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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心思。”他沈聲說著,長眉鎖緊,視線定在她的肩頭處。

肩膀上的草藥全都濕淋了,得換藥。白布一層層拆開,最後一點布被凝固的血和藥粘在了傷口上,輕輕一揭,就痛得漁嫣呲牙咧嘴,不停呼痛。

“你會怕疼嗎?”禦璃驍低低一句。

漁嫣緊皺眉頭,擡眼看他,小聲道:“我為什麽不怕疼,我最怕疼。”

禦璃驍嘴角抿緊,也不再搭理她。從一旁抽出匕首,雪寒的刀尖一點點割開粘在皮膚上的布,露出塗了藥而顯得綠漆漆的肩,劍傷處猙獰翻開,又有血滲出來。

本是要縫一下的,可是實在太痛了,漁嫣受不了,只上了這醫腐聖藥,可現在淋了雨,只怕躲不掉這一關。

“白城安應該快到了,讓他給你縫合。”他用帕子沾了些許酒,細細擦過她傷口處,低聲說。

酒精刺激到傷處,那還了得?

漁嫣痛得一身大汗直痛,腳趾都弓了起來,喘得像隨時快掉氣似的。

禦璃驍沒手忍,此時初夏,若傷口有些微未處理好,都會讓她吃更大的苦頭。擦完傷口的雨水,又給她上藥,再輕輕包裹上幹爽的白布。

他的動作很慢,做完這些,早出了景州城,跑出幾十裏路了。

漁嫣痛得臉色唇色都白得讓人不忍看,可額上瘋長的紅斑卻一直沒休息,努力往她右臉上爬。

禦璃驍長指輕擡她的下頜,盯著那斑記看了會兒,挪開了視線,看向她發白的唇,手指摁上去,沈聲道:

“有一回帶你出城,雲秦在馬車外,你在馬車裏,你們居然膽大到悄悄牽手……我當時就想砍了他的手。”

漁嫣一震,原來他是看到了的!慢慢擡眸看他,他墨瞳融星,光芒鋒利。

“這一世,我沒嫉妒過什麽人,卻很嫉妒那小子,他就刻在你這裏……”禦璃驍又慢吞吞地說,手指指向她的心口,“你還真能為了他奮不顧身。”

“我那不是著急嗎?”漁嫣的臉慢慢漲紅,一手撫額,擰眉道:“你這藥有沒有用?”

“就算是真疼,你這也裝得太假。”他輕輕嗤笑,抓了她散開的濕發,往她的小臉上丟去。

漁嫣尷尬莫名,只能受了這濕發的一甩,也不用手扒開黏在臉上的發絲,就這麽隔著亂七八糟的發看著他。

不會裝,就躲,這樣躲著,甚好!

“還不把頭發弄下來!”他的語氣有些嫌惡。

這披頭散發的女子,只用靠墊靠著她嬌美的身,本應充滿了嫵媚的美,她偏頂著一頭雞窩一樣的發……論天下最會掃興、最會給他潑涼水者,除了漁嫣,還會有誰?

漁嫣把頭發扒拉下來,又背對著他,悉悉索索地穿衣。

畢竟是手傷了,擡不起來,又系不了肚dou的帶子。擰眉折騰一小會兒,實在忍不住扭頭看他。

他盤腿坐在那裏,看她的視線古怪又覆雜,心事重重,又滿是探究的模樣。

“幫我系一下。”她紅著臉,小聲叫他。

禦璃驍這才回過神來,高大的身子俯過去,輕輕捏住兩根細帶兒,想學著女子打個花式的結,可不知怎麽一弄,系成了死結……還因為太用力,束得她胸前平平的……

“誒……”漁嫣又飛快轉頭,小聲問:“這是報覆嗎?”

“我豈敢?”他低眼看她,那瞳眸中,分明她的俏臉含羞帶怨。

漁嫣咬著唇,盯著他看了會兒,把頭輕輕一揚,閉上了雙眼。

她在等他吻她。

按照常理,她這一仰頭,那霸王即將心軟,會把他滾燙柔軟的唇貼過來,深深攻*入她唇中的天下。

可等了好一會兒,也沒等來半分動靜,漁嫣臊了,一手捂著臉,匆匆轉過了身,披好衣服,躺進了那堆軟綿綿的錦被之中。

他的低笑聲,隨之傳入耳中,先是低低,後是朗*朗。

漁嫣越加害臊,脖子仰酸了,就得來他一笑——腳一擡,就踢向了他的小肚子,還用力上下碾了幾下。

他趕緊架住她不知輕重的腳,匆匆說:“這是想守*活寡?”

漁嫣反應過來,剛剛蹬去了哪裏,越發的臊,把腦袋往被子裏一鉆,當她的縮頭烏龜去了。

禦璃驍怕弄疼她的肩,沒過多和她鬧,把錦被拉過來,把她蓋嚴實,自己坐到一邊去看書。

那藥有鎮痛和催眠的作用,在被子裏拱了會兒,聽他翻動書頁的聲音,她迷迷糊糊地把手伸過來,拉住了他的衣角,沈沈睡去。

——————

夢裏並沒有因為他在身邊而安靜,相反,今天的漁嫣其實對禦璃驍隱隱生起了一絲恐懼。

他讓人對雲秦執行車裂的暴刑,讓她明白了一件事,禦璃驍是強者中的王者,他不會對任何人留情,今日可以對她退上一步,那若有朝一日,對她的愛不覆存在了呢?王者的愛,真能長久嗎?看看她的臉吧,先不說紅顏會老去,這即將爬上整張臉的紅斑,又能讓他保持著對她的喜歡嗎?

漁嫣被噩夢鎮住了,夢裏面,父親正被幾只上面釘著鐵刺的木杖擊打,鮮血縱飛,血肉模糊。畫面又一轉,那漆黑之中,四匹馬拉著雲秦的手腳,正往四個方向前行,雲秦一聲一聲喚著她的小名,小青魚、小青魚……

她驚得一身大汗,猛地坐了起來。

馬車還在顛簸往前,轉頭看,他就躺在身邊,靜靜地看著她。見她還在喘個不停,便遞上了一方錦帕。

漁嫣眼尖,他的手背被抓了好幾條血印子,明明之前並沒有,不用說,肯定是她在夢裏抓的。她猶豫了一下,擦著汗,跪坐起去,去一邊拿水囊喝水。

“漁嫣,你在害怕我。”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漁嫣的背僵了一下,拔開了水囊塞子,仰頭喝了口水,又掛回去,慢吞吞地做完了,又爬到窗口邊,看到了哪裏,看風雨有多大。

“和你說話呢。”他的腳蹭過來,帶了幾分不悅,在她的屁|股上輕輕地踢了兩下。

“聽到啦,不是在想怎麽說嗎?”漁嫣把他的腳推開,小聲說:“別動手動腳,你都沒有洗腳……”

“你……”禦璃驍臉一黑,腳又蹬過去,把她蹬得坐到了棉被上。

“誒……”漁嫣痛的那只手正好撐在地上,立刻冷汗直冒。

禦璃驍趕緊俯過來,扶住了她。

漁嫣用了好一會兒才消化了這痛,淒淒哀哀地看他一眼,輕聲說:“你看……生與死,痛與歡,都被你緊攥著,我能不害怕嗎?”

“就你這讓人……恨得咬牙的樣子……讓你裝……”

他把她往棉被上一摁,滿口牙根都開始發癢了,看她裝成這怯懦的神情,就忍不住想狠狠撓她幾下。

漁嫣吃吃地笑起來,咬咬唇,又閉上了眼睛,輕輕把臉仰上去,再次主動等他來親吻。

若他還不親……還不親……還不親……

她的呼吸急了急,索性一臂摁下他的頭。

唇瓣緊貼,如被濃稠的蜜糖粘住,偶爾輕輕地分開一下,又迅速粘回去。

不知何時,二人已緊擁相纏,馬車突兀的一個顛簸,他就勢而前,直接攻進她的城池……

漁嫣要護著肩,還要防他使壞,忙得不可開交,急得抓耳撓腮,不時下令指揮他。

“你左邊一點……”

“誒,誒,我的胳膊……”

“王爺你不如直接把我的胳膊擰下來吧……”

“禦璃驍我是準備要投胎去了嗎?你弄痛我了!我又不是塊豆腐,你幹嗎這樣用力撞我?”

禦璃驍有些哭笑不得,草草收場,滿口牙再度恨得咬牙切齒。

“你能不能閉嘴?”

“真的痛啊,你哪裏來的興致呢?還是,你就想小氣到非要報那牽手之仇,讓囚籠裏的人氣死拉倒?禦璃驍,我寧可自己蠢一些,不要看穿你的心事……”

漁嫣幽幽地看著他,擡手掩住他的嘴,不讓他再罵自己。

她心底裏確實是怕他的,可是她又怎會是那種,怕了便往後躲的人呢?她怕死,卻常常不知死活地惹他……

或者就像她說的,不就是因為知道他此時心中有她,所以才恣意妄為?

而他,居然如此享受著她的恣意妄為。

“那信……我能看嗎?”見他平靜多了,漁嫣才小聲問他。

“嗯?”他輕合著雙眼,淡淡地說:“燒了,留著窩火。”

“我真是寫的我願意與你長相隨,並非你說的……雲秦不會造假說話,若信不是他那裏出的問題,便是你

的人……你的人,你能信任嗎?”漁嫣輕聲問。

禦璃驍眉心擰擰,他被心腹出賣過,所以才讓他在涯底受過三年巨痛。可他直到今日,若身邊還有那樣的人,也就證明他太失敗了些。只有等孫立前來當面向他解釋,他才能知道出了什麽問題。

“還有,我讓人給你送了一封信來,你沒收到?”

漁嫣又推了推他,略略有些失望,那樣美好的一封情信,他怎麽能沒收到呢?

“嗯?”他果然有些愕然地睜開了眼睛。

“誒……”漁嫣一手撫上左肩的傷處,喃喃地說:“有人不想我們在一起哪……誘著你誤會我,恨我,怨我,殺我……”

他轉過臉來,久久地看著她。

突然,馬車一個劇烈的顛簸,馬兒受到了驚嚇,接連幾聲驚恐嘶鳴,馬蹄飛踢起來,把裏面的兩個人往馬車盡頭甩去,又往前沖了一段路,馬車被強行勒停下來。

“快穿衣,”禦璃驍抓起她的衣裳,匆匆往她身上套。

“王爺,大水把前面的路沖斷了。”聶雙城大聲吼了一句。

禦璃驍推開馬車門,往前看,只見前方正有巨石滾落下,斷木殘石堆在路中間,長河的咆哮聲隱隱可聞。

他慢步往前,飛身站上一塊一人多高的巨石上,往前眺望著。

今年雨水比往年多了太多,這對於禦璃驍來說,是一件很糟糕的事,困城不成,反被困。好在他另有謀算,把禦天祁派去接管汰州的人困在了山谷裏。困城的人只需撤退,繼續維持隔河而觀的局勢,可禦天祁派來汰州城的人,將會有來無回。

古來征戰,成者為王敗者寇。人命就像草芥小蟲一般,死了,命好的才有人埋,命歹的,大雨沖刷掉淌成河一般的血跡,任殘骨成泥,被鳥獸啄食殆盡。活著,於亂世中想成就大事的人來說,需要極大的耐心、智慧和毅力。

“王爺,只能繞道了。”聶雙城上前來,手掌抹著臉上的雨水,大聲說。

禦璃驍瞳眸中銳光滑過,側過頭,俯在聶雙城耳邊小聲說了幾句話,聶雙城連連點頭,向他抱了拳,獨自策馬往景州方向奔去。

“他去哪?”漁嫣把頭鉆出馬車,往後看著,可眼角餘光分明在瞟向那只囚籠。

禦璃驍把她這小動作收進眼裏,不露聲色地過來。

“坐好,我親自趕車。”

“哦,車夫好尊貴。”

漁嫣笑著,縮回了馬車裏。

他披著蓑衣,戴著鬥笠,分明在當馬夫,可長鞭揚起時,卻有著指揮風雨的豪氣。

漁嫣對雲秦說,這男人有她喜歡的一切條件,可歸根到底,這些條件就只有兩個詞來形容,真霸王,真英雄。

漁嫣渴望有一個英雄相護,也確實是想有個安穩的日子。

試問,誰不想過安穩日子?不管是貴極九天的皇後,還是街市之中賣魚賣菜的小婦人,只要這男人給她安穩,她便願意相隨……

當然,只怕跟著禦璃驍,兩三年內都別想有安穩日子,就算今年打下了江山,還得有一年的緩沖和治理期,各種不服氣的勢力會不時發難,他會很忙……也會很辛苦……

她趴在門邊,看著他的背影,突然就把手伸出去,鉆進他的蓑衣裏,用力拉了拉。

他扭頭看來,長眉微擰:“幹什麽?”

“我也想趕車?”漁嫣抿唇笑。

“吃飽了撐著,滾進去坐好。”他收回視線,淡淡一句。

漁嫣噎了個半死,小手在蓑衣裏用力往他的腰上擰了一把。

“你想晚些時候,肩上縫幾針?”他又轉過頭來,視線停在她的臉上,“我稍用一點力氣,你又受不住,覺得我是惡魔,折磨你,可你又愛在我跟前挑釁,常常皮癢。”

“我只是想和你一起趕車,這不是共擔風雨嗎。”漁嫣抿抿唇,不悅地回他。

“行了,坐好吧,也不怕你的青梅郎吐血而亡。”他譏笑一句,倒是一點面子也不留給她。

漁嫣惱了,恨恨瞪他一會兒,縮回了馬車裏。

搖搖晃晃,不知過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又睡了。

睜眼一瞧時,天已大黑,一行人已快進入一個小鎮。這小鎮小得都沒有城門,漸漸地便能看到房屋,再往前,偶爾有幾家鋪子還開著。

☆、【131】紅繩子,系起來

小街兩邊的房屋都籠在灰蒙蒙的雨簾中,雨水砸在青瓦上,再結成串,一串串地滴打下來。青石板的小路很滑,馬車的速度漸漸慢下來。

漁嫣攏了攏發,還是濕著,枕頭上都一片水漬,臉頰和脖子處冰涼一片。用簪子去挽,堆在頭頂上,格外地涼。

禦璃驍看了會兒,手掌一拂,把她的發散下來,拿了她的骨梳,順著她的烏發輕輕往下梳。

漁嫣痛得直擰眉,發尾處打結了,哪有這麽多絲滑如緞的,濕漉漉地枕著,碾著,發尾處糾結得像一篷亂草。

“誒、誒……輕些……罘”

“這也能哼。”

他俊眉輕展,五指梳進她的發裏,往下面輕輕地墜了墜。

“且試試你的,你總是愛把我弄疼才高興。”漁嫣轉頭看他,雙眉微斂著惱意殳。

“是嗎?我還以為是把你弄得快活了……”他擡眸掃來,低低地反問了句,墨瞳光芒微沈,又似有火星子冒起來。

漁嫣的臉陡然燒了起來,從他手裏拿過骨梳,輕輕地梳著發尾,腦中驀地冒出一句詩:“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她有種沖動,想拉起他的發,和自己的發一起打個結,來品品那詩裏的意境。

正想得入神時,他的手掌又攏過來,腦後一涼,只覺得頭發被什麽松松束了起來,趕緊擡手一摸,卻是一方絲帕。

“謝王爺。”她抿唇一笑,扭過頭來看他,眉眼溫柔彎彎,有形容不出來的嫵媚溫馴。

禦璃驍看著她這順眉順眼的樣子,心中軟綿綿,如同化開了一潭春水,驀然間又開遍了桃花。

二人凝望了會兒,漁嫣臉上燒得厲害,便輕輕掀開了簾子往外看了一眼,馬車正在轉彎,剛好能看到跟在後面的囚車一角。

也不知道會不會淋病了,是不是很餓?雲秦的驕傲被折損如此,漁嫣最擔心的是他會自毀。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這小動作落進禦璃驍的眼中,在他心中掀起一絲不悅。他沒說什麽,只拿起一邊的書翻看起來。

“王爺,這帕子是誰繡的?繡工真好。”漁嫣很快就收回了視線,趴在他的腿邊,故意找他說話。

禦璃驍沒出聲。

“王爺,這裏是什麽地方?”

“王爺……我們是連夜趕路,還是在這裏暫住一宿?”

漁嫣湊過去,往他手中的書上看,這是本地理志。

可是,禦璃驍始終不出聲,低眼看著書,一頁一頁,慢吞吞地翻,馬車慢吞吞穿過風雨往前走。

漁嫣也不知他心裏在想什麽,於是靜了會兒,又俯過去,一手搭在他的胳膊上,把頭偎過去,小聲喚:

“驍……驍哥哥……”

他終於忍不住了,一擡手,書本重重拍在她的額上——

“啪……”

漁嫣被拍懵了!

“漁嫣,你聽好了,你頭發上的這帕子,是宮中繡工局配下來的,上面只有一個驍字,談不上繡工。這裏叫臨水鎮,在汰州一百裏外,我這裏沒有多餘的幹凈衣服,也沒有包子饅頭米飯給他。”

“你在說什麽?”漁嫣捂著額頭,眉頭微擰。

“我不需要你這時候扮賢惠,安份坐著。”他冷笑,撿起彈在腳邊的書繼續看。

扮賢惠?漁嫣擰擰眉,難道他還在吃醋呢!霸王吃醋的時間,都比普通男人吃醋的時間要久些嗎?還是他嫌自己太聒躁?算了,安靜吧!

盤腿坐了會兒,她又挪到另一頭,去拆他那疊捆好的書看,這都是在景州城裏找來的,非常稀有罕見的地理志,許多很小的山川河流都記在了裏面。

禦璃驍凝望著她彎弓的背,悉悉索索的不知道在做什麽,雙瞳裏靜靜湧起一絲柔光。

她悉索完了,突然轉過頭來,掃他一眼,微微一笑,開始拽他的布鞋。

“做什麽?”他微一擰眉,不解地看著她。

“沒什麽。”她又拽。

他便把腳探過來,任她把他的鞋襪給拽了下來。

她往後挪,把腳和他的並排放在一起,然後拿出一根紅繩,一頭栓在自己的大腳趾上,一頭拴在他的大腳趾上……

這紅繩子,是她剛剛從他捆書的那捆繩子上割下來,又拆成了細細一股,栓住了兩個人。

“以後,就能步伐一致了,月老的紅繩啊。”她笑著,手擱到了他的膝上。

四只腳並排放著,他的腳比她大多了,她的小腳玉白玲瓏,腳趾頭又飽滿可愛,輕輕的貼在他的腳上。

側臉看她,只見她盯著兩雙腳抿唇笑著。放在平常,他也愛握著這雙小腳在手心裏慢慢把玩,可這時候,實在是高興不起來。

“你為了他,就這樣討好我?”禦璃驍的呼吸沈了沈,心中突至一陣苦澀。

“啊?”漁嫣怔住,他惡聲惡氣了一路,也不願意理她,原來是覺得她主動示好是為了雲秦?

“真心的……真的……”她耐著性子解釋了句。

禦璃驍的手探過來,在她的小臉上輕輕地磨挲一會,沈聲道:“嫣兒,我知道你們有十多年的感情,但你這樣,太傷我心了。”

漁嫣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唇角的笑意漸淺了,探過手就去拆紅繩子。

“王爺恕罪,是我多事了。”

她一只手解得慢,索性伸出那只傷臂,快速扯著那紅繩的結。

她真是腦子被雨給淋傻了,做這麽傻的事!可是,她真的只是在兌現她的話——他為她再退讓這一步,她會全心全意地回報他……

她是言出必行的,可他呢?

他的手臂快速探過來,攬住她的細腰,往懷裏一收,輕撚她冰涼柔軟的耳珠,低聲問:“那你說,在你心裏,我占得多些,還是他?”

“阿朗和聶雙城都有份,甚至莫問離禦天祁夙蘭祺,我認得的男人全有份,全在我心裏裝著,我從裏這裏一走,立馬可以招來三四人,陪我快活瀟灑,唯獨你沒份!”

漁嫣氣沖沖地,在他懷裏用力扭著腰,哪有人吃醋吃得這樣莫名其妙的?早知道她還不如一路睡覺!費這神作甚?

“還敢和我生氣?”

他扣著她的下頜,迫她轉過臉來,滾燙的呼吸拂過她的臉頰,再一低頭,就輕吻到了她的唇上。

“卑妾怎麽敢?怎麽做你也是不滿意的,把我也關囚籠裏去,免得日後你對我沒了這情份,也將我萬箭穿心,亂杖打死。”

“卑妾?你還挺會自謙!用這裏亂杖打還差不多。”他故意掐了掐她的腰,一語雙關。

“禦璃驍,你……”漁嫣氣暈頭了,一時之間沒能回擊過去。

“不如再叫聲驍哥哥,我有求必應。”他低笑起來。

“想得美!我那樣為了青梅郎而討好你,你的心不是會被戳得稀爛了嗎?回府之後,哪裏還有心去愛你的瑤妹妹,明月妹妹,玄靈妹妹?對了,你的素簡妹妹已經走了,再娶上十個八個回來安撫你的這顆受傷的心吧!”

“看你的牙能有多尖!我說一句,你抵百句。”他猛地低頭,撬開了她的齒。

漁嫣掙了一下,肩痛,於是任他在唇上耳上狠狠啃咬了一回。

“那,我得吃飯吧,我餓了。”靜了會兒,她才悶悶地擡眸。

“名堂多,就餓死你了?”他深深吸氣。

“馬上就餓死,成了死魚了,你愛不愛死魚?你看你看,魚之將死,眼睛還鼓著的呢。”漁嫣抿唇擰眉,雙瞳圓瞪,又拉他的手指,纖細的指頭勾過來,直接勾進他的心中。

禦璃驍就受不了她這小眉小眼小女人的樣子,要多柔軟,有多柔軟,要多惹人心疼,就有多惹人心疼。

他搖搖頭,拆了腳上的紅繩子,疊起來,放進隨身的香袋中。

都說上天公平,一物降一物,漁嫣這條魚,簡直生來就是來騎他這條龍脖子上的,不僅敢扯他的龍須,還敢抓他的龍臉。

馬車剛停下來,漁嫣立刻把腦殼探出去,假裝四處看看,又瞄了一眼跟在後面的囚車,他淋了一路的雨,不知撐不撐得下去?

大雨依然下得激烈,囚籠上不知何時已經遮上了好幾件蓑衣,擋去了大部分雨水,而雲秦只盤腿坐著,腦袋深垂,頭發濕而淩亂地遮著臉,看不到他的表情。

“死不了。”禦璃驍不用看她,也知道她在看什麽,於是淡淡地說了句。

他一路上想了許久,雲秦也是人才,說到底,婧歌是他親妹子,若真能把這駙馬收為已用,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在漁嫣熟睡的時候,他讓人給雲秦送了飯菜,把囚籠遮了起來。

雲秦最不甘心的,是怕漁嫣過不好,那他就讓雲秦看看,漁嫣是如何在他身邊過得如魚得水的,看他還有什麽理由和自己作對?忠於朝廷嗎?未來的朝廷到底是禦天祁還是禦璃驍,半年之內自出分曉。

漁嫣沒和他回嘴,能給雲秦的囚籠上蓋幾件蓑衣,起碼證明禦璃驍不會讓雲秦死。

就要和雲秦相忘江湖了,以後也不知還能不能見……

這小鎮上,估計也就兩三家客棧,大部分的鋪子都關了門,往前看,只有一個小客棧前還懸著燈籠,燈籠上有個“安”字。

進了客棧,小二正趴在櫃臺上打瞌睡,侍衛用力拍了拍門,他才從迷糊的夢裏驚醒過來,趕緊上前,迎進眾人。

“幾位客倌,住店,還是吃飯?”小二擦著桌子,打著哈欠問幾人。

“吃飯。”禦璃驍沈聲說著,邁進門內。

銳利的視線先環顧了一下四周,環境實在簡陋,四周都透著一股木頭被雨水泡濕的黴腐味道。桌椅板凳都泛著油光,還有兩個桌子沒收拾完,殘羹剩菜擺在上面,粗陋烈酒氣味撲鼻。

“主子坐這裏。”

侍衛擋開小二,掏出帕子,仔細擦過了兩條長凳,請禦璃驍和漁嫣坐下。

“各位客倌,因為這幾日下雨,有些菜都黴爛了,鄉裏送菜的人也少,所以只有豆腐,白菜和雞幾樣。”小二撓撓頭發,有氣無力地說。

“去準備吧,多殺幾只雞,煮點雞湯。”侍衛交待幾句,各自分散坐下。

“客倌別急,煮雞湯可要費些時。”小二懶洋洋地說著,把帕子往肩上一搭,往後面慢吞吞地走,“白菜豆腐,雞三只。”

漁嫣很想往外面偷瞄,可又怕他這小氣包子生氣,脖子僵了半晌,還是小聲說:“不如……”

“他不在這裏停,明早一定要趕到府衙。雲家軍在往池城的方向逼近,必須看到他才會退軍。”禦璃驍手裏握著粗瓷茶碗,淡淡地說了幾句。不能讓步的地方,他不會讓步。

漁嫣怔了一下,也只能就此作罷了,他也算是仁至義盡,她也算盡了全力。

“從此這後,他有婧歌擔心他,你不要再這樣了。”

“好。”漁嫣點頭。

“當然,若他肯為我效力,我也能成全他的報負。”禦璃驍又低聲說。

漁嫣想了會兒,搖了搖頭,苦笑。雲秦是不會低頭的,驕傲折損如斯,還得多餵他一點軟骨散,不讓他自盡才對。雲老夫人那裏,一定會盡快來找到她,她還得向老夫人作個交待。

店小二端來了白菜豆腐,還有老姜炒雞,“雞湯還得等等,客倌先用。”

“不是餓了嗎?先吃吧。”禦璃驍給她裝了飯,把筷子往她面前一推。

“我耽誤你的事了。”漁嫣猶豫了一下,小聲說。

“也不算,你反正想和我步伐一致,我也就不讓你和雲秦一道回府了。免得你中途心軟,把他給放了。往前五十裏,有我的人在這裏切斷去汰州的天祁軍,你若不怕血腥的,就隨我去看看。”

“那,我不看了吧,這事就別一致了……”漁嫣不想看到那樣多的血,頓時退縮起來。

“那就把眼睛蒙上,”他倒是一眼看穿她的心思,拿起碗扒了口飯,低聲問,“嫣兒,我真是看不透,你到底是膽大還是膽小?”

“有人撐腰的時候,膽比豹子大,沒人撐腰的時候,膽比螞蟻小,就看有些人願不願意總為我撐腰了。”漁嫣看他一眼,輕聲說。

“我怎麽說你,狗仗人勢?”禦璃驍臉一黑。

“你才是狗。”漁嫣頓時拉長了臉。

身後長凳輕輕拖響,轉頭看,侍衛們都出去看雨了。

“漁嫣,總有一天,敲掉你滿口牙。”禦璃驍咬牙切齒地罵了句。

漁嫣擡起玉白的指,在唇上輕輕摸了兩下,小聲說:“那沒人能惹王爺生氣了。”

還不待他伸手打來,她已經飛快地端起了飯碗,含糊地嚷了聲:“驍哥哥吃飯。”

禦璃驍眉心微擰,隨即舒展。還能說什麽呢?她令他恨起來,那牙會癢,讓他暖起來,心又會癢。就是這麽個能讓他全身癢的丫頭,時時刻刻讓他處於一種興奮之中。

對了,他也叫一聲:小魚妹妹?

一陣惡寒從心底湧起,搖搖頭,趕走這荒唐的念頭,給她碗裏堆滿了菜,看著她秀氣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著,又擔憂起來。

這額上的紅印,已經到了眼下了!

“很醜?”漁嫣突然就察覺到了他的眼神,立刻擡手捂住了額頭,微微側過臉去,小聲問:“你知道這是什麽嗎?”

禦璃驍低低應聲,“嗯。”

“忘蝶,會讓我死的,你知道嗎?”漁嫣猶豫一下,又問他。

“不會。”禦璃驍躊躇了一下。

“會的。”漁嫣輕輕嘆息,正因為怕死,才大膽地接了禦璃驍的感情,免得死後去了黃泉路,人家都嘗過了人間五味,她卻不識男女俗世之愛的滋味。

不想後悔!所以,哪怕是冒險,也想和他一起走這麽一遭!

這是他們兩個第一次開誠布公地談她的忘蝶,其實彼此都明白,這東西的兇險可能會超乎他們的想像。

“我想請求你一件事,念恩的那孩子,你說不是你的,我信。可她畢竟是有了,這天下,沒人能容得下她。若我……死了,我也不求你收了她,她應付不了你那些夫人,我只求你好好安頓她和念安,派人送她們兩個去清靜的小地方,請官媒為聘,給念安尋一個人家,給念恩弄個假夫君什麽的,就說是戰死了,讓她不被人看輕去。”

禦璃驍瞳色漸沈,慢慢探過手,輕輕的落在她的額上,緩緩地說:“有我在,天塌下來,也是我頂著,哪有死呀活呀的話,我活著,你就活著,我死了,你也活著。”

“呸,你大難不死,必定成王。”漁嫣迅速擡起筷子,在他的唇上輕拍了一下。

☆、【132】賞給他們的

轟……

幾聲炸雷,閃電在空中劇烈抖過,天空就像被利斧劈開了一般,裂開處閃著慘白的光。

漁嫣抖了一下,迅速扭頭看向外面,那雨更大了,嘩啦啦地往下面猛砸,似乎是不把地上砸出大坑不罷休。

“時辰差不多了,你就在這裏歇著,等我回來,”禦璃驍起身,輕輕拉住她的手,溫和地說:“你的肩不能淋雨,原想著回府再讓白城安給你縫合傷口,現在只能用藥,你忍一下,頂多一夜,我便回來接你。”

“王爺,這麽大的雨,不如您就別去了吧。”侍衛從門外快步進來,低聲勸他釹。

“這一仗至關重要,不容有絲毫閃失,你們在這裏保護王妃。”禦璃驍轉頭,已是一臉勢在必得的堅毅。

汰州城和禦奉孝,他不能硬來拿下,畢竟禦奉孝和汰州城和別處不一樣!

禦奉孝的手裏還有先祖帝欽賜下來的護青金刀,那是鎮國之物,上能殺昏君,下能誅逆臣,禦奉孝得汰州時便得到了這把刀,以監督他的兄弟、先帝爺。這麽多年來,禦奉孝拿著刀,左右逢源,卻甚少過問政事,把汰州發展成了一個藏龍臥虎的深潭,沒人能知道這潭水有多深,也沒人願意輕易去招惹這老狐貍淒。

禦璃驍和禦天祁都知道,這老狐貍等的就是局勢雙方勢力出現明顯的落差,再決定和誰聯手。禦天祁先走一步棋,禦璃驍欲後發制人、兵行險招,只以少數人在這可能設伏的地方設伏,若天氣好,他倒沒有親自前去的念頭,可這場大雨增加伏擊了難度,他必須親自去。

侍衛們從馬車裏取來他為他新打制的玄金甲,服侍他穿好。

“那你保重。”漁嫣站起來,跟著他到了門口。

“放心。”禦璃驍低頭,朝她笑笑。

“嗯,把頭再低一點。”漁嫣的手往下輕輕地摁。

禦璃驍當真把頭低了下來,漁嫣接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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