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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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張老照片,顏色老舊,顯得畫面有些僵。

縱使是這樣,也影響不了照片裏年輕女人的美貌,笑意款款,仿佛要走出來。

杜寒書上次看見的時候它還在相冊最後一頁裏塞著,夾在背對背的兩張照片之間,輕易不能被發現。

此時此刻,居然就這樣飄了出來。

他只能猜到一個原因,近幾天有人動過。

最大的可能就是昨天,杜元柏又想起了她,忍不住翻出來,怕蘇秀禾發現,急匆匆的沒有藏好。

這是他們父子間不可言說的默契。

杜寒書僵硬的,看著鹿弦慢慢將照片拾起,他喉嚨梗塞,一個音節也發不出。

他不知道自己在心慌什麽。看著鹿弦的神情他就慌了。

“這是紀曼曼?“

鹿弦語調平緩,睫毛輕輕顫動著。

是啊,這是紀曼曼。

這是鹿弦的媽媽。

他媽媽在他兩歲時離世,他爸爸把他放在外婆家撫養。

外婆家一張關於紀曼曼的照片都沒有。

他只知道自己長得像紀曼曼,只有眼睛像鹿清。而紀梵連眼睛都像紀曼曼。

他記得第一次去參加杜寒書的生日宴會,有人提起:“人家杜寒書的夢中情人可美了,長發飄飄的,白色長裙一穿,比神仙姐姐還神仙姐姐。你們這些庸脂俗粉,他怎麽可能看得上?”

他去問楊昊,旁敲側擊:“杜寒書的夢中情人什麽樣?”

楊昊盯著他看了半天:“其實你跟她有些像,氣質啊,臉啊,你要是也長頭發,再穿個女裝,說不定小書也能迷上你。不過她的眼睛可比你媚多了。”

他隱約的,覺得杜寒書喜歡的女人和他有聯系……

杜寒書第一眼見到他目光就發怔,在他留了長發後對他更加關註。

後來杜寒書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個紀梵。

紀梵就站在紀曼曼曾經站過的位置,他直接整個人都不能動了。

“小弦?”杜寒書眼眶赤紅,眼睛充血。

他的目的本來就不純粹的,又有什麽資格要求杜寒書能純粹的愛他?

“還給你。”他顫抖著手把照片送過去,“你不是要給我看你以前的照片嗎?”他看見相冊,又抗拒著不想看了。

杜寒書下意識的接過,眼睛緊緊跟著他:“你……”

“我餓了,我想先吃飯。”鹿弦走到餐桌旁直挺挺站著,忘了坐下,“飯呢?”

杜寒書腳步虛浮雜亂,不由自主跟過去。

鹿弦又問:“你……你不想說些什麽嗎?”

杜寒書不知道鹿弦想聽什麽。

鹿弦揪著杜寒書的衣袖,語速飛快:“她是我媽媽,她死了。我和她是血緣最近的人。如果她還活著,按照我們現在的關系,她只能是你的岳母。”

這個叫紀曼曼的女人,從一有他就與他血脈相連,她孕育了他,他在她的肚子裏汲取她的養分。

她生了他,可她沒有養他。

她丟下了他,去了另外一個世界。

自有記憶以來,他完全感受不到她的存在。

可偏偏滿世界都有她。

從小就被議論的長相。面對紀梵和舅舅時看見的相似面孔。還有舅媽時不時提起的:“你媽媽身體變差都是因為你!”

就連他和杜寒書出櫃成功,大部分的原因還是她。是個人都能看出杜寒書的父親對紀曼曼感情不一般。

杜寒書無暇想別的,只以為鹿弦想起了母親,心裏無助,抱緊他,柔聲哄他:“小弦,以後有我陪著你,我的家人也都是你的家人……”

杜寒書並沒有要與他解釋的打算……

裝沒聽懂嗎?可以,我就當不知道好了,鹿弦心想。可又不甘心,要杜寒書許承諾:“你會一直對我好嗎?”

杜寒書親親他的臉又親親他的鼻子:“說什麽傻話,當然會對你好,不對你好對誰好?”

“你……你覺得紀梵怎麽樣?”還一定要確認杜寒書對紀梵沒想法。

杜寒書:“被寵壞了的二世祖?”

鹿弦又問:“我好還是他好?”

“當然是你好,你是最好的。”

鹿弦把心放下了一些:“如果,如果你先遇上的是他,他也喜歡你的話,你會不會……像對我一樣……對他?”

“為什麽會有這樣奇怪的問題?”

鹿弦將手延上去,抓著杜寒書的衣領,說吊著更為合適:“你回答我啊。”

杜寒書無奈道:“你才是我的小寶貝,我的小弟弟,我的好老婆。你是這個世界上我最喜歡最心疼的人。”

你知道我的身世了,你是心疼我,可憐我,才願意跟我在一起的?

鹿弦看著杜寒書,目光定住了。

這句話他藏在心裏,想問又不敢問。

他怕是真的,又覺得是假的:“我不明白……”

“不明白什麽?”

鹿弦換了一個問題:“你為什麽會喜歡我呢?”

杜寒書笑了出來:“你覺得呢?”

鹿弦不由得搖頭:“我……我不知道。”

“你又為什麽喜歡我?”

“因為……因為你好看,你對我好,你溫柔。”鹿弦越說心頭越軟,索性撲進杜寒書懷裏,“我不知道,就是喜歡你。恨不得每天粘著你。”

杜寒書親了一下他的眉心:“我也不知道,就是喜歡你,想每時每刻都有你在身邊。”

“……你永遠不會拋棄我,對吧?”

“我怎麽舍得。”

“我愛你。”鹿弦沈醉於杜寒書的溫柔裏。他不醉酒,他醉杜寒書。只嘗到一點點甜味,就能醉倒一輩子。

杜寒書只好跟著說:“我也愛你。”

如果杜寒書知道了,他從一開始,租房子時,就對杜寒書有所企圖,會不會有不一樣的抉擇?

如果杜寒書知道了,他答應鹿清去F國的另一個原因,是杜寒書發現了他是紀曼曼的兒子,怕被知道那四年裏他對杜寒書早就心懷不軌,不知道又會是怎樣的心情。

如果杜寒書知道了,他留長發,穿白色睡袍,只是為了能跟照片裏的女人更像,不知道會是什麽反應……

鹿弦不敢想,也不敢讓杜寒書知道。

杜寒書是一個不抽煙,不喝酒,連撒謊都不願意的人。

他愛運動,生活習慣好的不得了,從不亂來。

他是被杜家捧在手心的小少爺。

他是真正上流社會的人。

他怎麽可能容忍他身旁的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做瞞著他,給他下套的事?

是的,那三年裏他幾乎每天都在刻意接近杜寒書,他試圖讓杜寒書也喜歡他。他樂此不疲的試探著,用偏女性化的姿態,想讓杜寒書淪陷……即使在徹底心死準備離開那一天,他也用盡全力想在杜寒書心裏留下一席之地。

讓他永遠忘不了自己。

瞧,他連表白都是別有用心的。

“吃飯了?”杜寒書拍拍他的背,張媽已經把早飯張羅開了。

“你吃了嗎?”

“吃過一些,再陪你吃點。”

鹿弦不肯走,還是吊在杜寒書身上:“以後你起床時也叫我。”

“怪我今天早上不叫你?昨晚你太累,我怎麽忍心。”杜寒書把手滑到鹿弦腰間,揉了幾下,移到腰側捏了捏,鹿弦喉間擠出貓叫似的聲音軟倒在他懷裏,呼出的氣息一片火熱,杜寒書知道他情動了,“寶貝,先吃飯。”

鹿弦埋怨道:“你只管點火,我都這樣了還怎麽吃?”

杜寒書也有了反應,強忍著:“我餵你。”

鹿弦在杜寒書臉上親一下:“你別拿我當小孩子。”

“我怎麽敢,鹿總。”杜寒書調侃道,他笑的溫柔。

鹿弦還想聽他嚴肅認真的許諾,怎麽都聽不夠,又覺得再多要有點無理取鬧,心裏憋著一口氣無處發洩,盯著杜寒書黑漆漆的雙眼,盯的久了,眼睛裏湧出眼淚來。他捧起杜寒書的臉,照著兩片淡色的嘴唇親上去,口腔裏濕潤軟滑,是杜寒書的味道。

他使出渾身力氣用力吮吸,杜寒書微楞之後,開始按著他的步調回應,雙掌緊貼他的後背把衣服揉皺,滾燙的身體糾纏到一處,杜寒書下面被幾番刺激,擡起頭來頂住鹿弦小腹。

吻的太激烈,不知誰的牙齒磕破了誰的唇,血腥味在相連的口腔中漫延。

快要窒息才分開,嘴唇被啃熟了。身體仍舊相擁,粗喘著,交換彼此的氣息,對視。

“小弦?”杜寒書探尋的看著他。

“我……我沒事。”

杜寒書:“你答應過,有事會對我說。”

“真……我就不能有點小秘密嗎?”鹿弦半哀求的問。

杜寒書沈下臉來。

鹿弦掛在他手臂上撒嬌:“……哥哥,我餓了。”

他長長的睫毛上掛著淚珠,嘴唇鮮紅,身上是大紅色的衣服,小小少年的模樣,杜寒書拿他沒辦法,微嘆道:“吃飯去吧。”

吃完,杜寒書拉他去客廳翻相冊。

翻到他穿著紅色棉衣那張。

這是在室內拍的,也是一間客廳,看上去比這間要小一些,裝修風格是法式的,富麗堂皇。

比現在年輕青澀的杜寒書,皺緊了眉頭犟著脖子不肯看鏡頭。

鹿弦去摸照片裏杜寒書的眉心:“你好像在生氣?”

“那個年紀的男孩子普遍不喜歡大紅色吧?我也不喜歡啊。”

“你……那時候看著好純真。”

“純真,哪裏看出來的?”杜寒書問。

鹿弦不回答,去翻看其它的,翻了幾頁,都是些很日常的照片。杜寒書拍照時喜歡板著臉,杜寒棋倒是經常掛著淡淡的微笑。還有蘇秀禾的以及全家人的合照。

鹿弦突然想到在外婆家,杜寒書問起客廳裏為什麽沒有掛全家福。

杜家的全家福呢?他擡頭去尋找,原來是掛在一面凹進去的墻上,鏡框顏色融進墻面,很容易成為視覺裏的盲點。杜家客廳油畫多,這張照片色調濃郁,不註意看會覺得也是一幅油畫。

照片上,除了昨天見到的四位和杜寒書,大概還有杜寒書的侄兒,爺爺奶奶,還有他的伯父一家。

他們杜家人丁興旺,而鹿家只有他和鹿清兩個人。

“我想回去了。”鹿弦說。

杜寒書:“他們很快就回來了。”

“可我想回去。”鹿弦把相冊推到一邊,抓住杜寒書的手不放。

“好,回去吧。”杜寒書順著他。

鹿弦松開,看見杜寒書手背上被他印上幾道指痕。他手白,被手指壓過的地方更白,不一會兒就紅了。

“又不想回去了,我想去公司。”鹿弦又說。

“你今天可以不用去的。”

鹿弦:“我……”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做什麽。

杜寒書想了想:“我們去兜風?”

“外面冷。”

杜寒書繼續想,他勾起嘴角:“我知道去哪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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