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狗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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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完這句話, 甄微楞了一秒, 沒有張口。

她完完整整看過原著, 自然清楚秦倚雪的過往。若是了解他那段經歷,多多少少便能體會他現在的心情。

也許此時唯有沈默才是對他最大的尊重。

在這片獨立空間裏,甄微不必擔心開花的問題, 便大大方方地沖他露出笑容。

眉眼彎成月牙,裏面藏著一汪清泓, 仿佛能夠掃清人埋在心底的一切骯臟汙穢。

秦倚雪恍了恍神, 看她的眼神熟悉又陌生。

甄微知道, 他應該是又想起了自己那個天生炮灰命的妹妹——

雪國帝姬,琴挽夏。

從出生起便寒氣纏身, 只能靠焰晶續命。自幼背井離鄉,幽居焰國礦脈,寸步難離。

他們是一母同胞的兄妹,打斷骨頭連著筋, 試問怎能不思念, 不上心。

她不再看他, 把視線收回, 扭過頭去。

兩人一前一後走著,中間一直沒有言語交流, 可甄微心裏很踏實, 絲毫不覺慌張。

跟著秦倚雪之所以讓她感到安心,有一部分原因是他武藝超群,另外一部分則是因為他做事非常穩重。

他是玲瓏剔透的人, 知道不該在外人面前過多流露情緒。哪怕心底再多惆悵,依然用最快的時間調整好心情。

路上,秦倚雪又問了次事情經過。她不敢馬虎,當即認認真真重覆一遍。男子聽後只沈思幾秒,便把來龍去脈梳理得清清楚楚:

“你說洪水原先很正常,是忽然開始暴動的,對嗎?”

甄微忙不疊點頭。

她本來都準備收尾折返了,誰知道水勢莫名暴漲,還變出些殺傷力巨大的巖漿。

“洪水暴動後不久,葉無出現,化身銀龍與鳳凰虛影糾纏,你們借此機會逃生…”他指尖輕輕敲了下腰間玉環,緩緩道,“看來,怪象皆因他而起。”

這話她能聽明白。

雖然大家都喜歡把龍鳳看作一對,說什麽龍鳳呈祥,但實際上它們關系並不融洽,甚至可以算得上勁敵。

龍鳳相鬥,不死不休。

那鳳凰早已死透,即便還留了點神魂鎮在河底,也絕不敢輕易冒頭。如果不是它感應到了銀龍氣息,肯定不會選擇鉆出來。

秦倚雪繼續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鳳凰畢竟是上古聖獸,就算只剩一道虛影,也並非普通武者可以對付。四海盟不可能明知有這種風險還把我們派過來。”

他眼尾微微下壓,側首將四周荒蕪看盡。

火星落在地上,發出劈裏啪啦的響聲。焦味充斥鼻腔,很容易讓人聯想到傳說中的無間地獄。

“我猜,他們很清楚鳳遺城底下壓了什麽怪物,所以才會讓重光作為本次試煉考官。但四海盟也沒有料到那怪物會醒來…不過無礙,現在有如此多試煉者失蹤,一定已經驚動天級武者,我們只需等待救援即可。”

他看向她,神情溫和:“這段時間我都會在,不要害怕。”

甄微悄悄咪咪地想:我不怕。

她都快忘記自己到底說了多少遍‘我不怕’。

秦倚雪記性這麽好的一個人,怎麽就是記不住‘她不怕’這個事實?

又或者,他並不是記不住,只是想要盡自己所能地讓她安心。

這麽溫柔的人,最後卻落得個眾叛親離的下場,被迫成魔…甄微覺得,自己有點笑不出來了,心裏悶得慌。

她不是孔雀,不會自作多情,孔雀開屏。作為一個成年女性,理所應當能夠分清男人對她的好感究竟出於溫情還是荷爾蒙作祟。

沈見青從頭發絲到褲腳都透著濃濃的荷爾蒙味道,一看就是被桃花障了眼睛。但秦倚雪不同。

他看她的眼神,永遠溫柔似水,沒有任何風月旖.旎。

那絕不是男人看女人的目光。

所以她一直清楚,他是把自己當成了琴挽夏,想在她身上補償和妹妹間缺失的過往。

咕……

甄微臉‘噌’地就紅了。

秦倚雪好像沒聽到聲音,也沒作出什麽反應,過了好一會兒,他拍了拍她的肩頭。

她轉過去,見男子以手捂著肚子,俊臉上揚起輕柔的笑容:“太久沒有進食,腹中唱起了空城計。能否請阿微陪我一起吃點東西?”

媽媽咪,好人啊,絕世大好人!

甄微簡直想給他頒個獎杯,評選他成為全球年度紳士。

她結結巴巴道:“我也餓了,要勞煩師叔才是。”

說完,兩人就在原地站定。秦倚雪取下儲物袋,從裏面拿出一個兩層高的食盒。

甄微探出頭,好奇地打望一眼。

他笑笑,把手伸過去:“要看看嗎?”

她不好意思拒絕,便接過食盒,提著它簡單掃視了番。

出乎意料,盒子看上去很大,實際非常輕,裏面應該空無一物。

沒有裝東西的食盒,他拿出來做什麽?

看出她的疑惑,秦倚雪揭開了蓋子,面上赫然躺著盤雪似的桂花糕。

土包子微驚得嘴唇翕張,眼睛圓睜,訥訥道:“怎麽不是空的…”

她可以確定,剛剛盒子裏根本沒有這碟糕點!

秦倚雪用動作取代回答。聽完她的疑問,他先取出那碟糕點,又把蓋子重新蓋上,和她對視一眼,在甄微的註視下慢慢抽開盒蓋。

原本空空如也的盒子裏,此時又靜靜躺著碟紅豆糯米丸子。

甄微:“……”

啊啊啊啊啊這是什麽絕世好寶貝!自動生產美食,太絕美了吧!

她發誓,這玩意兒比沈見青那面鏡子還要吸引人,至少已經把她迷得神魂顛倒。

看她一副望眼欲穿的模樣,他忍不住抿起嘴唇,怕自己流露出太多笑意。

將玉盤推到她跟前,道:“我也不知女子愛吃什麽,想著舍妹喜甜,便自作主張準備了糕點。阿微若是不喜,再讓它變出合口味的食物就是。”

喜歡,怎麽不喜歡了。

甄微眨眨眼,用兩指夾起一塊桂花糕放到嘴邊,咬了口,桂花香氣頓時彌漫開來。

桂花九月才開,現在可不是屬於它的季節。

她一邊吃糕點,一邊暗忖:看來食盒不僅能夠自動產生食物,而且也不受季節拘束。

那它的品階就不可能低。

在碎玉山那段日子,她不過堪堪步入術法大門,連一些基本術訣都沒掌握,更別說學會品鑒法寶的功夫。

不過甄微覺得,鑒寶其實也就那麽回事。

但凡能夠淩駕於自然規律之上的東西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寶貝。像他這件物什,雖不具備什麽攻擊力和防禦力,可是能無視四季規則催生食物,這已經算得上舉世難尋。

不愧是被她看作世界第一紳士的good boy,她這邊糕點還沒吃完,秦倚雪又遞過來一碗微熱的桂圓銀耳粥。

捧著那碗冒著熱氣的甜粥,甄微幸福得快要起飛。

她眼淚嘩嘩地說:“師叔,我怎麽才發現你的好?要是早點和你一起行動是該有多快樂啊。”

秦倚雪自己手上也端著盅雞湯,隔著老遠她都能聞到一股子藥膳味兒。

他低頭抿了口湯,雲淡風輕地說:“你平日都被葉無霸占著,哪有時間和我們一起行動。”

明知他在打趣,甄微還是有些不好意思。

她緊張兮兮地說:“師叔快別這麽說…”

葉無當著眾人的面兒化成銀龍,現在大家都知曉了他妖物的身份。她正愁著怎麽將自己從事情裏摘幹凈呢,秦倚雪這番話又讓她變得緊張起來。

碎玉山上下,應該沒哪個人不曉得葉無跟她親近。試煉結束後,肯定會有很多自詡正義的俠士要來找她麻煩,不說遠了,單說顧婉儀這小白蓮就不會輕易放過她。

他是極其聰明的,不需要更多言語,立即會意,對她的憂慮了解得一清二楚。

秦倚雪斂去從容神色,眉間顯出幾分嚴肅:“阿微,之後有人問起,你只說是受妖物蒙蔽,對他的身份全然不知。不管發生什麽,一定要咬定這兩句話,絕不能松口。”

名門正派最愛規矩之流,誰與妖物交往過密,他們便愛把那人往死裏追究,不留半分情面。

葉無性子怪癖,在碎玉山時對任何人都一副桀驁模樣,唯獨喜歡黏著甄微,多次為她解難。

他自己倒是完全相信甄微,也很清楚一直是葉無窮追不舍。可這事兒落在有心人眼裏,那就變成了實打實的罪證。即便他們找不到什麽有力證據,也有千萬種方式將她和妖物打成一派。

銀龍武力超群,不容易對付。甄微卻好收拾得很,隨便一個罪名壓下來,都能讓她無法翻身。

而甄微經常吐槽葉無,有時候被逼得狠了,做夢都能夢到紮她小人。但真到了這個時候,心裏反而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難過。

手指輕輕攪了攪衣擺,長睫低垂,小聲道:“若不是他挺身而出,我們只怕都已經喪生鳳凰手下。”

男子眉毛微蹙,掌心覆下貼在她的發頂,很快,又把手拿開。

“阿微。”他加重語氣,這一聲是難得的嚴厲,“葉無出手,是為了你還是為了大家,你不會不清楚罷?”

她當然清楚。

所以她說不出為他開脫的話。

葉無骨子裏只有獸.性而無人性,他根本不在乎普通人是死是活。如果甄微沒在現場,他不止不會現身和鳳凰纏鬥,甚至有可能推波助瀾,像欣賞什麽有趣的故事一樣欣賞這場災難。

甄微嘆口氣,把碗裏最後一勺粥吃完,鄭重地說:“我明白了。”

沒聖母的本事就別攬聖母的工作。

葉無這鱉孫在鎖妖塔還黑心肝地把她毒打一頓呢,她才不要心慈手軟。

像這種壞事做盡的大反派遲早玩兒完,她得趕緊和他劃清關系,回歸自己的康莊大道。

這樣才是目前最好的選擇!

鳳凰創造出的空間四處都被烈火焚燒,水元素少得可憐,空氣中也沒有什麽水分。還好她只需要調用一丁點水元素,尚且能夠抽出來。

引來小股水流把碗沖刷幹凈,甄微將用完的餐具交還給師叔。

對她引水一事,秦倚雪沒有絲毫驚訝。

他不知從哪兒變出張帕子,做工精細到連甄微這種沒見過世面的大土包都能看出價值不菲。用那一看就很昂貴的手帕把碗裏的水珠擦掉,收回儲物袋。

秦倚雪擡頭,唇角輕揚,溫聲道:

“原來阿微是親水的體質。”

聚靈之體如同黑夜中的燈塔,特征異常明顯。她既然能看出他有吸引靈氣的本事,秦倚雪又怎會看不出她的底細?

她幹笑了聲,沒有否認,也沒解釋。

五行俱親,應當也算親水罷?不是撒謊。

再過不久便是碎玉山的群英會,屆時大家都成為同臺競技之對手,所以不太適合過於熱切地打聽別人的修習情況。秦倚雪是君子,更不可能做這樣容易引起誤會的事。

他岔開話題,道:“這麽走下去也不是辦法,你在原地等我一會兒,我去前方探探路。”

甄微並不阻攔,沒有她這個負累,秦倚雪前進的速度只會更快。

她微微頷首,給男子讓出條路。

秦倚雪想了想,仍是不放心,便解開腰間的玉佩交到她掌中。

“啊…”那玉他從不離身,想都不用想,定是極其寶貴的東西。甄微不敢要,往後倒退幾步。

他沒用多大力氣,但足夠把她按在原地。

壓低聲音,道:“聽話,平安最重要。”

他能保證自己不會離開太久,但不能保證在離開的這段時間裏面她會不會遇到危險。

答應過要保護她,他不會食言。

甄微讀懂他話語背後的強硬,抿著嘴,對他說:“那我先替師叔拿著,您快去快回。”

秦倚雪盯著她看了看,半晌,神色一松:“好,等我。”

他走之後,甄微乖乖留在原地等人回來。

站得久了,腿有點脹痛,她咽口口水,自我安慰道:只蹲一小會兒,不會變粗的!

她閉著眼睛重覆三遍,成功完成洗腦活動,然後愉快無比地蹲了下去。

快一天的時間沒睡覺,甄微困得慌,蹲在地上支起下巴,把頭往旁邊一歪,差點原地睡著。

腦袋有一下沒一下地搖晃,她眼睛幾乎已經快睜不開了,離入睡也就差一步之遙。

就在此時,有抹異常的氣息正快速向她靠近。甄微身子猛地一顫,從混沌中驚醒過來。

嗖——

一只透明的手從前方飛來,她意識到了危險,但速度跟不上思維,還沒來得及躲開,纖細的脖子已經落在那只手中。

巨大的壓力施加在脖頸上,甄微臉痛苦地擰巴在一起,重重咳嗽幾聲,被迫把下巴擡起。

“小賊,今個兒國主怎麽沒在你身邊?”

尾音上揚,似笑非笑,又好聽得很,辨識度非常高。

霎時,她心如死灰。

特、麽、的!

到這裏都能遇到祁不唐,她是掃把星轉世嗎?

祁不唐人未出現,但顯然是動了怒。手上力氣越來越大,越收越緊,任她使盡渾身解數也無法掙脫。

甄微:誰說的女配不會輕易狗帶?!

她覺得自己好像看到了頭頂光環的天使……

忽然,一道女聲橫插.進來:

“世子!快放開她!”

這是哪個仙女?太有良心了,等她逃過此劫一定請她吃飯。

甄微迷迷糊糊想著,努力把眼睛睜開,試圖看清她的長相。

哦,顧清漪啊。

不愧是原書女主,正直善良有品位,也不枉她之前費力幫她。

祁不唐聲音驟冷,似乎在壓抑某種情緒:“清漪,你忘記是誰盜取了辭枝簪嗎?不問自取是為賊,我誅殺賊人,有何不妥?”

顧清漪不為所動,語氣堅決:“我也是賊,世子是否也要殺我。”

他可能忘了,辭枝簪同樣是她從馭獸宗偷出來的。

沒想到她會為一個賊與自己作對,祁不唐和她僵持幾秒,還是收了手。

“為什麽要幫她。”他平靜地問道。

在他松手的瞬間,顧清漪幾步上前,扶起甄微,幫她拍拍後背。

她遲疑一會兒,還是選擇如實相告:

“辭枝簪失蹤那日,我得到了赤鱗護心鏡。”

他怔了怔,又聽她說:“她以護心鏡交換,算不得偷盜。所以你別殺她。”

龍鱗堅不可摧,為世間至硬之物。得此一片煉化成法寶,即有無可匹敵的防禦力。

先前他在鎖妖塔與妖物一戰,節節敗退,若非顧清漪及時返回,以赤鱗護心鏡幫他擋下致命一擊,恐怕現在早已魂歸故裏,一命嗚呼。

這法寶竟是眼前的女子所贈…

祁不唐殺伐果決,但絕不是濫殺無辜、恩將仇報的角色,他得知此事後,殺心頓消,但面子上還是有點兒掛不住。

從喉嚨裏溢出聲冷哼,之後再也沒了聲兒。

顧清漪很了解他,見他這般反應,便曉得危機解除。

她暗暗松口氣,轉頭看向甄微:“姑娘,好些了嗎?”

在旁邊悄悄咪咪休息了一下,甄微已經覺得舒服很多。她點點頭,輕聲說:“我沒事兒…顧姑娘。”

靠,這氛圍真尷尬。

她不喜歡欠人人情,所以把壓箱底的寶貝拿出去交換了簪子,但這也不代表她就不是個小偷啊。

現在倆小偷齊聚一堂,面面相覷,鬧哪樣呢?

還好,尷尬沒有持續太久。

秦倚雪回來了。

他回來後的第一句話,竟然是:“清漪,好久不見。”

眉目如畫,笑若春風,頭發絲兒都冒著喜氣。

甄微把頭扭一邊兒去翻了個360度的大白眼:莫名其妙讓我吃狗糧?

一腳踹翻,姑奶奶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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