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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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點頭。

“我們出來的時候,也沒全殺他們,你們要不要回去補刀?”漁嫣嘴角彎彎,輕聲說。

“嗯,哼。”錦程後面清嗓子。

漁嫣長呼一口氣,把面具從懷裏拿出來,扣在臉上,又把鬥笠戴好,淡淡掠他一眼,繼續往前走。

“我知道了,原是我班門弄斧了,一鍋湯如何能讓他們倒下?是你們二人用了毒藥了吧?以後這種事提前說一聲,我也不必丟臉獻醜,白費心機,倒讓人看了笑話。”

“嫂嫂……我們哪敢看嫂嫂的笑話。”錦程趕緊策馬前來,一臉笑意地說:“確實是沒有想到來的是三十個人,而且我不是在裝小二嗎?嫂嫂裝廚娘,替我們引開了他們的註意力,不然,這三十個人中,總有人會逃出去發個信號,那就完了。”

“那老太太呢?”漁嫣又問。

“就是小酒館裏的老太太,嫂嫂放心,那小屋子裏有個地窖,我把她藏進去了,老掌櫃過一個時辰就能醒。”錦程嘿嘿一笑,看看她,笑意更盛,“嫂嫂就是心軟善良,這不相幹的人也關心。”

這語稍顯誇張,漁嫣不可置否地笑笑,輕輕搖頭。

“錦程,我不是心軟善良,我兇惡得很。是懶得費神去想,怎麽弄死別人還不把我的裙子鞋子給弄臟,都得銀子買。今兒受寵,有人出錢,以後失寵,都得靠自己,多留一件是一件。”

錦程有些尷尬,約摸是沒想到漁嫣會這樣說。

“嫂嫂怎麽會失寵?嫂嫂是大哥的心尖寵。”安鴻策馬過來,認認真真地說了句。

漁嫣轉頭看他,視線匆匆掠過他的雙瞳——如今她是他的心尖寵,若能留下最好的一面在他的心裏就最好了。

她知道自己的臉一定不對勁,她如此細心,已從兄弟二人看到她時故意避開她額上的目光中看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她的臉怎麽了?醜極了嗎?禦璃驍離開的時候,也是故意不看她的臉,一定是醜極了。

她摸了摸半顏面具,深深吸氣,給自己鼓勁。

沒事的,漁嫣,不怕的,漁嫣……他說了,有什麽事,他會頂著的,哪怕他身邊還有美人如雲,她也是他的心尖寵啊!愛一個人,不應該是最愛她的魂嗎?

肩膀處疼得厲害,可能是一路用力拉扯韁繩,傷口又裂開了。

這樣的大風大雨、大浪大潮,是漁嫣以前沒有想像過的。她一直以為她會是於安,可以一輩子那樣清心寡水地過下去。

亂世兒女,情多風波。漁嫣看過那麽多江湖志、風雲志,也曾心潮澎湃過,而如今親身經歷,才知這亂世不是美妙的,人苦,情苦,日子苦。

漁嫣像一條奮力游動的魚,她不停地游、不停地游……只盼著早游到那人的懷裏,去依偎著,依靠著……只有她和他,一生,一世,來生,來世……

遠遠的,只聽爆炸聲此起彼伏,震得大地都顫動起來了。

他們打起來了!

漁嫣扭頭看,那方向黑煙滾滾,塵土漫天,火焰冒起來,又被暴雨澆滅。廝殺聲就像狂獸咆哮,要毀滅它咬住的任何東西。

漁嫣想像得到,他一身金玄甲,如天神一般,帶著他的長刀,烏木弓,讓敵人聞風喪膽。他是戰神哪,他有讓敵人肝膽俱裂的本領。

“看來是提前了,嫂嫂,我們不要去前面了,直接去見瑤夫人,給您看看肩上的傷。”

安鴻一勒韁繩,攔住了漁嫣。

她扶了扶半顏面具,淡淡地說:“不如回府,白城安也應該到了。”

禦璃驍並不需要她,她也不想當累贅,人貴有自知知明,她今兒已經多事了,就不必再多下去。

“不行,王妃您在流血。”白鷹看著她的肩,擔憂地說。

漁嫣低頭,左肩上已被血給浸透了,刺眼得很。

見就見,她何必避著晨瑤?

見她點頭,三人便護送她趕緊趕往晨瑤所在之地。

——————————

從此處過去,不過半柱香的功夫便到了。

是一座小廟,漁嫣進了小廟的門,掃視一眼。

廟中生著幾堆篝火,晨瑤正在熬藥,熊熊火光映在她的臉上,微蹙的眉中,有淡淡的惆悵。

賽彌在身邊坐著,用力搗藥,鼻尖中全是草藥的味道。

晨瑤轉頭看來,眉擰得更緊,愕然問:“你怎麽會來?”

“王妃受傷了,若回池城去,只怕王妃受不住。”錦程趕緊解釋。

晨瑤點頭,起了身,輕聲說:“我來看看,怎麽會受傷呢。”

“就劍刺了一下。”漁嫣輕輕轉頭,對幾個大男人說:“你們避一下。”

她是女子,要褪下肩上的衣裳,幾人當然不好盯著,趕緊走到門邊去守著。賽彌從她身邊走過時,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漁嫣對他微微一笑,等他走出去,才看著晨瑤輕聲說:“賽彌很喜歡你。”

晨瑤臉色微變,小聲說:“別胡說。”

“有人喜歡是幸運的事,喜歡並且願意無條件地守護你,是幸福的事,放心,我不會去他面前搬弄是非。”漁嫣淡淡地說著,解開了衣衫,露出左肩,讓她看自己的傷。

“這是王爺的劍……”晨瑤一看這傷口,立刻心中了然,不解地問:“你和王爺又吵架了麽,他為何會傷了你?平常都不許我們冒犯你半點。”

“誤傷,瑤夫人為我止血吧。”漁嫣在地上坐下,仰頭看她。

“在府裏時,你從不肯讓我為你看病,現在你不怕我給你下毒了?”晨瑤眼中冷光一閃,輕聲問她。

“你不敢,他會恨你的。”

漁嫣擰擰眉,這次擰眉,倒不是因為她的話,而是因為肩上的傷,剝開了那層布,極為猙獰,她額上已她難看的斑了,不想身上也有醜陋的疤!

晨瑤拿起一邊的藥酒葫蘆,拔開塞子,輕輕地倒在她的肩頭,頓時刺得漁嫣頓時尖叫起來。

“王妃……”錦程嚇了一跳,趕緊轉頭,卻只看到她秀美雪白的背,頓時大臊,趕緊又轉過頭去。

“忍著點,只能給你上藥,我沒帶金針,無法給你縫合,不能再淋雨了,不然真會讓你痛苦好些日子。”晨瑤麻利地給她上好了藥,包好布。

“謝謝瑤夫人。”漁嫣拉好衣衫,小聲道謝。

“不謝,我……不和將死之人爭什麽了。”晨瑤笑笑,看向她臉上的面具,輕輕地說:“王爺讓我為你解毒,可惜忘蝶毒無解,王妃好好享受你最後的日子吧。”

漁嫣低著頭,整好了衣,才緩擡起頭來,雙瞳裏堅毅的光閃爍著,脆聲說:“可我找到解藥了呀。”

晨瑤臉色一變,驚愕地看著她。

漁嫣只是笑,不往下說。人這輩子,有長有短,恩怨情仇,她也算是嘗遍百味了,最後的日子裏,能尋到禦璃驍這同類,也不枉此生。

所以,禦璃驍就是她的解藥。

——————————我是亂世兒女見真情的分界線,請一定要疼愛我啊——————————

大雨都沖不散焦糊的氣味,禦璃驍布置下去,聲稱在嶺秀之處伏擊敵軍,實則親自帶人,以小部分人誘|敵,再把真正的伏擊地點定在嶺秀過去十裏的地方。

那裏是片河灘,河水滾滾而下,上游沖下來的黃沙,把河水攪得混濁不堪。禦天祁的前鋒軍正在此處休整,等著嶺秀伏擊點的爆炸聲響過後,便會全力進攻,沖過嶺秀,直沖汰州城,而禦天祁真正的大部隊將會經毫無防備的官道,撲向汰州。

當嶺秀的炸藥爆炸之後,後青國青鳥王旗一面一面的豎起來,出發的鼓聲大河中突然浮起烏壓壓的一群魚背——

“那是什麽?快看!”有人發現了河水中的異動,一聲驚呼。

就在這時,河裏的魚背突然就彈了起來,河水嘩啦啦地被撕得粉碎。

岸上的人驚呆了,天,這哪是魚背?

分明一群身著魚皮衣的男子!

他們如同蛟魚一般從水中彈射而出,用手中特制的弩,向岸上的人射去了密密的弩箭,不管射中了什麽,都爆出濃密的煙霧,這濃霧被雨水一刷,即成了淡綠色,異香撲鼻。

禦璃驍向來愛劍走偏鋒,兵行險招。

他身邊有暗探,他卻一直查不出是誰,於是索性死鎖消息,只傳一人暗中去執行此事,要借此次機會,讓那細作現出真面目。

果真,嶺秀伏擊的事傳了出去,知道此事的人少之又少,再查實起來,就要容易多了,也不會因為大肆查驗,而鬧得人心惶惶。

驍勇兵將泅水而來,全靠郝海給的特殊藥物,才抵擋水中寒冷。再借著大雨,以竹管透出水面來呼吸,在岸上根本無法看清,到底是漂來的雜木,還是什麽別的東西。

這批水兵,是從下了大氣力來訓練的,在水中如同蛟魚一般勇猛,一個借另一個背用力,強勢攻上了岸。

岸上的人根本沒防備,被霧迷倒,毫無還手之力,軟綿綿地倒下去。

先鋒營三千人,是禦天祁的精銳,卻在半個時辰之類,橫七豎八地倒了一地,有人掙紮著拿出特制的竹筒,想放出煙霧,給禦天祁報信。可是火藥彈出來,卻被雨和迷霧一起侵蝕,成了啞的。

“發信號。”帶隊的人一揮手,身邊的侍衛立刻舉起了弩,放上了一支箭頭為紅色的小箭,往天空中射去。

箭在半空中炸開,一團紅光耀目閃過。

“驍王,您看,禦天祁的先鋒營沒了!”

禦璃驍身邊的侍衛指向空中,驚喜地大叫。

禦璃驍只帶百人,在此對抗禦天祁的一千死士。戰,即計。兵法有雲,兵不厭詐。兩軍對壘,除了勇猛,就得有智慧。誰會傻不拉幾地,只知提著刀死命砍?能有多少力氣,能讓人砍多少人?

那日布置,總共有七人知道這次伏擊,是誰走漏消息,回去自見分曉。

還有雲秦,和他一交手,他便心生了疑慮,但他又覺得依雲秦的性子,絕非是受人指使,只怕是成了棋子,被人利用。所以,他讓人將雲秦帶回池城去,阻止雲家軍前行,自己帶著漁嫣往這邊過來,把她放到眼皮子底下,別讓莫問離之流又抓住機會,把她帶走。

他收了刀,冷冷看向那些死士,漠然說道:“沒人來救你們了,願意死在這裏,就隨便,本王不奉陪,撤。”

他說完,策馬回奔。

眾侍衛立刻回撤,紛紛上馬,追向禦璃驍。

對方的人開始慌亂,約好的綠光為信號,現在怎麽變成了紅光?約好的時辰也到了,可他們沒見著一面青鳥旗出現!

有人放下了刀,看向紅光閃過的方向,有人還想撲過來,有人卻開始往後退。

禦璃驍微微側臉,看到了侍衛中多出的幾人,不悅地問:“你們為何在這裏?徐海風何在?”

“王妃讓屬下等過來幫王爺,徐海風就留在酒館中保護王妃。”

“胡鬧。”禦璃驍擰眉,淡淡地說了句。不過也沒生氣,反而生出幾分開懷。此時回去,她是站在門邊等待,還是正和錦程一起說笑?把她留在那裏,也未說明真實原因,只怕她又會氣惱吧?也是一枚小氣包子呢,他只要不遂她的心意,她總能生出萬般的不樂意來,就那樣擰眉愁臉地瞪他,就能讓他覺得開懷。

敢這樣在他面前胡鬧的,也只有漁嫣了,那是一個不為他是王爺而愛著他的女子,她鮮活得令他也跟著鮮活起來。

摸摸懷中,紅繩子還在,晚上就用這個綁著她的腳……看她怎麽胡鬧!

快馬加鞭,疾行而去。

碎了禦天祁的汰州夢,把禦天祁死死堵在南角上,雲家軍也進不來,他無援無助,禦璃驍如今完全可以定行都為汰州了!

☆、【135】是你的心尖寵嗎

“怎麽可能找到解藥?”晨瑤輕喃著,緊盯著漁嫣的臉看。

都是女子,都愛著同一個男人,都是有性格的人,她們都容不得對方來奪自己的心尖人,此時此刻,二人已經不想再掩飾真實的情緒,墨瞳迎著水眸,小廟中,只有劈啪的火苗兒在炸響,有幾枚火星子飛起來,飛濺到了二人的裙角上。

晨瑤沒動,漁嫣卻低下頭,輕撲著輕煙,輕聲道:“裙子又弄壞了……我和裙子是八字不合嗎?每天都壞一條,真愁人。”

晨瑤這才坐下去,看了她一會兒,從腰上解下一面小鏡,遞到她的面前,漠然地說:“看看吧。”

漁嫣接過來,慢慢低頭釹。

棱花鏡,寶石艷,鏡中女子如黑暗羅剎,右臉被紅斑覆蓋,她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久久地盯著。

晨瑤扭過頭,用長木勺攪拌著煮藥的小鐵鍋,輕聲說:

“這毒難解,除非你想他死。知道我為什麽說無解嗎?忘蝶毒,乃忘蝶石匯進了鎖骨泉水,加上兮攸皇後的血而成。她是因失愛,悲苦絕望而死,所以,要解忘蝶,必須有真愛人之心頭血,真愛人之心頭肉,真愛人之真心淚。橋”

她說著,手中的木勺停下來,握著木勺的手越抓越緊,刺了她一眼,才繼續恨恨地說:

“漁嫣,你若想活,他就得用自己命,才能換你的命。先莫說他不會肯,我也不會肯。我如今只問你,你忍心看他死嗎?他受這麽多罪,吃這麽多苦,他馬上就要問鼎天下,他馬上就可以實現抱負!我是可以為他去死的,我寧可自己粉身碎骨,我可以為他做一切……就算要我的命去換你的命,只要他高興,我都願意……你呢?你心裏真的有他嗎?”

漁嫣不出聲,只盯著鏡中看著。

晨瑤的話,她半信,半疑。哪有這樣惡毒的藥呢?非要愛人去死!她不要禦璃驍去死,她也不想死……

一定有什麽辦法的!莫問離可能知道,夙蘭祺可能也知道,她應該去多問問別人才對。她不信,自己的命就這麽悲涼,老天爺就這麽恨她,非讓她孤單。

烏壓壓的天,似乎隨時會塌下來。

漁嫣掩緊衣衫,不讓風灌進脖子裏,扭頭看門外,正在如疾雨一般的馬蹄聲,縱馳而來。

是他大勝歸來了嗎?真好,一定是威風八面的模樣!

正揚唇笑時,晨瑤已經快步跑了出去,清脆又溫柔地大呼道:“驍哥哥回來了。”

晨瑤有些日子沒叫他驍哥哥了,這是在提醒她呢,她只是過客,等她死後,禦璃驍還是她赫晨瑤的驍哥哥。

她撿起半顏面具,緩緩站起來,飛快地戴在臉上,馬蹄聲響已經在廟門外停下。

轉臉看,他一身淡金甲,披著一身雨滴,站在小廟門口。

晨瑤正踮著腳,給他擦著額上的雨,關切地問:“驍王沒受傷吧?”

禦璃驍搖搖頭,轉臉看漁嫣,她站在火堆邊,肩上的衣衫已被血浸透了,頭發淩亂,一手掩在半顏面具上,那雙水瞳裏快速游過了惶惶的光,然後,她慢慢地揭下了面具,就這樣怔怔地看著他。

禦璃驍的瞳色一沈,臉色頓時變了。

漁嫣無力地合上了雙瞳,果然是醜的,他果然是討厭的。

腳步聲到了眼前,長指托著她的下頜,幽暗的雙瞳緊盯著她的右邊臉頰,漁嫣想掙開他的手指,卻被他猛地抱住,隨即他的吻就落在了她的右眼上,輕輕地滑到她的臉頰上。

漁嫣其實怕極了,真的,她怕死,很怕、很怕……她怕死的時候很難看,她怕死的時候很痛苦,她怕死的時候,別人都用古怪的眼神來看她,她怕得不停地抖,十指緊緊地摁著他濕漉漉,又冰冰涼的鐵甲,仰頭盯著他的眼睛,雙唇顫抖著,急促地問:

“禦璃驍,我是你的心尖寵嗎?是不是?”

禦璃驍輕輕點頭,手掌從她的臉頰上撫過,啞聲說:“會好的,我的嫣兒,就算從此這紅斑覆蓋,你也是我的心尖寵。”

漁嫣嗯地一聲,就哭了出來。

在這世間,她無依無靠,無處可去,大風大浪,大海飄搖,當魚是自由的,可是當孤單無依的魚,又是可憐的,她沒有家,沒有親人,看看四周,誰無爹娘庇護,獨她一人,獨擔生死,獨面人世……

“我害怕。”她偎進禦璃驍的懷裏,雙手不停地抹著眼淚,“我怕死,我不想死。”

“不會死,別哭,回去了。”

“可是,很醜啊,如果長到了滿臉上都有,我的腦袋,不就成了一個紅薯了,你要不要一個長得像紅薯的王妃?你的臣民會笑話你,你的美人會笑話我……”

“我喜歡吃紅薯,晚上我們就吃紅薯。”他一彎腰,把她抱了起來,大步往外走去。

晨瑤一直站在門口,臉色煞白。她示威在前,漁嫣卻以醜顏,把禦璃驍的人和心都帶走了……她的心臟被釘上密密的碎木尖,頓時血流如註。

“瑤夫人,走了。”賽彌輕輕扶她一把。

晨瑤往後靠了靠,淺淺一笑,輕聲說:“是,只是暫時的,對不對?”

賽彌點頭,扶緊她的手臂。

“別碰我,他看到了不好。”

晨瑤推開他的手,走到火堆邊,撿起自己的鬥笠,披風,一一穿戴好,挺直了纖背,走出小廟。

她的金色寶馬,她的披風,都曾代表了榮耀,此時她卻只擁有這些罷了。

再忍忍,勿需多久,一切會回到原位。

一眾人匆匆往汰州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徐海風跟在眾人中間,一臉煞白,事態並未按那黑衣女子的預言而進行,禦璃驍不僅贏了,回去之後,必要查出叛*徒,到時候他要如何是好?他死不足惜,母親和妹妹又怎麽辦?

正惶恐如臨末日之時,冰涼鋒利的暗器穿透了密雨,擊中他的眉心,他從馬上重重跌下,摔進了泥淖裏。

“老徐?”

錦程從馬上跳下來,手摁在他的鼻下,頓時臉色一變,扭頭看向停下來眾人,輕輕搖頭。

“帶回去葬了,徐海風,戰死!”禦璃驍一臂環繞在漁嫣的腰前,一掌捂著漁嫣的眼睛,盯著徐海風滿臉血汙的樣子,沈聲說:“人即已死,也有功在前,是是非非,勿要連累家人,送五百銀給他的母親和妹妹。”

“大哥英明。”錦程把徐海風放到馬背上,

漁嫣把雙手摁在禦璃驍的手背上,輕聲說:“驍王果然有王者風範。”

大智慧,大堅毅,大勇氣,大胸懷,禦璃驍甚至有一統天下江山的能耐。這樣的男人,當然迷煞天下女子……漁嫣輕輕扳開他的指縫看晨瑤,她策馬靜立於一側,正癡癡地看著禦璃驍。

這女子,也從來不掩飾她對禦璃驍的癡心喜歡。

也好,總算是還有一個,不因禦璃驍是王而喜歡著他的女子在,若她必死,晨瑤也是賢後。

他放下了手掌,低聲說:“嫣兒的睫毛好長,我的掌心很癢。”

“晚上,真的只能吃紅薯啊,軍糧還未送到,巴望山寨不肯借糧。”安鴻跟過來,無奈地說。

“你們吃別的,我和嫣兒才能吃紅薯。”禦璃驍笑起來,韁繩一抖,往前飛馳而去。

漁嫣抿唇一笑,溫馴地依在他的懷中,瞇著眼睛,看風雨從眼前砸下。

————————————————我是暖暖心尖寵的分界線,有愛真美好—————————————————

禦天祁看著眼前跪著的眾將,臉色鐵青,一把抓起了放在一邊的折子,猛地往幾人身上丟去,怒聲吼道:

“如此周祥,為何會輸?怎麽還是輸?汰州一失,我後青國只剩下三分之一,我後青皇城孤立無援,讓朕怎麽辦?”

“禦璃驍實在太狡滑多端了,那樣大的水,居然從水陸起來,還有那神醫谷的郝海助他,應該殺了郝海,斬他一臂!”一名將軍撿起了折子,大聲說。

“還不去辦!”禦天祁怒瞪著那人,大聲喝斥:“都別跪著了,事已至此,趕緊想想怎麽辦。”

眾人面面相覷一會兒,有人大著膽子說:“不如合談?”

“你有膽再說一次!”禦天祁猛地抽出了懸於一邊架子上的寶劍,指著說話之人的心口,臉龐扭曲。

“皇上,不如和天漠國聯手吧。”趙太宰在一邊慢悠悠地開口了,陰冷的雙眼微微一掀,看著禦天祁說:“向天漠國承諾,送他十城,暫且斬斷他和禦璃驍的盟約,讓他助我們一臂之力。”

“如何聯手?”

“還是上回的話——聯姻,和親。”趙太宰笑笑,慢慢踱到他的面前,拈拈長須,低聲說:“天漠國主頗有孝心,他有一個同胞之妹,名丹雅,年16,被太後寵至手心,這公主是一定要嫁給玄泠和我後青國之中的一位國主為後的,太後有意禦璃驍,可他和漁嫣正如膝似漆,正好趁此機會在太後面前進言,給天漠國主施壓,讓他將小妹嫁給皇上為後。”

禦天祁盯著他半天,才冷笑著說:“趙太宰倒是深谙這一套,朕記得,朕已經拒絕過了。”

越太宰扭頭看了看眾人,輕輕一揮手。

眾人見禦天祁不出聲,便行了禮,匆匆退下。

禦書房中只有他二人呆著,對望了片刻,趙太宰才低聲說:“皇上,欲成大事,不拘小節,得天下,才能得心上人,皇上難道不知這道理?而且那漁嫣心中無你,如今已然中毒,命不久矣,這事皇上知,臣也知,何苦在將死之人身上流連?”

“你放肆!”禦天祁臉色驟變,一聲厲喝。

“臣有罪,臣只是據實以說。再者,若皇上有心,也要得了想要的,才有辦法救她。”趙太宰一揖到底,認真地說。

“你出去吧。”禦天祁盯了他半晌,才一揮手,轉身背對著他。

趙太宰看他一眼,大步出去。

禦天祁怔了半晌,才走到了書案後,拿起一卷書看著,這是漁府抄家時,抄出的漁嫣寫的一冊小詩。

她娟秀靈動的字在眼前閃動過,漸漸幻化成她那讓他眷念而不可得的臉。

“漁嫣,為什麽就不能走到一起呢?我也會疼你的,我自認比他更愛你。這世間,最不應該的就是遲疑,我不要再遲疑了……既然上一計不成,若此計再不成,你我真的就只能黃泉下見了。”

他把書舉到唇邊,輕輕地一吻,再睜眼時,滿眼的兇狠淩厲。

男人要爭,爭天下,爭江湖,更要爭女人,爭到的天下無敵,失去的粉身碎骨。他要做天下無敵的那個,粉身碎骨的事讓別人去做吧。

書房的門被輕輕敲響,他轉頭去看,只見榮欣貴妃正站在門邊,溫柔款款地看著他。

“皇上,臣妾給您熬了參茶,皇上歇會兒吧。”

他把詩冊壓到折子下,坐到椅上,這才向她點點頭。

趙榮欣緩步過來,把茶盤放到桌上。錦袖輕挽,露出一截雪色,戴著兩枚鑲著碧玉的戒子的手指,輕輕揭開茶碗蓋兒,把碧清的茶水倒進去。

禦天祁的視線落在雕著雙龍出海的鏤空茶碗蓋上,頓時一怒,揮手就掃掉了茶壺茶碗,怒喝道:“誰許你用這個壺的?”

“這不是皇上最喜歡的壺嗎?”趙榮欣嚇得花容失色,都不敢去擦被燙紅的小手,委委屈屈地問他。

“朕什麽時候喜歡這壺了,出去。”禦天祁盯她一眼,不客氣地驅趕她。

趙榮欣眼圈一紅,匆匆福身行禮,退出禦書房。

禦天祁對她父親不滿,又不能即刻處決,這怨意就落在她的身上,她又何其無辜?才走幾步,只見傳旨太監匆匆出來,小聲對守在院門外的太監說:“去傳晴妃來伴駕。”

趙榮欣臉拉長了,喚住了小太監,小聲說:“皇上什麽時候升了晴貴嬪,我怎麽不知道?”

“早上。”小太監趕緊說。

趙榮欣臉色更加難看,左右看看,讓身邊的婢女給了小太監一錠金子,輕聲說:“去吧,有什麽事趕緊來稟報本宮,記好了,誰是後宮的主人。”

“是。”小太監行了禮,匆匆走開。

☆、【136】伴我一生,任我折騰

院中人散盡,禦書房的門敞開,轎中人才慢步出來,長披風從頭掩到腳,依稀看得出身形高大,但分不出男女。

書房的門窗已經緊閉,禦天祁緩步迎上來,盯著這蒙得嚴實的人,低聲問道:“謀師,汰州已失,趙太宰獻計與天漠國聯姻,你覺得呢?”

“不可。”男子低啞的聲音響起,也沒取下披風。

禦天祁看他一眼,點點頭,手一揮,露出滿臉疲態,“如今後青皇城就被堵在了絕境之中,商不通、糧不進,人心惶惶,長此以往,必定影響軍*心。謀師每次的計謀都精巧出奇,可禦璃驍為何回回都能堪破?是不是謀師身邊有細作,走漏了消息?或者根本就是謀師你不想為朕贏了這場仗。”“皇上怎會如此想,確實是他厲害,堪破了先機。”謀師沈吟一下,滿眼鎮定。

“那他難不成是神仙,步步緊扣,一步不錯!”禦天祁頓時就變了臉色,怒聲反問釹。

“他深谙兵法,又久經沙戰,若那麽容易戰勝,就不是禦璃驍了。”謀師還是笑。

“下一步如何?”禦天祁漸漸冷靜下來,看著他問。

“等。”謀師沙啞的聲音從面具後透過來,像一把鈍掉的鋸,鋸著人緊張的心橋。

“如何能等?朕尊你為謀師,是因你之前確實為朕排憂解難,可若還是拿不出得勝的主意,謀師你也沒有存在的必要了。”禦天祁冷笑,手指輕輕地撫上還放在一邊的寶劍,眼中殺機漸露。

謀師起身,向他作了個揖,低聲說:“皇上息怒,半月之內,必見分曉。”

“那就半月,你也記著,你想要的東西,也只有朕能給你。”禦天祁銳利的眼神緊盯著他,低聲道。

“臣謹記。”謀師點頭,轉身就走。

“把你的披風捂緊點,切莫讓他堪破你的身份,死無葬身之地。”禦天祁盯他的背影,冷聲提醒。

謀師鉆上了轎子,看他一眼,放下了轎簾。

太監們快步進來,擡著轎子就往外走。並不走正門,而是經暗道出宮。禦天祁走到書房門口,仰頭看著碧藍的天空,朵朵白雲柔軟的舒展著,它們可有焦慮?它們可看到了漁嫣?

太監見他久久仰頭,趕緊搬來長梯。

禦天祁踩著梯子,站到了宮殿的頂上。站在這裏看去,偌大的後青皇宮仿佛看不到盡頭,琉璃瓦在陽光下的照耀下,華光萬千,花園,湖泊,宮殿,樹木,這裏就如同仙境一般。

“漁嫣,他到底哪裏吸引了你?”他低語著,風從耳畔過來,帶來黃鸝的啾鳴,他擡起手,想撫|摸風,卻只撫到了空無。

他呆怔半晌,轉頭看向汰州的方向,後青國傳至他的手中,他不能這樣拱手讓人哪,他不能輸。

————————————我是夜宴女主人的分界線,無人可搶我的光彩———————————

暮色降臨,汰州東南方的一棟大宅院前,車水馬龍,人潮湧動。

禦奉孝把自己的另一棟別院晉獻給了禦璃驍,以暫作王府。這裏雖稱別院,但規格比奉孝王府還要大,府中園林成蔭,湖泊鱗鱗,亭臺樓閣,飛館生風,堪比皇宮。

園中張燈結彩,歌舞已起,半個時辰之後,禦璃驍將在此接受眾官朝賀,正式詔告天下,他將改國號為建元,以示新朝來臨。

禦王寢殿中,晨瑤親手給漁嫣用郝海沙漠蠶絲線來縫合肩傷,這種絲線會在一月之後自然融化,不必再忍受拆線之痛。郝海親手開的方子,念安正在熬煮,藥爐就支在殿中,滿殿藥味彌漫。

“王上,谷主說,不願在眾人面前露面,所以已經回去了,請驍王放心,他會把另一批藥材準時送到,也請驍王記得承諾。”晨瑤身邊的婢女進來,給幾人磕了頭,小聲稟報。

“下去。”禦璃驍掃她一眼,淡然地說。

手掌托著明亮的無煙燭,給晨瑤照亮,金針正小心地穿過漁嫣的傷口,雖然用了些麻*藥,但對她似乎沒太大作用,依然痛得滿頭大汗。

“快好了,再忍忍。”禦璃驍任她在自己的手臂上狠抓著,柔聲哄她。

“你刺我這一劍,我會記一輩子的。”漁嫣擡眼看他,咬牙輕怨,痛得聲音都碎了。

“嗯,我對不住你的肩。”禦璃驍低低地回了句,他只穿著錦衣薄衫,而她的指甲用了全力,正死死摳著。

“王上在我們面前可沒這麽風趣,妾身又要吃醋了。”晨瑤微微笑著,拿過小剪,剪斷了線頭,擡眼看向禦璃驍,水眸含情,脈脈有愛。

“好了,趕緊上藥。”禦璃驍沒看她,形容淡淡,只放下了燭,仔細地打量漁嫣肩頭新縫合的傷口。

縫得非常精巧,針腳很小,而且這沙漠繭的絲線有種特點,遇上什麽,就是什麽顏色,所以現在和她的受傷的肌膚是一個顏色,現在還是暗紅的。

“晨瑤的醫術,真是高超。”禦璃驍讚了一句,臉上終於有了幾分溫和笑意,“若到時不留疤就更好了。”

“不會有疤,妾身技拙,可父親的藥,王上難道不信?”晨瑤柔聲說著,慢吞吞收好金剪金針,把稀有的蠶絲收進了白玉小瓶中,又讓念安把藥端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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