我一定要留下這戶人家的姓名,以後派人來問問,到底是生的男娃還是女娃。”

羊群跑遠了,老百姓也被十月嚇得跑光了,那唱戲的聲音便清晰起來。這是一出《簪花記》,才子佳人深相愛,女子守得日出見月明的戲碼,喜慶,吉利。是民間辦喜事時常唱的曲子。這女旦角唱得極好,感情絲絲入扣,讓人恍如身臨其境。

正聽得入迷時,耳畔有涼風襲過,她脖子僵了僵,緩緩轉頭去看。

一株大樹後,緩緩走出一道黑色身影。鐵面罩下,一雙烏瞳中全是痛苦的光。

“雲秦?”漁嫣猛地站了起來。

黑衣人連退了數步,又猛地停下來,怔怔地望著她。

“雲秦,你過來,隨我回去!”漁嫣斷定此人就是雲秦,於是大步往他面前跑去。

侍衛們如臨大敵,長刀出鞘,攔到了漁嫣的前面。

“王妃不能過去,這人太危險了。”

“雲秦,你現在是清醒的對不對?拿下面罩,跟我回去。一切都會好起來,婧歌就在我那裏,我們回家好不好?”漁嫣推開了擋在面前的人,大步沖向他。

黑衣人連連搖頭,又退了好幾步,突然就抱住頭,痛苦地悶哼起來。

“雲秦!”漁嫣已沖到他身邊。

“王妃,退後!”侍衛們嚇壞了,趕緊過來,死死攔住她。

“不要過來……”黑衣人終於開口了,聲音如同被鋸過一般,嘶啞難聽,一點都不像雲秦的聲音,反而像六七十歲的老翁。但他接下來的幾聲輕喚,卻讓漁嫣心臟猛擰,幾乎痛哭出來,“小青漁,快離開這裏……我不想傷害你……”

“跟我回去,雲秦,誰把你變成這樣?告訴我,我要把他碎屍萬段。”漁嫣再度掙開了侍衛的手,用力抱住了雲秦。

“小青漁,快走,我控制不住了!”雲秦用力推開她,沙啞地說:“快走啊。”

“你們過來,把他摁住,捆好。一定要帶他回去。點他的穴,有迷|藥嗎?”漁嫣扭頭看向眾侍衛,連聲催促。

“沒用的,快走,我一發作,會把你們都殺光。”雲秦緊緊地握了一下漁嫣的手,痛苦地說:“我只是來看看你,我想你……”

漁嫣捧住他的黑鐵頭盔,想給他摘下來。

“不要……”雲秦立刻拉下她的手,轉過身,痛苦地把頭往大樹上撞,“快走,快把她帶走。”

“王妃,你先走。屬下想辦法帶雲將軍回去。”侍衛長當機立斷,大聲下令。

侍衛們也顧不上尊卑,抱著漁嫣就跑。

十月見來了勁敵,沒吃到羊的怒火再度聚集,兩只前爪開始在地上不停地抓動,腰用力往下塌去,碧瞳死盯著雲秦。

“十月,不要傷他。”漁嫣又大呼。

侍衛長試著點他的穴道,可惜沒辦法,他身上穿的是鐵甲。又想用藥,但鐵面罩嚴絲合縫。眼見雲秦的眼神越來越殺氣騰騰,雙瞳布滿赤色血絲,眾人不敢輕視,小心地往後退去。

“雲秦,堅持住,你不要再傷人。”漁嫣已經到了小坡下面,見雲秦又開始狂躁,腦袋輕輕往右側偏去,趕緊大聲叫他。

雲秦脖子僵硬地轉動著,看向了漁嫣。

笛音起了,與往日不同,毫無輕緩之音,急促尖銳,像百鬼出行。眾人的心猛沈,他們都見識過了黑衣鐵面人的厲害,若是其他黑衣人,還有一拼。但雲秦不同,禦璃驍與莫問離二人聯手,也只能勉強與他打個平手。此時雲秦發難,只怕他們統統死了,也護不住漁嫣。

雲秦一躍而起,直接攻向漁嫣。這速度,在場的侍衛,無人能及。大家追不上他,只能眼睜睜看著他逼近了漁嫣。

“混帳東西,退開。”夙蘭祺的暴喝聲突然響起,身形猛撲過來,硬生生接了雲秦一掌。

雲秦一擊得手,並不管他,又往漁嫣的身上打來。

“雲秦!”漁嫣眼看躲不過了,索性伸手戳向他的眼睛。這能保命,她也傷不了雲秦的性命。

但她的手指沒能碰到他,雲秦的身形停住了,是夙蘭祺從他身後死死抱住了他。

“快帶她走。”夙蘭祺大聲叫道。話音未落,雲秦已是重重一拳,打到他的背上。

侍衛長帶人沖過來,幾人過去抱起漁嫣,幾人撲過去,和夙蘭祺一起死死摁住雲秦。

漁嫣悲哀地看著那已化身野獸的雲秦,眼淚一滑而落。雲家,難道就這樣衰敗了嗎?雲秦,難道就這樣毀掉了嗎?

雲秦咆哮著,一個發力,摁著他的人都被他甩出老遠,摔得重的,已經不能爬起來了。十月如一道閃電,猛地撲向了他。但雲秦居然一閃身就輕易躲開了十月的巨爪,反而抓住了它的尾巴,用力一甩。

十月落在地上,自感被羞辱了,又狂吼一聲,撲了過去。

雲秦這回不躲,揮拳迎上,一拳重重地打向十月的大腦袋。十月身形一歪,雖然躲過去,但是因為速度太快,力道太猛,直接撞上了一邊的大樹。

雲秦並不主動進攻其他人,他慢慢轉動脖子,去搜尋漁嫣的身影。

此時,那些被十月嚇得亂跑的羊又回來了,一大群,在狹窄的小路上亂奔,咩咩亂叫,與尖銳的笛音摻和在一起。

雲秦的眼神開始渙散了,夙蘭祺見狀,趕緊把手指放進唇中,大聲吹了起來。眾侍衛立刻明白過來,紛紛吹起了尖銳的口哨。

雲秦越加迷茫,腦袋左右偏了偏,突然就拔地而起,躍上了高樹,靈活地在大樹之間跳躍,飛快地離開了眾人的視線。

“皇上。”夙蘭祺的人圍過來,把他扶起來。

他傷得不輕,一張嘴,就嘔出一口血來。

“趕緊去請大夫,我們回去。”漁嫣過來扶住他,關切地說。

“無礙。”夙蘭祺勉強笑笑,嘴裏又是一口血,人軟軟地栽下去。

眾人趕緊擡起他,往柳府飛奔。

漁嫣扭頭看戲臺的方向,大聲說:“去,把戲班子的人都抓來,從上到下,一個也不許走,尤其是花旦。”

侍衛長也傷得不輕,但不像夙蘭祺那樣重。他吩咐手下過去拿人,護著漁嫣匆匆回柳府。

————————————————我是貪心貪情的分界線,貪字最可怕—————————————————

夙蘭祺斷了幾根骨頭,傷得著實不輕,大夫給他上了藥,此時只能趴著。

“你又救了我。”漁嫣小聲說。

“別這樣說,禦璃驍相信我,讓我護送你,我不能食言。”夙蘭祺勉強睜睜眼睛。

“你休息吧,我出去問問戲班子的人。”漁嫣猶豫一下,小聲說:“那個唱戲的花旦,我聽著,像是秋玄靈。我怕這些黑衣人都是她和傅全訓練出來的,那樣就糟糕了。她未達目的,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是嗎?”夙蘭祺微微擰眉,疲憊地問了句。

見他正難受,漁嫣也未多說,轉身出了他的屋子。

門一關,夙蘭祺立刻睜開了眼睛,雙拳用力緊握,低聲說:“來人,快去把他找回來,不能讓他跑了。”

“是。”侍衛從角落暗處閃身出來,領了命,快速離開。

屋子裏安靜了,一盞小油燈搖曳著微弱的亮光,投在他正痛得擰起的眉眼上。

門輕輕開了,一名婢女端著藥碗進來,輕輕放到他的手邊,“喝藥。”

“狗膽挺大。”他緩緩轉動眼珠,看向婢女。

“我們有約定,你不應該變卦。”女子淡淡地說。

“秋玄靈,是我作主,不是你。若你再敢私自出手,我會讓你後悔莫及。”夙蘭祺冷酷地說。

“我已經後悔莫及了,他跑了,我看你怎麽辦。”秋玄靈冷笑,轉身就走。

“你回來。”夙蘭祺低喝一聲。

此時門外響起了輕輕腳步聲,漁嫣去而覆返了。

“祺王,有件事要問你。”漁嫣也不敲門,直接推門而入。見屋子裏多了名婢女,心中頓時起疑,上下打量著她說:“你是何時進來的?我在這裏兩天,沒有見過你。”

“我是皇上的密使。”她鎮定自若地福福身子,轉身出去。

“真的?”漁嫣轉頭看向夙蘭祺,他手邊正放著一碗汽騰騰的藥。

夙蘭祺輕輕點頭。

“我在你的侍衛那裏,發現了這個。”漁嫣伸開手掌,掌心有一塊小小的半圓形玉佩,“這種玉石,只有翡翠谷才有,你的人是從哪裏來的?”

“哦,上回在翡翠谷那裏撿的,山洞塌下來的時候,好幾個侍衛都撿到了,我見他們辛苦,便統一雕成了玉佩給他們。”夙蘭祺皺著眉頭,低喘著說:“怎麽?這玉石有什麽問題嗎?有毒?”

“不是。”漁嫣捏緊了玉佩,低頭想了會兒,小聲說:“你休息吧。”

夙蘭祺眼中精光一閃,輕聲說:“你也早點歇著,有身孕的人,不能熬夜。你剛又受了驚嚇,我已經讓廚房為你做了湯飯,你吃一些再睡。”

這人確實體貼,讓漁嫣有些過意不去,再次道謝,轉身出了房間。

“王妃,那花旦已經帶到。”侍衛長就在外面守著。

漁嫣點頭,跟著他過去。

小花旦已嚇得花容失色,抱著肩站在花廳正中,見漁嫣帶人進來,連退了好幾步,瑟瑟發抖。

“你唱幾句給我聽。”漁嫣打量她一眼,直接了當地說。

小花旦抿抿唇,拖著哭腔說:“夫人想聽哪段?”

“隨便。”漁嫣擰擰眉,這說話的聲音就不像。

“唱、唱不出來……”小花旦哭了起來。

“你哭什麽,讓你唱就唱,唱得好給你賞錢。”侍衛長不耐煩地說。

小花旦一聽,哭得更厲害了,扁著嘴,勉強唱了兩句,卻是歪歪扭扭,不成形狀,毫無先前聽到時的光彩。

“晚上在臺上唱的也是你?”漁嫣走近她,盯著她的眼睛問。

“是大師姐,我鬧肚子,大師姐幫我唱的。”小花旦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她在何處?”漁嫣眼睛一亮。

“不知道,我才出茅房就被人捉來了。”小花旦抹著眼淚,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班主呢?”漁嫣扭頭看侍衛長。

“帶來了。”侍衛長指門外,可是,這時外面卻傳來了幾聲刺耳的尖叫。

幾人快步出去一看,戲班子的人都倒在了地上,一個個面色鐵青,分明是中毒身亡。

“怎麽會這樣?”漁嫣掩住臉,不敢看。

侍衛長過去查驗過了,小聲說:“是服毒了。”

“她是不想讓我找到雲秦啊,到底是用了什麽辦法,把雲秦變成了那樣?”漁嫣攥拳,恨恨地問。

“若多一些雲將軍的那樣的人,那太可怕了。”侍衛長擔憂地說。

是啊,若這些人成了氣候,簡直無堅不摧,世間不會有人再是秋玄靈的對手。那女人心機重,城府深,野心也大,就怕她不滿足於為安溪人覆仇,她想要更多的權勢。

可是傅全,你也是我的親叔叔,為何要看著她害我呢?

漁嫣無力地揮揮手,讓人把戲班子的人擡下去。扭頭看花廳裏,小花旦已經嚇暈了過去,癱在地上,如一團爛泥。

漁嫣啊,你是看多了生死,已經失去了嬌弱的資格,只能強悍地站在生死的面前,與他們奮戰。

“聶將軍來了。”

侍衛驚喜的聲音傳進來,隨即傳進來的,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漁嫣擡眼看,只見聶雙城帶著一群人大步走了過來。

“王妃,沒事吧?”聶雙城一靠近,立刻圍著她走了幾圈,仔細看過了,才舒了口氣,“已經傳信給王上了,他明晨即到。”

“那裏的事處理完了?尋蝶哨可有找到?”漁嫣一喜,趕緊追問。

聶雙城搖頭,看頭看向院門處。

漁嫣順著他的視線看,一角青衫在門後輕晃。

她心念一動,放輕腳步,慢慢靠近過去。

莫問離背對著她站著,正仰頭看月亮。

“莫問離。”漁嫣拉他的手指。

他飛快地縮回去,轉頭看她。

“不生氣了?”漁嫣滿臉期待地看著他。

但莫問離只是安靜地看著她,半晌,又擡頭看向月亮。

“別裝文人雅客了,你快進來吧。”漁嫣又拉他的手指。

“漁嫣,你翅膀硬了,敢在他面前說我的不是了。”他慢慢轉過身來,盯著她的眼睛看。

“我何時說過你的不是?他撒謊,一定是他撒謊。”漁嫣愕然看著他,隨即極其“小人”地把禦璃驍給推了出去。

“你……”莫問離把話吞回去,擰擰眉,抽回手,大步進了院子。

漁嫣順眉順眼地跟在他的身後,小聲討好他,“莫問離,我買了酥油餅給你吃,還有花生,我孝順吧?”

“我又不是你老子。”他怒了。

“孝順哥哥,一樣的。”漁嫣越發順眉順眼。

莫問離突然就伸手過來,抓住了她的小手,往懷中一拖,咬牙切齒地說:“真是欠了你的,上輩子我一定是你老子,這輩子苦哈哈來給你還債。”

“哈,對啊對啊。”漁嫣靠在他的胸膛前,笑了,半晌,嘆息道:“以後你討了老婆,就不能這樣抱著我了。”

“那是。”莫問離在她的背上輕輕拍拍,寵溺地說:“今天嚇著了吧?就知道他們不頂事,還是得我跟著你才行。”

“那個是雲秦哪,秋玄靈可把他害苦了,她到底躲在哪裏,怎麽這麽會躲?”漁嫣神色一寂,喃喃地說。

“別想了,去睡吧,已經晚了。我去看看夙蘭祺,聽說是被打斷了骨頭。”莫問離拍拍她的背,催她回去休息。

“嗯,今天他又救我一回。”漁嫣點頭,卻又輕輕擰眉。

那些玉佩如梗在喉。她能斷定,谷中的人沒有帶玉出來。谷中人從來不去那片產玉的礦山活動,怎麽可能在山洞崩塌時撿到呢?

☆、【215】最強大的男人

禦璃驍半夜就趕到了,一行人連夜出發。一場看上去不可能解開的危機,因為三人的一趟戈壁之行,安然化解,還奪回了兩道關卡。

夙蘭祺的傷很重,不能移動,只能在清河鎮上再呆些日子。那行人離開後,他讓人把他擡到了院子裏。水簾嘩啦啦地響,月光很亮,在青石磚上抹上一層清輝。院中幾株花開了,火紅的花朵在月光下溫柔靜立,如美人羞澀的臉。

他趴在竹榻上,拳握緊,再松開,再握緊——活到現在,頭一回受這樣重的傷,骨頭斷開的滋味,還真是痛苦癬。

“禦璃驍那時身中數箭,手腳盡斷,真是算他厲害,居然活下來了。”他咧著嘴,低低地說。

“皇上,接下來怎麽辦?”侍衛小聲問。

“睡覺。”夙蘭祺緩緩合上眼睛,冷冷二字。

侍衛趕緊退開,讓他一人安靜趴著。

明明看上去很順利,可到了最後,還是功虧一簣。他雙拳攥緊,在竹榻上敲了敲,深深吸氣,再睜眼時,滿眼的狠戾。

花藤那邊出現了一道高大的身影,是他的心腹侍衛之一,張洋錙。

“皇上,史清那裏有消息了,還有,新的刺骨丹已經配了出來。”張洋放輕腳步,到了竹榻邊,

“拿上來。”他輕輕吸氣,伸出右手。

“皇上三思……”侍衛低聲勸他。

“什麽時候要你來教朕做事了?”他側過臉,淩厲的目光刺向侍衛。

侍衛無奈,只能去取刺骨丹。

藥用墨玉的小盅裝著,有半個巴掌大小。輕輕搖晃,裏面傳來圓珠滾動的聲音。他揭開圓蓋,湊到鼻下深深吸氣,現出一些陶醉的神情。

“胡域那邊有什麽消息?”他並沒服用,只倒了一顆在掌心裏來回撥動。

“這一批的奴隸比上一批要好,已經有人訂了,價錢漲了一倍。”

“誰訂的?”他擰擰眉。能花這樣大的價錢買幾個殺手的人物,一定不簡單。

“有一個是天漠大首領姜懷,他要的最多,五十人。有一個是胡域財神銀號的,買十個回去看護銀庫。他們銀庫的銀子,不比巴望山寨少。另一個人,只買一個黑衣奴。據他自已說,是寧城人氏,要買殺手回去替他殺死仇家,為親人覆仇。”

“只買一個?”他緊鎖長眉,眼中流露出一絲愕然。

“是,屬下等人追查了數日,沒什麽疑點。他父親是寧城鹽商的頭把交椅,三個月前被人滅門。他流落到胡域,在奴隸市場打聽到了這個消息。”

“既是滅門,他哪裏來的銀子買奴隸?去查!”他忍痛撐起雙臂,滾燙的汗水立刻瘋湧而出。

“皇上……”幾名侍衛趕緊過來,扶他趴好。

“該死的。”他咬緊牙關,額頭抵在竹榻上,身體顫抖不止。

眾侍衛面面相覷,不敢出聲。一直到他緩過神來,才暗暗松了口氣。

夙蘭祺沈默半晌,有些遺憾地說:“翡翠谷那裏,不能留著了,趕緊去辦吧。”

“可皇上不是解釋說,玉佩是撿的嗎?”侍衛猶豫了一下,小聲問。

“騙不住她,還是得想更好的說辭。他們一定會去翡翠谷看個究竟。”夙蘭祺皺皺眉。

“可是皇上為什麽這麽緊張她?若雲秦剛剛殺了她,那不是高枕無憂了嗎?”有一名侍衛不解地問。

“閉嘴。”許洋立刻瞪了他一眼。

夙蘭祺倒沒出聲,看上去也沒生氣,只偏著頭,靜靜地看著那扇窗戶,漁嫣在窗後呆了兩天,她的香味似乎還在空氣裏縈繞。

“得不到,才覺得無限好。”他低喃道,合上了眼睛。

“還有樂天公主……她從哪裏買的尋蝶哨?這東西好古怪。”許洋不解地自言自語。

夙蘭祺眼皮動了動,小聲說:“樂天不能留,待他們問出尋蝶哨的下落,立刻殺了她。”

“是。”許洋立刻抱拳。

夙蘭祺再不出聲,許洋輕輕揮手,令人退了下去。待院中靜後,夙蘭祺又摸到了那只黑玉盅,倒出一顆刺骨丹,在掌心裏握了好半天,慢慢地放進了嘴裏。甜腥的味道在舌尖化開,即而像有一把火在喉中燃起,又猛地竄進了腸胃之中……

他悶哼著,雙拳握緊,又慢慢松開。

“漁嫣,我的武功很差嗎?你會知道,誰才是這世間最強大的男人。”他眼睛合得更緊,用力仰起了脖子。此時正好月光大盛,他這姿勢像極了正努力擡起頭的銀色之龍。

————————————————我是好羞澀的分界線—————————————————

馬車速度不快,走了三天,才到邊城。邊城以前是邊境重鎮,兩國來往客商,多從此處入境,繁華非常。但自打雲家落敗之後,雲家軍被禦璃驍收編,小城便有些死氣沈沈。

如今禦璃驍最首要的事是休養生息,讓後青國的一切恢覆正常秩序。他想讓邊城重放光彩,像以前一樣,成為攔在天漠前面的一道鐵鑄屏障。

漁嫣一路上悶悶不樂,雲秦的事像塊大石頭壓在心頭上。雲府已經輝煌不在,只有幾名忠仆守在府中,見她到來,紛紛楞住。

“漁姑娘來了……”有位老仆人是看著漁嫣長大的,哽咽著,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老夫人去哪裏了?”漁嫣扶起老仆人,小聲問她。

“半年前說去救少將軍,一直未歸。”老仆人抹著眼淚,啞聲道。

漁嫣有些傷感,環顧四周,只見滿眼零落。雲老將軍是簡樸的人,駐守如此重鎮,卻從不為自己謀私撈金,雲府房屋莊重素簡,不見半些浮華裝飾。

“漁姑娘要住這裏嗎?”老仆人問。

“不叨擾了,我住驛站。”漁嫣勉強笑笑,告辭出來。

老仆人站在雲府大門口,看著漁嫣上了馬車,突然大步過來,跪下去給她磕著響頭,淚水漣漣地說:“漁姑娘,看在老將軍的份上,幫著把老夫人和少將軍找回來吧。”

“快起來,”漁嫣趕緊讓聶雙城扶起他,鄭重點頭,“我一定帶他和公主一起回來。”

老仆人抹著眼淚,連連點頭。

漁嫣心裏難受得很,居然不敢再多看一眼雲府朱漆斑駁的大門。馬車穿過了小鎮,直達驛站。

鎮上現在駐守的守將是驍勇軍中一名猛將,叫谷遠方,四十開外的年紀,為人穩重忠義。此時正在向禦璃驍稟報邊城的一些事務。君臣二人就坐在驛站的小院中,古樸的木桌上擺著兩碗清茶。

莫問離不在。

漁嫣找人問了他的去處,獨自尋找過去。他正在關著樂天公主的小屋裏,漁嫣才走到門口,就聽到了樂天驚恐的尖叫聲。

“莫問離,你別過來,你不要碰我……”

漁嫣停下腳步,從窗子縫隙往裏看,樂天公主躺在榻上,莫問離正彎下腰去。樂天公主的腿中了一箭,這一路上都大吵大鬧,不肯安靜。

漁嫣厭惡她,但也不想莫問離把她整死了。尋蝶哨的事,非同小可,她一定要找到尋蝶哨的來歷。

“莫問離,你再碰我,我就……”樂天公主的尖叫聲再度響起來。

漁嫣大步過去,用力推開門。

樂天公主平躺在榻上,雙手雙腿都被繩子捆著,拴在床柱之上。裙子被掀到了大|腿處,中箭的腿上包著草藥,另一條腿白花花地袒露在二人眼前,一雙蓮足臟兮兮的。

莫問離手裏拎著一條碧綠的蛇,腦袋是三角形的,蛇信子是烏紫色的,一看便知是巨毒之物。此時蛇身正在樂天公主的未傷的那條腿上爬,蛇尾還在莫問離的指間。

“比你的血蜈蚣如何?”莫問離沒管漁嫣,只笑著問樂天公主。

“莫問離,你把這個拿開,我認輸……”樂天公主嚇得哇哇大哭起來,瞪著一雙淚花盈盈的眼睛看漁嫣,“漁嫣,你快把你男人帶走,他要殺了我,禦璃驍可向我哥交待不了。”

“他不需要向你哥交待。”漁嫣冷冷地說:“只需要說你被大首領,或者別的什麽人給殺了。”

“漁嫣,你不能這麽惡毒?”樂天公主瞪著她,憤怒大嚷。

“我惡毒嗎?”漁嫣盯著她,不客氣地說:“我若惡毒,大可以去叫上十個二十個男人進來,讓你嘗嘗什麽是惡毒。”

“你……我只是和你開個玩笑……”樂天公主急了,語氣放軟,態度也不那麽強橫了,可憐兮兮地向她道歉,“我真的帶你去找尋蝶哨,我發誓,我還把我的小哥也賠給你。我可是花了幾千金買來的呢,你放過我吧。”

“找到了再說吧。”漁嫣轉開頭,拉了拉莫問離的袖子,“別嚇她了。”

“誰說要嚇她?”莫問離手指一松,青蛇整個落在了樂天的腿上。

樂天公主嚇得連連扭動起身體,青蛇受到了刺激,張開嘴,惡狠狠地往她白花花的腿上咬下去——

“餵!”漁嫣慌了,弄死她了,還怎麽問話?

“沒事,先給解藥吃吃,明兒再來讓小青陪她玩。”莫問離拎起青蛇的尾巴,另一手塞了顆藥到已經嚇得魂飛魄散的樂天嘴裏。

她如今已完全沒了刁蠻驕縱的銳氣,只知道張著嘴哇哇大哭,一個勁地求饒。

“有爹娘的溺愛,才成這樣啊。”漁嫣搖搖頭,轉身出去。

莫問離拎著蛇出來,順手往墻邊的草叢一丟。

“有毒的!”漁嫣有些怕,躲到了他的身後。

“你我還怕什麽毒嗎?”莫問離問她。

漁嫣想想,認真地說:“毒不死,嚇死也不好啊。”

莫問離偏頭看她,半晌,手掌在她頭頂上輕輕地拍,“說得不錯。”

漁嫣拉下他的手,用力握住,小聲說:“莫問離啊,你是我至親的人啊……”

莫問離楞住。

“雲秦已經成了那樣,你一定要好好的。”漁嫣把他的手托到臉頰邊,輕輕地靠過去,擡起盈盈淚眼,哽咽著說:“我不應該向你發脾氣,你若真出了事,我也沒法活下去了。”

莫問離的喉結沈了沈,勉強地笑道:“我死了你活不下去,禦璃驍死了你活不下去,雲秦要死了,你也活不下去,你有幾條命拿來死了又死?”

“所以你們都好好活著吧!”漁嫣立刻接過了話,把他的手摁得更緊,“我要我們都好好活著,人生雖短,風光卻好,我們一定要看遍了風景,白發蒼蒼的時候再閉眼睛。”

莫問離惆悵地看著她,長長地嘆息。

“我知道我自私,你看我與他恩愛,一定心裏難受。就算你想離開,也請讓我確定你的忘蝶蠱好了,你再走。”漁嫣祈求地看著他。

“我去哪兒呢?”莫問離定定地看著她,苦笑道。

“試著……去接受別人的心,好不好?若羌也好,別人也好,你試試看,為我找個嫂嫂。”漁嫣央求道。

“試試……我試試……”他嘆著,又苦笑,雙手捏著她的耳朵往兩邊扯,“我找不找||女人,還要聽你安排呢?”

“我不想你孤獨。”漁嫣摁著他的手指,輕聲道。

“嗯,像我如此威風之人,怎會孤單?手指一勾,美人紛至沓來。”莫問離笑。

“那倒是,長得好,倒是你最大的優點。”漁嫣點頭,破啼為笑。

“皮癢。”他臉一沈,又來擰她的耳朵。

“咳咳……”禦璃驍的咳嗽聲傳來。

“行了,早看到你了,咳得好似我們在偷|qing一般。”莫問離擰眉,不客氣地說。

“我已傳信回去,讓錦程趕去翡翠谷查探,過幾日應該就有消息回來。我現在要去城墻那裏看看,你們要去嗎?”禦璃驍慢步過來,長指溫柔地抹去漁嫣臉頰上的淚珠。

“不去。”莫問離一言拒絕。

“我想去,我想看看草原。”漁嫣小聲說。

“走吧。”禦璃驍握住她的手,擡眸看向莫問離,“走了,請你吃邊城的烤全羊,這裏的酒不錯。”

“走啦,去施展你的魅力,這裏的姑娘也不錯啊。”漁嫣掙脫禦璃驍的手,過來拉莫問離。

莫問離感覺有些不太對,這二人,到底是當他是孩子啊……難道吃醋的人就是孩子?什麽邏輯!俊臉一黑,心裏又有了計較,晚上非得讓禦璃驍吃點苦頭!

三人從驛站出來,直奔城墻。

“最繁華時,此處開了上百家酒樓,有十多家勾欄院,夜夜燈明如晝,來往客商都把這裏稱為男人的溫柔鄉。”

禦璃驍給漁嫣介紹,但三人此時看到的早已不是當年盛景,街上稀稀拉拉的人,路兩邊看上去灰敗的鋪子,還有坐在店鋪門口無精打彩打哈欠的小二,都讓人心裏堵得慌。

“別灰心,不出一年,我一定讓這裏重新成為邊境最繁華的地方。”禦璃驍握握她的手,自信地說。

漁嫣笑笑,仰頭看向高高的城墻。

“禦璃驍,你這城墻最好做些改良。”莫問離擰擰眉,指著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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