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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每天悶悶蔫蔫活著,也確實難受。

“你問我為何三年多還不走,問我,為何父親彈劾過你、我還敢嫁你,我為的就是這個願望。我是女子,上不得朝堂作不得官,這天下女子,莫不是以父以夫以子為天為地,我本盼你回來,盡力伺侯你,尊為你天,請你為我雪冤……可你三年不歸,我無人可靠,游走市井,盡我浮游之力而已。你如今回來,卻又嫌我厭我,廢我為奴,驍王,你戎馬生涯,殺伐決絕,絕世英雄,何苦一定要為難我一女子呢?”

這是禦璃驍第一次聽一個女人如此當面說他——君若為龍,必將君臨天下,何需凡塵俗物……

他的瞳底漸亮起了光,擡手在她的臉上拍了拍,未等漁嫣反應過來,他的手已經掐住了她的臉,手指緊緊地捏進她的肉裏。

漁嫣驚一下,又怕一下,隨即被他的手掌揉得更緊,那樣用力,快讓她痛得叫出聲來。他的聲音低沈得如同壓住她整片天空的厚雲,直透她的心底。

“漁嫣,你太聰明了,如此示弱,還真讓我心軟,可你是你什麽樣的女子,你知,我知。我也無意為難你,你只要安份,這張小嘴溫柔一點,我自會給你你想要的一切。”

“是,漁嫣懂了,請王爺息怒。”

她趕緊垂眸,一顆心又跳得急了,咚咚咚地,使勁兒往胸口上撞。她這番話走了險峰峻嶺,若他心底陰暗,今兒她就回不去了,當長眠於這小院之中,與這銀杏為伴,化為白骨塵泥。

漁嫣說這番話,完全是因為他輕視父親而一時激憤,她聽不得別人抵毀她的父親,她的父親,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滿朝上下,沒有一個官兒能和她的父親比,那樣無私,那樣正直!

禦璃驍的戰神之名,果真不是虛得,和他之間的周|旋就更應該小心,不能觸及他的底線,今後她得拼命管著自己的嘴才對。

漁嫣任他掐了會兒,又聽他問:“想通了嗎,這王妃之位,還想不想要?”

漁嫣低眉順目,不語。

“還是念著他,不識擡舉。”他瞳色微沈,推開了她。

“青梅十幾載而已,骨血之情,不是男女之愛。”漁嫣小聲解釋,才緩和的關系,她不想再拽回去,讓日子難熬。

他長眉微擰,緊盯她的眼睛。她病時一聲聲喚著雲秦,不是男女之愛,又是什麽?可見,她的話裏真真假假,作不得真,這女子聰慧,若只傾心為他,是他之福。可若留在他身邊,還要為別人圖謀,那就是禍!

禦璃驍知道,要收服她,只怕還得要些手段。

“過幾日身子幹凈了,自己過來伺侯我,你還想為誰守著。”他冷冷說了句,擡步往前。

漁嫣垂頭跟在他的身後,出了小院,又扭頭看,明月當空,小院像孤單殘喘的老人,被歲月斑駁了,被晚風吹得佝僂了。

父親,父親,若能還你一世清名,女兒死而無憾。

————————————————莫顏汐:《皇上,臣妾要熄燈》——————————————————

二人貼著墻根走,躲著打更之人。

轉個彎,到了夜不眠的地方,勾欄院紮成堆淮南街上。

幾個小販支著攤,在賣些面條,粥飯。

偶有幾匹快馬過去,意氣風發奔往皇宮的方向,那是禦天祁的侍衛隊。

漁嫣覺得皇家的殘忍,不在對百姓,在對親人,為了權勢,他可以弒父殺母,何況兄弟姊妹,一切都是可以利用的,所有人都可以被犧牲掉的,生於皇家,真是莫大的悲哀,人生溫情,統統嘗不到,就連那看上去受寵至極的小公主婧歌,想不到也是個犧牲品。

漁嫣又想雲秦了,廢掉手,但能過安穩的日子,有嬌妻相伴,也是幸福的。

“你想去這裏逛?”見他停下腳步,她擡頭看前面那懸著美人燈籠的小樓,輕聲問。

他掃她一眼,在路邊的小攤前坐下。

漁嫣猶豫一下,在他對面坐下。

“客倌,吃什麽?”小攤主滿臉笑容地迎過來。

“兩碗臊子面。”他拿起筷子,在桌上頓了頓,沈聲說。

他也吃這種東西嗎?漁嫣倒是吃得多,就是沒想到高貴的王爺也吃這市井俗物。不過,他長年征戰,吃過也不一定。

她也抽了雙筷子,往四周張望著,他也太膽大,就坐在這大街上,不怕被人看到嗎?

隔著一條街,就是許秀才家裏了,她悄悄看他,尋思著有沒有可能去一趟,看看許娘子。

面端上來了,禦璃驍埋頭就吃。

漁嫣也餓了,瞄他一眼,見他沒看自己,這才低頭往嘴裏塞起了面。

“慢點吃。”他突然開口,從自己碗裏夾了幾塊肉片放到她的碗裏。

漁嫣正一口面吸進嘴裏,辣椒湯直接進了喉管,嗆得她連聲咳嗽起來

“我不喜歡女人太瘦,骨頭一把,抱著無趣。”他淡淡地說。

漁嫣嗆得上氣不接下氣,用袖子擦了嘴,低頭看碗裏的肉,怎麽覺得她就是他碗裏的肉呢?而且晨瑤她們也很瘦,瘦得像一陣風就能吹跑!

他看她一眼,又沈聲說:“明天進宮,太後必會召見你,自己小心應付。”

漁嫣往嘴裏塞了一片肉,輕輕點頭。

應付啊應付,疲於應付……

他吃得快,在一邊等著她,漁嫣才放下筷子,便聽他說:“付帳。”

“啊?”漁嫣一怔,她哪裏帶銀子出來?

禦璃驍看她這神情,擰擰眉,扭頭看小攤主,兩個人都沒帶銀子,還一人點了份加了大肉片的面條,頭一回吃霸王餐。

“算了,拿這個抵吧。”

漁嫣有些不情願地從腕上褪下一只細細的銀鐲子,心中腹誹,一個大男人出門,怎麽不帶銀子呢?讓她出血請吃面,她的心肝要疼爛了,她的鐲子、鐲子、銀鐲子啊……

小攤主見二人沒帶銀子,咬咬鐲子,試了下真假,也就收下了。

漁嫣一步三回頭,那銀鐲子可是她最愛的,第一次贏了官司,得了錢買的,那意義格外不同,平常都沒戴,好好收著,這幾日生病,才拿出來擋擋晦氣,把當日的威風召回身上來,想不到如今就換了兩碗面。

“明日賞你幾副新的。”見她擰眉皺臉,他不悅地說了句。

漁嫣沒理他,雙手攏在袖子裏,跟在他身後走著。

他扭頭看她,臉色黑了黑,鼻中一聲冷哼,加快了腳步往前走了。

漁嫣還是慢吞吞地走著,想著鐲子,想著雲秦,想明兒進宮的事,想禦璃驍今後還會不會為難她……

這一路上回來,禦璃驍一直遠遠走在前面,影子拖得長長的,漁嫣想,若此時逃掉,會是什麽結局?被他腰上的軟劍斬個一刀兩斷嗎?她打了個冷戰,加快了腳步。

————————————————莫顏汐:《皇上,臣妾要熄燈》——————————————————

經暗道回房,他在她房裏住了一晚,漁嫣累得眼睛發黑,一倒在床上就睡了,他倒是滿懷心事,聽了小半晚她輕累的呼吸聲。

晨瑤早上過來請安,服侍禦璃驍更衣,若論賢惠,漁嫣覺得這是天下第一人。

漁嫣換上了昨天賞賜的宮裝,藕色讓她看上去更加輕盈,纖腰不盈一握,長發挽成百發髻,攢玉釵兩枝,念安摁著她,非給她唇上揉了一些胭脂上去,轉過身來時,眉眼明媚,晨風拂面,連晨瑤都看得有點失神。

禦璃驍已經裝扮完畢了,扭頭看她一眼,隨即收回視線。

晨瑤見他沒什麽表情,輕輕舒了口氣,小聲讚道:“漁嫣姑娘真美。”

“瑤夫人才是出水芙蓉。”漁嫣微笑著說。

晨瑤是一身粉色宮裝,步搖攢發,金珠流蘇垂下,貴氣逼人中,又嬌俏嫵媚,早上要趕來伺侯他,還要打扮成這樣漂亮,得什麽時候起來呢?

漁嫣垂頭站在一邊,等著他和晨瑤先出去。

禦璃驍坐在輪椅上,晨瑤推著他就走,他們同坐馬車,漁嫣和葉明月另坐一輛,一行人徐徐往宮中而去。

途中遇上不少大臣,有些是應詔攜家眷子女前往,禦璃驍一行人最為招搖,他的狂,舉世皆知,大家已經懶得說他狂,更懶得以禮制追究了。

禦璃驍去上朝,他的五個女人去太後那裏參加酒宴。前些日子禦天祁一怒之下,令太後禁足,第二日朝中就掀起了一波又一波求情的聲音,他撤了禁令,卻也不許太後隨意再見大臣們。

太後的宴會是他授意才舉辦,就在太後的鳳闕宮中。

五人進了宮門,在太監們的引領下,穿過回廊,繞過一座座擋風畫屏,終於到了設宴的地方,溫美堂。

進了殿中,只見已有不少宮妃和女眷到了,正好奇地看著她們一行人。

芙葉太後坐在正座上,俯看著眾妃,後宮無後,榮欣貴妃為尊,只是因為趙太宰受到喝斥之事已經傳開,禦天祁已有數日沒有理她,今日的她看上去有些無精打彩,懶懶地坐在一邊,悶頭喝茶。

葉素簡和秋玄靈是一心想當帝妃的,家中也為此做了不少功夫,巴結太後,巴結榮欣貴妃和趙太宰,只等著今年大選,便可以順利成為新妃。現如今指給了毀容癱掉的禦璃驍,其實心中多有不平,可也不敢表露出來,此時二人仗著家中官勢,走在晨瑤和葉明月之前,端著王爺側妃的駕子,徑直到了芙葉太後面前,給她請安。

“你們兩個丫頭,自打入了王府,一直都沒來看過哀家,你們的娘親等下也會來,今兒好好聚聚,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以後見面也不容易,快些都起來吧。”芙葉太後含笑點頭,溫和地說著。

葉素簡和秋玄靈自認得被高看了,臉上頓時現出喜色,又磕了個頭,這才起來。

芙葉太後一雙鳳眼微微一瞇,視線掠過了漁嫣,停在晨瑤和葉明月的身上,“瑤夫人,明月夫人,你二人伺侯王爺辛苦了。”

“見過太後。”二人上前來,給芙葉太後磕頭。

“賜坐。”芙葉太後這才點頭,讓太監們引著四人過去落座。

漁嫣最後過來,芙葉太後向她招招手,笑著說:“你過來,你這丫頭最可憐,性子和你爹一樣直,也不知道放柔軟些,讓王爺早早消氣,原諒了你。”

漁嫣走到她面前,她笑得溫和,眼中卻精光一閃,拉住了她的手,輕輕一摁,漁嫣就坐到了她的腳邊。

這是至高的榮耀,能貼著太後坐,別人都羨慕得不得了,獨漁嫣覺得自己突然變成了一只貓一只狗,成了太後的玩物了,也不知道她心裏打什麽主意。

“這玉簪子可是玄泠國來的貢物,你可喜歡?”太後輕撫著她發上的簪子,笑著問她。

漁嫣心中明白,她一直未來交答案,太後正在提醒她。

“喜歡,謝太後垂愛。”

“喜歡就好,就怕你不喜歡,哀家還琢磨著選點玄泠國別的貢物呢。”芙葉太後手在她的肩上摁著,暗地裏用了點勁,那指甲套兒掐進她的肉裏,痛得她抿緊了唇。

“漁嫣,哀家讓你找的東西,可找著了?”芙葉太後又輕聲問她,手指不松,如鐵鉗一般鉗著她。

“瑤夫人機警,又排斥奴婢,確實沒機會靠近。”漁嫣小聲解釋。

“你這麽聰明,怎麽會靠近不了,若實在沒機會,哀家替你除了她。”芙葉太後緩緩松手,那黃金的指套,又在她的臉上輕輕拍了拍。

“她是驍王心腹,若除掉她,只怕引起驍王不滿,太後三思,奴婢回去再想辦法。”漁嫣小聲說。

“再給你兩日時間,兩日之後,哀家令人去取,再拿不來,哀家可就不講情面了。”芙葉太後冷冷說著,終於收回了手。

漁嫣瞟著她指上的黃金指套,輕輕地吸了口氣,被她捏痛的肩輕輕動了動。

【更新完畢,請收閱,明兒很激烈啊。】

☆、【77】榻上事

正說話間,外面傳來了一把戲笑的聲音。

“小王真是有幸,一來就能看到滿眼春光美景。”

“呀,是玄泠國的祺王爺!”桂蕓嬤嬤張望了一眼,立刻樂滋滋地說。

“祺王爺……”殿上立刻sao動起來。

在場的人,沒幾個不知道祺王爺的,他是太後送去玄泠國和親的親表妹的兒子,隔兩年會來一次,出手十分闊綽,黃金隨手一丟便是上百兩,每回他來,宮中有些運氣好的奴才都會小發一筆,人又隨和風趣,很得人心磧。

爽朗的笑聲從屏風外繞來,眾人眼前一亮,只見祺王著一身湖藍錦袍,高大軒昂,一雙狹長黑眸泛著桃花光,唇角一揚,便是勾人的笑。

他沒看任何人,可目光掃過,又讓人覺得他每個人都看過了,然後灑脫地走向高臺,雙拳一抱,朗聲請安。

“姨母,鳳體可好?訌”

“嵐祺,你怎麽晚了半月?”

太後眼中亮亮的,連聲招呼他近來。漁嫣起身退到一邊,準備尋個空位坐下,也不知踩到了什麽,腳下一滑,差點往臺階下跌去。

“美人小心。”

祺王身形一動,一臂穩穩扶住了她,低眼時,那眸子裏的湖光山色,便往漁嫣眼中映來。

殿中一陣驚呼,太後低眼看漁嫣和祺王,眸子裏閃過一絲冷光,隨即一揮手,親絡地說:“桂蕓,快,去扶漁嫣起來,看看,摔著碰著沒?”

“不敢勞動桂蕓嬤嬤,奴婢無事,奴婢下去了。”

漁嫣不著痕跡地推開祺王握著她手指的滾燙手掌,給太後行禮,然後快步下了高臺,去晨青和葉明月身後的空位坐下。每家人都是坐在一起的,她的位子在這裏,只能坐在她們中間。

眾人不時扭頭看她,她只低頭垂眸,一副懦懦膽小的模樣,擰著帕子,連頭也不敢擡。

她這際遇也算離奇,漁禦史生前得罪的人多,這是一個很現實,很會看人眼色的年代,滿朝上下,確實也只有雲府願和漁家結親,所以她長到十四,還從未有媒人登過門。加上她額角的艷色胎記,有些人也覺得不吉利,更無人把她和美人這二字擺在一起。

漁禦史死了,她倒成了驍王妃,擺脫了雲家,高高在上,風光無限。可才風光半日,立刻成了寡婦,苦守三年多,王爺回歸,她從王妃成了奴才,在京中,她簡直就是個笑話!

好在大家的註意力很快就去了祺王身上,有那未婚嫁的少女,更是滿眼春|光蕩漾,不時輕輕耳語,掩唇嬌笑,小聲議論這位玄泠國最尊貴的人,玄泠皇子——夙蘭祺。

漁嫣抿了口茶,也好奇地擡眼看祺王。

太後身邊加了把椅子,他就坐在那裏,正和幾名貴婦談笑風聲,毫不拘束。

世間三大國,後青、玄泠、天漠。

後青國崇文,天漠國崇武,兩國長年征戰,爭搶地盤。後青國力雖強,兵士的勇猛卻遠不及天漠,常年被天漠國錘打,還是到了驍王時,才一改這種局面,反打得天漠國精銳狼騎之軍,鬼哭狼嚎,千裏淚灑,連連敗退,上至天子,下至百姓,莫不對驍王又敬又怕,他戰神的美名也由此而傳遍天下。

至於玄泠的皇族們,他們只想發大財,成天派出兵士們四處探寶。上挖高山,下挖大海,挖遍他們想挖的地方。

他們用黃金白銀養出了看風水的術士,挖寶藏的能人,反而文功武略這四個字在玄泠是找不到的,就連他們的大旗上也畫著一個偌大的金幣。

但是正因為有錢,上能買通鬼神,下能買通妖魔,在後青和天漠都布下了密密的探子眼線,兩國的大臣也多為他們說話,加之後宮的女人們爭氣,又生下一大堆如花似玉的女兒,一大堆俊秀兒子,大肆與兩國和親,這兩國打仗,他們就躲在後面挖寶。

你若找他要錢,他馬上就給,就是不參與你們的事,兩國怕把玄泠逼去了另一邊,都不為難玄泠,繼續著互|攻互殺。

夙蘭祺就是這樣一個有錢的、位高權貴的美男子!難怪這些女人見到他,個個心池難平,貴婦們忍不住拉著未嫁女兒上前去和他套近乎。

“你在看什麽?”葉簡素突然轉過頭來問她,秋玄靈也轉過了頭。

“嗯?”漁嫣轉頭看她。在府上那麽久,她甚少和這二位夫人碰上,都是避而遠之,不想擦爆火花。

“你在看祺王?你怎麽能這樣不安本份?”葉簡素又說,尖刻的大聲,又惹得眾人看過來。

漁嫣恨不能拿手中的茶碗,敲她一腦門,讓她故意挑釁!她擡眸看前面,祺王也正看過來,一雙瞳眸中,光芒又亮了幾分。

“漁嫣,為女子者,當矜持溫順,若讓王爺知道,你又有苦頭吃了。”葉簡素又冷笑幾聲。

“夫人就不要告訴王爺吧,王爺這幾日在我那裏,已經對我不滿了,若夫人說了,他晚上又要來罰我。”漁嫣沈吟一下,手指在茶碗上輕握著,怯生生地求饒。

眾人倒吸涼氣,原來驍王天天在她那裏呢,那不是正寵著嗎?

葉簡素臉色變了又變,氣得牙癢癢,狠狠瞪她一眼,轉過了頭。

“咦,漁嫣,明兒晚上我去你那裏玩吧。”秋玄靈卻不生氣,端著茶碗過來,和她坐著,眨著大眼睛,興奮地說。

這分明是想去她那裏遇上驍王!

漁嫣抿唇一笑,輕輕點頭。

“嗯,我再帶點好酒,你喜歡吃什麽?我帶給你,我娘家的廚子特別會做糕點。”秋玄靈又笑著說。

“都好。”漁嫣輕輕點頭,瞇眼一笑,扮出受寵若驚的神情。

議論聲裏,她聽到了一聲輕笑,尋聲看去,只見祺王還盯著這邊看著,長指握著玉樽,向她舉了舉。

嗨,別添亂了!漁嫣察覺到他的故意,在心裏輕輕抱怨。

“今日高興,不如你們姐妹們,都獻上才藝,讓祺王開開眼界,若有眼緣,哀家就作個主,讓祺王娶了回去,祺王還沒有正妃呢。”芙葉太後掃過祺王和漁嫣,把這二人的眼神來往收入眼中,朱唇一揚,戴著金指套的手指指過了殿中的女子們,笑著說。

殿中頓時熱鬧起來。

“榮欣,你是貴妃,和祺王又是從小熟悉,她們都還未出閣,比不上你大方,你就拋磚引玉,給大家彈一曲。”芙葉又叫趙榮欣,趙太宰的這女兒平常甚得她心,可今日如此悶不作聲,讓她有些不悅。

趙榮欣起身,向她福了福身子,扭頭對貼身婢女說:“去取本宮的琴來。”

婢女立刻下去了,她的琴是帶著的,就放在隔間裏,婢女匆匆抱琴過來,往桌上一擺,眾人立刻都看癡了。

葉簡素看著那琴,向晨青和葉明月說:“此琴名繞梁,還是先帝時得的一把琴,是用千年沈香木所制,這六根弦也是漢血寶馬尾和蠶絲一起揉成,花了工匠整整三年時間,你看這鑲嵌的玉,那可是岑山古玉。”

葉明月也是愛琴的人,看得入神,滿臉羨慕,小聲說:“真好,若我有這樣的琴,此生無憾。”

“王爺寵你,讓王爺也為姐姐尋一把,據說還有一把叫紅綺的傳世古琴呢,比這把更好。其實,我也想要這樣一把琴。”葉簡素輕輕嘆氣,也羨慕地說。

“琴雖好,也得彈的人好才成。”晨瑤看了一眼二人,輕聲說。

“姐姐說得對。”那二人趕緊低頭,恭敬地答話。

漁嫣冷眼看著,那三個女人都拿晨瑤馬首是瞻,極為尊敬,這晨瑤沒花多長時間,便讓驍王府上下奴婢都服她尊她,還真是厲害。

趙榮欣姍姍走到琴邊,坐下去,錦袖輕輕滑下雪玉皓腕,指尖在弦上輕輕一拔,殿中就安靜了。

她名震京城,絕非運氣,除了長得美,這琴藝也甚少有人能比。

一曲“浮光盛世”讓眾人聽得如癡如醉,大殿中幾乎聽不到呼吸聲,都屏著氣,靜聽弦音,怕呼吸聲大了,讓這弦音突然折斷,成了遺憾。

優美的歌聲突然而起,和著弦音一同婉轉。

眾人轉頭,只見一名女子從位中起身,一面唱,一面像高臺上的太後福了福身子,錦袖一甩,又舞了起來。

“這是何人?如此出挑?”晨瑤也怔住了。

“這是童憐,是吏部童大人家的四千金,歌喉能讓黃鶯跌下梨花樹。”

葉簡素有點不服氣,小聲嘟囔,像這種出風頭的事,以後是和她沒啥關系了,她進驍王府至今,未得幸不說,就連伺侯驍王吃飯的機會也沒得到,在五個女人裏,她最受冷落。

“唱得真好。”秋玄靈讚嘆著,拿著錦帕的手在空中輕舞。

“吵什麽,見過世面嗎?”葉簡素又瞪她。

秋玄靈立刻就低下了頭,往漁嫣身邊靠了靠。

晨瑤扭頭看了一眼三人,淡淡一笑。葉明月是藝癡,早就看入了神,才不管她們四個人在幹什麽,手指在空氣裏輕拔著,記著那弦聲樂譜。

而漁嫣,開始想念恩幫她接進來的那張狀子,是東正街吳阿爹要告順意錢莊昧下他血汗錢,把他的一百兩銀子的存票,偷換成了十兩的。

她沒辦法直接見吳阿爹,問的問題都寫在紙上,讓念恩拿出去,吳阿爹回答,念恩給她記回來,不會寫的字,都畫了符號。

她用手指沾了茶水,在小桌上輕輕地寫字,思忖著如何從這案子裏找到可疑之處。

一個做小買賣的老實人,存下一百兩銀子不容易,那可是想回鄉買地去養老,給兒子娶媳婦用的,成了十兩,那不比殺了他還難受?可恨奸商!漁嫣最恨這些黑心之人,恨不能立刻提筆疾書,將這黑心的店主罵個狗血淋頭,無顏去見泉下爹娘。

耳邊這些糜糜之音,對漁嫣來說是雜音!不是享受!她就是不好這一口,尤其是為了在男人面前表現而故作的姿態,更加令她反感。

“小憐,一年未見,你越發長進了,祺王,你覺得唱得如何?”太後此時笑著問祺王。

“不錯,很好。”祺王撫掌,笑著稱讚。一擡手,立刻就有隨從捧著兩只大盤子進來了,當著眾人揭開錦布,兩把奪目耀眼的金鑲玉頭花引得女人們陣陣歡呼。

“真美。”

“你看那紅寶石。”

“真是絕世之寶。”

祺王笑著點頭,讓隨從把兩只木盤捧到二人面前,朗聲說:“貴妃娘娘的琴藝實在傾盡天下,難得一聞。小憐姑娘的歌聲和舞,也是優美動人,讓小王大開眼界。這兩朵珠花,是在下區區一點心意,請笑納。”

“收下吧。”趙榮欣見慣了好東西,也不以為然,只讓婢女收下。

童憐卻喜出望外,接過托盤,嬌聲向他行禮道謝,“謝祺王。”

“太後,小王還為太後備了厚禮,太後鳳駕移步,我們出去一看?”祺王又看太後。

“什麽好東西,還得出去看?”太後笑著,人已起身,手伸向了他。

“太後請。”祺王扶住她的手,和她並肩往大殿外走。

眾女子們起身,都往外走去,漁嫣心中狀紙已成形,心情大為舒好,跟在眾人身後去看熱鬧。只見幾張金色錦布蓋著幾個方方正正的大箱子,隱隱傳來悉索之聲,也不知是何物。

祺王拍拍手,隨從揭開了錦布,一只雪白的孔雀出現在眾人眼前。

“呀!居然還能看到這聖物!”眾人都大嘆起來。

漁嫣也很興奮,白孔雀據說已經消失了上百年,沒想到今天能親眼看到。這高傲的鳥兒輕輕轉動它高傲的脖子,冷冷地看著圍著它的俗人們,長長的白羽毛拖在後面,陽光落在這雪般的羽上,仿佛讓人看到了山頂最聖潔最幹凈的雪。

“可惜它不肯開屏。”祺王走過去,接過侍衛遞來的折扇,鉆進鐵籠中,在它的頭上輕輕拍了拍,三枝冠羽立刻散開,艷色的爪連退好幾步,雪羽從鐵籠裏探出來,卻依舊合得緊緊的,不肯讓人看到它的絕塵的美。

“還真是神鳥。”太後點頭讚嘆。

“還有,太後隨侄兒來。”祺王又扶住她的手,引著她往前走去。

太後的後花園裏有小池,眾人尾隨而來,卻沒在湖邊看到任何東西。

“祺王,你帶哀家來看什麽?”

祺王手指一撣,幾名隨從立刻上前,彎腰在水裏拉扯了一下,眾人還未反應過來,只見水面上激蕩起了無數束晶瑩的水花,高高噴|向天空,又縱橫落下,再重覆噴|出,這回噴|到天上時,只聽到數聲炸響,有彩色的流光和水柱融在一起,把水柱染成了絢爛的彩色。

“呵,這是什麽?真是新鮮有趣。”太後樂了,往前走了幾步,好奇地看著。

“這叫隨珠,是小侄府中的術師煉丹時意外所得,放進水中便會爆開,小侄讓他們改進了幾回,就成了這隨珠。”祺王笑著,雙手負在身後,仰頭看著天空中的彩色水柱。

“你呀,心思全在這上面了。”太後嗔怪道。

“太後莫小看這個,隨珠還有一個樂趣……”他俯到太後的耳畔,小聲說了幾句,太後頓時一臉驚訝,小聲問:“真的?”

“太後可以試試。”祺王神秘地笑笑。

太後的金指甲在他的手背上敲敲,小聲說:“就你鬼精。”

“呵,太後這是讚還是貶哪。”祺王笑著,又是一拍手。

隨眾又放了一排隨珠下水,那水珠往岸上澆來,站在前面的女子衣裳都沾了水,開始驚呼著後退,不知道誰先尖叫了一聲,場面頓時就亂了,你踩著我的腳,我撞著你的人,她勾著她的發……

漁嫣本是站在人群最後面,見到生亂,趕緊後退,不知誰在她身後猛地推了一把,收不住腳,又撞上了前一個女人,那女人一聲尖叫,反手抓住了她的手臂,拽著她一起跌進了池水裏。

“快,快撈起來。”太後趕緊讓人下水。

池水特別冰,那些隨珠就在身邊浮著,水霧太大,根本看不清東西,漁嫣掙了幾下,想浮上去,可那女人跟瘋了一樣抱過來,一面慘叫,一面往水裏拽她,她掙不開,被那女人拖著嗆了好大幾口聲。

幾聲撲嗵之聲,有人游過來,漁嫣迷糊中看到有人一掌劈在那女人的胳膊上,她痛得松了手,那手掌又扶上她的腰,把她舉出了水面。

嘩啦啦一聲響,她扶著那男人的肩,連聲咳嗽著,頂著一頭的水大喘不停。

男人就這樣抱著她的腰,把她頂上了岸,她緩過神來一瞧,這滿身水的人,卻是祺王!

“快,帶祺王和漁嫣去換衣。”太後抓著桂蕓嬤嬤的手過來,大聲吩咐。

宮婢們扶起漁嫣,拖著她往前走,她扭頭看,她先前站的那方向上圍著好幾個女人,葉素簡和秋玄靈都在那裏,秋玄靈一臉擔憂,葉素簡卻是滿臉的冷漠譏笑。

推她的是誰?

就在太後偏殿裏脫了濕衣,用錦被包著,等著宮婢們拿了衣過來給她換。外面傳來了談笑聲,她跳下榻,走到窗口往外張望一眼,密密花樹之後影影綽綽的,數道高大身影進了院中,是禦天祁、禦璃驍他們下朝了!

她躲在窗邊,看了會兒,只聽到有人大聲笑道:“驍王就是驍王,依然和當年一樣風|流驍勇,只是不知如今是如何寵幸你的美人們?”

這是嘲笑,也不知誰如此不怕死?

她不敢開窗,往窗子縫隙裏往外看,那說話的人也是王袍加身,看來是遠去封地裏的王爺們回來了,她見過的王爺少,不知道這是誰。

“怎麽,十弟對本王的榻中事很感興趣?”驍王啞啞地說著,聽不出喜怒,平淡像潭靜水,不起波瀾。

十弟,就是聶王!禦西達,今年頂多二十歲,兩年前封聶城王。

“二哥也別生氣,我就是好奇。”聶王打著哈哈,大聲笑道。

此時又有打抱不平的聲音響起來。

“榻上事,難道聶王你還未有研究?男女之歡,女子應當服侍男人,莫非十弟平常都是去服侍女人?”

“胡將軍,你什麽意思?”聶王頓時喝斥。

“行了,這是太後宮中,成何體統。”禦天祁低斥一聲,眾人這才安靜,跟著他往舉辦酒宴的地方走去。

漁嫣正看得來勁,不妨身後突然響起了低醇的男聲。

“漁嫣,換衣服了。”

她猛地轉頭,只見祺王捧著衣服,正笑著看她。

“大膽,你怎麽能進來?快出去。”

她嚇到了,把錦被一直拉到脖子處,只露著腦袋,氣憤地瞪著他。

“抱歉,我只是想看看你額上的胎記,所以冒昧前來。”他笑笑,慢步走近她。

☆、【78】勾人得很

“我的胎記與你何幹,快出去!不然我叫人了。”漁嫣整個人都貼在了墻上,忿然看著這膽大包天的男人。

“你這胎記,可是生下來便有?”夙蘭祺卻不理她,只盯著她的額頭看。

那半塊紅斑,像蝴蝶斂去半翅,平常她用發絲遮掩,剛剛頭發濕了,便露出了光潔的額頭,還有那半邊蝶翅。

“與你無幹,快走。”見他漸步逼近,漁嫣急了,把錦被又往上拉了點,拖著這厚厚的被子往榻邊挪。

“漁嫣姑娘莫怕,小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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