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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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秀禾又是一大早就來了。

她還帶了一個發型師一個美容師,都是男人。

杜寒書已經晨跑回來吃過了早飯。

蘇秀禾讓杜寒書坐下,介紹完這兩個人後,說:“把我兒子打扮的帥一點。”

發型師一看見剛洗完澡清清爽爽的杜寒書就眼冒綠光,他翹起蘭花指捏著剪刀:“已經夠帥了,就是頭發有些長,是不是很久沒修剪了。”

美容師盯著杜寒書的臉看了會兒:“皮膚狀態不怎麽很好,最近沒休息好吧?沒關系,我來給你做個面膜補救一下。保證馬上吹彈可破。”

杜寒書看著蘇秀禾無聲抗議。

蘇秀禾臉上掛起微笑,眉頭輕挑,抗議無效。

最後,他被打扮的整整齊齊,出現在蘇秀禾某個朋友的宴會上。

說是宴會,其實也算是一個的相親會,來的都是高端人士,很受像蘇秀禾這樣家裏還有適齡男女的父母喜歡。他哥哥的妻子許樂檸就是在這兒被蘇秀禾一眼相中的。

修剪精致的短發,白色絲質襯衣,酒紅色領結,合身的咖啡色小馬甲和西褲,褐色英倫皮鞋,配上杜寒書帥氣的五官,出現後引得全場側目。

蘇秀禾特別自豪驕傲的帶著他到處走,逢人就介紹:“這是我家小兒子。”

活像小女生在興致勃勃的向人展示她新買的芭比娃娃。

杜寒書有些無奈。

走完一圈,蘇秀禾終於願意放他自由活動。

此時一位打扮華貴的夫人過來:“你家小兒子長得像爸爸呢。”

杜寒書沒見過她,在蘇秀禾旁邊站了會兒,任她評價自己的長相。

“是啊,像他們杜家人。”蘇秀禾狀似不在意,嘴角卻是掛著笑。

“不過眼睛像你,你當年就是用這雙妙目把杜元柏治的死死的。”

蘇秀禾眉眼一擡,笑容略微冷下來一些。

“小棋像你,兩個兒子一個帥氣一個秀氣,你福氣真好。”

蘇秀禾擺出略微遺憾的表情:“可惜就是沒有女兒。”

“別不知足了,你們杜家不是還有個大侄女嗎,聽說她跟你很親。對了,小兒子是不是叫‘書’?”

“是啊,杜寒書。你也知道他們杜家老古板,規矩大,‘寒’是族名,杜老太爺給大兒子家的女兒取名叫‘琴’,我兩個兒子就只能隨便湊一下‘棋’和‘書’了。”

“琴棋書畫,你們老爺子真有雅興。”

“小書,這是你蕓姨……”蘇秀禾轉頭,杜寒書已經不在身旁。

這位要介紹給杜寒書認識的蕓姨也不介意:“年輕人對我們的談話都沒興趣。你兩個兒子還算好,肯陪你過來,我兒子連人影都找不到。”

蘇秀禾埋怨杜寒書:“……這孩子。”

杜寒書趁蘇秀禾不註意躲開了。

他走的不遠,蘇秀禾與那位蕓姨的交談聲還能隱隱聽見。

旁邊出現一個不和諧的聲音,壓的低低的:“看她嘚瑟的,還琴棋書畫,她兒子前不久才舉行的婚禮她是不是忘了,新娘都跑了。”

另一個搭腔,也不敢大聲:“聽說沈家讓了很多大單子給杜家。”

“堂堂杜家居然靠兒子結婚來發財。”

“你說杜家的二兒子是不是都被詛咒過,當年紀曼曼也是,毀了和杜家老二杜元柏的婚約,非要嫁給一個窮小子。”

“你說當年杜元柏瘋狂追求紀曼曼的事情蘇秀禾是不是忘了?”

“還好紀曼曼死的早,不然杜元柏肯定早受不了她要去追回紀曼曼了。”

“這不會吧,紀曼曼也結婚了,還是比杜元柏晚結婚的。”

“她那男人,鹿清,從山溝溝裏出來的,又窮又掉價,誰知道紀曼曼能不能一輩子守著他。”

“說起紀曼曼,你聽沒聽說,紀梵回來了。”

“紀梵又是誰?”

“我們在S市不知道,紀梵就是紀曼曼的侄兒啊,我表姐是他家鄰居。她跟我說……”這人故作神秘,聲音壓的更低。

杜寒書仔細分辨,聽出來了。

“紀曼曼的兒子是個同性戀,差點和紀梵阿姨家的兒子搞上。”

“不是吧?”

“真的!還好發現的早,紀梵的媽把她姐姐家兒子送走了,把紀梵也帶到國外去了。本來是要趕紀曼曼的兒子走的,她老公不同意,兩個人差點鬧離婚。”

“是嗎?我只聽人說過紀曼曼是被她兒子害死的,原來她兒子還是個同性戀?”

“是呀,你說生出這樣的兒子作孽不?”

“嘖嘖……對了,你知不知道王家那個王遠之?”

“當然知道,那也不是個省油的燈……”

杜寒書就站在這兩個人背後,中間一張桌子,桌子上一個五六層的鮮奶蛋糕擋著他。聽著她們從他的媽媽開始,一直說到他的爸爸,然後是鹿弦的父母,鹿弦,最後還扯到了王遠之。

握著酒杯的手緊了緊,這樣的宴會他很少會同意來,原因也包含這個,不經意間會聽到一些謠言秘事,不知真假,愛扯閑事的人到處傳播,越傳越離譜。

可以不用理會的,聽到第一句時就該走開,可是他偏偏全部聽下來了。

“有些人就知道在背後說人。”蘇秀禾不知何時走了過來,前半部分沒聽到,從紀曼曼被兒子害死,就一字不落全聽見了,“有證據嗎就說人家是同性戀?就算是,生出個同性戀兒子怎麽就作孽了?你們見過她兒子嗎?”這些長舌的人蘇秀禾一般都不屑理的,可這次她們說的人不一樣,“況且同性戀有什麽的,還有人出生時只長了嘴沒帶腦子呢。”

“喲,是蘇姐,維護情敵的兒子,您這心眼可真大。”

“誰知道是什麽原因,可能她自己兒子也是。”

蘇秀禾一聽,居然敢說到她的寶貝兒子,不能再淡定了:“說什麽呢,積點口德好嗎?我家小棋馬上要做爸爸了,小書堂堂正正站在這兒,哪只眼睛看出來是了?”

“這用眼睛又看不出來的。”

“就是,誰也不可能在腦門上寫我是同性戀啊。”

“媽媽。”蘇秀禾冷笑著還要說什麽,被杜寒書打斷,他有些心虛,又怕蘇秀禾一個人和對方兩個人鬥嘴吃虧,把她拉向一邊。

那兩人本來就是背地裏說人理虧,沒有追過來。

“這種事聽聽是不是還挺有意思的?”蘇秀禾笑笑,對杜寒書說。

杜寒書:“……媽媽。”

“嗯?”

“你真的覺得同性戀沒什麽?”

“……嗯?同性戀?”蘇秀禾剛才不過是想嗆她們,吵架時當然要找一個相悖的觀點。

不過她對杜寒書提出的問題向來認真,想了想便答道,“你看,我們說到同性戀時反應都是怪怪的,鄙夷的,不屑的。我想如果他們能跟平常人一樣生活,也不會願意活在別人的有色眼鏡中……將心比心,理解萬歲,說到底,這都是別人的生活,哪輪得到我們管。”

“如果有一天,是我帶回家一個男人呢?”問出口,杜寒書心內忐忑。

他與鹿弦感同身受,只不過鹿弦問的是他,他問的是他的媽媽。

“你……帶男人回家?”蘇秀禾眨了眨眼,轉圜不過來,“只是假設?”

“萬一……是真的呢?”他有些不敢看蘇秀禾。

蘇秀禾看他神情,知道他不是隨便說說,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緊緊抓著,把絲質面料的襯衣抓出了細碎褶皺:“你……”她克制著冷靜下來,思緒翻飛。

這些天發生的事,小兒子被安排結婚,婚禮半途作廢,杜寒書毫無預兆的頹喪……此間種種,迅速在腦子裏過了一遍,定了定神後說:“你向來是個懂事的孩子,我知道,但凡你有其他選擇,就絕不會去喜歡一個男人。小書,這次沈家姑娘逃婚的事是不是對你打擊挺大的?”

“跟這個沒關系。”

蘇秀禾松開了他,高跟鞋的鞋跟踩了踩拋光過後亮堂的地板:“我倒是沒有關系,你知道杜家人的,你爸爸,你哥哥還有你爺爺,三個人都是又古板又頑固。況且你爺爺更喜歡你,小書,你要慎重。”

她不習慣把話題往沈重了說,閉了閉眼睛,深呼吸後,故作輕松:“說起來,你還見過紀曼曼的兒子呢。”

鹿弦嗎,他當然見過……

“他周歲酒時你爸爸帶我們去了,當時你也才一歲半。”

“……”他居然,去過鹿弦的周歲酒?

杜寒書生日是在十一月,出生時S市連日裏下雨。鹿弦的生日是在七月,七月流火,正熱的時候。

人就是這樣,知道一點點關於自己與喜歡的人的聯系,哪怕只是一丁點,都能轉化成抑制不住的歡喜雀躍。

忍不住想要再多知道一些。

他把這意思寫到了臉上。

蘇秀禾見成功吸引了杜寒書的註意,繼續道:“他滿月和百天時你還小,你哥哥也才三歲多,愛鬧騰的時候。我走不開,你爸爸就一個人去了,誰叫他是紀曼曼的兒子呢。你爸爸喜歡的要死,回來後就一個勁兒說他漂亮。我心說一個小嬰兒能漂亮到哪兒去,還不是因為他是紀曼曼的兒子。我們小書寶寶才可愛呢。”她說著伸長了手夠到杜寒書後腦勺,摸了摸他剛剛修剪過,尾梢齊整的頭發,眼睛裏全是寵溺,“後來他滿周歲,我們一家四口都去了。”

“那小孩吧,眼睛長的像鹿清,很清澈,睫毛特別長。其它地方已經有紀曼曼的模樣,粉雕玉琢的,紀曼曼多漂亮啊,她兒子怎麽可能醜。”

“一屋子的人都在說他漂亮。我就想我家小書奶白奶白的也很萌啊,剛把你放到他旁邊,你猜你做了什麽?”

“什麽?”

“你走過去,抱住他,親了一下。你已經會走了,他還不會。”

杜寒書:“……”

“後來他抓周,先抓了一本鋼琴譜,然後看見了你,就把譜子扔了,咿咿呀呀的揮著小手要抱你,把你的手放到他手裏才又開始笑。”

杜寒書:“……”

“一歲小孩還不怎麽會說話,你爸逗他,讓他叫哥哥。這小孩聰明,教了兩遍就真的會叫哥哥了。奶聲奶氣的,發音還不準,‘嘎嘎’的像小鴨子叫。”

“還好他已經會叫爸爸媽媽,不然先學會叫哥哥,鹿清肯定又要跟你爸爸鬧。”

杜寒書怔怔的站著,整個人都處於茫然狀態,蘇秀禾以為他不相信,擺出證據:“你親他時你爸還拍了照片,你小時候還問過這兩個小嬰兒是誰。你爸爸說是你哥哥在親你。那時候你多傻啊,居然相信了。”

“就是後來紀曼曼沒了,你爺爺覺得不祥,讓你爸爸把跟紀曼曼有關的照片都收起來了。”

杜寒書楞楞的問:“……那張照片,還有嗎?”

“當然有了,即使找不到,你爸爸也肯定還留著底片。與紀曼曼有關的,他都不舍得丟。”

“那時候他就在遺憾,說你們兩個小家夥那麽投緣,要是紀曼曼生的是女兒就好了,一定要抱回家給你當童養媳。”

杜寒書覺得眼眶微熱,眨了眨眼,濃密的睫毛上染了一層薄薄水霧,粘成一束一束的。

蘇秀禾陷在回憶裏,沒有發現:“我們一直知道紀曼曼的弟媳很厲害,如果一開始就把那孩子抱到我們家來養,興許他的事就不會被傳的這麽不堪……可畢竟他姓鹿,你爸爸還追求過他媽媽。”

“既然爸爸這麽喜歡他,為什麽……為什麽後來我們兩家都不走動了?”

“……紀曼曼沒了,鹿清也不知道去了哪裏,你爸爸算是心灰意冷,他跟紀家後來那位不對付,怎麽可能上門去找不痛快。”蘇秀禾說的紀家後來那位就是鹿弦的舅舅。

“那他知道後來鹿……紀曼曼兒子的境況嗎?”

“沒再去關註了。知道了又怎麽樣,他再喜歡那孩子,不過就是愛屋及烏,畢竟也不是他的兒子……人家孩子在自己親舅舅家,自己親生父親都撒手不管,我們外人能做什麽?”

“也不知道那孩子現在會漂亮成什麽樣。紀曼曼的身段,鹿清的眼睛……”

說到最後蘇秀禾也只是一聲嘆息:“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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