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走過路過沒錯過

關燈
這男子白皙豐頤,長身玉立,臉上還撲了些脂粉,描眉畫眼的略像是戲子,卻又比戲子舉止更輕魅些。

跟著美男的,竟是打赤膊的一個肌肉男,一身古銅色肌膚,英爽之氣奕奕逼人。

眾人中已有婦女尖叫了起來:“哎呀!這不是醉清樓的花顏和夕朝兩個頭牌嘛!”

何皎皎想起那《物美實錄》中確有記載,醉清樓乃是盛朝富貴女子消遣之地,樓中有各色男子可供挑選,把天下男子不同魅力寫在水牌上,任憑排列組合,都能在醉清樓裏找出這麽個人來。

那頭牌花顏頓了頓嗓,修長的手指朝著沈寒一指,便用紙扇遮住了嘴,嘻嘻笑道:“我也代表醉清樓加入,欲買他做我們家的面首。”

這下熱鬧了,沈寒由原本的無人問津,到現在竟奇貨可居了,他的心思似乎游離於事外,只做臥佛狀,枕著鐵鏈閉目養神起來。

差人一時半會也摸不著頭腦,沒想到這差事竟這般覆雜,只好宣布:“好,那便你們三人,價高者得。”

那胡屠戶聽聞此言,扯嗓大喊:“俺出一百三十兩。”

那花顏也不甘示弱:“那我便出一百六十兩。”

按照這個數列公差,何皎皎悶心一算,該喊一百九十兩了。按照這個數,只要另外兩家再提價,這沈寒不是賣給屠戶,就得賣到青樓去了。

何皎皎總是出人不意,悻悻道:“我出一百六十兩二錢。”

眾人哄笑一片,這位俠女,沒錢就別玩,只擡高二錢銀子,你可真夠寒酸的!

那差人為壓住場面,朝眾人喝道:“最低加十兩,加二錢不作數。”

胡屠戶“一百九十兩。”

花顏:“二百二十兩。”

胡屠戶:“二百五十兩。”

何皎皎:行吧,你們玩吧。

賣給屠戶又不是等著挨刀,反不及賣給青樓讓人擔憂。

就在此時,一只灰撲撲的信鴿飛到了官差手上,皎皎也不作價,只等那官差如何說。

那小差告知上司時,神色慌張:“或入宮,或跟從哪個買主,官家讓他自己選!”

官差雖在心裏猶疑,卻如實告知群眾,實價仍為一百兩,此前競價作廢,由沈寒決定跟誰走,因此要看三位買家表現。

眾人嘩然,買賣規則說變就變,果然這才子早已名聲在外,即便落魄了,也會有枯木逢春的翻身餘地。

那胡屠戶聽聞要表現,則從那大襟裏尋摸出了一塊木頭,把那背上菜刀抽出,官差們見狀,紛紛舉起長纓對著他,都以為這是買賣不成要變成明搶。

誰知這胡屠戶只大喝一聲壯膽,一手持將木塊,一手拿起菜刀就劈啪亂削,霎時間場地裏木屑紛飛,如蝶舞空,如雪落地,眾人之不明所以,只呆呆瞧著。

何皎皎牽著的小矮馬,也沖著天空嚶嚶嘶吼著,小蹄亂跳,如孩童般在木屑中嬉戲著。

那醉清樓的花顏卻只不屑一顧,用把扇子忙把口鼻掩住,他身後的肌肉男夕朝,更是露出了鄙薄之色。

沈寒受到木屑叨擾,也坐直了瞧著,思忖著這屠戶有何作為。

不消一盞茶的功夫,那胡屠戶便停了刀,咻的一聲將菜刀收回至背上的皮鞘。只見他拿著一個愛物兒走到了沈寒面前蹲下,官差也湊前細看,那雕的竟是一個背著卷軸畫的公子,骨骼輕盈,栩栩如生。

不必問就知道屠戶雕的是沈寒了。

沈寒見了,微微一笑,站起身來收著鐵鏈,沖那屠戶做了個揖。

“我竟不知這世上,俗雅可以並存,胡大哥真令我大開眼界。”

眾人紛紛鼓掌叫好,可那花顏專倚自強,哪肯稱讚別人:

“哼!這有什麽,夕朝,你來個胸口碎大石吧!”

花顏命令一出,那夕朝便沖著外圍扯了一嗓子:“取石板來!也要讓爺們見識見識……”

夕朝還未說完,卻見沈寒踉蹌著光腳上的沈重鎖鏈,遠遠朝著夕朝二人拜了一拜,孱弱著說道:“這二位仁兄,不必了。”

花顏見沈寒同自己說話,心中一怔,卻又頓時紅潮上湧,不得已又拿折紙扇子遮住了半臉。

沈寒步履艱難,拖沓長長的鐵索,行至皎皎幾人眼前。

“各位都是上善之人。”沈寒望著“嬌憨”的胡屠戶,婉婉道來:“胡老板,只怪小生自己生的虛弱,極怕見血,你素日營生的買賣,與我不合宜,還望你能見諒。”

胡屠戶被發了好人卡,心燈暗了一半,卻也只得憨笑起來:“沒什麽,俺是個粗人,說話不知高低,只要小公子從此不嫌惡咱就是了。”

沈寒微微點頭,再與那花顏作揖:“二位醉清樓的貴人,小生天性孤僻,不善與人交談,恐攪黃了你們的生意……”

那花顏忙扶著沈寒:“說哪裏的話,我這一番作為,只為與你結識罷了。”

沈寒再謝過之後,便往皎皎瞧去。何皎皎只覺得心中怏怏不快,雖然平日裏蠻不在乎這種場面,但是這次可是臨到自己被發好人卡。

皎皎見那沈寒一臉赤誠,卻也躲閃不及,與之對望著,倒像是執衣牽袂,滴淚難分的牛郎織女。

眾人鴉雀無聞,只聽他要對這女子說些什麽。

“沈某想通了,我要留著這條命,它雖鄙賤,卻還有些許用處。”

沈寒遲疑了片刻,面上強打起精神來。他星眸低漾,聲音卻氣若游絲:“這位姐姐,你若能治我的病,就帶我走吧。”

……

花開逢春,落木緣秋,世上的草木繁榮,只隨著四時打轉。野溪新長的浮萍,只知冷暖,無謂春秋。

不知是誰在溪邊玩耍,信手拈了它去,它便窮盡一生精氣,也要開出朵花來給她看。

那些人在叫好起哄,鬧哄哄的,何皎皎卻覺得聲音如同隔了江海那般遙遠。當然了,旁人的口舌,自然與自己無關,她此時心中想的,只有眼前那人的眉眼。

何皎皎默默轉頭走向那幾個差人:“這位官差,既然他已決定了,我支給銀兩,買了他的生契便是了。他病身艱難,恐不好多做耽擱。”

那官差還未及做反應,卻見人群慌亂,似有官人執鞭開道。

“統統閃開!不要命了!”

“石大人來了!”

人群四處慌逃,像被驅趕的群鴨,東一撥西一攢的喳喳叫著,給這個石大人開道。

何皎皎幾人朝著人群散開處望去,十幾個衙役圍著一頂藍綢作幔、四角懸桃的大轎子,穩穩停在了道中,幾個轎夫上前把簾櫳高揭,從轎中下來了一個人。

下來的是個烏袍紫綬的官員,再細瞧,那端端紗帽罩著的,竟是個玲瓏個頭的女人。

這女官鳳眼高擡,一副發號施令的腔調兒:“何事如此興師動眾的。”

那幾個官牙子見來的人不好惹,紛紛上前來溜須拍馬的解釋:“賣……賣個充了奴籍的罪囚。石蕊大人,堵了您的路,還請息怒。”

石蕊,這個名字迅速在何皎皎腦中點亮,《物美實錄》中記載,石蕊是個府丞,也就是前任京畿府尹的佐官,將來她便是皎皎的直隸下屬。

這個石蕊雖說官不大,卻野心極大,何況前任京畿府尹陸有靡,是個年過古稀的老頭兒,人也隨著年歲漸長開始糊塗,大小事務均由石蕊掌牌,漸漸的權利就被這石蕊副官給架空了。

眼見著這石蕊走到了何皎皎跟前打量了幾番,似乎要拿鼻孔看人。何皎皎並未理會她,可那胡屠戶和花顏見了,紛紛鞠著腰退走了,知道這是個不好惹的角兒。

石大人再走到沈寒跟前,只手擡起了沈寒的臉,那沈寒皺起眉頭,把臉歪了過去。

石蕊哼了一聲,指著沈寒叫道:“這罪奴模樣倒好,值幾個錢,我買了。”

官牙子們面露難色,便告知石蕊人已經賣了,還仔細把來龍去脈解釋了一番。

何皎皎也上前一步冷面說道:“這位石大人,此罪奴身患重疾,需要我即刻與他醫治,還請大人給個方便……”

那石蕊哪裏是甘願聽人勸諫的樣子,只對著何皎皎怒喝道:“憑你,也敢跟我搶人?沒見過男人的下流胚子,什麽臟的臭的,都往天上捧,真給我們女人丟份!”

那石蕊見何皎皎不露怯色,更加囂張起來:“這罪奴原不過是個物件兒,還給他醫治什麽,先髡其發,刺其面,死了便扔在河溝裏,餵給野狗吃去吧。”

沈寒聽了這話,恨恨要將嘴唇咬出血來,卻又壓制著自己的怒意,仍不願生事。

何皎皎牽著小馬,仍背著箱子,那石蕊見她打扮古怪,便命幾個衙役上去搜皎皎的身。

“給我仔細搜,看她那破箱子裏裝的些什麽,說不定有些反逆的罪證,與這罪奴互通有無呢!”

那些衙役扯著何皎皎的箱子,她一邊死命抵抗,心裏只覺得好笑,箱子裏只裝著兩件東西:寒光照鐵衣和她的委任狀。

不知這石蕊搜出皎皎是她新上司的“鐵證”來,會不會後悔。

突然,風聲呼嘯,只見沈寒直立起來,眼中凝起一股少年氣的殺意。

作者:最近在和編編商量簽約的事,結束後會穩定日更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