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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就算了吧,你走吧。”漁嫣輕嘆著,沖他揮手。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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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殺晨瑤有什麽好處?

“可是問離……”

漁嫣突然心一沈,他不會是發現了鐵面人,一個人去追了吧?他的眼睛看不到,若吃虧上當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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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醫局的人全都被叫了過來,漁嫣一個一個地問話。

赦海端坐一邊,臉色黯淡,眼皮子低垂著,不過數日不見,就像老了十多數。晨瑤是他唯一的女兒,他心痛至此,漁嫣能夠理解。

問完了這些人,漁嫣對那日之事愈加起疑。她獨自走到院中,在一排一排的藥架中慢步,最後停在擺滿了姜黃的木架邊。濃郁的藥味兒,肆意往她鼻中鉆來。她探指沾了些姜黃粉,在指尖碾了碾,決定去見見晨瑤。

晨瑤不蠢,就算真要謀害她,不會用這樣的方式。

“問完了?我的大狀師。”禦璃驍不知何時走到了她的面前。

她擡眼看他,輕聲問:“若你不是禦璃驍,她便不會如此癡心吧?”

禦璃驍略一尷尬,隨即拉住了她的手,“若我不是禦璃驍,我也得不到大狀你的傾心。”

“誰對你傾心。”漁嫣臉紅,輕啐他一聲。

“天下何人能及我?”禦璃驍聲音朗朗。

“去……王上的臉皮,世人難及。”漁嫣忍不住譏笑。

“好了,帶你去看看奉孝王叔,他病倒多日,我還沒去看。”禦璃驍也笑,這等玩笑話,也只會在漁嫣這裏放肆一說。

“你忙完了?聶雙城把林子裏的事都給你說清了吧?莫問離可能去追那人了,你有沒有派人去跟著啊?”漁嫣偏著腦袋看他,“你這麽忙,怎麽總有閑時來找我廝混?”

“誰與你廝混,你與我同去探望病中皇叔,這乃第一大事,顯孝道,盡君心。你母儀天下,應當要考慮這些才是,國舅大人身懷絕技,勿需你字字句句念著他。”他轉過頭來,認真且嚴肅地看她。

漁嫣瞪他一眼,伸手在他額上狠戳,“母儀天下我不會,燉母雞我很想吃。”

“相比之下,我更想吃燉魚湯,燉得越熱呼越好。”禦璃驍嘴角輕抽,手掌一緊,拉著她大步出去。

漁嫣被他拉得一溜小跑,出了禦醫局,扭頭看時,只見赦海帶著眾人站在藥局門口,拱著手長揖到底,齊聲低呼:恭送王上,王妃。

漁嫣想,這人拼力救回了禦璃驍,想重振神醫谷威風,現如今天賠掉了女兒,會不會後悔當日伸手助他呢?

奉孝王住的是他在京中的王府別院。這些番王雖有封地,但當年初封王的時候,京中都各自賜下了宅子。

當然比不了天高皇帝遠的汰州王府,這裏小得多,也寒酸得多,足見奉孝王封番之前,多麽不受寵愛。

三個兒子都跟著他住,幾進大院走進去,就是重重園林。奉孝王與小夫人,清晨三人一起,住在園中小院。此時另兩個兒子都在朝中忙碌,只清晨在院子裏騎著木馬學打杖玩耍。較之以前,清晨顯得活潑開朗多了。

這小院很清雅,幾篷竹子正長得生機盎然,幾叢鳳仙花從墻角探出嬌艷的花瓣。

“王上,王妃。”小夫人裊裊婷婷地從門裏出來,給二人盈盈下拜。

“夫人請起。”禦璃驍扶起她,溫和地笑笑。

清晨從木馬上滑下來,跑過來給二人磕頭,腰上的雙魚玉佩發出清脆的樂響。

“這是王妃上回送的,他一直當寶貝,很喜歡。”小夫人怯怯地拉過清晨,垂著頭,請二人進去。

奉孝王躺著,花白的眉毛輕輕顫動一下,露出滿臉驚喜。

“王上來了。”

“老王叔躺著吧,不用起來。”禦璃驍輕輕摁住他的肩。

奉孝王躺回去,緊拉住了禦璃驍的手,“臣正盼著你來呢,臣這身子越來越不行了,汰州只怕回不去了,可臣的家業還是得傳下去。王上,臣請你與王妃過來,就是商議此事,這題由王上和王妃來出,從這三個兒子裏挑一個,還為汰州王,以後等天下太平,再把汰州重建起來。”

“老王叔放心,我先想聽聽老王叔的意思,自己心屬何人?”禦璃驍沈吟一會,直接了當地問他。

奉孝王看向偎在小夫人身邊的清晨,長長嘆氣,“若是清晨大些,我也不必憂心,就怕我去了,這兩個不善待小憐與清晨。”

“不會的,我盯著他們。”禦璃驍拍拍他的手背,安慰他。

“那,我的意思是清安。”奉孝王壓低了聲音。

“清安不錯。”禦璃驍點頭。

漁嫣在一邊聽著,若是想清安為汰州王,這出的題就得是文題。

“王上,王妃請用茶。”小夫人親手端著茶盤過來,秀秀氣氣地給二人奉茶。

漁嫣微笑著接過茶碗,目光落到了小夫人的中指上,紅寶石戒指下,隱隱有一點紅痕。

☆、【187】一眼驚艷

漁嫣不露聲色地收回視線,小夫人拿著茶盤,帶著清晨出去,讓他們在屋裏說話。

“王上來了。”

禦清宏和禦清沈二人一前一後從屋外進來,笑吟吟地給二人見禮。

“王上,王妃,宴已備好,請入席。”見兄弟二人回來,小夫人又進來,溫柔地請幾人起身瑚。

“小夫人親手備了酒菜,你們陪王上和王妃盡歡。王上,小夫人的廚藝,可比宮中禦廚還強幾分哪!”禦奉孝撐了撐手臂,兩個兒子趕緊過去,扶他坐起。

禦璃驍客套幾句,帶著眾人一起出來。

小夫人手巧,做了一桌的佳肴,還燙了幾壺美酒。漁嫣細一打量,這一手廚藝還真不是吹的,色香味俱全,一看就誘得人食指大動。

“府中新來了幾個新舞娘,給王上,王妃助興。”禦清宏拍拍手,樂呵呵地讓舞姬過來鑠。

漁嫣看禦清宏,錦衣加身,意氣風發,一點著急樣子也沒有,之前猴急猴急地來求親,要娶得美人晨瑤歸,山盟海誓地發過了,如今晨瑤關在大牢裏,這麽多天了,他求情的話一句也沒有,可見也是一個只愛美色、不重情義之人。

絲弦聲動,擡眸看去,五名舞娘身著黛色舞衣,腳上扣著銀鈴鐺,每走一步,地上居然都開出一朵芙蓉花。

如此心思巧妙的東西,得是那麽個心思巧的人才編排得出來。漁嫣低眼看這些舞娘的鞋,機關就在鞋上,每每擡起,地上便會多出一朵花。不多久,便是滿地芬芳嬌艷。

“王上,可喜歡?晚些,讓她們進宮去,專門給王上、王妃解悶。”禦清宏舉著酒杯,樂呵呵地問禦璃驍。

“不錯。”禦璃驍點頭,微微一笑。

漁嫣抿抿唇,看樣子禦清宏並不擅長拍馬|屁,禦璃驍平常就不太喜歡這些靡靡妖嬈的東西,更何況是當著她的面。

“王上,我前些日子新得了一件好東西,來人,呈上來。”果然,那邊禦清沈笑了,豪氣地一揮袖,一名侍衛捧著一只細長的木盒,走到二人面前。

“老三,你得了什麽寶貝,怎麽不早早知會我?”禦清宏伸長脖子來看,一臉不悅。

“提前打開就不好了,這東西威風太重,請進府得用香火供奉幾天才行。”禦清沈神秘地笑笑,挽起袖子,左右看了看,才得意地打開了盒子。

漁嫣站了起來,往那盒中一看,一柄古樸細長的寶劍臥於其中,那劍身上似是布著斑斑銹跡,劍柄呈葫蘆型,並無什麽特別之處。

禦璃驍卻眼中一亮,雙手捧起了寶劍,低笑起來,“你從哪兒得來的?”

“從兵器販子那裏看到的,王上猜,幾錢?”禦清沈笑問。

“只怕少得可憐。”禦璃驍拿起劍,在手中拋了拋,臉上笑意愈加明朗。

禦清沈哈哈笑了幾聲,神秘地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金。”漁嫣好奇地問。

“一銀?”禦清宏也好奇心大漲。

“一串銅錢。”禦清沈大聲笑道。

“這麽便宜,會是什麽寶貝?”禦清宏滿臉不屑,坐了回去。

漁嫣看禦璃驍那愛不釋手的模樣,心中有了計較,故意裝成不知道的樣子,胡亂猜了幾個,等著他自己揭曉答案。

“這是十七歲那年,我的劍。”禦璃驍笑了,這笑還挺孩子氣的。他握著劍走到院中,手腕一抖,原本銹跡斑斑的劍就活了,似是有了靈魂一般,隨著他的動作上下翻飛,如龍走鳳吟。

漁嫣猜中了,劍不名貴,但對他意義深重,所以才露出那副撿到寶的神情來,十七歲第一場仗,那是他這一生驕傲的開端!

“王上好劍法。”禦清沈大聲叫好。

禦清宏只管喝酒,眼神往那幾個舞姬身上瞟。禦府老二,一生好|色、好武,看樣子是真的。漁嫣搖搖頭,忍不住問:“宏郡王去看過晨瑤了嗎?”

“看她作甚,毒婦,破|鞋。”禦清宏滿臉不在乎,隨口罵完,伸手招了兩個舞姬過來,伺侯他飲酒,左擁右抱,好不快活。

漁嫣嘴角抿抿,輕輕搖頭。晨瑤的命也不濟,禦璃驍不愛,禦清宏不惜,深陷囹圄,無人相助。

從王府出來,禦璃驍已是微露醉意,上了馬車,就拉著她的手不放,拇指在她的掌心裏來回揉。

“這麽開心?”漁嫣與他並肩躺下,看著他輕合瞳眸的樣子問。

“嗯……不如讓馬車不停,就這樣載著你我往前,最後停在哪裏就是哪裏,如何?”他的頭靠過來,嘴唇輕張,在她的唇上輕咬慢噬了片刻,才把全身的重量都壓到了她的身上,深深呼吸,再深深吐氣。

“你舍得你的江山天下嗎?”漁嫣故意問。

“自然舍得,”他睜開眼睛,雙瞳灼光輕閃,“笨丫頭,你以為我舍不得這江山?我得做個最強大的人,才能給這最好的漁嫣最好的一切。”

“嗯。”漁嫣想想,點點頭。十年光陰,禦璃驍付出得太多!沒理由讓他放棄掉從十七歲起就開始努力爭取的江山。

“你不信我?”他又俯身吻來,唇一直往她蝴蝶骨下游動,隔著衣服輕輕地咬。

漁嫣也小喝了幾杯,熱血澎湃,便沒阻止他,任他的手掌也強行鉆進了衣中。

馬車裏氣溫漸高,他也愈加放肆,拉起她的腳踝,滾燙的唇從她的腳踝一直往上。

漁嫣猛地瞪圓眼睛,又緩緩合上。雙手輕摁著他的腦袋,一身絲緞都在他的吻中融成了柔軟溫滑的泉水。

他許久沒有碰她了,這一碰就是地動山搖的熱烈,每一個吻,每一次輕撫,每一次揉捏,每一次緊擁,每一次隨著馬車顛簸而故意的掠沖,都讓她忍不住戰栗。

他是火,能融化她。

他是烈焰,也必將融化整個天下。

漁嫣相信他,十七歲就能縱橫黃沙的禦璃驍,一定能闖過所有的難關,到達他的頂峰。

待清醒過來時,漁嫣惆悵無語。

他睡沈了!而趕車的白鷹實在是知趣,居然一直趕著馬車往外飛奔。此時也不知道到了何處!更讓她害羞的是,白鷹那不是全聽去了麽?

翻了個身,手指勾動簾子往外看,遠處青山沈穩,夕陽遲暮,晚霞正好,應是歸家好時機。

讓聶雙城送禦璃驍回宮,漁嫣獨自去見晨瑤,她不冤枉一個人,也會不放過一個惡人。

晨瑤關在黑牢之中,裏裏外外,六重守衛。牢裏面陰森可怖,血腥味沖得人想吐。白鷹陪著她進來,一間間牢房找過去,最裏間找著了晨瑤。

當日晨瑤王妃,清麗動人,骨子裏自帶一股驕傲,此時一臉枯槁,雙眼無神,盤腿坐在墻邊,盯著欄桿外明艷嫵媚的漁嫣。

“來看笑話?”她冷笑,一開口,聲音嘶啞難聽。

“真不是你換的藥?”漁嫣直接問。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不過一死罷了,少在我面前裝模作樣,滾遠一點。”晨瑤轉開頭,不耐煩地說。

漁嫣不生氣,從白鷹手中接來酒壺,坐到椅上,滿到一杯,遞了進去。

“你也別惱,你在我背後使絆子,不止一次兩次,雖然我記不得,但你心中有數。換藥之事,我們再查。我問你,這杯酒,你敢不敢喝?”

晨瑤轉過頭,死死地盯她一會兒,爬了起來,一把奪過了她手中的酒杯,仰頭就往嘴中倒去。

“有毒。”漁嫣輕輕地說。

“有何可怕。”晨瑤把杯子一丟,冷笑道。

“不怕就好,這毒其實也沒什麽可怕,只是身上長滿水泡,一個個炸光了,人才死而已,時間也不會久,十天,二十天而已。”漁嫣點頭,慢吞吞地說。

晨瑤臉色一變,猛地撲到了欄桿邊,沖著她大吼,“漁嫣,你要報覆盡管來,少在這裏耍威風。那藥就是我換的,我恨不得你死,你憑什麽搶走他?谷中三年,我衣不解帶照顧他,他承諾過我,給我他最好的,你到底算什麽?就這樣把他給奪走了!你為他做過了什麽?”

漁嫣靜靜聽完,輕聲說:“很可惜,我一點都不想抱覆你。你與之間的事,我也管不了,我今天來只是想知道,這藥是不是你換的。若是,你死有餘辜。若不是,我也不會讓你死。”

“你什麽意思?”晨瑤驚愕地看著她。

“你說得對,一個女人把最好的三年給他,拋去羞澀,衣不解帶地照顧,而他既然承諾,卻又負你,是他的罪過。但這不能抵消你來傷害我的罪過,這是兩回事。”

“別在這裏兜圈子,要說什麽就趕緊。”晨瑤轉身,以背對她。

“我們引出那人,就放你自由。”漁嫣站了起來,撣撣袖子,輕聲道:“你可與賽彌遠走高飛,以你二人的醫術,到哪裏都能過得自在。”

“你說真的?”晨瑤猶豫了一下。

“我不是你,我不說假話。”漁嫣微微一笑。

晨瑤臉色變了變,扭開了頭。

“我先走,明天會有人過來教你怎麽做,這壺米酒留給你解渴消乏,這食盒裏有飯菜。”漁嫣說著,快步往牢房外走。

“漁嫣,你說酒有毒!”晨瑤怔了一下,明白過來。

“抱歉,這句話是假的,我不幹這樣惡毒的事。”漁嫣頭也不回,徑直出了大牢。

若真不是她換了藥,那必另有其人,這人嫁禍晨瑤,加上禦清安一死,那人便完全隱身,大可以盡情作惡而不被人發現。能在宮中換藥,想必就在她的身邊,了解她,熟知她,知曉她的動向。

從天漠使者之死開始,就有人在暗中推動著兩國關系交惡,故意把她推到前面來,惹來天漠註意,再讓使者突遭橫死,讓兩國關系沒有轉圜餘地,若能把這其中的結打開,說不定就能免去兩國這一場惡戰。

“娘娘,回宮吧。”白鷹牽來馬,想扶她上去。

漁嫣扶著他的手,跨上馬去。

這個夜晚的後青皇城,遠不如以往繁華,如同困乏的獸,早早就墜進了夢鄉。應該熱鬧的勾欄院,酒肆中,只有小貓三兩只,在裏面晃悠,就連姑娘們的笑聲也有氣無力。

漁嫣滿腦子都是事,走走停停,白鷹叫她,她也沒能聽清,等思緒回來時,已偏過了皇城的方向。一擡眸,只見小巷那頭有人影一閃,快速躲到了街對的大樹後面。

是那個鐵面人嗎?居然如此膽大,跑進了皇城之中!

漁嫣向白鷹使了個眼色,策馬要過去看個究竟。

“讓我去。”白鷹立刻拉住她,幾個縱身往那樹後躍去。

一劍刺出,那人靈活躲過,拔腿就往巷子中跑。

“小心。”漁嫣大叫了一聲,後腦勺處一陣涼風吹來,扭頭看,已經有人手起手落,用力劈往她的後頸。她一急,直接從馬上往下滑。

馬兒受了驚嚇,正撒蹄狂奔,她這一落馬,不死也得摔成個殘廢。

一道祈長的身影躍來,穩穩地接住她,另一手揮起,一柄長劍刺向那偷襲漁嫣的人。那人一擊失手,吹了聲口哨,拔腿就跑。

漁嫣落地時,那天星辰亂轉,這男人看她的神情專註溫柔。

“夙蘭祺?”她猶豫一下,憶起這人的名字。

“漁嫣小姐當心。”夙蘭祺溫和地笑笑,把她放到地上,上下打量了半天,點頭道:“若是摔傷了,驍王與莫問離一定傷心。”

“祺王?”白鷹發覺中了調虎離山之計,匆匆跑回來,見她與夙蘭祺站在一起,抹了把冷汗,長舒一口氣,趕緊抱拳行禮,“多謝祺王出手相助。”

“我剛進城,看到你一人騎著馬站在這裏,所以過來看看,恰巧了。”夙蘭祺笑著點頭。

“祺王是隨我們進宮,還是住於驛站?”漁嫣柔聲問。

“太晚了,不便叨擾,我住驛站便是,還能去找問離兄喝上幾杯。”

“他不在城中。”漁嫣臉色稍黯,小聲說。

“哦?他又去哪裏了?”夙蘭祺一臉猶豫,輕聲說:“玄泠正亂,我出來躲躲。等他們爭完了我再回去,本想著能和問離兄一起混些日子,他若不在……”

“沒關系,他說不定明天就回來了。”漁嫣笑笑,“祺王先去休息,明日我讓王上宴請你,謝你今日搭救。”

“漁嫣姑娘客氣,能在這裏混上一段時間,我還要謝你們。”夙蘭祺向她抱抱拳,牽了自己的馬往驛站走。

漁嫣看他走遠了,轉頭看白鷹,“這麽晚了,外人還能進城嗎?”

“可以在城門外喊話,可能是守城官放他進來的。”

“若不是上頭旨意,那就是守城官太不守規矩了,這麽晚了,不能再放人進來。”漁嫣搖頭,眉頭輕皺。

“王妃說得是。”白鷹點頭,又後怕起來,“不過,多虧祺王及時,不然我只能提頭去見王上了。”

“那人是鐵面人嗎?”漁嫣往那巷子處張望,輕聲問。

“戴著鐵頭罩,輕功厲害,也不與我交手。”白鷹小聲道。

“真是個古怪的人。”漁嫣點點頭,又搖搖頭,“但上兩回他離開,都是有笛聲相引,今日卻沒有,也不知到底是不是他。”

“回去吧。”白鷹哪敢再在宮外逗留,連聲催促她。

漁嫣的馬已經跑了,只能騎白鷹的,他牽馬走在前面,她攏著雙手坐在馬上,又開始想這鐵面人。

幽幽月光落了滿地,夙蘭祺在後面靜靜地看著她的背影,狹長的雙瞳裏漸漸有了笑意,輕輕喃語,“漁嫣,我就不信,得不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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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

禦璃驍一天都在朝堂中。

漁嫣整理完舊時書卷,昨日那幾名舞姬在傅公公的帶領下進來了。這是她找禦清宏要的,她對這些女子腳下的鞋十分感興趣。

那麽多朵花,到底是怎麽開出來的?

“這裏有機關,腳尖踩下時,便落出一朵。”女子捧過一雙新鞋,小心翼翼地教她。

漁嫣穿上鞋子,在地上走了幾步,驚喜地看到腳下開出的芙蓉花。昨日沒細看,原來都是絹制,用香染過,又做得巧妙,才讓人覺得是真的。

“那你們教我跳一個舞吧。”她轉過頭,滿臉認真。

“奴婢不敢造次。”幾名舞姬趕緊給她跪下。

“我讓你們進宮,請你們做事,就會給你們報酬。”漁嫣脫了鞋,在手裏把玩著。

“不敢,奴婢不怕,但憑王妃吩咐。”舞姬連連磕頭,還以為哪裏開罪了漁嫣。

“你們昨天跳的那個叫什麽?”漁嫣也不解釋,反正沒人會相信她是以平常心看待這些姑娘。若她們出生好,又何苦進這行當,要看人眼色?等天下太平,她也要辦女子學堂,教女子識文斷字,也能當女帳房,女捕頭,女夫子。並非女子要謀生,就得靠這些香艷的手段。

“芙蓉暖。”為首的一個大膽回話。

“就這個。”漁嫣笑著點頭。

“娘娘怎麽對這個感興趣了?”念安好奇地問。

漁嫣聳聳肩,慢吞吞說:“不告訴你。”

念安語塞,嘴一嘟,上下打量了那些妖艷女子,大聲說:“你們好好教。”

眾女子見她威風,又給她行禮。

“開始吧。”漁嫣笑吟吟地,又穿上了繡鞋。

“怪哉,以前讓王妃學,王妃總說不樂意,難得見王妃主動。”念安退到一邊,一邊給她煮茶,一邊看她學舞。

漁嫣跳起舞來,別提多笨。

胳膊掄不圓,腿也踢不起來,她自己倒是樂不可吱,一遍一遍地學著,十數遍過後,幾名舞姬都累了,她還在轉圈,踩了滿地的芙蓉花。

“王妃你不累嗎?怎麽突然想著學跳舞呀?”念安捧著溫熱的茶過來,小聲問她。

“那個,他即將生辰。”漁嫣猶豫一下,輕聲說。

念安眼睛一亮,拍拍手道:“王妃終於開竅了,懂得男人更喜歡這樣的溫香軟玉。”

漁嫣訕笑,哪是禦璃驍,是莫問離!

等莫問離回來,她也不和他賭氣了,好好哄著他治病。

念安卻不知道,繼續叨叨,“我們好好保密,待王上那日知道,一定高興。王妃您還有些日子可以好好學,正好,你這麽笨。”

“掌嘴。”一記不喜不怒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眾人轉頭,一身墨藍龍袍的禦璃驍就負手站在那裏,夙蘭祺站於其身後。念安嚇多了,皮也厚了,磕了頭,令舞姬們出去。

漁嫣又訕笑,她未說名字,他最好就以為是他……

“王妃如此穿著,倒讓絕色二字黯然失色了。”夙蘭祺看著漁嫣,雙瞳發亮。

☆、【188】只為樂趣

“平常就這件,有什麽不同?”漁嫣接過念安遞來的帕子,擦了汗,擡眸看他。

夙蘭祺低笑,“璃驍兄下了朝就往回趕,若非此處藏了絕色,又怎會如此積極。”

“我去換身衣裳。”漁嫣笑笑,快步進了內室。

“璃驍兄今年的生辰已過了吧,王妃這麽早就開始準備,真是有心,璃驍兄有福氣,有如此蘭心蕙質的美人相伴身邊。”夙蘭祺走進了,四處打量,笑呵呵地在桌邊坐下瑚。

禦璃驍不置可否地一笑,擡腳踢開了地上的幾朵絹花。

念安奉茶上來,見他正在踢花,趕緊帶著宮婢把滿地的絹花收拾走。

“我已讓人押糧過來,直接送去受災的幾個地方,你要多少糧,我就給多少糧。但我要鄴郡五年漕運權。”夙蘭祺狹長的雙眸微揚,吹開茶沫品了一口碧綠的茶水。

汰州已毀,鄴郡的水路聯通南北,若有漕運權在手,那可是筆好處說不盡的買賣鑠。

“夙蘭祺,我一直覺得很奇怪,你斂集如此多財富,到底為何?”禦璃驍瞳色微沈,緊盯他的眼睛。

夙蘭祺笑笑,轉頭迎向他的視線,“我為樂趣而已,那璃驍兄你呢,掙下如廝天下又是為何?”

禦璃驍眼底漸漸有笑,“我也為樂趣。”

“那就成了,你我的樂趣正好合拍,你要糧,我要金銀。”夙蘭祺眼中笑意盎然,越看越像只老狐貍。

“怎麽,與禦天祁的樂趣未談攏?”禦璃驍問。

夙蘭祺笑道:“安鴻麾下的線報遍布三國,我有什麽動靜,當然瞞不過你,他是來找過我,想與和談,劃幾城給他,你自做後青之王,他與你井水不犯河水。這事,我卻不好多嘴,話幫他帶到,談與不談,如何談,這是你們親兄弟的事,他與我,畢竟只是姨表親。”

“夙臨涵找我要翡翠谷的人。”

禦璃驍看了他一會兒,笑了起來。這笑聲平和,怎麽聽都如沐春風,但才出來的漁嫣卻頓住了腳步。悄然勾開珠簾看二人。

夙蘭祺臉色尷尬了一會,自嘲道:“這是我惹出的事。我那日的派下去的都沒回來,折損的都是我最精幹的,回去後又被父親叫去痛罵了一頓。出宮時碰到了他,硬拉我去同飲了幾杯,也不知道怎麽就聊到此事,他對谷中的事大感興趣,問了很多。”

他頓了頓,目光有些黯淡,“你知道,我這位太子哥哥,向事行事咄咄逼人,我平常盡量繞著他,尤其是皇後,在我們之前,嬪妃生的皇子都沒活過一歲。若不是她後來大病,有高僧勸她積德,我們也不可能活下來。可太子與皇後一樣的性子,容不得別人強一丁點兒,看我們都不順眼。我是早早聲明,當閑散財主的,又有母親庇護。另幾位兄弟就沒我好命了。就怕父皇一倒,太子就會對付他們。所以現在聯手對付他,在父皇面前說盡他的壞話,偏巧皇後也病了,父皇新寵了一個小美人,這小美人怕太後今後殺她,索性與老五他們聯手。禦璃驍,說句直白的,你我這種人,還不如老百姓們過得痛快。”

禦璃驍的神色這才真正平和下來。

夙蘭祺斂財,不問朝中之事,這十多年來三國皇族都清楚。

“你不必疑心我,我只圖財。”夙蘭祺手腕一搖,翠骨折扇打開,輕輕搖動,目光看向簾子後,“王妃跳這麽久的舞,又站這麽久,腿不酸麽?”

“你們男人談事,我不便出來打擾,談完了?”

漁嫣掀開珠簾,盈盈而出。她新換上的是件水綠色的天絲長裙,走動時,如清風吹皺春水。一頭長發悉數挽上去,纖白的脖頸優雅地立著。那只紅蝶就靜棲於額角,又增幾分艷。

夙蘭祺狹眸裏亮光輕輕閃過,滿唇笑意:“王妃越發貴相了。”

“以前是窮相不成?”漁嫣打趣了句,伸手端茶喝。

“不敢。”夙蘭祺扇子一合,站了起來,“我先走,去瞧瞧錦程,聽說可憐到骨頭都裂了,我去嘲笑他幾句,樂呵樂呵。”

漁嫣嘴角輕抽,這人還有這愛好!

看他走遠,漁嫣腦袋微微往後靠,小聲說:“餵,此人以前與我交情如何?能送我白孔雀,想必與我也有些淵源吧。”

身後無人應她,扭頭看,禦璃驍正站在窗口,雙手負在身後,仰頭看著那棵山茶樹,陽光落在他的側影上,硬朗的棱角微微顯出一絲憂郁。

“怎麽了?”她走過去,和他並肩站著。

“需要他的糧食,又不想把漕運給他。”禦璃驍眉頭皺皺,“不光糧食,軍餉也解決,若真的打起來,軍中糧草還沒著落。”

內憂外患,難怪他發愁。

漁嫣雙手捧住他負在身後的拳頭,搖了搖,笑著說:“所以,你想把夜家商號重辦起來?”

“這是其一,我正在新建幾艘適於海上航行的大商船,繞過玄泠,與外域直接通商。其二,我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我已遣人去天漠活動,幾大部落若能先亂起來,也就顧不上我們了。”禦璃驍反手拉住她的手腕,往前一抱,讓她從他背後抱穩他。

“好陰險,”漁嫣吃吃地笑,“既有主意,你還愁成這樣。”

“漁嫣,你記得白城安給你的那把銀鎖嗎?”他微微側頭,輕聲問。

“我記得我叫莫問塵,世間一切皆是新鮮。”漁嫣的額頭抵在他的背上,幽幽地說。

“我重搜了太後寢宮,找到了一些東西,”他眉頭又皺,看向鳳闕宮的方向,“另外,我曾在那裏搜出過一把銀鎖,與你的一樣,傅公公認得那是你們安溪人出生時必帶的吉祥鎖,既然鎖在宮中,那一定還有安溪人在這裏。”

“啊?你找到了什麽?居然還有安溪的人在後青國?”漁嫣繞到他的身前,眸光一亮,“那她為何不來與我相認?好歹也是個伴哪。”

“要麽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世,要麽她的心思就很難琢磨。我見過賽彌,他向我坦白,是有人拿捏了他與晨瑤的情事,迫他殺掉天漠國的思聰。賽彌為脫身,嫁禍給了禦清安。雖然禦清安心有不軌,但思聰這件事卻非他所為,實在是陰溝裏翻船,陰差陽錯毀掉了之前的辛苦經營。”

“啊,我還以為,你真不關心晨瑤的事……”

漁嫣手指在紅唇上輕敲,故意把眸子輕垂,語氣清冷。

禦璃驍擡起長指,往她額上重重一敲,“行了,你裝什麽,你去見她時說的話,我一字不漏都知道。我不見她,不是不管此事,而是見了只會適得其反。她性子執拗,只怕會越發鉆牛角尖,非要攬下這事。至於賽彌,在晨瑤被抓之後,他就一直跪在禦書房外,我們去了幾日,他就跪了幾日,也算是至情之人。”

“這樣……”漁嫣輕撫額頭,“那你知道我準備做什麽了?還是你自己有了安排。”

“我希望你能少操心,就像今日一樣,去做女子喜歡的事,有些事交給男人就行。”禦璃驍的雙瞳突然就被溫柔占滿了,如溫暖的春光,映著漁嫣那微紅的臉頰。

她不是害羞,而是慚愧。

她也不愛跳舞,只是想著莫問離就愛這些……

“對不起。”她突然說。

“嗯?”禦璃驍怔了一下。

“那啥,你覺得我跳得好嗎?太難看了對不對?”漁嫣岔開話,擡眼沖他笑。

“湊和。”禦璃驍眉眼全都舒展開,念安那個“笨”字,在她跳舞這件事上,實在用得對。

“嗨,算了。”漁嫣訕訕一笑,反正難看,就不去汙他的眼睛了。

禦璃驍稍一沈吟,小聲問:“你莫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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