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宿醉後醒來, 到下飛機趕去酒店的這一路，端方完全是懵的。

也不知道是被早上的河粉給噎住了, 還是被程逸雷厲風行的果斷作風給嚇到了, 端方在飛機上一點東西也沒吃。等到晚上回漢市時，被冷風一吹，居然感受到了久違的饑寒交迫的感覺。

看著程逸的神情, 端方覺得他很有可能出了機場就打車直奔見家長之路。

摸了摸肚子，端方攔住了程逸。

“程哥，咱們先吃點東西吧。”

程逸挑眉，看了眼手機屏幕上的時間，同意了端方的說法。

先去吃飯也好, 本來今天他的行程安排是比較滿的，昨晚臨時改了計劃之後, 堆了不少事要處理。剛才他在飛機上解決了一些, 這會兒也有點疲憊。

兩人找了一家味道還不錯的中餐店，點了幾道菜之後就開始聊了起來。

在飛機上睡了個飽覺之後，端方腦袋已經清醒很多了，終於將昨晚說的那些醉話和今天發生的事請給連接了起來。

“呃、那個、我是說、我覺得、大概、或許、可能、maybe……”念著好幾個不太確定的詞, 端方一邊摩挲著精致的金邊瓷杯，朝著程逸露出了一個不太好意思的表情。

“程哥, 要不然我們還是先別去見家……”

他話還沒說完, 就被清脆的碰撞聲給打斷了。

程逸將茶杯隨意地擱在了同樣材質的杯墊上，發出不太悅耳的聲音。

“想反悔了？”他擡眼，似笑非笑道。

一看端方這個表情, 他就知道這小鬼總算是清醒了，但這次他可沒那麽容易心軟。

“也不是想反悔，我就是覺得不用這麽急。”端方心虛地錯開他的視線，垂著眼看向旁邊。

“是嗎？我還以為你很急，所以特地推遲了幾個會議，好不容易空出時間來帶你去見家長呢。”程逸道。

端方沒想到昨晚的醉話居然會引出這麽一連串的事情，不由得愧疚地頭都垂下去了。早知道會這樣他昨晚就不喝酒了，要不然也不會不小心說醉話被程逸當真了。

他這幅樣子落在程逸眼裏，程逸心裏簡直舒坦極了。讓端方敢不學好，昨晚居然還敢跟他說什麽不想當備胎這種鬼話，他是那種會找備胎的男人嗎！這簡直就是對他智商和人品的侮辱！

菜品上齊，餐桌兩邊對坐著的兩人卻沒一人說話。

端方看著自己的手指，表情有些糾結。

雖然昨晚他之所以會對程逸說出那樣的話，一來是被酒精給弄暈了腦子，二來是從甘波和汪明那兒聽了太多的套話，但端方不能否認的是，他確實有點想要多了解和程逸相關的事情。

盡管他看得出，每次程逸接到那幾個特殊的電話時，整個人都會變得格外地冷酷無情，看上去一點兒也不願意和那些所謂的家人再聯系。

但是有的時候，端方卻有些控制不住地想要知道更多關於程逸過去的事情。不是因為什麽窺探欲，他只是想知道那個他沒有見過的程逸是什麽樣的。他的孩童時代、他小時候的性格、他小學時候獲得過多少個獎狀等等許多端方想了解卻不知道的事情。

所以，雖然端方剛才的後悔是真的，但其實，他昨晚說出醉話的心情也至少有一般是真的。

或許是看到端方臉上的表情太過糾結，以為他正在懊悔反省，程逸忍不住心軟了一小下。

“好了，別想了。”他安慰道。

“雖然說帶人見家長我也是頭一回，但你相信我，這種事情很簡單的，認定不會比處理機器人的避障功能難多少。”

端方：“……”修改避障功能時明明整個公司的團隊一起弄了好幾個月才弄完，哪裏很簡單了。

所以這是恐嚇吧，想要故意嚇得他知難而退？

就在端方邊吃邊想時，他的手機鈴聲響起了。

看了眼號碼，他接通了電話。

“餵，小明哥。怎麽啦，有什麽事嗎？”怎麽這個點給他打電話了？

他剛問完，電話那頭就緊跟著冒出了兩個人的聲音。

“小方啊，可算是能打通你電話了！你趕緊給程哥說說，讓他放過我的手機吧！我好好的一個最新款智能機，硬是被他給整成了初代老人機啊！”汪明哭嚎著道。

他話音剛落，甘波的聲音也在電話那頭響起來了。

“程逸他不是人啊，哥手機裏剛存的妹子們的電話，被他一股腦兒地全給清個一幹二凈了，你趕緊讓他給我還回來啊！他要是不還我就明天從長城上頭跳下去。我是說真的！”

聽著甘波飽含著血與淚的威脅，端方又想笑又不敢笑出聲來，就怕一不小心刺激到了甘波，明天會在新聞裏看到某知名歌手在長城上做出不雅行為的消息。

汪明和甘波兩人痛斥著程逸的無情無恥無理取鬧，越說越嗨都能編一套小詞唱freestyle了，端方實在是聽不下去了，不得不開口打斷了他倆。

他道：“其實，程哥就做在我旁邊呢，你們要不要自己跟他講？”

電話那頭死一般的沈寂。

就在端方以為是信號不好斷線了時，甘波絕望的聲音冒出來了。

——“明年的今天去長城祭拜我吧，拜拜。”

然後，電話就被掛斷了。甘波端方再打過去時，語音提示就變成對方已關機了。

端方：“……”他不會明早真的在新聞上看到甘波的消息吧。

一直豎著耳朵光明正大旁聽的程逸安撫住了他的情緒。

“別擔心了，我會告訴他經紀人攔著他一點的。”

聽到程逸有辦法，端方就放心了，想到剛才通話時甘波抱怨的那些話，他試著問道：“程哥你要不然把那些號碼還給他吧。”

程逸叉了一小塊芒果蛋糕餵到端方嘴裏，然後搖頭拒絕了這個要求。

“你別管這件事了，我這是在教他們一點人生道理。”

端方在漢市沒有家，程逸雖然在漢市有家，但卻不想回，所以，程逸早就提前定好了兩人酒店。

只是，吃完了飯，看著華燈初上的街景，端方卻不太想就這麽回酒店躺著。

突然間，他像是想到了什麽，興奮地說道：“程哥，我們夜游吧！”

“夜游？”

“對啊，好多網友們都說來漢市的話一定要去看看夜晚的長江大橋，吹一吹溫柔的江風，我來漢市這麽多回卻一次也沒有這麽做過。”

或許是倒映在端方眼中的燈火太溫柔了，程逸明知道這家夥真實意圖可能不是這個，也依然答應了。

就去看看吧，反正，他也好多年沒有好好認真地看過漢市了。

說是要去看夜晚的長江大橋，卻在半道上兩人就停了下來。

“你到底想幹嘛？”程逸嘆著氣道。

一路上兩人每經過一個小學或是初中，他幾乎都會被端方問一句對這裏熟不熟，就算他一開始沒覺得異樣，到現在也察覺到端方不肯回酒店，到底是想做什麽了。

“想知道我的小學？還是初中？”程逸無奈道。看上去就像一個擁有全世界最多耐心的人。

“都想！”端方快速答道，“還有你開心時愛去的地方，難過時會去的地方……”

就像每一次端方想要做的事，程逸總是會答應一樣，沒有一次例外。

他們從漢市的老城區穿過，路過了夜晚靜悄悄的小學，翻新了兩次的學校早已大變樣，只有門外的梧桐樹還是從前那顆。程逸曾經就讀的中學倒還是從前的模樣，只是周圍建起了商圈，地段價格翻了幾十倍。

“這裏以前是個網吧，我有一段時間放學了就待這兒。”程逸指著一棟看上去非常新的房子道。

“網吧？”端方有點好奇，他還以為程逸不怎麽喜歡網吧的環境。

“是不怎麽喜歡，但至少家裏好一點。”程逸笑了一下，自嘲道：“那個時候的網吧比較便宜，你想在裏面過夜都可以。”

端方皺著眉，想象了一下才讀初中又瘦又小的程逸背著書被窩在網吧裏過夜的情景：有家不能回，只能在網吧吃泡面，沒有家人和朋友……

“想什麽呢，沒你想的那麽糟啦。”程逸撫平端方的眉頭，故意輕松道：“其實當年我的第一桶金就是在網吧賺到的。”

話匣子打開之後，後面的話好像就沒有想象中的那麽難以開口了。

“那邊以前有個球場，每到周末的時候就會有隔壁大學的老師過來踢足球，就沒一個踢得好的。”

“哈哈哈真的嗎？程哥你也去踢了沒？”

“沒有，我在自學機器人的書籍，有時候碰上了認識的教授就可以去問一下東西。”

“我還以為程哥你是不需要努力也能輕松的那種別人家的孩子呢，沒想到原來你以前周末都在學習。”端方調侃著程逸道。

……

漫天星辰，溫柔的夜，橘色的燈光灑下，燈下的兩人都笑得好傻。

一人揚著頭開心地說著什麽，臉上是連夜色也掩不住的神采飛揚，另一個身體站得筆直不太像是愛夜游的人，只是，他認真看著男孩的眼神裏，浸滿了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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