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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徒弟就長大了!就闊以情竇初開了!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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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

血滴在陣中,一圈風從陣的邊緣刮起,越刮越大,竟形成一道風旋,將喻明喆吞噬在內!

待到那風停息,露出喻明喆的身影後,人群中傳來尖叫聲。

只見那張蒼白的臉上,兩行血淚從眼眶中流出!

東方意見狀,立刻奔向喻明喆,卻腹中一痛,立在原地,渾身僵硬。

段寧雪撲過去,道:“師兄!師兄你怎麽了!”

東方意捂住腹部,感覺有千萬條蟲子在啃噬他的血肉筋骨,痛得他無法發聲。

席座上,有的修士也不支倒地,冷汗直冒。

喻景寧見到此態,面色一變,準備拔刀,手又被江晏按了下去。

江晏不動聲色地看了他一眼,他立馬隨著江晏的眼神,望向商悅棠。

喻景寧自己並沒有感受到任何的不適,他敢肯定是掌門先前給他們吞的仙丹起了作用。但此刻,商悅棠痛苦隱忍的表情卻顯得他同那些中招的修士一樣。

商悅棠費力地撐著前額,緊蹙的眉頭,急促的呼吸,可以看出他此刻的虛弱。

他一雙眼眸微微垂下,長長的羽睫撲扇,像是蝴蝶的殘翅。

可他的唇還是緊抿的,帶著一絲決意。

平時的商悅棠,是溫潤淡雅的,只是眼角眉間偶然露出的凜冽能看出他的強勢。而此刻,他好像脆弱得一碰就會碎了,卻還是硬撐著,不讓自己偶爾的弱態表現出來。

即便知道師尊是演的,可看到他苦苦支撐的模樣,江晏仍是感到一種心痛,好像萬把刀劍在心中攪動,疼得他難以呼吸。

江晏移開眼,不敢再看下去,只倒在席上,學著裝病。

喻景寧懂了江晏的暗示,也跟著躺了下去。

不管那是什麽□□,他和江師弟都無事,掌門更不可能出事。

他以為這是除魔衛道的最佳時期,但掌門明顯不這樣想。

不懂就不懂吧,他相信掌門一定有自己的考量。

見到皇帝的慘狀,人群中尖叫聲四起,推搡踩踏混亂無比。

歷問夏呵道:“安靜!”

他的聲音帶著威壓,立刻壓制住了所有人。

吵鬧聲立刻消隱,有的人捂著脖子,嘴巴張開又閉合,卻發不出聲音。

整個法壇中,唯有段寧雪的哭泣聲。

歷問夏也不理她,只笑道:“請陛下發言吧。”

喻明喆木然地沈默了一陣,頂著那張血淋淋的臉,道:“朕能夠看見。”

在場的人都想,看見?看見什麽?

喻明喆道:“朕看到了,空氣裏靈氣的流動。那靈氣從四面八方而來,湧動到法壇中,附在每個人的身上。”

有的民眾低頭對自己又看又摸,一頭霧水。

他們沒覺得現在有什麽不同的感覺啊?

喻明喆解釋道:“越來越多的靈氣附著在你們身上,但是它們無法進入你們的身體,因為你們的肉體充滿了濁氣!”

歷問夏道:“陛下所言甚是,人的肉體是有極限的,你的血肉裏都是汙濁,又哪裏來的空間養育靈氣呢?”

禁言術解開,有人的聲音傳來:“國師大人,請問我們要怎麽才能排出汙濁?”

歷問夏看著臺下民眾的臉,千人千面,唯有眼中的熱切不變。

一群蠢貨。

他笑道:“自然是割肉抽骨,舍去肉體,才能得到新生。”

法壇內,頓時鴉雀無聲。

他們再怎麽不通仙法,也覺得這話說得詭異。

有人顫抖著問道:“這、這樣,我們不就死了嗎?”

歷問夏道:“不破不立,需知修士為飛升,承受萬年苦修,九天雷劫,動輒神魂受損。而你們連這麽一點小痛都不願意承受,還想成仙?”

他看向喻明喆無神的雙眼道:“你們看,陛下不就舍棄了肉體的眼睛,換來了通靈之瞳嗎?”

喻明喆點了點頭,如無生氣的木偶般聽話。

臺下的人面面相覷,皇室是權威的象征,他們一向聽從喻明喆的一切旨意。可在此時,面對死亡,他們也不免遲疑。

有人悄悄摸摸從人群中往外擠去,卻被守門的侍衛攔住。

“求您了,小人身體不適,先讓小人回家歇息吧!”

不管他說了什麽,侍衛都一遍又一遍地回答:“作法期間,不得隨意出入。”

歷問夏將一切都收入眼底,嘆道:“看來諸位並不相信我的說法。”

眾人神色惴惴,不敢發言。

就在這時——

“我相信!”

一個人吼道,人們認出他是芙蕖坊內一個小修士。

既然是玄門中人,對這些事情肯定比他們凡人了解。

既然他也相信,難道這匪夷所思的指令,真的帶著深意嗎?

在眾人探究的目光下,這人拔出腰間匕首,朝自己雙目刺去!

心理承受能力差的人,不忍地閉上了雙目。

果然,又是此起彼伏的尖叫。

睜開眼,卻不是想象中的一片血色,但出現的畫面,卻更加恐怖!

那小修士的眼睛沒有瞎,但手臂卻被削去一截!

腐爛的氣息爆炸般洩出,他的血管內,噴出的不是血液,而是一群黑色的小蟲!

眾人連忙躲開,還好那蟲見到陽光,很快就蹬腿死去了。

歷問夏的臉黑了一瞬,隨即又轉過頭,笑道:“商掌門不愧是商掌門,吃了我的化靈散,還有力氣使出這一漂亮的劍招,在下實在佩服。”

他憐憫又可惜地打量著那人,像是看著一只折翼的仙鶴。

歷問夏緩緩道:“只是,您再厲害,到此也該結束了。”

☆、愛徒

歷問夏道:“可能商掌門已經感受出來了,這化靈散,與通常的方子不同,境界修為愈高,受到的桎梏愈強。為了準備這藥,可是費了我不少精力。”

從見到那個人開始,他就著手煉制這靈藥。金銀玉石,如流水一般花去,開銷之大,是許多門派不能想象的。能通過錢解決的問題還算輕松,更麻煩的是那些根本不在市面流通的藥材。昆侖的逆雪木、火池的鳳凰羽、巫國的雙生葉……為了采集這些靈草,光是葬身在冰封雪城、紅蓮火域、嗜毒蠱沼中的教徒就數不勝數,三蓮教分壇裏熄滅的命牌足以堆起一座小山,命牌下掩蓋的是回不來的屍骨。

同樣,也有無數的正道犧牲在這化靈散的功力下。比如赤練仙子,比如封魔鞭主……又或是,那高居在北山永晝城,被稱作九州第一修士的獨孤晨。

察覺到越水劍薄如蟬翼的劍身在不斷顫動,歷問夏笑道:“商掌門還是莫要催動靈氣為好,你體內的靈氣越活躍,這化靈散起效就越快。”

他看向商悅棠,那人一頭青絲,在蒼白的面色下,顯得更加烏黑。妍麗的外貌,褪去了幾分艷色,帶著殘雪的冷意,卻又一碰就碎,一碾就散。讓人嘆息、讓人心生憐意,卻又更讓人想要淩|虐他,看他從高處跌落的慘淡模樣。

歷問夏嘆道:“像,真是太像了。”

那氣質,簡直像極了他。

商悅棠蹙眉:“你在說什麽?”

歷問夏嘆道:“過往之人罷了。商掌門,我本有一至交好友,可惜他亦不讚同我等道路,欲圖毀壞我等霸業。在吃了化靈散後,他也是同你一般,苦苦掙紮。既然我們這麽有緣,不如你歸順於三蓮教門下,我就放你一命,如何?”

商悅棠冷冷道:“你做夢。”

歷問夏的嘴角扭曲地上翹道:“呵呵,他當初也是這麽回我的。你知道他最後怎麽了嗎?那曾經所向披靡、無人可敵的修士,在最後被他那不成器的徒弟背叛,最後死無全屍。”

商悅棠擡起眼皮,眼中一片寒霜:“你給我說這個是想幹嘛?”

歷問夏道:“讓您的愛徒親手了結您的性命,是不是會讓您更開心一點呢?”

商悅棠諷刺道:“歷道友可真是心慈手軟。”

歷問夏道:“不敢當。”

商悅棠道:“你這化靈散的方子是從哪兒得來的?”

體內脈絡,有股邪氣在橫沖直撞,將澄澈之氣同化。

這種藥方,即使在千年前,也十分罕見。而商悅棠能肯定,現今流傳於世的所有書籍裏,絕對沒有一本對其有所記載。

歷問夏道:“那個人……呵呵,商掌門很快就可以和他見面了。”

商悅棠皺眉,那個人究竟指的是誰?若是紅蓮教主,他直說便是,根本不需要用代稱。所以,三蓮教背後的主使還另有其人?

歷問夏道:“不小心和商掌門說了這麽多,若是耽誤了作法,我只能以死謝罪了。”

他擡頭仰望天空,層層厚重的烏雲,遮天蔽日。又居高臨下地看著法壇內的群眾,眼中充滿了慈愛。

“國師大人,這、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啊?”

“國師大人,您在騙我們嗎?”

“國師大人……”

都這種時候了,還在叫國師大人呢。

歷問夏為皇帝闔上怒張的雙目,揩去他面上的鮮血,微笑道:“大家無需惶恐,通天塔一事奇絕詭異,天下宮的仙師們不理解也是理所當然。在我第一次見到這法壇的構想時,也是覺得不可思議。但是,我怎麽會騙你們呢?”

看著那一張張明顯松了一口氣的面容,歷問夏張開了雙臂,像是擁抱蒼天。

他道:“我輩一直在想,人究竟怎樣才能永生。求道嗎?修仙嗎?可是千年前一次深淵永劫,我九州諸多天之驕子都盡折於此!求仙問道者,飛升之人永遠是少數,千年、甚至萬年不遇。而靈涯大世界靈氣的隨便一次變動,便可以使得所有努力都功虧一簣。我輩一直為此“天道”苦惱,直到那個人出現了,這時候,我輩才明白,自己的眼界有多狹隘——既然靈涯大世界的靈氣能決定我們的生死,那我們便成為它的一部分就好了!”

聽到此言,眾人一片嘩然。

歷問夏接著解釋道:“為了實現這一偉業,通天塔的存在是必須的。作法完畢後,我和大家的神魂都會被鎖在通天塔內,成為白鷺洲新的靈脈節點,除非靈涯大世界崩潰,靈氣永不斷絕,靈魂永不破滅。敢問,這是否便是永生!”

眾人皆被這番言論震驚,有人道:“這與死亡有什麽區別?!”

歷問夏道:“死亡後,喝過孟婆湯,人的三魂七魄分散,你便不再是你。但活在通天塔內,你的魂魄永遠不會分散,這還不好麽?”

他不願再多語,手中掐了一個法訣。

一股看不見的力量纏住了眾人的手臂,強迫著他們去掐住自己的脖頸!

一時間,萬人的面上都帶著驚恐,卻又絕望無力。

見情況不對,商悅棠拔劍,越水劍正欲刺向歷問夏,一人便從身後襲來,將他死死纏住。

商悅棠反手刺去,靈氣上提,卻又被化靈散阻擋,無力的手腕被對方一掰,越水劍離手,飛到一旁。雪白的劍身上,映出兩具滾做一團的身影。

一番搏鬥後,江晏壓在他身上,膝蓋抵開他的雙腿,一只手將他雙手牢牢桎梏,另一只手則掐向商悅棠的脖子!

商悅棠不可置信地盯著江晏,生理性的淚水湧上雙眸。

歷問夏搖頭道:“掌門若是聽話一些,還可以同我一同見證法成的奇跡呢。可惜啊……”

他轉身,走向通天塔,後者朱紅的塔身上,不斷有赤色的液體從磚縫中流出,如同血河奔流。

而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商悅棠瞪了江晏一眼。

那一場短暫的纏鬥,看起來兇猛,實際上卻全是花拳繡腿。雙方下手都輕飄飄的,所有的剛勁之力,在觸碰到對方的那一刻,都被化解。

這師徒相殺的把戲,不過是為了拖延時間。

商悅棠用眼神示意:小兔崽子,腿給我挪開。

他淚珠子還掛在眼角,看起來我見猶憐,像是被雨打過的花。

這一瞪,帶著無限嗔怨,纏纏綿綿。江晏一個沒忍住,俯下身,吻在他的額頭上。

空中,一條龐然大物飛過,穿越電閃雷鳴,撞破結界,盤旋在法壇之上。

☆、雨

刺眼的閃電猶如鋪天蓋地的箭雨,從天幕的中央帶著金色的光亮四散而落,像是巨鯨從海面一躍而起時奔騰的浪花。雷鳴陣陣,黑色的水龍任憑雷電打在它早已失去光澤的鱗片上,碧色的眼眸中是連接天地的血河。

一滴雨珠剛好落在商悅棠指尖上,冰冰涼涼,和人受傷時,流出的溫熱血液是不同的。

他動了下手指,那雨珠就順著指節滑了下去。

江晏撐起身,再次將他的雙手錮住,拇指將水滴抹開,一下輕一下重地壓著他側掌軟綿綿的肉。

就像是貓對上毛球,一下又一下,愛不釋手。

對自己的師父做出這類近乎於調戲的舉動,已經是過界了,何況還是在敵人面前。

就算歷問夏現在沒空去捕捉他們這些小動作,商悅棠心裏也是羞惱得不行。

要不是顧忌著計劃,他可能已經跳起來把這個小兔崽子踢下臺了!

朱明湖畔特有的荷香,伴著那淅淅瀝瀝的雨水,彌散在法壇內。

水龍一頭撞在通天塔的塔身上,水汽蒸騰,滋滋的聲音傳出,像是水滴入滾油時的叫喊。

歷問夏不得已停下了法訣,中斷作法。

新鮮的空氣驀地湧入肺部,法壇中的眾人如斷了線的木偶,東倒西歪。

他們靠在一起,不顧肺部的疼痛,大口呼吸。逐漸恢覆的視線裏,一黑一紅如此顯眼。

“湖神大人……”

歷問夏撣了一下拂塵,道:“可憐。”

這高塔伴有結界,又選在天時地利的節點進行作法,可謂固若金湯。

果然,無論它再怎麽攻擊,高塔也紋絲不動。

在發現這一點後,水龍一個擺尾,改變了目標,沖向歷問夏。

幾年前的教訓,怕是忘了個一幹二凈。

歷問夏嘆氣,飛身上前,靈氣湧動,朝著水龍擊去!

地面。

眾人呆滯地瞧著天空上的火光電閃,依偎發抖。

歷問夏的話語回蕩在耳畔。

國師仍舊是他們記憶裏溫和謙讓的模樣,潔白的衣衫,清透的眼眸,和多年前那路見不平,將作惡水龍鎮壓在湖底的翩翩散修沒有不同。

今天的天色也沒有不同,烏雲密布,電閃雷鳴。

但善惡卻是完全顛倒。

歷問夏沒有騙人。

這是所有的居民都認同的事實。這並不是死到臨頭時自欺欺人的逃避,因為歷問夏表露而出的所有情緒,都指向了一個方向——他是切實堅信著,靈魂的永生比一切更加重要。

但那不是他們想要的。如果從一開始就告知他們,永生意味著失去血肉、失去自由,意味著直到靈涯大世界毀滅的終點,他們都如同囚犯一樣被關押在那高高的通天塔內,他們是無論如何都不會認同的。

可是事到如今,他們親手鑄好的牢籠,正大開其門,等待著他們自己的進入。

“湖神大人會贏嗎?”

一個小女孩這樣問道。

她還不理解死亡意味著什麽,只是覺得大人都恐懼的事物,對她而言也必然是恐怖的。

女孩的父母將她抱在懷裏,搖了搖頭。

不知道。

湖神與國師早就對打過一次,白鷺洲的所有人都明白那結果,可是又希望著能有奇跡出現。

歷問夏的攻擊很快,一道道缺口殘忍地出現在水龍的身上。

朱明湖的湖水從後方源源不斷朝這邊飛來,補全水龍殘破的身軀。

水龍不甘示弱,龐大細長的身軀靈活迅猛,如同蟒蛇絞殺獵物般將歷問夏卷在腹下。

層層黑鱗將歷問夏包裹,擠壓著他的五臟六腑,鋒利的鱗片割破他的衣裳和肌膚。

隨著黑鱗將他的視野全部遮完,歷問夏停止了掙紮。

水龍很是小心警惕,它的動作沒有放緩,反而更加用力。

眾人的眼中露出一絲希冀,要贏了嗎?!

一聲轟鳴。

如瀑的水花從天空爆開,傾盆而下,毫不留情地澆了眾人一臉,好像在嘲笑他們一般。

一條黑色小龍被歷問夏攥在手中,像是離了水的魚一樣擺動。

歷問夏道:“你就當通天塔的第二位主人,好嗎?”

說罷,手中一用勁,天地間回蕩著淒厲的慘叫。

歷問夏拍拍手,整理了淩亂的衣襟,俯視著那一張紙驚慌失措的面容,笑道:“諸位莫要驚慌,馬上就到你們了。”

就在他再次揮動拂塵的那一刻,一個急速呼嘯的東西從背後朝他撲去。

不需要回頭,身經百戰的身體早已經明白該如何應對。拂塵一擋,帶著泥味的水霧飄散。

歷問夏這才反應過來,剛才那富有攻擊性的東西不過是一團水。

他嘆了一口氣,道:“是我小瞧了你。”

九州第一修士也無法化解的化靈散,還是栽在了商悅棠手上。

商悅棠手握越水,淡淡道:“自以為是可是應敵中的大忌,你活了這麽久,還是不明白麽?”

他清瘦的手腕上,盤著一條黑色小龍,正裂開嘴巴嗷嗚嗚朝歷問夏怒號,若隱若現的小尖牙表露出示威的態度。

歷問夏道:“我想商掌門這般的大能,也不是時時都可以見到的。”

商悅棠道:“那這就算給你上了一課。”

歷問夏道:“想必商掌門的學費可不便宜。”

商悅棠下巴微揚,驕矜道:“用你的命來抵還是夠的。”

歷問夏道:“我的命,商掌門想要,隨時可以拿去。只怕是這整個白鷺洲的人,等不起。”

被蠱蟲操縱的傀儡,接到主人的指揮,開始了活動。

皇家侍衛、芙蕖坊修士中,均有他們的奸細。

段寧雪拔出劍,警惕對陣。

商悅棠道:“江晏。”

江晏應道:“是。”

商悅棠將一瓶解藥拋給他,道:“交給你和景寧了,沒問題吧。”

江晏道:“必然不會讓師尊失望。”

歷問夏道:“商掌門也未免太過自信。”

商悅棠挽了個劍花,道:“我以為,憑你的修為,應該不至於這麽沒眼色。”

歷問夏笑了:“是,可惜人再怎麽厲害,也是敵不過天道的。”

靈氣從丹田流淌而出,聚集在他的手掌中。這一掌,必有震山撼水之威。

但這一掌,卻沒有打向商悅棠,而是沖進了自己的胸口!

鮮血噴湧而出。

歷問夏掏出自己跳動的心臟,嘴角淌血道:“我說了,我的命……沒那麽重要。”

天色,驟然變化。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寫得自己都快看不下去了,感情戲肯定要大修的

所以建議大家養肥一段時間,反正也快完結了_(:з」∠)_

☆、段寧雪

噗通、噗通。

那顆心臟脫離了胸腔,仍在不知疲憊地跳動。

歷問夏的手收成鷹爪,五指深深陷入那團搏動的肉中,狠狠鑿進它的組織、肌肉,撕裂它的血脈。

血液從血管中迸射而出,濺在他的臉上、手上、衣襟上,也濺滿了地面。很快,血流便變小了,只能擠出來血沫,依附在血管外。

他松開手,冷眼看著那坨爛泥墜落在地面,砸出一片血痕,伴著點點血星。

他對待自己的心臟,就像對待最恨的敵人一樣無情。

血霧從地面升騰而起,鐵銹味被結界密封在這法壇之內。

歷問夏捂住自己胸口那個仍在流血的空洞,踉蹌著朝後退了幾步。

他裂開嘴,笑了起來。每笑一聲,血便從喉管裏溢出,沿著嘴角流淌,流過他的下顎、脖子,在他的衣袍上洇開。

商悅棠冷冷道:“勸你住手,不然你會後悔的。”變成厲鬼,就等於放棄了輪回轉世,死亡的那一剎那,便是魂飛魄散之時。

歷問夏只道:“為了我輩遙遠的夙願。”

商悅棠道:“我原先以為白鷺洲的居民喜歡做夢,沒想到你也是夢裏人。”

歷問夏笑了笑,他的影子拉在地面上,很長。

影子是烏黑的一抹,沒有表情,可歷問夏的影子卻在笑,比他本人笑得更加開心,笑得嘴角拉到耳邊,笑得嘴吞噬了整張臉。

而後,像是一點墨水落到水中,黑色的墨跡暈染開來,化作一個頭追逐尾巴的圓,那口最終把自己的身子也吞了下去,只剩下一個小黑點。

一雙手從黑點裏探了出來,他重新長出軀幹、四肢、頭顱,和人是一樣的了。

歷問夏的身軀向後折去,骨骼被擠壓的聲音尤為明顯,他像是一枝被強行折彎的枯枝,一截一截矮下去。

他皮肉陷了下去,貼著骨頭,皮膚是沒有生氣的蒼白色。他的頭頂在地上,一雙眼珠子骨碌碌盯著臺下驚恐的居民。他僵硬的四肢重新獲得了能量,軟弱無骨般將上身甩了回來,躬著腰,披頭散發。

他如同初生的牛犢,試探性地向前邁了一步、兩步。

商悅棠只是冷冷地看著他進行這一步驟。眼神中抖成一團的人影,和山谷間捕食的野獸並沒有什麽區別。

然後,飛舞的發絲間,一雙血紅的眼暴露而出。

只一瞬,他便轉移到商悅棠面前,細長的指甲比草原牧民最自傲的刀還要鋒利!

甚至不需要用力,只要輕輕觸碰一下,它就會剝落敵人的皮膚,切斷敵人的肌理!

他不需要再用拂塵了。對於厲鬼而言,一切的武器反而成了絆手絆腳的繩索,他們本身的骨頭比精鋼更加堅硬,又帶著飛鳥的輕盈,索敵的目光與大漠中最有經驗的老鷹如出一轍。

越水劍的劍刃將他的利爪別開,雪白的亮光隨著兩刃的交接爆裂開來。

沒了肉身的拖累,歷問夏對於靈氣的感知到達了前所未有的敏感。他的殘軀成為了昆蟲的覆眼,將周圍的一切都納入眼中。

劍客的烏發隨著一次次抵擋而隨風飄揚,他的眼中一貫是高高在上與漠不關心,此刻微蹙的眉頭卻勾勒出幾分認真。

鹿皮玄靴向後踏去,支撐著前方的身軀,靴底的玉磚立刻碎成數塊。

商悅棠雙肩下沈,左手抵在越水輕薄的劍身上,右手緊握劍柄。

黑色小龍驚得那條細細的身軀完成了弓形,倒著頭,銅鈴般的金色圓眼盯著劍客的面龐。

商悅棠垂下眼,道:“去。”

不敢再打擾商悅棠,黑色小龍松開纏著他手腕的身軀,朝著另一旁游去。

東方意靠在喻景寧的胸口,脖頸仰起,嘴唇哆哆嗦嗦上下打架。他的指尖同樣顫抖個不停,還在向外伸去,想要夠到自己的劍。

痛到這種地步,身體的動作與其說是思考後的結果,不如說是一種執念。

段寧雪半蹲下|身,寬大的裙裾拖在地面,撒成扇形。

她小心翼翼地捏開師兄的嘴,將一顆晶瑩的圓丸塞入其中。痙攣的咽喉要把那顆藥丸擠出,段寧雪趕快闔上他的嘴,擡高他的脖子,看著師兄的喉結滾動了一番後,才松開手。

她道:“哎呀,又留印子了!”

東方意下巴上,出現一道淤紫,正是段寧雪剛剛捏出來的。

喻景寧道:“他體內的靈氣全都被化靈散化去,比新生的嬰兒還要嬌弱,血脈容易斷裂也是無法。等到解藥起效後,經脈自然會修覆。段道友也不必太自責。”

段寧雪看了看自己的五指,訕訕道:“恩。”

重物倒塌的聲音。

段寧雪甩頭向後看去,一具屍體頭身分離,躺在地面上。黑色的蟲豸從斷面蜂擁而出。

段寧雪頓時一屁股坐在地上,連連後退,尖叫不已。

身後,又倒下一具新鮮出爐的死屍。

一張金面朱符甩在地上,燃成一個火圈,將她和喻景寧、東方意圍在圈內。

熊熊火焰內,劈裏啪啦焦聲傳來,黑色的煙霧模糊了對面身法迅捷的人影。

喻景寧道:“江師弟,你擊殺這些傀儡時,好歹顧慮下段道友的心情,不要讓我們圍在死人堆裏好嗎?”

江晏一記橫斬將面前的傀儡攔腰斬斷,身體一翻、長腿一踹將另外兩只傀儡一並踢得散架。

一條手飛進火中,攤開的手心對著喻景寧。

喻景寧:“……”

一道游蛇般的長鞭劈開了擋住路線的傀儡,那鞭子殺意未收,朝江晏揮去。一碰到行雲劍的劍身,便死死纏在一起,劍刃與長鞭在摩擦中發出刺耳的鳴響。冉貞左手抓住鞭身,靈氣集中在掌心,向後扯去。

越水劍一厘厘離開江晏的掌控,劍身鳴動不止,火光四濺。

身後,幾個傀儡再次撲來。

就在僵持不下時,江晏一個俯身躲過身後二人的撲殺,順著鞭子朝冉貞殺去,一路逼近到她的面前。鞭乃長兵,劍乃短兵,縮短了二人的距離後,冉貞的攻擊不再那麽游刃有餘。

行雲劍一下下劈砍在伏魔鞭上,逼得冉貞連連後退。

江晏咬緊了牙,提氣運勁,但面前的女人如山岳一般沈穩,好似根本不懼怕那雪亮的劍影。

她無悲無喜的雙眼從青年身上挪開,一個抽身,一角紫色衣袍從火焰中翩然而至,那長鞭直直打向地上的三人!

段寧雪提劍去擋,只聽一聲脆響,劍身從中斷成兩節,那冰冷的長鞭揮向她的脖子,瞬間就將其折斷!

柔軟的身軀失去了平衡,跌倒在地,朱紅的玉簪在散亂的黑發中反射著鐵質長鞭昏暗的光。

“段道友!!!”喻景寧爆發出一聲怒喝,拔刀去格開那長鞭。

對方手腕一動,挑飛他的長刀,鞭子故技重施飛向喻景寧!

就在那鞭尾即將觸碰到肌膚的一瞬,一道凜冽劍意從身後劈來,冉貞不得不側身避開,再次運鞭時,一條黑色細影破磚而出,蛇隨棍上盤旋而至,一下絞斷她的手腕!

冉貞木然地將鞭子換向另一只手,行雲劍已至她的右臂——

就在這個時候,劍停了。

江晏一個翻身,躲過從背後而來的刀刃!

喻景寧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紫衣飄飄的少女,對方的嘴角還掛著一絲血。

他扭過頭去,身後東方意還躺在地上,而段寧雪的屍體已經不翼而飛。

少女提起盈盈群撒,一躍避開刺向自己的長劍,抱怨道:“江師兄真是敏銳。”

江晏冷冷道:“你身上的泥臭該遮一遮了。”

段寧雪眨眨眼,聞了下手臂,道:“您可真是……胡說八道也得看看情況吧?”

喻景寧道:“等等!段道友,你到底是?!”

段寧雪歪頭看向他,手指撥弄著發尾,道:“喻師兄,你還沒看出來嗎?我,到底是誰?”

喻景寧道:“你……”

她俏皮地笑了笑,指著自己,朱唇輕啟道:“我?”

風吹過,少女清澈的眼眸像是泛起了漣漪一般。她頭頂的紅玉簪子通透明亮,兩顆雪珠並在一起。

喻景寧不可思議道:“你是紅蓮教主?!”

少女笑起來,彎刀在她手中翻轉。那把刀看起來十分厚重,刀上有著紅蓮紋,刀鋒處的刃口輕輕挑起。她道:“我不喜歡這個稱號,再念一次,我可能會殺了你。”

說完,像是示威一般,她一刀砍向冉貞,鐵青色的彎刀刺進傀儡的軀殼裏,如果冉貞還是個活人,那她會感受到那上挑的刀刃一寸寸割破血肉的劇痛,可惜她早已死了,彎刀拔出時,只帶出來一片齏粉。

段寧雪道:“我也不喜歡蟲子。”

她擡起眼,走過江晏和喻景寧的身邊,柔軟的雙手觸碰向那血紅的通天塔,赤色的液體已經流完了,凝固在塔底,整座塔像一只燃盡的紅燭。

她嘆道:“就連你,也變得如此陌生了。”

她叩了叩塔身,地面晃動起來,塔面上的赤色板塊紛紛落下,露出塔上新熔成的圖紋——古老的文字繞著塔身一圈一圈蜿蜒而上,塔頂,三把長刀插在齒輪狀的塔垣上。每一把刀,都是由世上最堅硬的礦石打造淬煉而成,上面同樣有著暗紅色的蓮紋。只是這刀上,卻或多或少布滿了裂紋。

劇痛從腦中爆發,像是有一根針在腦中攪動。

江晏不得不捂住青筋暴跳的額頭,眼神暗了下來,一字一頓道:“招魂陣。”

☆、紅蓮

段寧雪笑了:“江師兄可真是見多識廣。天下宮的古籍,也會記載這種邪魔外道嗎?”

江晏沒有回答。

段寧雪撫摸著自己的蓮刀,千年前的那個夜晚,油盞裏的油已經快燃盡了,火苗忽明忽暗,在火熄滅的最後一刻,她記得那個人也是這般,輕柔地拂過這鋒利無儔的刀刃。

江晏道:“千年了,哪怕她的魂魄還有殘餘,也早就被其他惡鬼吞食了。”

段寧雪稍稍一楞,道:“即便如此,我也要試試。”

江晏道:“你的試試,就是用整個白鷺洲和自己做引子,打開黃泉道麽?”

鬼都通往現世有兩種方法。一種是走過奈何橋,喝過孟婆湯,渡過忘川河後輪回;另一種,便是闖過黃泉道。

黃泉道上,全是兇煞之物,有的有靈智,有的則已經忘記了一切,單純只剩下對世間的怨恨。

鬼潮,其實也是借了黃泉道的口子,但它和徹底打開鬼門的黃泉道比起來,只是小巫見大巫。

段寧雪道:“是啊,鬼門哪兒有那麽好開呢,我走遍整個九州,也只找到這一處合適的地方。已經走到了這一步,無論如何,我都不會放棄的。”

二人的談話原原本本傳到了法壇的另一側,歷問夏早已停下了攻擊,側耳傾聽段寧雪的計謀。

成為厲鬼後,他的表情本就猙獰可怖,此刻更是讓人毛骨悚然。

他放棄了對商悅棠的攻擊,就著一雙坑坑窪窪的利甲朝段寧雪撲去。

段寧雪反手格擋,刀柄一撞將歷問夏打到臺下。

不管逃散的人,歷問夏再次撲向段寧雪。

她道:“你現在醒悟了?親手殺了自己的好姐姐,好朋友,最後發現是被我騙了,你恨我嗎?”

厲鬼不能說話,只是瘋狂地攻擊段寧雪。

段寧雪輕松躲開歷問夏的攻擊,一掌拍向他的背脊。歷問夏陷在地面內,雙手骨骼作響,想要撐起來。

段寧雪一腳踩在他的脊背上,把他壓了下去。

她道:“您故意把他留給我,自己躲在一旁看熱鬧,可真是壞心眼啊。雖然不是朋友,但相處了幾百年,我們還是有感情的。”

商悅棠倒提著劍,道:“這份感情之於你,也不過是閑暇時把玩片刻的程度罷了。”

段寧雪笑了笑,道:“沒有辦法呀,我心底有更重要的人了,其他人進來,就只能分得那麽一丁點的位置。”

商悅棠道:“你魔障了。”

段寧雪道:“是,可是那又如何?我準備了一千年,你們說我瘋了也好,走火入魔了也好,今天,我勢必要完成這件事!”

天暗了下去,最後的一絲光芒也隱匿無蹤,無數片烏雲將這塊地掩罩。

一道驚雷劈在塔頂的一把刀上,隨後金色的閃光依次點燃塔壁上的文字,塔身開始劇烈地搖晃起來。

從一片虛空中,一只皮包骨頭的手伸了出來,隨後,更多只手從那個狹窄的空間探出,手指摸索著空中的靈氣。

是人間。

一只厲鬼率先擠出了裂縫,他被剝去了皮膚,渾身都是血紅的。

他勘察著這片土地,猛地一紮向人群中沖去!

人群如同驚慌失措的羊群一般亂躥,尖叫聲連成一片。

黑龍“嗷”了一聲,沖過去,張開大口,將那鬼吞食入腹。

巨大的黑龍委低了身子將法壇遮住,庇護著身下的人從法壇逃離。

無數只厲鬼從縫隙中擠出來,對著那黑色堅硬的鱗片癡呆了半晌,便轉移了目標,朝臺上的人攻去。

先出來的這批厲鬼算是打頭陣的小兵,實力不強,但小鬼難纏,一百只小鬼更難纏!

段寧雪沒有親朋好友在這裏,無所顧忌,她飛身站在塔頂,等待著那個不可能實現的奇跡。

還有一群被餵了化靈散的人仍昏迷不醒,商悅棠便指揮其餘人去把他們搬在一塊,方便防守。

“麻煩死了。”商悅棠皺眉,一劍砍斷一只張牙舞爪的厲鬼。

江晏靠在他身後,道:“師尊,沒有辦法讓鬼門關閉嗎?”

商悅棠道:“ 沒有!除了閻王那個老匹夫,沒有人能驅使鬼印,關掉鬼門!”

那些晃蕩的鬼影無窮無盡,朝這邊擠來。

第一批鬼潮過去後,第二批又湧現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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