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3章 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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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的聲音很輕, 被風一吹, 很快就消散在了耳畔。

他看著她將手從胸膛處撤離, 眼睛卻似著迷一般,無法離開那雙不染蔻丹的纖纖玉手。

十指尖如筍,腕似白蓮藕, 指甲是極好看的淡粉色。整潔,精致, 就連手背上細細的紋路都像上蒼精心雕刻的作品。

她把手收回的速度很快, 明明只有一瞬的光景, 晉簡卻覺得比他經歷過的所有歲月都要漫長。

透過那層薄紗,他深邃的目光仿佛一眼望見了底, 把她微揚的嘴角看得分明。

下一秒,手如疾風,直往她手腕而去!

甄微似乎早料到他有此舉動,不躲不避, 反而攥住男人衣領向身體扯來, 踮起腳尖親上去。

柔軟若雲, 一絲絲的暖, 一絲絲的甜。

他不禁有片刻失神,又很快回覆冷靜。可對她而言, 有這麽一息的時間已然足夠。

圖卷自袖中飛出, 被她高高拋向天際,霎時,靈氣成海, 霍地爆炸開來。

天上,銀龍正與紫衣激烈打鬥,龍身掀去,忽然震撼回眸,看向城墻方向。

那長卷周身靈光,在空中徐徐展開。

與此同時,甄微伸手揭下面紗。

幾乎所有修士都被墻上這幕吸引,他們仿如魔怔,呆呆地望著那副卷軸,又癡癡地盯著那裙擺翩飛的女子。

時間好似凝固,魔獸也安靜下來,四蹄屈下,虔誠地匍匐。

周遭只能聽見風聲,夾雜一些沈重的呼吸。

隨後,畫卷終於露出了真容。

山明水秀,樹林蔭翳,上設六座,五座皆空,獨坐一白衣女子,清冷如月,氣質霜華。

群獸環繞膝下,鳳飛龍舞,祥雲漂浮。

那女子高高在上,目如星子,眼底藏著一輪皎月,即便只在畫中,也有驚心動魄的美貌。

更重要的是,她和甄微生得一模一樣。

晉簡斂目,道:“我該叫你甄微,還是素魄?”

女子眼波流轉,嫵媚勾唇:“都可以。”

聞聲,人群震撼,旋即歡呼聲暴起。

“神明尚在人世,我們有救了!”

“原來甄姑娘便是月神,那我們還怕什麽妖魔?”

“有月神庇護,我們豈不是都有機會飛升?”

方才還處於絕望中的修士紛紛振作,眼中燃起希望,憧憬地望著前方。

與眾人的喜悅截然不同,琴倚雪心裏只有無盡的茫然與沈重。

先前他已經覺得有諸多疑惑,見甄微自揭身份,很多想不通的事慢慢聯系在一起。

那些魔獸刻意拖慢戰局,難道就是在等現在?

阿微她到底想幹什麽?

無夜也聽到了兩人的對話,不由楞住,猛的甩尾擺脫金雲糾纏,身體不受控制地變回人形,落在地上,向她沈沈一拜。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他受月神點化才能脫離獸身,雖然沒見過她之真容,但對她的氣息十分依戀。所以當他遇到甄微,才會覺得格外親切,忍不住想要靠近。

竟然是她……

他說不清心頭是什麽滋味,幾分酸澀,幾分喜悅,覆雜得難以理清。

所有妖邪感知到這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紛紛叩首跪拜。

看到這副場面,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晉簡淡淡道:“你雖得以重生,但神體不覆,能力低微。為了報覆人族,只好點化銀龍成妖,讓他幫你造出大量妖物,是或不是?”

“是。”她爽快承認。

“刻意接近我,又編造謊言取得信任,是想躲避祁不唐追殺,繼續搜尋神器,是或不是?”

“是。”

“鳳遺城中,你引出銀龍,故意激怒鳳凰把試煉者帶進秘境,是想取回道之書,震懾真仙界。後來真仙出手困住我,也是為了給妖物成長的時間,是或不是?”

“是,你太強大,如果不把你困住,我沒有辦法完成計劃。”

“雲夢澤對芳華鏡看管甚嚴,你想方設法接近神器無果,便指使妖物屠戮其滿門,借機進入湖底密室盜走神器,是或不是?”

“是,我找了很久都不知道鏡子在哪兒,只有出此下策。”

面對自己做過的事,甄微沒有半點兒隱瞞,坦然應下。

這番對話打破了每個人心中的幻想。

大家在過往的廝殺中都被妖物深深傷害過,他們親眼見證這些怪物以人為食,踩著白骨崛起。這種痛楚早已鐫刻入骨,叫他們此生此世都無法忘懷。

但現在居然讓他們知道,是神明在主導一切罪孽。

於是大家不禁發出了痛苦的質問——

“神應當博愛世人,我們都是你的子民,為什麽?你為什麽要摧毀人族?”

面對他們憎惡的視線,甄微波瀾不驚,唇角微微上揚,劃出諷刺的弧度。

“人族貪婪、自私、只愛自己,又憑什麽要求神明愛你們?”

說罷,她擡眸與晉簡對望,輕聲說:“大俠,我沒有騙你,我的確來自另一個世界。”

“倘若只是來到書裏該有多好…可惜,我過來時,距離劇情開始還有五百年的時間。”

“那時月神瀕死,我取代了她。”

“為了維持靈氣不枯,她選擇獻祭神力,身體化為一朵永生之花,破碎分裂四方,神魂也陷入沈睡當中,只能依靠凡人信仰茍延殘喘。占據她的身體後,我能意識到自己的存在,卻無法動彈,無法說話。周遭是一片混沌,沒有人,沒有物…仿佛天地間只有我一個生命存在。”

“我繼承了她的記憶,卻又被接踵而來的折磨模糊。月神甘願以身獻祭,犧牲自己保全人族,但我沒有得到任何感激,反而每日每夜都被你們的埋怨、憎恨、咒罵折磨,如此反覆,整整五百年!”

那五百年的時間裏,她就像浸身汙濁泥潭,被各種黑暗情緒包圍,沒有一秒鐘得到救贖。

“你們怨恨神明消亡後無人管束妖獸,怨恨死後難入輪回,怨恨修行艱難,怨恨一切不如意的事情。卻忘了到底是誰不斷犧牲,只為凡人能脫離輪回之苦。”

她眼底全是冰冷,一字一句道:“這樣骯臟的生命,不如不要存在。”

話音剛落,手指撫過唇角,咬破指尖,彈出一滴血珠——

“自然萬物,為我所用!”

《引生訣》第九重,惑君心,萬物生靈,俯首化臣。

隨著最後一個字的消散,濁氣從她指尖迸發,像受到什麽指引一般,一溜煙地鉆進底下那些魔獸的身體。

霎時,魔獸仰頭嘶吼,痛苦地摔倒在地,猛的抽搐,在極度痛苦中形成四肢,褪成人形。

窺見此景,甄微笑瞇瞇地說:“去吧,我的子民。”

它們化妖後,實力翻倍式增長,氣焰極高,紛紛開始攻擊身邊的修士。

剛剛從雲夢澤趕來的顧清漪正好見證了這一幕,不敢置信地吼道:“你制造獸潮,就是為了把所有門派的修士吸引過來,好填飽這些妖孽的肚子?”

甄微‘啊’了聲,手指半托下巴,指尖在臉上慢慢敲兩下,笑說:“是這樣的,你好聰明。”

不愧是原女主,腦袋就是靈光。

金雲聽罷勃然大怒,一聲暴呵後,瑯光劍已破開雲層向她刺來。

顧清漪大驚失色,不敢再看。

如她所言,離仙大陸的修行速度極快,金雲尊者已是化神後期的修為。他全力一擊,絕非現在的甄微可以躲避。

受瑯光一劍,必然無救。

豈料尊者斬殺墮神的場面並未出現,大家只聽見‘錚’的一聲,瑯光劍被擊退數裏,彈飛出去。

晉簡擡手,神雪飛回手中。

金雲眸色深沈,道:“你要幫她?”

對他的質疑置若罔聞,他側過頭,專心致志盯著眼前女子,淡淡地說:“你的對手是我,出招。”

除了他以外,任何人都不能對她動手。

甄微微笑:“正如我所期願。”

語畢,那畫仿若被註入生命一般,線條開始流動。青鳥與華光倏的飛出,眾人只聽見嘹亮鳥唳響徹雲霄,華羽拂過,下一刻女子輕躍而起跳上鳥背,月光為線織就錦衣,祥雲俯身向她獻媚,龍嘯鳳鳴,環繞左右。

神光從天幕落下,將甄微包裹其中。

一時間,天地間好似全是黑白,只有她秾艷動人。

晉簡眸子微爍,說:“《川河遺事》曾記載了一件趣事,說凡間有一書生癡心作畫,廢寢忘食。一日,夢醒,欣喜若狂,將所夢之景繪於紙上,作曰《瑤山仙會圖》。”

“不久,此畫生智,成為可以容納生靈的天地寶物,很快就不知所蹤,未再現世。”

“它之所以能成為神物,是因為素魄割裂一半神魂封印其中。如今你取回神魂,應該已是半神之軀。”

她唇畔生花,眼眸彎彎:“不錯,原本我沒想過能找回仙畫,結果運氣不錯,遇到了遺落下界的三足金烏,又從它手裏取得寶物,你說是不是上天相助?”

最後幾個字說得又輕又綿長,像羽毛撓心,令聽者背脊酥麻。

面對如此美色,哪怕明知她是罪不可赦的墮神,很多人依然無法自拔地陷入癡迷。

“如果你沒有找到畫,該如何與我對抗?”

甄微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問了他另外一個問題:“大俠,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嗎?”

“我若勝你,你便任我覬覦。”

晉簡後退半步,掌心貼劍,順著劍身緩緩劃過,劍光乍洩,映出他半張刀削般的臉龐。

“記得。”指尖抹過劍尾,長劍霍地燃燒起來,外側是熊熊烈焰,中間卻是一條亙古不化的冰河。

當整把劍完成蛻變,他修為瞬間拔高至渡劫期,離飛升僅有一步之遙。

晉簡挑眉:“來。”

不用他多說,甄微已經出手。

她繼承自然之神的遺志,所有元素、生靈都為她所用,予她榮光。

擡手便是勢不可擋之攻擊,招招必殺,每一擊都對準他最脆弱的心臟。

晉簡雖然有劍尊之名,但其實很少有人看到過他的劍。武林中常有議論,說他盛名之下其實難副,論劍法造詣完全不及金雲。

可從他出劍開始,所有人忽然明白了一個道理——

這個人的劍,就是真正的無上之道。

他之劍招已蘊含天地法則,僅是簡單觀看,便能受益無窮,助其修行。

有些修士因此當場頓悟,若不是還在與妖邪打鬥,只怕馬上就要閉關進階。

他以渡劫修為與半神正面相對,竟絲毫不落下風,甚至隱約有壓制對方的趨勢。

無夜心焦,趁金雲攻擊的空隙大聲道:“我來幫你。”

女子烏發如瀑,睨他一眼,紅唇輕啟:“小蚯蚓,管好你自己。”

說罷,她收回視線,微微笑道:“大俠,三百招了。”

從來沒有人能受他三百招。

晉簡不語,劍鋒自耳邊穿過,削掉她一縷青絲。

甄微一點兒不急,用手接住那縷頭發,笑嘻嘻地纏在指上,撒嬌似的抱怨著:“不解風情,姑娘家的頭發你也敢動?”說到後面,她眼睛瞇起,兀然陰沈,道,“動了,可是要付出代價的。”

下一刻,人已至他身前,素手作爪,直接在男人胸膛上開出一個血洞。

她緩緩將手拔.出來,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慢條斯理地擦拭那浸滿手掌的鮮紅,對著晉簡溫柔展顏:“你方才問我,倘若沒有找到仙畫又該如何,現在我回答你。”

“我什麽也不用做。因為只要我在,你就不可能贏。”

甄微伸出手指,在他左側胸膛輕輕點了點,意味深長地說:“你舍不得取我性命,剛剛有很多次機會攻擊我的要害,但每次都恰好避開。而我對你從未心慈手軟,一心只求將你誅殺。更何況……”

“大俠把心頭血分我一半,我生,你生。我死,你死。你又怎麽可能獲勝?”

無戰勝之心者,必敗無疑。

晉簡抹去嘴角血跡,收劍,深深看她。

“我說過的話全都作數,從前如此,現在也如此。”

他說喜歡她,就是真真正正傾其所有願盼她好。

既是鐘情,便不可能以劍相向。

“即便我十惡不赦,要負天下人?”

“即便你十惡不赦,要負天下人。”

末了,晉簡短促地笑了聲,對她惡劣彎唇:“甄微,你又何嘗不是舍不得?”

她若真如自己所言,一心只求殺他,那他早就死了千次萬次,根本不能活到現在。

畢竟當她靠近時,他只有悸動,而無任何防備。

作者有話要說:  晉簡:渣女本女。

這就是我為什麽說男主可憐啦,女主從頭到尾都在利用他,只有他愛了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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