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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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含光說的內容部分和顧平玉從胡瑾處打探來的相似,卻又更加的詳細具體,可信度很高。

顧平寧若有所思地往自己的腦子裏補充新的信息,試圖將事情的前因後果串聯起來。

她本不願意去懷疑自己的親人,可是細細回想起來,若當年真的有人將七星草藏於平安符中,又在事發後不著痕跡得取走七星草將平安符歸位,能夠不著痕跡做到這些的,就只有在出事後一直照顧她的顧碧琴。

更何況顧平寧和自家妹妹確認過,從顧碧琴送平安符到她與自己交換這段時間內,再沒有其他人觸碰過。也就是說,她們貼身帶著從未離身的平安符若真被人動了手腳,那最大的可能便是在她們拿到之前。

可現在的問題是,當年的相關物件早已在不見,平安符有問題也好,沒問題也罷,都再也沒有辦法證實了。

顧平寧能狠得下心因為心裏的猜測去出言試探,但在沒有實證的情況下,她是萬萬不能將此事與姑姑挑明的。

而另一個一直纏繞在顧平寧心裏的疑問,則是她到底為何會覺得七星草眼熟。因為就算一切如她猜測,她也不應該見過藏在平安符內的七星草啊。

此事又遭遇瓶頸查不下去了。顧平寧將自己在房間裏關了幾日,又出門去了一趟祈府。

祈鳴之再一次見到顧平寧上門,神色沒了上一回的驚喜,反倒是微微凝重:“可是查到什麽了?”

顧平寧心裏滿腔猜疑都不願和家裏人說,此時見到自己的老師終於微微放松下來:“有了些猜測。只是當年之事已過去六年,就算當時曾留下一些蛛絲馬跡,到現在也無跡可尋了。”

祈鳴之有心問問這個所謂的猜測到底是什麽,他這麽多年來心裏愧疚甚至沒再敢主動見顧平寧一面,到頭來所有的事情竟然不是人力不可及的意外,他怎能不惱怒,怎能不替他的學生不平。

可是顧平寧卻沒有多說的意思。

她這一次來依舊帶了兩本孤本,還和祈鳴之談論了幾處典故,只聽得祈鳴之心下感慨。

“我以前那板子打你手心的時候,總想著要把你教成如今的模樣。可或許是我現在老了,這會兒真的看到你博學多才貫通古今,卻又想起你躲在含光身後不願讀書的樣子。”

祈鳴之珍惜地翻看了兩眼孤本,而後推回去笑著道:“今後你也不必再給我送這些過來了。我早些年的時候確實愛這些,可是現在卻也覺得天下書冊萬千,一生中能看到的便是緣分,其他的倒也不必強求。”

“老師這是不願收我的禮物?”顧平寧擡手阻止了想要開口解釋的祈鳴之,“我可是聽哥哥說,這些年老師愈發的無欲無求了,也唯有在看到孤本的時候會喜上半刻。怎麽,老師不想認我這個學生,所以不願收我的東西?”

“你這說的什麽話?”祈鳴之沒忍住瞪了她一眼,就像小時候每每被她的歪理氣到又說不出話來的樣子,然後嘆了一口氣,“其實我收藏的所有孤本,本來是想給你做嫁妝的。”

顧平寧差點沒被口中的茶水嗆到,好不容易咽下去後才奇怪道:“給我做嫁妝?”

祈鳴之難得有些不自在:“咳咳,我這不是原想著,你若還是不愛念書,我這幾箱當世難求的古籍孤本還能給你撐撐場子。”說到這祈鳴之的聲音低下來,“你是我唯一的學生,我這做老師的,當年沒有保護好你,現在也沒有什麽其他的可以給你。”

這話若是顧含光聽到非得哭暈過去不可,他妹妹是唯一的學生那他是什麽,半路撿來湊數的嗎?

但顯然此時這師生兩都沒有考慮到新科狀元郎的心情,顧平寧被這話說的差點鼻頭一酸:“既然老師還認我這個學生,那為什麽當年我離開北境前不願見我,甚至歸京後也從不入顧府大門?”

顧平寧話裏帶著一點委屈。

當年的她還遠沒現在冷靜自持,知道自己不能再走路後,又乍然間被告知要獨自去陌生的盛京,她哭過也鬧過,可爹娘和姑姑都不肯松口。

茫然無助四下絕望時顧平寧想到過祈鳴之,這個從小嚴厲卻給她啟蒙教她道理的老師,就算她面上再怎麽調皮耍賴不愛念書,可她潛意識裏卻也信任和依賴著他。

可是祈鳴之卻一直沒有出現,直到她獨自一人歸京。

“這從何說起?”祈鳴之眉頭皺起來,“當時你得知自己的傷勢後便不願見我,我怕出現在你面前讓你情緒波動不利於傷勢恢覆,才一直避而不見。”

說到這裏兩人都發現了當初可能有什麽陰差陽錯的誤會,才讓這對性子裏帶著別扭的師生僵持了多年。

“其實我歸京後才發現老師對我是多麽用心良苦。當年我貪玩不愛學,可後來自學讀書,嘗試著解決疑難應對問題,細究起來樁樁件件其實都源於那些年老師的教導。”

顧平寧語調微微發澀:“上回回去後我又去翻看了這些年的家書,有些信件,應該是老師仿照著哥哥的語氣寫的。這麽多年來,多謝老師從未忘記京城還有一個需要您教導的學生。”

“過去之事不提了,不過你現在既喊我一聲老師,我也再多說兩句。”

顧平寧坐直了身子,微微頷首示意自己在聽。

“當年之事你不欲多說,我也不勉強。但你說遇到了瓶頸,我想你應該是有了關鍵的線索卻中途斷了無法繼續追查。”

祈鳴之語氣平緩,仿佛還是在教導自己的學生讀書寫字:“既然斷了就不要盯著一個東西查。那人害人的動機是什麽?七星草從何而來?如何把握時機動手且不被懷疑?事成之後能獲得什麽利益?而如果你有了懷疑對象,可以查的東西就更多了,他的過往他的家庭他的人脈交際……一個人是不會無緣無故冒著大風險去做一件事情的,而其緣由,往往可以追根溯源到他過往的經歷。”

不得不說老師的一番教導幫顧平寧擴寬了思路。

但條理清晰的祈鳴之不知道,困擾顧平寧的不僅僅是往事久遠線索已斷,更是因為那個她懷疑的對象,是照顧她長大的血脈親人。

從祈府出來的顧平寧意外地在門口看到了安王府的馬車。

藺耀陽靠坐在車前,見顧平寧出來便一躍而下,順手拍了拍坐皺的袍子。

“殿下怎麽在此?”顧平寧看了一眼已經開始飄雪的天空,上前一步道,“怎麽還坐在風口上,也不怕被凍著。”

藺耀陽被關心了一句顯然很受用,替顧平寧撐了傘笑瞇瞇道:“我剛剛經過這看到顧府的馬車,怕過會雪下大了路不好走,便想著送你回去。”

這份心意實在難得,顧平寧說不出其他的話,催促著讓人上了馬車,又翻出袖爐遞過去:“殿下先暖暖手吧。”

回去的路上雪果然下大了,少有人路過處很快積起了薄薄的一層,倒是盛京少有的景象。

“阿寧你好像心情又不太好,人瞧著也瘦了。”藺耀陽將袖爐重新塞到顧平寧手中,“是因為溫溪的事嗎?你放心,這事情已經解決的差不多了,蠻國是再不敢將此事扯到你身上的。”

顧平寧這幾日心裏藏著事,她不欲與人說卻也始終無法自我消化,這會兒見到眼神清澈的藺耀陽,突然忍不住想聽聽對方的意見。

“殿下,我想問你個事。”

“嗯,你說。”

“如果,我是說如果啊。如果你遭了暗算,受了重傷,失去很寶貴很寶貴的東西,然後你發現造成這一切的,可能是你最親近的人,你會怎麽做?你會想去追查到底嗎?”

“最親近的人,皇兄嗎?”

“假設是。”

“自然是要查的。查到之後就看皇兄是有意的還是無意的,若是無意的,那也沒辦法,怪不了皇兄。”

顧平寧若有所思,接著問道:“那若是有意的呢?”

“那我也要問清楚,皇兄到底是為了什麽要謀害我。”

“那如果他是因為一個很宏大的理由呢?譬如說為了大越。”

“為了大越而害我?”

藺耀陽的眉頭擰巴起來,顧平寧不忍心了,暗自唾棄自個兒優柔寡斷卻為難一直關心她的安王殿下。

她剛要開口結束這話題,就聽到藺耀陽清清爽爽的聲音響起:“那他也應該提前告訴我。我願意為了大越有所犧牲,在我知曉內情的情況下,但不應該是皇兄擅自替我做了決定。”

這一句話如同破開冬日陰雲的一束亮光,剎那間將顧平寧心中的隱晦思緒掃除了大半。

她近日來一直在琢磨如果真的是姑姑動手,那到底為了什麽,畢竟姑姑完全沒有害她的理由。可是從最終的結果來看,她墜馬歸京,唯一的得利者是整個顧家。

顧平寧實在害怕這其中有什麽難以言說的苦衷,又怕自己追查真相會牽扯進來更多她不願牽扯的家人。

她的心思百轉千回,卻遠不如藺耀陽這一句通透。

通透的安王殿下覺得自己已經聽明白了這個假如,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顧平寧的神色,然後壓低嗓子問道:“阿寧,是你哥哥做了什麽讓你為難的事情嗎?”

作者有話說:總是想很多的阿寧終於被點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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