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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叫本掌門天下第一》作者:酥雪京

文案

商悅棠乃是天下第一美人,亦是天下第一劍聖。

所以,商掌門的門派也必須是天下第一宮。

有誰不服?出來挨打。

而美貌不過紅顏枯骨、名利終為過眼雲煙——

“我最想做的,還是你心中的天下第一。”

總之,這是商掌門和徒弟江晏卿卿我我,共同把天下宮拉扯成九州第一名門大派的故事。

1、師徒年下1v1

武力爆表貌美如花掌門受 x 黑蓮花天資聰♂穎小狼狗攻,小攻第16章長大

2、主角天下第一

3、架空世界,與現實無關

接檔文了解一下廢物美人逆襲指南[快穿]

一個主角又美又強又有錢,打臉逆襲談戀愛的故事。

內容標簽: 年下 仙俠修真 甜文 爽文

搜索關鍵字:主角:商悅棠 ┃ 配角:江晏 ┃ 其它:

☆、天下宮(修)

歸一歷一千零五十九年,靈涯大世界。

天下山,蒼松翠柏,蔚然深秀。

白鹿依偎在參天古木旁休憩,百鳥高立於樹頂啁啾。

虛空中,一道銀光劃過。

首先出現的,是鋒利無儔的劍尖。然後,是通體雪白的劍身、雕花畫月的劍柄、波光流轉的翡翠劍穂。最後,是執劍者。

他一頭烏發僅以紅繩束起,月白色的外衫上披著一席白袍,其上銀光隱約流轉,墨色山水圖奔流變幻。

在其長劍歸鞘之時,山間野獸尚未能捕捉到來者的氣息。只因這一切,全都發生在短短一剎間。

然後,寂靜。

並不只是天下山。

以這座高聳至雲的靈山為中心,擴散到山邊的城鎮、波瀾的大海、世界盡頭的深淵,整個世界的呼吸都為之停止了一瞬。

無論是人類還是靈獸,是山涯還是樹木,是風、是雲、是雨、是萬物——所有的一切,都靜止了。

並非有大能刻意阻止了這一切的運行,只是出現在天下山的那人威勢太過浩大,直接壓倒了整個世界的靈脈運轉!

隨後,旅者的步伐再次踏上大地,老虎的劍赤刺破獵物的咽喉,風聲流轉,雲散天晴。

狼狽的少年撥開垂吊在山谷入口的青藤,心有所覺地看向遠方。

那裏,群山蒼然。

商悅棠是靈涯大世界土生土長的修仙人士,被天下宮第九任掌門收於座下,十八歲結成金丹,百歲邁入出竅境界,不到千歲便已是九州最強的修士之一,可謂春風得意。掌門坐化時,將天下宮掌印托付於他,從此商悅棠便成了這天下第一宮之主。而在執掌天下宮兩千年後,突破道心之衰,證道飛升。

飛升之後,他游歷三千世界,打過喪屍,砍過魔王,開過機甲,擼過熊貓,在神經堅韌到可以一巴掌拍開撲向他的嬌軟小omega後,劍破虛空,準備回老家休息一陣子。

可是……

商悅棠仰頭看向天空。

明知道天空只是天道行使手段的媒介,可他還是下意識地去那裏尋求天道的蹤跡。

一千年沒有回來了。這對於普通人而言,是一段漫長的時光,但對成道者而言,無非於彈指一瞬。

但這短短的一千年內,靈涯大世界卻似乎發生了什麽大事。

——他感知不到天道的氣息了。

正所謂,每一個成功的修士,背後都挖著九十九個被天劫劈出來的坑。

而商悅棠作為一個特別成功的修士,背後的坑簡直數不勝數。天道這個不要臉的,為了阻撓他飛升,曾在他渡劫的時候鉆進他的神識裏,哭唧唧求他被雷劈一下,留在這個世界,不要離開他。

商悅棠十分感動,然後一劍劈開了天空,走了。

非常冷酷無情。

但此刻,這個在過去無時無刻都在給他使絆子的小混蛋,居然不見了!

是沈眠了?還是……

雖然和天道很熟,但商悅棠本人並不清楚天道的運轉機制,也不明白他到底是一個程序,還是是一個能夠共情的“人”。

但商悅棠知道,缺少了天道GM的幹涉,靈涯大世界內的靈氣運行很不穩定,隨時處在崩潰的邊緣,世界內一旦有一處的靈熵超過了閾值,那靈涯大世界就會被法則強制格盤重啟。

至於這個閾值究竟是多少,他也不知道。

這就意味著,已經和天道同列,卻沒有天道權限的商悅棠,日後每拔一次劍,可能都是在世界崩潰的邊緣試探。一個不小心,他就成了世界毀滅的罪魁禍首。

商悅棠討厭這種束手束腳的感覺,若是換做其他世界,早就拍拍屁股走人,但靈涯大世界是他的家鄉,他雖然對天道發生了什麽不感興趣,但回了家鄉,也總要回家看看。

天下宮,由刀聖——傅滄瀾所創,傳承萬年後,已是擁有九十九階、九十九靈境、九十九殿的天下第一門派。

千年未歸,天下山仍舊郁郁蒼蒼,生機勃勃,與記憶中別無二致。只是……

刻意壓制後的神識蔓延到整個山麓,除卻野獸和靈木外,不見任何一個人影。

商悅棠禦劍飛行,俯視山林,繞著整座山脈飛了好幾圈,眨了眨眼,確定原本遍布於整座山上的大殿全都不見蹤影!

最重要的是,九十九階不見了。

九十九階,其名雖為“九十九”,然其從山腳通至大殿正門,實數共達九萬餘階。臺階鋪設的,皆為上品昆侖靈玉,不染灰塵,不濺血液,通透琉璃,僅一方便價值連城。

這階,乃是當年刀聖親自所設,可以說是天下宮最值錢的文物古跡。

就是歷屆掌門,都沒有一人敢動它。

商悅棠禦劍俯沖下山崖,在瞧見天下鎮後,緊急剎車,從劍身上跳下。待慢條斯理整理好衣襟後,翩然踏步而出。

街上人煙阜盛,臺閣林立,炊煙裊裊,一派太平之色。

鎮上既安然無恙,那天下宮消失之事,必然和戰亂之事無關。

難道是天下宮發展得太好,天下山已經不能繼續拓展,就舉宮搬遷了?

在飛升之前,商悅棠曾和諸多長老共同探討過這方面的事務,但並未實施。如今想來,確實有幾分道理。

想他泱泱天下宮,堆金積玉,富可敵國,門下弟子無數。天下山雖好,但地界尚小,若弟子們有需要,在告知老祖,叩謝靈山後,遷居也不失為良方。

這樣一想,商悅棠心中愈發確信,天下宮定是搬遷到另一處了。

會在什麽地方呢?

昆侖積雪終年不化,雖有雪蓮等靈草,但終歸還是不適宜人居;鐘山靈氣充沛,可盤踞燭龍,必不願與人共處。蓬萊山倒是沒有上面兩座山的缺點,可遠離九州,交通往來不便……

思遍靈涯大世界的大好群山,商悅棠還是覺得,天下山才是最適合天下宮的靈山。

自己思前想後也是無用,還是問問別人吧。

正好身旁有人路過,商悅棠輕輕搭住那人肩膀,問道:“打擾這位道友,可否告知我天下宮位於何處?”

“天下宮?在——”

喻景寧停下腳步,正欲隨口回答,卻為面前之人所驚艷。他曾見過瑤池的重蓮,隨風搖曳,清麗脫俗,當時便引其為世上第一美者。可此時,見到這人,他卻覺得那重蓮也沾染上一絲塵俗,太過諂媚,不過如此罷了。

“道友?”

聽到對方疑惑的聲音,喻景寧從呆楞中清醒,連忙調整好傻兮兮的表情。

美人問話,必得以君子之禮回以。

“天下宮離此處不遠矣,道友若不介意,我可領你而去。”

“勞煩道友了。”

跟著喻景寧的步伐,穿過人聲鼎沸的集市,繞過煙柳畫橋、雲樹堤沙,直至人煙稀少,荒草叢生之地,在生滿青苔的小路的盡頭,可見一塊石碑、一間木屋的輪廓。它們靠在高山的背後,一個布滿青藤,一個破舊不堪,與旁邊盛開的桃花林一對比,不可謂不是淒涼。

在石碑前,喻景寧停下了。

他風袖滾動,右手一揚,作了個“請”的姿勢。

商悅棠顧盼四周,只見一堆亂蓬蓬的花草,除了那破木屋,連大殿的影子都沒看見。

耍我?

他有些不耐煩:“道友這是何意?”

喻景寧道:“你不是問天下宮的位置嗎?”

商悅棠挑眉道:“你不是想告訴我,這裏就是天下宮吧?”

這落敗的景象,和記憶裏輝煌的天下宮,完全是兩樣!

喻景寧道:“不錯,這一石一碑,就是現存的天下宮!”

他肯定的神色不似作假,一時間,周圍只剩下樹影婆娑的聲音。

喻景寧困惑地看著商悅棠,他已經如約將人帶到,為何美人卻毫無反應?

商悅棠走過喻景寧身旁,拾級而上,摘下木屋門上搖搖欲墜的匾額,小心翼翼拂去上面的灰塵,四個殘缺不全的大字露出——

大道無極。

手指輕柔地摩挲著字體的凹陷處,他靜靜看著這塊匾額。

這原本是應該高懸在天下宮正殿上,用以激勵眾徒子徒孫的匾額,如今卻殘破不堪,還掛上了蛛網。那用神木雕成的匾牌,多年無人呵護,風吹雨打,也帶上了朽意。

將匾額擺正,他又看向那塊石碑,上面爬滿了山藤。將藤蔓斬斷,字體露出一角,頓時,一股威壓如山岳壓頂、撲面而來。隨後又不欲與人為難一般,煙消雲散。

上面丹青嶄新如初——天下第一。

此四字,游雲驚龍,筆勢驚絕,可以窺得刻字者的高深境界。沒錯,這碑石,正是傅老祖親筆所刻。

老祖真跡也流落至此,天下宮究竟……

見美人蹙眉不語,喻景寧上前問道:“道友為何面色凝重?如有力所能及之事,在下必鼎力相助。”

商悅棠見他目光澄明,輪廓溫潤,嘴角自帶三分笑意,乃君子之相。

心下一轉,決心詐他一番。

商悅棠盡量收斂起渾身凜冽劍氣,柔聲細語道:“我……本凡人子弟,誤觸仙途,對此間了解甚淺。只是聽聞這天下宮乃天下第一門派,如今所見,與傳聞大不相同。”

“原來如此,道友剛踏入修仙之途,不清楚此事也在情理之中。”喻景寧點頭道,他如今為築基中期,感知不到美人的修為,便猜他剛步入仙途,聽到此言,更是確信了自己的想法。

“那就由我來為道友理清楚這一番來龍去脈。在千年前,修真界曾經歷過一陣衰竭期——”

千年之前,深淵破裂,海水倒灌,星位反轉,大陸支離,時修真界九位大能舍生取義,才抑制住深淵裂痕,穩定局勢,而那九位大能之中,五位皆來自天下宮,為其時任掌門、三位長老及最有天賦的內門大弟子。他們取天下宮九十九階昆侖白玉鑄成城墻阻擋深淵煞氣,取珍寶閣仙丹法器救濟天下之民,待到事態平息,堆金積玉的天下宮便財物散盡了。在青黃不接、捉襟見肘的情況下,昔年的天下第一門派頓時走向落寞。九十九靈境被瓜分、九十九殿被拆除,剩下的,唯有這後山的一間木屋與被禁制限制,無法離開天下山的天下第一碑了。

喻景寧道:“……我救天下人,但天下人不願救我,這世上,天道輪回本就是個愚弄凡人的謊言。”

他修真多年,見過殺人得寶者一帆風順,見過高山景行者家破人亡,才有此感慨。

今早在門派中偶然聽得的討論一閃而過,他心下一沈,皺眉道:“恐怕再過不久,就連這間木屋也會被人搶走了……”

商悅棠聽了他的解釋,心中本就又悲又怒,再一聽這洩氣的言論,更是氣從中來,怒火中燒。

他冷冷道:“我倒是看他們拿什麽來搶。”

喻景寧驚訝地看向商悅棠,那人溫柔的眉目帶上了寒意,銳利得如一把劍。

“呃……”

美人不過是對天下宮有所聽聞,怎麽用情如此至深?喻景寧不解,或許美人本就是俠肝義膽之人吧!

說起來,左一個美人,右一個美人的,他還不知道這位道友的姓名,真是失禮。

喻景寧抱拳說道:“在下白龍陵喻景寧,還未請教道友姓甚名誰,師從何派?”

“商悅棠。”

美人回答道,聲如玉石相撞,清脆通透。

然後,喻景寧便感受到了一種威壓。

並非是對方刻意為之,只是到達無上境界後,天生自帶的威嚴。

那種難以描述的,堪稱恐怖的壓力如洪鐘罩頂般驀然爆發,宛如落日驚濤、浮天駭浪,挾卷著驚天動地的氣勢向他撲來!

頓時,飛鳥停鳴,百獸伏地,靈脈奔湧,整個天下山為之臣服!

“乃這天下宮——第十任掌門!”

☆、1

威壓散去,全身的血液、靈氣再次開始流轉。

遲鈍的大腦緩慢處理所見所聞,喻景寧反應再三才理清楚剛才發生的事情。

顯然,商悅棠很強,強到自己無法看出他的修為——可他無法理解。

“商道友——前輩,你這是?”

不是預料之中的反應。

他商悅棠身為天下宮之主,名聲響徹整個靈涯大世界,這才過了短短一千年,不至於已經籍籍無名吧。可喻景寧卻面色懵懂,顯然從未聽過他的名號。

難道……

果然,喻景寧接下來的話語,更是證實了商悅棠的猜測。

“商前輩,有進取之心是好的。我雖然修為遠不及你,但還是得勸你一句,這天下宮,傾頹之勢已經無法挽回。你當了這一派掌門,枉費精力不說,還易落得他人……恥笑。在下修為低微,但在白龍陵尚且有點人脈,你若不介意,我可向陵主舉薦你,憑商前輩的修為,至少也是長老。”

喻景寧暗自觀察商悅棠的表情,對方的眼眸清冷而透徹,像被雪覆蓋的含苞欲放的蘭花。

商悅棠搖搖頭拒絕,道:“我意已決。”

“這……好吧。”喻景寧暗自嘆息,先前商前輩隱瞞他的修為,如今又如此執著於天下宮,此種定有不為外人所知的緣由。他雖然好奇、嘆惋,但尋根究底非君子所為,更唐突了前輩。

商悅棠說:“抱歉,問一個奇怪的問題。你真的不知我名號?”

“這……在下見識淺薄,未曾聽聞過前輩之名。”

“天下宮最後一任掌門人是多少代?”

“十六任。在一百年前卸任,投奔玄天塢。”

十六任……天下宮過往萬年歷史,也才十任掌門,如今才過千年,便多了六任出來。

這段日子裏,天下宮的處境可見一斑。

商悅棠道:“你剛才沒聽見,我說我是第十任嗎?”

喻景寧有些尷尬:“前輩說笑了。”

商悅棠挑眉:“我何須說笑?”

喻景寧搖頭失笑,道:“那九位大能雖力挽狂瀾,救濟天下蒼生,但在深淵劫變後,靈涯大世界還是不可避免地走向了靈氣衰竭的道路,九州靈脈涵養至三百年前,才逐漸恢覆。而在此期間,千年前的記載傳承,幾乎全部斷絕了。”

聽到此言,商悅棠瞳孔猛然縮小,佩劍“越水”隨之鳴動。

他不由得皺眉,怪不得天下山的靈脈如此衰微,他剛才呼喚山靈也沒有反應。深淵劫變,竟然讓整個靈涯大世界衰敗至此!

他問:“也就是說……天下宮——不,是千年前的所有情況,都無人知曉了嗎?”

喻景寧道:“大抵如此,除卻開天辟地、分化混沌清濁的幾位道祖外,其餘諸位大能的事跡,幾乎都隱沒了。”

商悅棠嘆了一口氣,輕聲道:“好吧。”

至少,傅老祖的名號他們還沒有忘記。

喻景寧見他神情恍惚,勸道:“商前輩也不必如此失落,我見前輩氣勢磅礴、威壓逼人,無需借助天下宮的名聲,也必能在‘靈涯譜’上名垂青史。”

商悅棠斜乜了他一眼:“道友,你還是不信我是‘第十任’啊。”

喻景寧面露難色:“恕在下冒犯,隨著靈脈覆蘇,借著傳承斷層而招搖撞騙者不在少數,前輩還是莫要再提此事了。”

商悅棠點頭:“行吧。”

喻景寧面色稍舒,便聽得商悅棠道:“待你見過我的劍後,是真是假,自有定奪!”

喻景寧大驚,他不過是勸說了幾句,怎麽就惹得前輩發怒了?

“在下不欲與前輩動手,剛才所言發自肺腑,全為前輩著想?!”

商悅棠懶洋洋瞥了他一眼:“我沒說要砍你啊?”

正糾結於美人前輩口中兩個世俗無比的“砍你”二字,商悅棠的聲音又傳入耳簾:“宵小鼠輩,勸你還是給我滾出來。”

滾、滾出來……喻景寧不知道如何形容此刻心中的翻江倒海,原以為美人溫文爾雅,卻不料竟然如此——不拘小節。

美人前輩乃性情中人,相比之下,他倒是太拘泥於禮數了,修為可能也是因此,才遲遲沒有長進的吧!

喻景寧頓時感到胸中一口氣流暖暖湧出,在瓶頸期的修為隱約有突破之相!

還來不及歡喜,一個熟悉的人影便走了出來。

“趙水冬?!”喻景寧先是驚訝,隨後又轉變為了警戒,“你來這裏有什麽目的?!”

來人幽幽道:“喻師弟,你這話可真是讓我寒心。師兄來看你,就非要扯上利益嗎?”

“其他的人可能不用,但你絕對需要!”

趙水冬哈哈笑了起來:“你還真是了解我。”

喻景寧向面色不變的商悅棠解釋情況:“商前輩,這人是我的同門師兄,也是我師傅的親傳弟子——趙水冬。這人手段陰私狠毒,您要小心!”

“喻師弟呀,這人是給你下了什麽迷魂湯,讓你這麽擔心他啊?我看看——長得的確是花容月貌,讓人憐惜啊。”

“少在那裏胡說八道!”

商悅棠制止道:“行了。趙道友,你來此處究竟為何?”

趙水冬回答:“天下宮雖然名存實亡,但天下山卻還是完好無損。我們白龍陵最近蒸蒸日上,需要擴充地界,掌門便叫我過來,和天下宮的最後一個弟子‘協商’。”

商悅棠喃喃:“最後一個弟子?”

喻景寧連忙解釋道:“是這樣的,商前輩。百年前孫嵐萱宣布解散天下宮,但仍有弟子不願離去,堅守天下山。他們認為自己沒有當掌門的資格,便無人接管掌門,宮中事宜全都是集體商討後定論。而天下宮的情況……您剛才也有所了解了,所以……”

趙水冬嘲笑的聲音傳來:“所以現在,偌大的一個天下宮,只剩下最後一個弟子了啊!哈哈哈哈哈!”

商悅棠沈默。

“大美人兒,怎麽不說話,傷心了?”趙水冬調笑道,“來我們白龍陵,保證你吃香的喝辣的,把天下宮忘得一幹二凈!”

喻景寧怒道:“趙水冬,你嘴上放幹凈一點!”

趙水冬冷冷道:“喻師弟,我好歹是你師兄,你再怎麽討厭我,長幼尊卑之禮還是要有的。”

他背著手,像漫步自家後花園一樣走來:“哎,這天下山,真是鐘靈毓秀之地,在外面都能呼吸到濃郁的靈氣,拽在那群倔牛手裏幾百年也太浪費了。不過還好,它馬上就歸我們白龍陵了,想必天下山也會感動得痛哭流涕吧。”

“商前輩……”喻景寧擔心地看向商悅棠,美人前輩垂著頭,秀麗的烏發低垂,擋住了他的面容。

“商前輩,不必在意趙水冬的話,他雖然已是金丹初期,但我們兩人合力,未必不能阻擋他!”

前輩?趙水冬打量了那閉月羞花的美人,感知不到修為,想必是師弟被別人忽悠了。

他笑道:“哈哈,喻師弟,你可真是天真的可愛。你一個築基中期,他,一個沒有修為的凡人,如何能抵擋我?”

凡人……?

原來如此,趙水冬沒有聽到我們之前的談話,並不知道商前輩能力高深。這樣,我們的勝率就更高了。

雖然我可能會受傷,但——!

喻景寧喉結滾動,正欲拔出腰間君子劍,一個溫柔卻強硬的外力便施加在他手上,迫使他把拔出的劍身推了回去。

“商前輩?!”

“不必。犯天下山者,由我親自處置。”

時節正值春分,整片桃花林延綿不斷,灼灼其華。商悅棠隨手折下一枝,兀自比劃了兩下。

趙水冬笑道:“美人,你這是幹什麽啊?如果是想看煞了我,那你的目的還真的達到了。真是花美人更美呀。”

商悅棠微微一笑,眼中卻無笑意。

趙水冬大步流星朝天下山走來,一步、兩步、三步……

在他即將踏入天下山,鞋底離地界還差一寸時——

一聲怒喝傳來:“你給我滾開!”

撲來的少年立刻和毫無防備的趙水冬滾做一團,少年手無寸鐵,僅以拳頭擊打向對方,剛開始還占了上風。但橫在他們之間的體格、體力差異還是太大,少年很快被反制住,腹部被趙水冬重重一蹬,就飛了出去,口中、鼻中均是血流不止。

“道友!”喻景寧大驚,連忙過去扶起少年,對著趙水冬叱責道:“你竟下如此狠手!”

趙水冬擤去被揍出的鼻血,啐了一口:“這小兔崽子,三番四次礙我好事,我要是真的狠心,他早就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商悅棠手指在少年面上一點,一絲微涼的靈氣竄入他的身體,很快凝住了破裂的傷口。

商悅棠開口問少年:“你就是天下宮最後一名弟子?”

少年全身疼痛難忍,視野中漫上一片灰暗,但他還是一眼就看見了商悅棠。

眼角的肌肉每被牽扯一分,就有劇痛從那裏傳來,可少年還是忍不住,緩緩睜大了眼睛,像是要將商悅棠的模樣映在眼底,珍存起來。

商悅棠的雙眸,顏色很淺,通透得好像能洞察世界上的一切,沒有表情的時候,那雙眼看起來像昆侖的雪,讓他整個人都帶上了幾分涼薄。

但少年知道,他不是這樣的,他笑起來的時候,那雙眼睛微微彎成月牙,眸光比秋波更加瀲灩,能讓所有人為他神魂顛倒,心醉魂迷。

商悅棠看這少年對著他的臉發呆,原本是應該把他和那些登徒子歸為一類,可少年的眼神……有點眼熟,還有點可憐,像是在哀求他什麽。

本來,商悅棠身為金仙,記憶力超群,應該是能從神識中迅速調出相似者的資料,可神識裏的那個人就好像被蒙了一層霧一樣,看不清面容。

有點不爽。當年商悅棠被夢魔拖進過夢魘中,裏面的路人也是人人頭頂馬賽克,生怕自己看不出那裏是幻境。

拍了下少年的額頭,少年一個激靈,如夢初醒,而夢境中的記憶也隨之散去,只留下殘存的感情在他心中紮根發芽。

他道:“對……我就是天下宮的最後一名——咳咳咳!”

他一說話,喉嚨裏就嗑出血來,蒼白的面容上浮現一抹病態的紅色。

“算了!你別說話了!”商悅棠嚇了一跳,生怕這人把肺都給咳出來,血濺五步,連忙制止。

背後,趙水冬得意地笑起來。

商悅棠冷著臉,轉頭道:“很好笑嗎。”

趙水冬笑道:“我這笑可不是嘲笑,而是為了他開心吶!這小廢物茍延殘喘活了十幾年,他的痛苦我也看在眼裏,痛在心頭,如今他終於要解脫了,我能不高興嗎?!”

陰陽怪氣,一堆屁話。

該斬。

越水劍正欲出鞘,卻聽得江晏虛弱卻又堅定的聲音傳來:“你想得美,我生平沒什麽厲害的長處,唯獨擅長茍活……!在天下宮恢覆往日榮光前,我是不會死的!”

商悅棠有些詫異,看向少年。

少年身形消瘦,像一只骨瘦如柴的貓,渾身上下沒有半點肉,這也更顯得那雙眼睛明亮得嚇人。他純粹的黑眸中,隱約有金色的火光在跳動,似乎下一秒,那火焰便會燃遍整個世界!

趙水冬被江晏的目光嚇了一跳,背後有冷汗冒出,被風一吹,涼得滲人。但他轉眼再一看,那個病秧子分明還是平日裏虛弱得隨時都要吐血的模樣,哪裏還見剛才的氣勢?

肯定是他眼花了。

趙水冬冷笑道:“江晏,你可清醒一點,若是錢老還在,天下宮尚且還可稱作門派,仍有一線活路。如今錢老不知葬身在哪個荒郊野外,僅憑你一人,這天下宮,還想延續下去?”

江晏握緊了拳頭,咬牙道:“我一日不死,天下宮就延續一日。我若得證大道,天下宮就與天地同壽!”

趙水冬像聽到什麽天大的笑話一般,捧腹道:“你一個空靈體,也妄想得證大道!那恐怕這天下的所有人,都能飛升成仙,天界也就成了菜市場了!”

空靈體。

聽到這個詞,商悅棠的手指動了一下。剛才他給江晏註入靈氣時,暢通無阻,原來是因為這樣……

痛處被戳中,江晏不僅不覺得難堪,反而心氣更甚。他嘴角勾起一抹嘲笑:“那也總比某些不學無術的雜碎幾率大!”

“你!”趙水冬氣絕,他止步於金丹初期已經一百年,知曉自己這輩子可能也無緣結嬰,便放棄了修煉,沈溺於紅塵享樂中了。江晏這狗東西,竟然敢諷刺他!

他咬牙切齒,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瘋狗:“美人,你讓開,我要扒了這小子的皮!”

商悅棠冷漠道:“怎麽,聽不得實話?”

“什麽?”趙水冬楞住,想了想才知道,美人是說那個空靈體得證大道的可能性比他的大!這下,他氣得橫眉怒目,直接拔出了長刀!

“前輩,當心!”喻景寧吼道。

商悅棠道:“不必。”就這種貨色,還配不上他花費心思。

“啪嗒。”

是重物落地的聲音。

趙水冬還維持著舉刀的姿勢,而舉刀的那只手臂,已經不翼而飛。

沒有血流出,只因斷面上覆蓋了整整一層寒冰!

“啊……”他的眼珠顫抖著,向身體的右側望去——空蕩蕩的,什麽都不剩。

趙水冬爆發出一陣慘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鋪天蓋地的痛感從斷臂處傳來,趙水冬痛得在地上掙紮翻滾,如同瀕死的蟲豸。

江晏和喻景寧看著這一幕,不敢置信。

商悅棠並未拔劍。

他手上只有一枝桃花,而那花朵還隨著微風輕輕搖曳,但那纖細的枝幹上,卻覆了一層冰霜!

商悅棠說:“你不是要‘協商’嗎?這就是我給你的答覆。”

他轉身,看向天下山蒼莽的群峰,古木成蔭,獸鳥棲息,除了山腳的木屋,真是一點人煙都看不出來。

商悅棠問:“那個白龍陵,搶過我們天下宮的東西嗎?”

喻景寧還沈浸在那一劍中,並未聽到商悅棠的疑問。

江晏拍了他一下,他才反應過來,面帶困惑:“啊?”

無法,江晏代他回答:“白龍陵還搶了我們兩箱靈石和赤雲城的三間商鋪。”

“赤雲城?”

江晏解釋:“就是天下鎮。在深淵劫變後,和周圍的村落、城鎮合並,成了赤雲城。”

商悅棠點頭,手中凝霜桃花指向趙水冬,嚇得對方屁滾尿流。

“暫且留你一命,回去告訴你們掌門,若將財物盡數奉還,賠上歉禮,此事還有商討的餘地。你們若是不願——”

他笑了笑:“世間便再也沒有白龍陵。”

☆、拜師禮(修)

推開塵封的木門,幾縷陽光從屋頂縫隙撒入屋內,將飛舞的塵粒也灑滿了光輝。

商悅棠用食指抹了下桌面,柔軟的指腹上沾滿了灰塵。

那臟汙的塵土,和他幹凈的手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那雙手,不應該碰這種東西。

江晏面色一黑,連忙上前用袖口擦去桌上的灰塵。

商悅棠一驚,扣住他的手腕,道:“你幹嘛呢?!”

這孩子怎麽一言不發就把衣服當成抹布???

雖然——

商悅棠打量著少年的衣著,那衣服破破爛爛的,打滿補丁,四處走線,和抹布也沒什麽區別了。

他過的什麽日子,可想而知。

絲絲暖意從冰冷的手腕傳來,江晏紅著臉,支支吾吾:“我一個月沒打掃了。”

商悅棠一聽,這孩子嗓音裏還帶著哽咽,心裏頓時一軟,嘆道:“是一個月沒能打掃吧。”

喻景寧仰頭,看天花板上結成的蛛網,不解道:“有什麽不同嗎?”

長袖一揮,窄小木板床上的塵埃便被拂去,商悅棠毫不客氣地坐上了床榻:“前者是因為懶,後者另有原因。”

他拍拍結實的木板床,示意江晏過來。

少年別扭地走過去,立在商悅棠面前。

“往左邊挪上一尺。對。就這樣,轉過身。”

少年的身形,比起同齡人,瘦削矮小了許多。他身上穿的抹布衣服,也不是他的尺碼,大了許多,看起來松松垮垮,但因他背脊直挺,整個人像是一株被雨打過的細竹。

商悅棠雙手在少年肩膀上一壓,對方就一屁股坐在了木床上。

江晏一臉懵逼,甚至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感受到一股溫涼的事物在他體內游走,撫平他酸痛的肌肉。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商悅棠的手在接觸到他的剎那,就註入了一段細微的靈氣進入他的靈脈中,那段靈氣瞬時就繞著他的靈脈循環了一個周天,然後順著關竅散出體外。

全盤招收,貪得無厭,卻又留存不住一絲一毫。的確是空靈體的體質。

人的血肉中,飽含了濁氣,而人修道的初始過程,便是排除濁氣,納入靈氣的過程。靈氣溫養血脈筋骨,孕育丹田紫府,最終,結成金丹,生成元嬰,脫離凡胎肉體,始鑄心神。

可以說,對修士而言,元嬰之前的修煉,都要仰仗靈氣來再塑肉身。照理來說,一個人的肉身對靈氣越有吸引力,那他結嬰之途就會越暢通無阻。

但空靈體不是這樣。擁有空靈體質的人,能夠吸納世間萬物的靈氣,身體不會出現任何排他反應,但是,這些靈氣就像是個拔X無情的渣男,在他體內轉上一圈後,就走人了,一星半點都不會留下!

而且,由於空靈體葷素不忌,什麽靈氣都往體內招呼,但修為又跟不上,這會導致他們體內的血肉被侵蝕,久而久之,空靈體的人都會體質虛弱,最終血脈盡裂,爆體而亡。

如果一個修士脈絡淤阻,他還可以通過打通經脈來改善,但空靈體本身經脈就對靈氣暢通無阻,又該如何下手治療?

難解!

所以,空靈體也常常被別人當做是病秧子廢物。

看來還得細水長流,慢慢調理。商悅棠思忖道。江晏雖自稱天下宮弟子,但因體質特殊,身體比凡人還要脆弱。方才他對峙趙水冬那一場,能打中對方,全仰仗對方註意力被商悅棠、喻景寧吸引。若正常交鋒,他的舉動無異於蚍蜉撼樹,不自量力。

但商悅棠喜歡這一點。

在證道之途上,他見過無數的修士,將世事看得太分明,太清楚。世俗是牽絆,便斬斷塵緣,孑然一身;七情六欲是牽絆,便劍斬情絲、封閉五感。

商悅棠覺得,那樣也未免太過寂寥。

他初入天下宮時,同期弟子共三千二十七人,到了金丹期,突破者一百九十人,元嬰期,為二十人,最後渡劫期,僅餘他一人。

在這漫長的修真路途中,師父師兄師弟接連隕落,而現在,他證道歸來,卻發現整個師門都只剩下一個弟子了。

修道,本來就是孤獨的。

若還要將他喜怒哀樂的權力剝奪的話,他究竟是為何而證道?

——為了長生不老,與天同壽?

可沒有了感情,看淡了生死,他又何須清修萬年?何不做那一抔黃土,清清白白,無喜無悲?

所以,對江晏的“不自量力”,商悅棠是再欣賞不過了。

更何況,在天下宮頹敗的當下,他需要一個強而有力的證明,來證實天下宮的實力,讓那些落井下石的人知道,你爸爸永遠是你爸爸!江晏的空靈體,正好為他提供了機會。只要他商悅棠想,即便是頑石,也能將其點化,更別說是一個有心氣的人了。他就要讓靈涯大世界的修士知道,即便是所謂的修真絕緣體,亦有觸碰大道的一線生機!

一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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