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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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外, 青山連綿, 碧水成鏡。

能夠進入通天塔的都是各門精英弟子, 說是未來支柱也毫不奇怪,他們的師長自然萬分重視,不敢讓自家徒弟損傷絲毫, 於是紛紛請求碎玉山的一心尊者幫忙點起魂燈。

而這位一心尊者,正是程一。

鳳遺城一事後, 甄微回山, 他發現玉蕾有長大的趨勢, 顯然是跟著她吃飽喝足養起了肥膘。一人一物相處不過幾月光景,它卻比在碎玉山幾百年的時間還要快活, 因此,同掌門好好商量一番,他們決定仍讓甄微保管神器。

這回為門派設下新的聚靈陣,他甚至沒有抽出時間休息, 立即動身前往落霞湖畔觀賽, 名義上是看顧徒弟, 實際是想護好玉蕾盒。

碎玉山自創立那天起就立下死誓, 諸位長老不能同時離山,每遇大事, 走一留九, 尤其是掌門,不到萬不得已絕對不能離開門派。故而他此行代表著沼國第一大派,剛至賽場便受到眾人熱烈歡迎。

祁尋夜親自引程一入座, 斟茶陪同,給足了碎玉山面子,叫周圍許多門派心中不悅。

碎玉山不常外出,錯過了很多尋寶機遇,近年來沼之國有好幾個門派勢頭強勁,大有不落其後的意思,尤其是青蓮秘宗,他們老祖潛心修道,前幾日已突破金丹中期,比這位程峰主還厲害幾分。

既然如此,碎玉山憑什麽占著第一大派的名頭不放手?

這些忿忿不平程一看在眼裏卻並不理會,他抿了口茶,悠悠看著塔的方向。

不管碎玉山如今實力如何,玉芒峰是天底下功法收藏最全的地方毋庸置疑,即便程一修為落於人後,仍精通術法,遠勝他人。

大家都不是傻的,自然清楚這件事。於是在登塔者入塔後,不約而同湧上前將他圍住。

對於各門各派的請求,程一爽快答應,祭出數盞魂燈,施展聯魂之法,幫他們點燃燈芯。

入塔前幾日一切順遂,陸陸續續有登塔者放棄,這都是常事,他們看得多了便習以為常,不覺得奇怪。

可到了第八日,魂燈開始大規模地熄滅。

看著手裏已經失去色彩的燈芯,萬真尊者慘叫一聲,聲如洪鐘哀鳴:

“吾徒寄心——”

“吾徒寄心!”

他一遍遍重覆,聲聲泣血。片刻後,怒目擡頭,質問前排:“當初放人來參加試煉,是你們親口承諾塔內沒有危險,現在竟然死了那麽多人,到底怎麽回事?”

琴傲霜心裏也覺得古怪,但他身為雪國國主,不可能當面拆秦首輔的臺,擇中之下,溫聲勸道:“尊者心疼徒兒之情可以理解,然這道理未免有些霸道了。試問參加比賽,人與天鬥,人與人鬥,又何來安全無恙一說?”

祁尋夜搖了搖手中羽扇,輕笑著附和:“是啊,尊者浸淫武林數年,莫非連與天爭命是什麽意思都不清楚?向我們強要一個說法,實在無理。”

和萬真尊者一樣,身旁還有很多人也在為突然寂滅的魂燈哀叫,聽得他一陣心煩意亂。

左右不過是死幾個徒弟而已,有什麽值得大驚小怪的?敢入塔就要認清自己即將面臨的各種危險,如今發生問題才跑出來質問要說法。

軟弱!

就憑他們,還談什麽修仙問道?真是可笑至極。

萬真仍是一臉憤慨:“我徒兒寄心已是築基九層的修為,參加試煉者有幾個人比得過她?況且入塔前我還贈予她九命玉寶傘,就算要死,她也不會這麽快就死!”

聽他說完,祁尋夜表情終於有些變化,搖扇的手微微一頓,瞇眼問他:“你給了她九命玉寶傘?”

眼下大家初初修煉,修為雖重要,卻代表不了實戰能力,就算有築基九層的修為也可能命喪他人之手。可這九命玉寶傘是霜華樓鎮派之寶,防禦之強,很多天級高手都應對無門。

如果他徒弟擁有這般重寶還慘遭毒害,只怕……

塔中已生異樣!

此時後面傳來一聲驚呼:“你們看,魂燈又滅了。”

聞聲,有魂燈的人紛紛低頭去看手中物件,果不其然又有多盞熄滅。

晉簡在祁尋夜身側閉目打坐,周圍的喧囂好像半分都不能入耳。突然,他感到心口陣陣揪痛,登時清醒。

秦之舟一直偷偷關註著他,見自家國主臉色驟變,暗叫聲不好:連他都被驚動了,看來塔裏情況確實很差。

可舉辦試煉以來已有數年,除去少量因爭奪寶物自相殘殺而死的試煉者,其他大部分人都平安無事。這次為何動輒死傷?

眼看著魂燈只剩下幾十盞,秦之舟正色道:“入塔者兩千有餘,大概一百多人攀上兩百層,僅僅半日就死傷過半,應該是在兩百層遇到了危險。”

瑤音城一役已經使碎玉山損失慘重,現在道之書好不容易現世,他不想讓其他門派再重走碎玉山的老路。

修道屬於新的一輩,他們是新鮮血液,也是未來希望,不可以全部折在塔中。

然而每人只有一次進入通天塔的機會,在場所有人都進去過,再無可能登塔。

如此該怎麽救出剩下的試煉者?

一時間壓力如潮水般襲來,秦之舟愁眉緊鎖,憂心忡忡。若這些門派的精英死在焰國主辦的試煉裏,只怕焰之國會成為眾矢之的,各大門派聯合攻之,恐難保全啊!

就在眾人憂慮不已的時候,雪衣起身,迤然徐行兩步,虛影從身體中分裂,在空氣裏慢慢化為實體。

他並不回頭,抱劍踏風而行,至塔門前,淡淡道:“我去,看好魂燈。”頃刻,聲音傳遍青山碧湖,激蕩在旁人耳邊。

當分.身沒入塔身後,晉簡本體也消失在原地。

靜默許久,眾人不禁嘩然——

分神自如,竟已是合體之境。

這是何等天資,又是何等氣運!

甄微並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事,她只能看到眼前的茍且。

方才那個紫衣女人露出巨大的狐貍頭想把她拆吞下腹,情急之下,她用逐月朗反向輸入死氣,使其靈氣崩潰,被死氣反噬,最後灰飛煙滅。

可惜的是這招是新開發的技能,現在很不熟練,她暫時只能通過觸碰傳輸死氣。但剛剛是對方毫無防備她才有機可乘,現在招式已被下面那幾個圍觀群眾看得一清二楚,再想得手恐怕就難了。

況且……

根據常理來說,最先出手的全是炮灰,真正的大佬一般喜歡壓軸出場。那狐貍頭妖精十八怪,耀武揚威不可一世,脾氣暴躁腦袋進水,怎麽看都不像個幕後boss,顯然就是個洗頭小妹的水準。

再瞅瞅底下這幾個衣衫華麗,樣貌出眾的小帥哥,笑的見牙不見眼,一看就不好對付。

有句話說得好,瞇瞇眼都是怪物。

一、二、三、四…下面就有四個怪物。

她無奈得很,給自己止住血,還沒來得及處理內傷,便聽一道悅耳男聲響起:“小丫頭有幾分本事,讓我來會會你。”

甄微咽口水,訕笑著說:“剛剛不好意思…不小心把你同伴給弄死了。”

仿佛聽到什麽天大的笑話,那俊美無儔的公子露出厭惡的眼神,不屑道:“赤狐真是沒用,我早說無夜大人不該讓她化妖,如今死了反而更好。”

說罷,他盈盈一笑,一雙桃花眼中柔情滿溢:“咱們不提她了,來說說你和我的事可好?”

我跟你有毛事可說!

甄微剛剛完成吐槽,疾風瞬至眼前。她肩上還穿著鎖鏈,避閃不及,被風撞個滿懷,直接削掉了肩膀上一大塊肉。

肉和衣料一起落地,她臉上血色盡失,疼得差點咬斷舌頭。

不行,不能露怯。

如果表現出恐懼,下一刻,攻擊就會朝她頭顱而來。

她深呼吸幾次,右手拽住鎖鏈,不顧身體的痛楚,猛的一下將它拉出。

嗖!

粗糲的金屬嵌進血肉中,被外力強行剝離,在肩膀處形成一個巨大的赤洞。

血一滴一滴垂落,染紅女子大半衣衫。

她把微顫的右手藏進衣袖,穩住身體,左手擡起,一簇閃著雷光的紫焰在掌心匯聚。

勾唇輕笑,道:“雷克邪穢,或許你想試試燒焦的滋味?”

它們靠吃人進階,天理難容,就算沒有心魔阻礙,依然是天下至邪之物。雷擊對其有巨大的威懾力,因此星滿稍有遲疑,不太敢上前。

這丫頭只用一擊就把赤狐打得魂飛魄散,那招數見所未見,聞所未聞。她修為低微不假,手段卻千奇百怪,萬一還藏著什麽絕殺之術該如何是好?

就在他猶豫之際,身側著青色大氅的男人面露不豫,瞬間揮出殘影,給了他重重一耳光。

“廢物。”薄唇輕啟,涼涼地吐出兩個字。

星滿怕他得很,絲毫不敢頂嘴,捂著臉跪地,顫顫巍巍說不出話。

目睹狗咬狗情景劇的甄微簡直看傻了。

反派陣營真的是想把冷酷無情邪魅狂狷路線貫徹到底?怎麽就開始自己打自己了呢…

不過對她這種吃瓜群眾來說,保命最重要。這個臉色蒼白神似琴倚雪的妖怪非常危險,他一動手,那個喜歡拿刀子削人家肉的變態連聲都不敢吭,可見實力遠在其之上。

甄微忍住劇痛,右手縮在袖子裏快速掐訣。

一息後,放大的人臉向她逼近。

塢歧冷笑:“不自量力。”

說完,握住她手腕,毫不留情折斷。

甄微慘叫一聲,旋即嘿嘿笑道:“你沒看見狐貍頭怎麽死的嗎?還敢離我這麽近。”

另一只完好無損的手縈滿黑氣,對準他眉心點去,許久,無事發生。

她眼睛緩緩睜大,楞楞地說:“為什麽…”

男人身子往旁邊挪開一些,讓她看清底下的情況。

甄微表情怔然,看一眼他,再看一眼下面,嚅嚅道:“你會分.身術。”

原來眼前這個只是一道並不存在的影子,就算她用盡一切攻擊,也不能傷他分毫。

塢歧頷首,大方地說:“這是我的天賦,你很有意思,不妨讓你死個明白。”

她卻沒有絕望,反而牽起嘴角,露出一個不懷好意的微笑。

男人直覺不妙,等他反應過來已經什麽都來不及了。

一頭紫電環身的小獸從柱子後面飛撲出來,身型瞬間變大,速度快如閃電,一口咬住他的頭顱。

與此同時,數道雷電應聲劈下,全部落在那人身上。

轟!

屍骨無存。

同時降下這麽多雷電,幾乎讓她虛脫。甄微喘了口氣,與巨獸身後的碧衣女子相視一笑。

顧清漪擡起手腕,晃動銀鈴,十頭魔獸出現在塔內。

她說:“辛苦了,接下來我們一起。”

甄微單打獨鬥成習慣,忽然聽到這樣一句話,竟然覺得眼眶發燙,差點就要哭出來。

遠處,一人從地上艱難撐起身子,緋衣似火,鳳眼輕輕掃過碧衣女子,朗聲道:“還有我。”

顧清漪看向他,緩緩展顏。

好不容易死裏逃生的甄微:…我大難不死後居然要吃男女主狗糧?!

狗死的時候,沒有一對情侶無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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