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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再次出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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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趙構離開金營的時候,金兀術忽然策馬攔住趙構的去路,將他上下打量後,露出笑容:“康王,我們還會再見面的,後會有期。”

趙構微微笑了笑:“後會無期。”

趙構去金營的時候是寒冬,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初春,汴京城外的榆樹都已經抽出了嫩芽,迎春花在路邊隨風搖擺著。

他回來的那天,汴京城的百姓都紛紛出城,想要見一見這個在金營視死如歸的勇士。

皇帝趙桓早已派了人去接他,一條長長的隊伍將其迎進城中,趙構騎在馬背上,面帶微笑。路邊的花陰樹影下,是年輕的康王意氣風發,在這一刻,趙構重生後第一次感到了青春的氣息。

趙構首先回到皇宮,對著坐在龍椅上的那個人躬身行禮:“臣幸不辱使命。”

趙桓從龍椅上走下,拉住趙構的手,仿佛從來不曾認識過這個弟弟一般,將他上下打量。

趙構的臉上忽然露出悲痛之色:“可惜五哥肅王被金人抓了去,若是早知道會這樣,臣決不願離開金營,讓自己的兄弟去受苦。”

趙桓擺了擺手:“金賊兇惡,誰知道他們在想什麽?九哥你能平安歸來就是最好的了!當日只有你一個人肯站出來幫朕,朕永遠不會忘記有你這樣的好弟弟。”

趙構謙遜了幾句,便聽見趙桓宣讀聖旨:“康王忠勇雙全,當重賞!賜金千兩,帛千匹,子孫後代,永襲康王封號。”

趙構的心中微微笑了,跪下謝恩,接受冊封。

趙桓道:“你是朕的好弟弟,朕以後會好好的待你,決不相負!”

趙構很懷疑趙桓的這句話,但對方感情真摯,在這麽一刻,趙構的心中似乎微微的觸動。

“若你真的能夠做到你所說的,我或許,會考慮真的去救你。”趙構默默的對自己說,“會讓你平安的死去,而不是死於金人的馬蹄之下,屍骨無全。”

金人在四月間撤兵,帶著肅王趙樞一路北上,趙構知道,這個對自己不客氣的哥哥,是永遠不會回來了。金人會替自己好好的報覆這個哥哥。

趙構心中默默的道:雖然我對你的遭遇很同情,但……我不會祝你好運的。

回到自己王府的時候,趙構又得到了好消息。

自己曾經寵幸過的幾名侍婢,已有三人懷孕。

趙構將這個消息偷偷的瞞了下來,並未公諸於眾,並且勒令當事人也不許說。他命自己最信任的吳芍芬將這三名懷孕的侍婢送到南邊安頓好,並且命從小將自己照看大的太監白鍔前去照看這三位懷孕的侍婢。

因為只是王府的三個普通侍婢,趙構的這一舉動,根本沒有引起任何人的註意,他原本想要將這三位侍婢安置在臨安,那個地方絕對的安全,但最後卻沒有。

如果還在臨安,那一切和自己的前世,又有什麽區別?

他最後選擇的安置地點在宜興,趙構確定這個地點的時候,自己都有些難以置信。

這個地點也絕對的安全,但……其將來,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會成為岳飛屯兵的地方。那裏,才會是真正安全的地方,不僅不用擔心金人的騷擾,更加不用擔心在將來國破家亡的時候,自己的侍婢會受到宋軍的騷擾。

岳家軍凍死不拆屋,餓死不擄掠,天下聞名。

盡管趙構不喜歡岳飛這個人,但在這種時候,卻最相信他。

吳芍芬將這三名侍婢安置好後轉回,在一天夜裏,她輕輕的敲響了趙構的門。

趙構身邊的太監藍矽去開門,看見門外的人後,楞了片刻。

趙構揮手:“你們都下去吧!”

吳芍芬走入房中,對著趙構盈盈下拜。

趙構註意到今天的吳芍芬身穿的是一件新作的水紅石榴裙,她的頭發松松的挽著發髻,低頭的時候露出一段修長的脖頸。

趙構差不多明白她來找自己是什麽意思了,但他心中有些惡意的想:我年老之後,群臣有事情都會去找你,現在,這種事情不會發生了。

吳芍芬跪了半晌,才聽見趙構發問:“你有什麽事情?”

吳芍芬微微的擡起頭,雙目瑩瑩,其中帶著羞怯,但更多的卻是勇氣:“妾……妾不明白,哪裏做的不好?”

趙構笑了:“你做的很好,在整個府上,你是本王最信任的人,也是本王最重要的人。”

吳芍芬的內心,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如果自己真的是他最重要的人,為什麽他頻頻的寵幸別人,卻根本不曾碰過自己一根指頭呢?

趙構在等,他知道吳芍芬想問什麽,但他依舊在等她先說。

吳芍芬微微咬了唇,她來之前,已經在內心充滿勇氣,可是現在面對這個身材高大,神色威嚴的康王時,她不太敢說出自己真正想說的話了。

趙構有些不懷好意的鼓勵她:“芍芬,你我之間,無事不可言。”

吳芍芬終於鼓足勇氣:“九大王……妾……妾是長得太過難看麽?”

趙構微微笑了笑,伸手勾住吳芍芬的下巴,將她的臉擡起來:“你是本王見過的,長得最讓本王心動的人。你……是想要侍寢嗎?”

吳芍芬一咬牙,輕輕的點了點頭。

趙構爆發出一陣愜意的笑,然而笑了片刻之後,他覺得索然無味。

對方現在不過是個十五歲的少女,尚且不是自己身邊那個贏得了群臣愛戴的太後娘娘,還不是那個讓自己嫉妒的對象。這樣的欺負一個根本無法和自己抗衡的少女,讓趙構覺得沒什麽意思。

吳芍芬被趙構笑的心驚膽顫,趙構松了手,誠心實意地道:“本王就是將你放在最重要的位置,所以才不會寵幸你!將來會有大事情發生,你,將會是本王的夥伴,而不是一個普通的侍婢,所以,誰都可以懷上本王的孩子,但是你不能。”

金兵退了之後,太上皇趙佶重新返回,他試圖再次控制朝政,但是發現自己的兒子並不希望自己再次上臺。

趙桓和趙佶開始了新一輪爭奪權利的鬥爭。

趙桓將趙佶的舊臣按上了不同的罪名,有的流放,有的發配。

而且,他還做了更加過分的事情,在朝堂上允諾放過他們的命,但暗地中,卻派人前去刺殺。

京城六賊從此湮滅,一個個的死因不明。

非但如此,他還將常年監軍西北,在西北軍中頗有名望的大太監童貫給殺了。

趙構知道,如果金兵再一次南下的時候,西北軍不會再為這個皇帝出力。

朝中黨爭不斷,在汴京保衛戰中立下赫赫功勞的李綱,也被排擠出朝廷。

靖康元年九月,金人再次分兵兩路南下,堅守了一年半的太原城破,太原府守將張孝純被活捉後扒皮,行刑兩晝一夜,慘叫聲整個城都可以聽得到。

金人在這一次的進攻中,能夠兩路大軍合圍了。

趙構很清楚,這一次,大宋的氣數將近。

多年名將鐘師道戰死,大宋已經沒有了領兵之將。

在金人進攻汴京城西北面的汾州時,汾州將士不肯抵抗,他們坐在山頭上,相顧而笑:朝廷已經三個月沒有發兵餉了,何苦為其守土?

汾州遂破。

緊接著,是各處州縣紛紛投降,隆德、晉州、澤州、絳州,金人一路勢如破竹,兵鋒直抵黃河。

皇帝趙桓慌了手腳,急忙詔群臣議事,商議割地賠款的事情,希望能夠讓金人退兵。

但此事尚未商議妥當,便已經有金使來訪。

金人這次退兵的條件比上次更加苛刻,要求金一萬錠,銀一萬錠,帛一千萬匹。

另外,還有一個條件,是兀術親自加上去的:讓康王趙構為人質,前去金營。

趙構當時也在殿中,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他忽然想起自己上一次離開金營,兀術很有信心的對自己說:“後會有期。”

他微微擡頭,看向坐在龍椅上的趙桓,如果這個大哥,稍稍念及兄弟之情,反對自己前去金營的話,自己將來,或許會對他好一點點。

但趙桓沒有猶豫片刻,便朝著趙構道:“康王,你再去一趟吧!”

群臣嘩然,趙構上次九死一生從金營回來後,趙桓顯然已經將其看成了左膀右臂,對其非常的親厚,但現在,竟然想也不想就又要送走趙構。

“陛下,不可!”有人首先站了出來。

趙構認得那人,是現在的禦史中丞秦檜。

趙構在心中冷笑,秦檜這個混蛋,自己幾十年的人生都籠罩在其陰影下,這一次決不會再如此!

趙構打斷秦檜的話,對趙桓道:“臣願再次前去金營,只求陛下一件事情!”

趙桓很爽快:“有什麽要求盡管說。”

趙構道:“臣想在臨走前,見一見韋娘子。”

趙桓沒有半點猶豫,答應了趙構的這個要求。

趙構見到韋氏後,並沒有多說一些離別的話,只是很簡單的交代:“母親,我走之後三個月內,京城必破!你當趁早想辦法出京。”

韋氏垂淚:“天殺的,為什麽又是你?可憐的孩子……你一去,我該怎麽辦?”

趙構沒時間聽韋氏的哭泣,他只是簡短的道:“或許皇帝不會放你出京。那麽在我走之後,會有我的死訊傳來,你不要擔心,那是假的。你在聽到我死訊的時候,就趕快向皇帝上表,請求出家為尼為我祈福,和孟太後一處修行。”

孟太後是趙佶哥哥的皇後,因為一些事情出家修行,不在皇宮。

也就是因為這一點,在兩個月後金兵下城,四處搜捕皇族的時候,這位太後逃過一劫,最終被趙構找到。

趙構希望自己的母親,能夠也如孟太後一樣,逃過一劫。

韋氏戀戀不舍的看著趙構。

而趙構,頭也不回的走出了皇宮。

上一次臨危受命,第二次出使金營的時候,自己的母親,妻兒都在京城。

但這一次,懷有自己孩子的侍婢早就被妥善的安置,而母親,也能夠提前做好準備。

他已無後顧之憂,在他和禮部官員王雲一齊出城的時候,趙構勒住馬,回望了一眼這個在日暮中的城市。

馬上,這裏將會變成人間地獄,修羅道場。

馬上,將會山河破碎,國破家亡。

趙構微微的抿著唇,心中默默的道:“你們不要怪我,金人兵強馬壯,宋軍腐敗無能,國破不是我一個人能夠扭轉的。而我那個做皇帝的大哥,曾經許諾說要好好待我的大哥,在金人的威脅下,眼睛都不眨的就把我再一次送出去。我祝你生生世世,被金人踐踏在馬蹄之下,永遠不得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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