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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聖嬰湖畔白水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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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嬰湖碧幽的湖面上,如往日般騰起裊裊白煙來,這白煙如深淵寒氣般,直逼心魄。

一只楚烏鳥展著墨色的翎羽,撲棱棱飛到湖邊,停在了一個穿著葛布衣的少年身邊。

那楚烏鳥如詛咒般發出嘎嘎粗劣的叫聲,那布衣少年卻全然不為所動,只蹲在岸邊靜靜地看著湖面中自己的臉。

那張臉蒼白如雪,漆黑的一雙冰眸嵌在那臉上,再加之他披散的如緞子般滑順的青絲,有種脫垢離塵的仙鬼之相。

少年水中的臉漸漸揚起詭異陰森的尖笑:“阿水呀阿水,你怎麽能這麽好看……不說這惜福鎮裏,就是整個鐵騎山,誰能比得上你,嘿嘿嘿……”

接著他突然發現,水中的自己如玉的面龐竟扭曲了起來,是因為水面蕩漾起了波紋。

少年怒火上湧,他發現身旁竟蹲著一個穿著竹紋華服的“公子”,那“公子”正用竹筒著取水,就是這個人,把湖水弄皺了,破壞了自己孤芳自賞的興致。

“你是什麽人!為何打破我的湖面!”那少年帶著憤怒的哭腔重覆道:“為何……打破我的湖面!!”

何皎皎拿著竹筒站了起來,神情淡然地說:“還請這位鄉民不必大驚小怪,我不過是路過此湖,灌些水用。”

那少年看看到眼前的“公子”,竟比自己的氣韻更佳,肌膚更雪嫩些,登時五內如焚,血紅的妒意瞬間爬滿雙眼:“你可知這裏是聖嬰湖!怎可由你個外鄉異客來……來隨性荼毒!”

說罷那少年揚起手,似要抓何皎皎的臉,他那只手還未觸及皎皎的絲發,已被身後飛來的“白棍子”狠狠擊打了,那少年踉蹌著倒在了湖中,立刻發出尖利地慘叫來。

那“白棍子”在湖面上咻咻轉了一個圈,已然回到了沈寒的手上:“你這狂徒,竟敢冒犯京畿府尹何大人。”

那少年在水中撲騰著,他整個身子沈在水下,卻只有右腿浮在水上,水流沖走了腿上覆蓋的直衫,何皎皎才看到那浮在水上的,竟是一只木質的假腿。

皎皎穩穩地蓋好竹筒,朝著沈寒道:“快些把他撈上來吧,這人看著不會水。”

沈寒卻把臉一揚,抱著卷軸畫小聲嘟囔著:“小爺我雖說上天入地無所不能,就只這水裏的買賣,實在有些兒榔杭。”

眼看著水中少年換不過氣來,不斷嗆著水。

皎皎聽沈寒說不會水,便速速擼起袖子下了水,朝那人費力走去。

沈寒見皎皎下了水,面上不慌張,心裏卻急了起來,他忙用腳點著岸邊的黑卵石,如蜻蜓點水般行在水上,再隨手一抓,將那撲騰的阿水撈起,又沖回了岸邊。

一來二去,沈寒竟連鞋面都沒沾濕,皎皎站在水裏,見他身如鶴影,早已救了那少年上岸去了。

皎皎只笑罵著:“好你小子,故意折騰我是吧!”

說罷皎皎只轉過身來朝他潑水,沈寒也溜到岸邊捧水潑她,二人竟嬉笑打鬧起來,不一會兒兩個人都渾身濕透了。

那個叫阿水的少年,聽聞皎皎是京裏來的大官後,已經膽寒不已,剛又被那官爺的護衛救回,更是渾身濕冷顫粟。

最可氣的是,連那個護衛的形貌,竟也更上他一層樓。唇似含櫻,齒如編貝不說,眉目間還暈著清冽的貴氣,阿水幾乎羞得要哭出來了。

他心碎難寧,就拐著假腿,抱著險些脫臼的胳膊,一瘸一拐地跑沒影了。

不一會兒,那聖嬰湖又恢覆了平靜,湖面上的白煙依然如幽魂般浩渺。

皎皎和沈寒並肩坐在岸旁,望著那湖心的煙波出神。

她拾起一個石塊,剛想丟個水連環玩,卻忽然想起剛才那個叫阿水的少年,照著湖面顧影自憐的樣子。

皎皎捏玩著手心的黑卵石,凝眉思慮著:“適才那個小生,看著湖水入迷了,真是他自覺貌美,還是這湖水有什麽異怪之處?”

她頓了一頓,忽然以莫名的壞笑望著沈寒:“要不你也去照照看?”

沈寒卻不以為然,只叼著一只狗尾草愜意地斜躺著,那姿態可謂風流旖旎:“哎~我可不敢去照,我這麽玉樹臨風、風流倜儻的英俊少年,就是怕對自己把持不住,所以平日裏,連鏡子都不敢多照的。”

皎皎笑嘆一句:“噫……沒想到你還是個水仙……”

“什麽水仙土仙的……”沈寒捏起口中的狗尾草,換了個姿勢躺,卻剛好照見了湖中自己的影子。

他望著水中的自己,神色凝重起來,竟看的出了神。

皎皎也看出不妥來了,拿起手在他眼前晃了一晃,竟沒反應。

“怎麽了?”

沈寒只不說話,額頭已細細密密冒著虛汗。

突然,他再也忍不住,站起身來望著湖面,捂嘴幹嘔著。

“你又不是醜八怪,嘔什麽……”皎皎也站了起來,朝他湖中影子瞧去。

只見那靜謐深藍的湖水下面,竟然密布著成堆的皚皚白骨,空洞著兩個眼孔的骷髏頭,竟鋪滿了整個湖底。

沈寒再也忍不住,朝著路旁的馬車奔逃而走。

車中的金何夕和趙星川,剛不過在車裏打了個盹,聽見異動後,兩人也下車往聖嬰湖邊走。沈寒卻攔住了二人:“不必去了,這湖實在駭人。”

金何夕若是在以往,聽見這等奇事,哪裏有絲毫害怕,只會忙著沖過去,不光伸頭往那湖水裏瞧,還得下水撈撈看。但這次她聽了沈寒勸告,卻乖乖站著,也不過去了。

好像她的靈魂中,對世界的廣大奇異,再沒有了探索之心,只陪著身邊那人即可,她扯了扯趙星川的衣袖,仿似也不叫他過去的意思。

當然,趙星川也不感興趣。

皎皎盯著這些白骨,並沒有惡心反胃。她再次蹚下水,從淺水處伸手摸索著,不一會兒就掏出了一個灌滿泥沙的骷髏頭來。

“果然是嬰兒的頭骨。”皎皎自語著,她把那頭骨丟回水中,又伸手摸索,接連摸了幾個頭骨出來,均是未滿周歲嬰兒的頭骨。

這些頭骨上都有嬰兒特有的囟門,就是嬰幼兒顱骨結合不緊所形成的顱骨間隙。

有的囟門只留下指尖大小,那便是已經長到五六月份的嬰孩了。

皎皎查驗完這些頭骨,就轉回岸邊,將眾人叫回馬車中了。

趙星川駕著馬車啟程了,堂堂太子淪為禿子馬夫,他好像也沒什麽不樂意的。

車內,皎皎一邊用幹布擦拭著手臂,一邊思索著:“據那獨腿少年所說,這個湖是聖嬰湖,看來我們已經進了鐵騎山,現在到了惜福鎮了。”

沈寒面色還殘餘著些許驚惶:“聖嬰湖裏都是死嬰,應該叫殺嬰湖吧……”

皎皎擦幹了手,又擰起袖口來:“不必驚慌,我曾翻過惜福鎮的案冊,這地方的人信奉一個叫‘聖嬰娘娘’的神明。”

金何夕便應了一嘴:“所以此地居民要獻祭活嬰給聖嬰娘娘?”

皎皎道:“那案冊說祭祀活嬰已經是數十年前的事了,如今朝廷早已禁了,所以我說不必驚慌,這些不過是陳舊秘聞而已。”

馬車走上了阡陌小路,一路途徑了惜福鎮的鬧市,很快經人指點著,來到了傳聞中的神醫,公羊先生的醫所。

這醫所設在山腳下的幽篁裏,竹林中隱隱只是些暖窗竹屋,卻讓人覺得清和可近。

離喧囂鬧市遠了些,坡道前卻仍車馬不絕,因此可斷這公羊神醫的醫術精湛,才使人慕名而來。

皎皎四人下了馬後,沿著竹林小徑,走進了那醫館院子裏。

這院子裏到處都是活動的病人,均是些粗衣布鞋的平民。

只見這些病人間,一個穿著灰麻衣服的小夥子,正利索地穿梭來去,一會兒幫個老者換傷藥布,一會兒給個大嬸兒倒茶。

皎皎上前去,把那小夥子攔住了想自報家門。

她上前作揖,再擡頭看那小夥,卻見他左側臉上自眉梢向下,竟有一塊碗大的燒傷疤。

這毀了容的小夥子,卻不遮掩畏縮,滿臉天真燦爛的傻笑,令人心生敬服。

皎皎自知分寸,當然沒有因他的容貌而露出驚駭的神情:“這位小相公,我等自平安都城而來,到此尋公羊神醫,可知他是否在此?”

小夥子忙暖笑道:“這位公子,叫我阿土就好了。我師父在屋裏抄醫經呢,不許人打擾,您四位且先到廊檐下喝茶。”

說罷阿土引著四人來到廊下的小竹幾旁,又忙著抗來四把小竹凳,四人便就坐了。

這竹桌設在一個房門邊,怪異的是,這房間的竹門前,竟擺滿了各色的花束,有山梔子,野桂花,七日菊,還有些不知名的野花,香氣沁人。

那個叫阿土的毀容少年,直向那門裏笑道:“師兄,出來瞧瞧吧,你的門又被那些女孩兒的花堵了。”

“叫那些庸脂俗粉不要來煩我!我今日很不痛快!”門裏傳來恨恨的聲音。

阿土卻仍歡喜向門裏道:“師兄,有平安都的貴客來了,你且出來迎一下,我還要去照看老伯老嬸們。”

“吱呀”一聲,那門開了,門口的鮮花堆卻被擠得稀爛,英英朵朵的碎了一地。

那個踏花而出的少年,滿臉滲著陰寒之氣。

皎皎和沈寒心中一驚,對望起來,這個少年,正是適才聖嬰湖邊顧影自憐的阿水。

作者:看了小讀者們的評論~~我心裏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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