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叭。”

葉蘇蘇架不住宋女士的叮囑, 只能認命地拿了個空碗，給那人又盛了點魚湯。

但轉身要走的時候, 她就一個踉蹌。

啪嘰一聲, 手裏的湯碗都晃悠了一下, 幸好她小氣, 盛的湯只有七分滿, 才沒灑在地上。

“宋女士，你的拖鞋終於壽終告寢了。”

葉蘇蘇翹起左邊腳腳。

宋怡然看去，就哭笑不得。

葉蘇蘇左腳拖鞋上的那根夾腳繩終於被磨斷了。

這是她的舊鞋, 前幾天葉蘇蘇過來沒把居家拖鞋帶走，因為那是人家家裏的。

母子倆過來之後，宋怡然就把自己的拖鞋洗了洗, 分給女兒穿。

結果, 葉蘇蘇穿上沒兩天，這夾腳拖鞋就霍了一個口子，不知道是她走路蹦蹦跳跳，還是小白狗子咬著玩給咬壞了。

念叨了好幾天, 今天總算是斷了。

“那你先去送湯，我再給你找一雙。”

葉蘇蘇歡快地把報廢的拖鞋蹬飛, “前幾天我就在網上看, 你還不讓我下單。”

為這事，她嘀咕了好幾天。

“網上的東西，質量不好。讓你昨天去店裏買，你自己沒拿。”

昨天逛街回來, 葉蘇蘇還念著在店鋪裏看見的貓咪拖鞋，她想要買，但又糾結什麽款式，回來還跟葉尋碎碎念討論什麽顏色最好看。

宋怡然想到這裏也是無語。

閨女這個選擇困難癥，也不知道遺傳了誰的。

還有，原本她不那麽摳門，家裏買了很多不實用的東西，說是直播用的，也沒見她心疼。

“媽咪先穿我的。”

葉尋抱著小飯碗，鼓著腮幫子低頭去看，

他把自己腳丫子伸出來，小拖鞋就要讓給葉蘇蘇。

宋怡然都失笑了，“你媽哪裏穿得上你的？”

但正要起來翻找鞋櫃，外面卻陡然響起了一陣敲門聲。

“宋大姐，發過年大禮包啦，人人都有，蹭個喜氣。”

宋怡然當場楞了下，聽出來這是居委的人。

“新年快樂啊，小陳。”

“欸，新年快樂，您拿好，我還要去送別家的。”

他手中夾了兩三包大紅購物袋，又去隔壁敲門。

敲了半天，門也沒開，只是裏面應了聲，讓他把東西放在門口。

宋怡然嘴角翹了翹，拿著東西才往屋裏走。

“姥姥，什麽是禮包？”

葉尋拿著小筷子，就有些好奇。

他過去可從來沒收過新年大禮包，城市裏根本沒有。

然而宋怡然也是頭一次拿到，這麽多年住下來，就沒見過居委還上門送禮的。

她不是孤寡高齡老人，也不是什麽有貢獻的先進。

但孩子感興趣，宋怡然就遞給他，讓他先看。

“你來拆，姥姥也不知道。”

葉蘇蘇也感興趣，好奇心殺死貓。

她端著魚湯，幹脆不走了，俯身湊熱鬧。

“購物袋好像很滿啊，裏面有什麽小驚喜嗎？”

宋怡然心裏有一點猜測，看著女兒光潔的紅潤臉蛋不說話，但表情已經有些小滿意了。

“啊！”

一打開購物袋，葉尋崽崽把小手伸進去，就發出一聲小驚呼。

葉蘇蘇瞪眼，“是什麽？有東西咬你了嗎？”

葉尋原本驚訝的小臉，剎那被自己媽咪逗笑。

他當場抓住媽咪的手，讓她也伸進購物袋裏摸摸。

這下，葉蘇蘇也啊了一聲。

“怎麽了？”

宋怡然這才從自己心思中晃回了。

但她擡頭看見的，就是葉蘇蘇一臉小驚喜，跟她從購物袋裏拿出來的一雙少女粉拖鞋。

“真巧，我運氣又爆棚了……”

葉蘇蘇感慨。

宋怡然扶額。

葉蘇蘇平時跟孩子經常在院子裏玩，兩人鬧起來嗓門都不輕。

老房子隔音效果一般。

她好幾次在廚房裏，都能聽得見他們母子倆的碎碎念。

葉蘇蘇念了半天拖鞋，拖鞋就來了。

照理說，女兒中了那麽多次‘獎’，對自己的運氣怎麽回事應該一清二楚，偏偏，她還相信自己是個錦鯉。

宋怡然不由感慨。

果然念書不好，都是有原因的。

這孩子真是沒隨她的邏輯能力。

“蘇蘇……”

宋怡然欲言又止。

但葉蘇蘇卻是把一條暖和無比的冷灰色針織圍巾，繞在了她的脖子上。

“老媽，禮包裏還有這個圍巾，你戴著好看的。”

宋怡然一楞。

還有她的份？

她低頭，伸手摸了下，只覺得針腳細密又柔軟，暗灰色也配她的年紀，低調不張揚，還搭她大部分的黑色衣服。

像是了解她的審美才篩選出來的。

“姥姥，好看……”

旁邊的葉尋鼓著腮幫子，豎起大拇指誇獎。

但誇完，他小嘴巴又有點癟，小腦袋轉過去往那購物袋裏偷偷看了眼，腮幫子就有些沮喪地凹了下去。

好像沒有他的份，有點小委屈。

宋怡然也有點不信，“就這兩樣東西？”

沒有給孩子的？

葉蘇蘇攤手。

宋怡然自己把購物袋拿過來，兜底翻了翻，翻完老臉也是一急。

這怎麽把孩子的東西給漏了。

她年紀大了，有沒有禮物都無所謂的，孩子才是過年過節盼著禮物的人。

小桌邊的葉尋默默端起小飯碗，往嘴巴裏塞了一口白米飯，吧唧吧唧地連菜都忘記給自己夾了。

宋怡然又心疼孩子，又惱某個人。

“蘇蘇，那湯，咱們還是不送到隔壁了，我想想算了。”

“啊？”

宋女士一秒一個變化，葉蘇蘇覺得她成年人也是有點變化莫測。

外面的小白狗子汪汪叫了兩聲，噠噠噠地從外面跑進來。

小腦袋上掛了個小紅袋子。

三人一看，楞了。

再一看。

袋子外面還附了一張紙條，上面寫了兩字——‘掉了’。

宋怡然眉腳都跳了下。

葉尋卻是驚喜地葡萄黑眸都亮了，可他又不敢伸手去拿，先看了葉蘇蘇一眼，征得她同意後，他才激動地放下小碗筷，招手讓小白來。

“白白，這是誰給你的？”

小白狗哪裏會說話，難受地直繞圈圈，想要把脖子上的東西甩下來。

葉尋趕忙伸手幫它解開。

小袋子一落下，就露出了裏面的東西。

一個九連環。

是他這個年紀的禮物！

葉尋小臉頓時亮了。

宋怡然松了口氣，但又哭笑不得。

“姥姥，還有這個。”

小紙袋裏還有第四樣禮物，三張澡堂券。

像是了解各人喜好而準備的，但又好像只是個巧合。

東西不貴，但每樣都恰到好處。

放在任何三口之家，都實用又有需要，送到誰家都合適。

真要說是居委的大禮包，倒也說得過去。

宋怡然琢磨著，也有點佩服這樣的用心跟細心。

“蘇蘇，媽想了想，魚湯冷了，你拿去熱一熱再送到隔壁去。”

“？？？”

葉蘇蘇不知道宋女士心裏已經分析了一大波。

這不過十分鐘，某個人在宋女士心裏的分數，就加加減減多次，最後有驚無險，總算是固定了一個高分。

如果知道這些，葉蘇蘇估計都要抱著腦袋，大喊對宋女士的佩服。

她自己是完全沒想這麽多。

一直等端著湯碗，走到隔壁，葉蘇蘇的鼻子才動了動，突然有了某種熟悉的宿命感。

“嗯？”

彌漫在鼻尖的，不是她最愛不釋爪的氣味嗎？

她絕不會聞錯。

普天之下，只有貓薄荷才有。

還是頂級貓薄荷才有的。

這麽多天，她好幾次經過隔壁，但對方大門緊閉，她一直沒靠近過。

可今天，她站在門口就嗅到了。

聞著這氣味，葉蘇蘇不由發起了呆。

她跟崽崽搬出來，也有好多天了。

走前，她也不敢多看貓薄荷一眼，生怕宋女士更生氣。

但現在，她站在門口，冷不丁就想起來，那天他好像挺可憐的。

當著宋女士的面，他說了很多話，但都被她臉黑黑地拒絕了。

說起來，這麽多天，他也沒跟她聯系過，現在想想，可能他是被打擊地安靜了。

可聞到這味道，葉蘇蘇不由心底又多了一分小忐忑。

她也沒聯系他……她是不是有點吸過不負責任的渣，是個小渣女了？

咳咳。

葉蘇蘇當場臉紅，但依舊揚起小脖子。

不對，她喵喵不渣。

她這幾天在夢裏吸過他一口。

算起來，也不是全沒良心的。

葉蘇蘇有點做賊心虛。

但她又仔細聞聞，就嗅出這味道有一點不同。

還沒來得及細想，她敲了兩下的門，就有人應了聲。

“哪位？”

這聲音是個男人，應該二三十歲。

但葉蘇蘇卻皺眉。

不夠好聽、不夠沈穩、不夠溫和……聽著，還有點陌生。

不是貓薄荷啊。

剎那，葉蘇蘇心裏不僅沒有松一口氣，反而還有點小悵然。

“你好，我是隔壁的，來送你一碗魚湯，謝謝你幫我們一家鏟雪。”

葉蘇蘇迅速調整下心情，就把來意說了。

房門剎那打開。

果然，一個眉清目秀、但卻渾身透著陌生人氣息的年輕男人打開了門。

他伸手就笑著要接過湯碗，“不用客氣，多謝你的魚湯了。”

雖然他在笑，但臉上都是客氣的疏離。

葉蘇蘇仔細嗅嗅，果然在他身上聞到一股熟悉的貓薄荷味，但又夾雜著一些臭男人的味道，她擰眉退後。

當下，她心底就有些難受了。

喵喵餐廳的人都追過來，說要吃她做的飯。

他這個貓薄荷鏟屎官……卻沒著急。

不是說小崽崽要叫他爸爸嗎？這幾天，他人都不見了，當時受到打擊，過了一周也該恢覆了呀。

葉蘇蘇之前缺根筋，現在卻是小郁悶了。

她不知道，人類的感情就是這麽覆雜。

早先不在意時，無所謂這個人在不在身邊，無所謂這個人為自己做了什麽。

但在意了之後，對方的一舉一動，都會牽動心情。

“哎，你把魚湯倒在你們碗裏，我把空碗直接拿回去了。”

葉蘇蘇想著，就有些提不起精神。

一秒，她都不想在這裏多呆，也不想看這個聞起來有點相似、但卻不同的男青年一眼。

不一樣，下巴不夠挺，眼神不夠暖，胸膛不夠開闊。

果然，像貓薄荷那樣的極品鏟屎官，也不是到哪裏都能遇見。

這麽久，她也就遇見了一個。

葉蘇蘇想著就要嘆氣。

男青年倒是笑了下，“那等下，我去找個碗。”

說著，就進了裏面房間。

葉蘇蘇站在門口，對著房門不由伸手擠了下自己的小臉。

她回去可不能露出這種失望的表情，萬一被小崽崽看見，他問起來，她可不能露餡。

小崽崽這兩天都跟著她玩瘋了，沒空思考爸爸的問題。

否則，他肯定要傷心了。

爸爸雖然被他找到了，但這幾天卻一點都沒有問問他過得好不好，半句話都沒有……

葉蘇蘇抿唇。

萬一崽崽過幾天問她，爸爸不被姥姥喜歡，是不是就不要他、放棄他了，她要怎麽答？

葉蘇蘇愁苦。

一邊是自己吸不到貓薄荷，貓薄荷沒良心的苦；一邊就是小崽崽被辜負的難過。

“這位小姐，謝謝了，你的碗。後面都不用麻煩，我們……哦我，都是吃外賣的。”

那個男青年又把門打開，把空碗客客氣氣遞了出來。

葉蘇蘇無精打采哦了一聲，就要伸手接過，然而裏面卻傳來砰一聲悶響。

她頓時往房裏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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