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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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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之大,隨處你都可以去,唯獨廬山,絕不準去!

岳飛愕然,他從未見過趙構這種氣急敗壞的表情,更從未見過趙構眼底中的那種絕望。

“為什麽?”

“不為什麽!總之,你不準去!”趙構心煩意亂,不安在殿中走來走去。

廬山風景秀麗,景色上佳,本是休閑養病的好去處,但在趙構心中,那處卻如同惡鬼修羅。

岳飛第一次回廬山,趙構前後派了三批人,軟硬兼施,才讓他回心轉意。

第二次回廬山,岳飛更是決意遠離朝堂,和廬山的慧海禪師日日論道,不再理會世事。趙構怎麽喊都喊不回來,最後派了楊存中將其騙下山,就此丟入大理寺。

趙構還清楚的記得前世岳飛的那些折子,希望北伐成功之後,能夠歸隱山林;甚至他更加難以忘記,岳飛甚至已經請好友慧海禪師準備剃度,只等得勝歸來後就皈依佛門。

但岳飛最終沒有得勝歸來,也未曾如願修佛,而是到了大理寺,除夕之夜冤死獄中。

趙構覺得心浮氣躁,他在大殿中轉了一圈又一圈,忽然想到了什麽似得,問:“你如何忽然想去廬山?”

岳飛道:“除夕之夜,臣遇到一位名叫慧海的禪師,他說起廬山風貌,臣心下向往。”

趙構道:“不止這些吧?”

岳飛遲疑了片刻,道:“我覺得那位禪師有些道行,能夠解答我心中的一些疑惑,所以想趁機去看看他。”

趙構微微閉眼,他努力平覆著內心的驚濤駭浪,過了片刻,忽然一笑:“不需去找他,朕知道他,非但知道他,且比他知道的更多,更明白。你心中的疑惑,朕盡可解答。”

岳飛有些心中不甘,趙構道:“朕答應你,北伐之後,你但有所問,朕必無不答。若是朕的答案不能夠讓你滿意,朕……陪你同上廬山,你想要住多久,朕就……許你住多久。”

岳飛道:“你不用做到這個地步的……”他並非傻子,若非面前這個年輕的皇帝對自己一片情意,怎肯丟下天下大事,陪自己游山玩水訪山拜友?

趙構朝前一步,走到岳飛面前,盯著他的雙眼:“只要你不離開,我做一切,都願意。”

在這一刻,大殿外的陽光漏了進來,將趙構銷售白皙的面孔,映得迷離夢幻。他的眼中滿是懇求,艷紅的唇卻倔強的抿著,顯得孤獨而執拗。

岳飛在這一刻,忽然覺得心被什麽擊中了一般,他發現之前在這個人面前能夠硬起來的心腸,在這一刻無法再堅硬,仿佛有什麽東西在他體內顫抖,最終讓他的整顆心都覺得柔軟。

“好。”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前所未有的溫柔,“我答應你,所有的事情結束後,我再去。”

趙構先前倔強而敏感的唇漸漸的蕩出笑意,然後直達眼底,他聲音也變亮了幾分:“那就先不說那些,我們還是來討論下,具體的作戰計劃!這一次,朕決不會輸!”

“嗯。”岳飛的聲音依舊如前般溫柔。

趙構伸出手,送到了岳飛的面前,笑吟吟的看著他。

岳飛握住他的手,兩人的手緊緊地握了一下,隨即又分開。

“一定會贏。不僅贏得天下,也贏得他。”趙構在心中對自己說,他又朝岳飛看去,發現岳飛正在看自己。

岳飛並未等到身體痊愈,就返回了軍中,身上帶著趙構給他的詔書,除韓世忠所部外,其餘所部,皆聽他號令,趙構不再節制。

趙構重生一次,雖然依舊多疑,但至少明白了一個道理——戰場瞬息萬變,如果自己不能夠親臨,還是不要從中添亂的好。

七月,金兀術簽軍三十萬號稱一百萬,再次南下,雙方開始正式交戰。

這個時候,趙構所能夠做的實在是有限的很,只能夠保證糧草供應和兵器的補充。

岳飛的戰報如雪片一般飛來,他沒有說自己作戰計劃,敵人的動態,趙構也沒問。因為這些都是主帥才能夠判斷的,趙構不是主帥,他只需要保證,自己這個皇帝,成為堅強的後盾,就足夠。

至於刺殺敵人的槍,是岳飛。

戰爭很漫長,從靖康元年到現在,已經足足九年。

但戰役很短,一次戰役數月就完。

哪怕是這次決戰也不例外。

一開始趙構還因為焦急,擔心而睡不好,但當交戰一個月後,趙構就放心的高枕了。

九月,此次北伐正式收尾,金兀術被殺死,金兵主力全面瓦解,俘虜的數量,甚至是趙構原來軍隊的一半。

“他還是和以前一樣,是個心善的人。”趙構默默的想著,其它將領都愛殺俘虜來領功,但岳飛是能夠少殺就少殺,所過之處,真正的王師氣象。

十月,金國皇帝派人來求和,願意送上靖康年間俘虜的趙宋皇室,以原先的宋地為界。

在前世,這是趙構想也想不到的喜訊,但是現在,一系列的勝利,讓他擁有了充分的自信。

特別是當他親自前去前線,檢閱過三軍之後,更是下定了決心,不見長城不死心。

有的文官勸諫趙構見好就收,可趙構現在已經從當初那個膽小懦弱,只想茍安的皇帝,變成了野心膨脹,想要開疆擴土的帝王。

他自己都不敢相信這些變化,竟然會發生在自己的身上。

在聽到那些見好就收的提議時,趙構沒有片刻猶豫,手果斷的揮下:“朕要的是千百年來,我大宋的土地!”

皇帝既有此意,士兵又新迎勝利,士氣高漲,一路勢如破竹。

恢覆疆土的速度,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快。

等到金人交還趙宋皇室的時候,岳飛已經在長城邊上,又來了一次決戰了。

第二年三月,趙宋皇室,趙佶,趙桓,連帶帝姬,後妃,皇子們,被送了回來。

當這些在遙遠的苦寒之地做了多年俘虜的皇室,再次見到汴京城春日盛開的桃花時,都忍不住淚流滿面。

趙佶身上的衣服雖然幹凈,但卻只是普通的布衣,當他來到城門的時候,發現沒有看見趙構的時候,忍不住朝一旁的大兒子,曾經做過兩年皇帝的趙桓抱怨:“九哥真是的,父母歸來,怎得也不出來接?太不孝了!”

趙桓唬得臉色慘白,按住趙佶的嘴:“爹以後千萬莫說此話。大宋得以覆國,我趙氏得以歸來,都是九哥的功勞。且爹忘了,他本來就不是個好相與的,手下猛將如雲,全國的百姓都將其視為救世菩提。我等回來,若是老實,還能夠好好活兩天,若是稍有抱怨,恐怕會比在金賊手中更慘呢!”

趙佶立刻想起了那一年,一向普普通通的兒子,忽然做出驚人之語。

“我恨你們,我恨你們每一個人,我恨不得你們全部被金人抓走,生生世世,在其鐵蹄之下,永不超生。”

那時候,趙構的表情,陰狠暴戾,絕不是一個十九歲的少年受了委屈發脾氣,而仿佛是地獄重生而來的惡魔,在詛咒。

趙佶只覺得一口氣堵在胸口,卻不信:“九哥好歹是我的親兒子,你的親弟弟,不會做的那樣絕情吧?”

趙桓嘆了口氣,低聲道:“聽說,當初九哥從金營回來時,金賊曾問他‘誰人可做人質’,他說的是五哥肅王?這還是我到了北方之後,偶爾聽說的。只不過因為當年五哥捉弄過他,讓他彩衣娛親,他便能夠如此狠心報覆,如今恐怕更加可怕呢。兒子此生不再做打算了,只求一生平安,能夠讓諶兒好好的,就滿足了。”

說話間,趙桓伸手摸了摸自己這個兒子的腦袋。

靖康年間,趙桓的九歲大的兒子趙諶被立為太子,後來靖康之變,全部被擄走,太子也自然做不成了。

時至今日,趙諶已經十八歲。

趙桓看著面前的這個和自己一般高的兒子,心中默默的想著:聽說趙構並無親子,自己背後搞點小動作,讓自己的兒子繼續當太子不是問題。只要親兒子能夠成為太子成功登基,以後的好日子難道還會遠嗎?

趙桓憧憬著未來。

其餘各人,心中或激動,或膽怯,或感激,或怨恨,隨著車隊,緩緩的進入了城中。

大家都以為,哪怕趙構不出城迎接,至少也會準備酒宴給眾人壓驚。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什麽都不曾準備,甚至連出來見一面都不曾。

他只是派楊存中將這些人領到城北的一處空房子中,命他們無令不得外出後,就不再理會了。

前世的趙構,曾經害怕過這些人回來,那是因為他不夠強,威望不夠高。

但現在,他根本不在乎。

是他重振山河,是他再次奪得天下,手握重兵,擁有數張王牌的人,還是他。

他絲毫不介意,在必要的時候,對這些人舉起屠刀。反正——他不論是前世,還是今生,手上都沒幹凈過。

他甚至,連表面功夫也懶得做了。

但他不管,並不代表有人肯安分。

韋太後昔日的好姐妹喬貴妃,是第一個前來套關系求情的。

當趙構在韋太後的宮中,見到喬貴妃的時候,一點都不意外。

甚至對方不用說來意,他就已經明白。

前世,這位貴妃對自己不錯。

重生後,也是這位貴妃給自己求情,才讓趙佶沒有把自己殺死。

趙構未等喬貴妃開口,便道:“喬娘子想去何處都使得,便是就在這宮裏,朕也是歡迎的。”

見喬貴妃還想開口說話,趙構臉色一沈:“當日喬娘子救過朕,朕也承你的情,至於其它的事情,朕自有計較,不用再多說了。”

當趙構離開韋太後處的時候,他的眉頭微蹙,對身邊的楊存中道:“怎麽那三個人,沒在路上死掉?”

楊存中躬身,感到有些為難:“他們飲食都很警惕,找不到好的機會下手。如今來到城中,恐怕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趙構毫不在意的拍了拍自己衣袖上沾染的浮塵,道:“有什麽好從長計議的?晚上你帶幾個人去,直接……”說著,趙構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楊存中吃了一驚:“這……行嗎?”

趙構笑了笑:“難道他們是封疆大吏,是手握重兵威望極高的將軍,謀殺前還需找個名目?他們不過是一堆蠹蟲,還配不上朕花腦筋來對付。”

楊存中悚然,隨即他就想起了——封疆大吏,手握重兵,威望及高的將軍——只有岳飛。

三天後,有三個人病死了。

趙佶,趙桓,趙諶。

他們甚至還沒有來得及責罵兒子,沒來得及跟巴結趙構,更加沒來得及在叔叔面前好好表現。

他們關於回國後的一切構想,尚未構想完整,更沒來得及實行,就全部中斷。

“怎麽會病死呢?”有人私下議論。

“是陛下做的罷?”有人私下揣測。

“父兄死了,陛下連眼圈都沒紅,大概是他吧?”更有人有理有據。

“也或許不是他做的吧?不然還接回來幹什麽呢?”亦有人提出疑問。

“對啊,陛下從未濫殺過,也不是嗜血之人。殺父弒兄什麽的……”更有人附和。

“就算是做了,也不失為一代明君。唐有李世民……”還有人在幫趙構開脫。

這種聲音很長時間都沒有停歇,甚至在趙構上朝的時候,都聽到過這種聲音,但那些只是竊竊私語,一看到他來了,就馬上閉嘴。

趙構有些愜意的想:同樣是殺人,當初殺那個人的時候,聽到這種聲音,心中就好像被刀割一般,終身都不能夠安寧。卻如今,聽到這種聲音,竟泰然自若,絲毫不能夠撼動自己內心半點。

他有些出神的看著殿中的柱子,自己給自己開了一個玩笑:莫須有的風波冤獄,唯一的好處,就是讓自己更加的無恥不要臉。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似乎沈浸在什麽美好的事物之中。

隨即,他回過神來,神色漠然:“兩位天眷以上皇禮安葬,這件事情到此結束。王樞密,岳飛何時班師回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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