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八章 離開

關燈
當年蕭子期出生時作為蕭家長孫可謂異常轟動,張燈結彩宴請賓客,更別說還有陳家這個舅家在他身後站著,可謂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就算說他是在眾星拱月中長大成人的都不為過。而這種眾人吹捧阿諛奉承的現象直到他母親被殺後才終於得以停止。

然而比起他,作為女孩子的蕭祈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一出生就是小公主的待遇,不單說下面的人油嘴滑舌的吹捧奉承,就連蕭子期這些少數幾個能制住她的人都在慣養她,養得她不谙世事,所以才就連當初下樓買個早餐都能把自己的腿給摔斷。

連蕭祈自己都很清楚自己根本吃不了一丁點苦。

一想到萬一事實果真如此,她從此就要每天自己挑水洗衣服做飯,沒有一點休息的時間,就像電視劇裏演的那樣,十五歲要過上五十歲的生活。蕭祈感覺到五臟六腑都糾結在一起了,擰巴擰巴在一起像擰毛巾一樣能擠出一灘苦水般的心酸感。

一邊想著這種不可能發生,另一邊這種擔心被拋棄的念頭如同催生的稻苗一樣不可抑制地狂長,她也不知道自己這份擔憂從何而來,似乎不知不覺間這種直覺就如同種子一般悄然種在心裏。她想著萬一果真如此呢?萬一哥哥真的嫌我煩,我該怎麽辦?

而另一邊,蕭子期給她的回答卻十分簡短,他似乎將註意力全部集中在眼前曲折難行的山路上。烏黑的眼珠透過玻璃鏡面反射出陽光的金輝,落到他的眼中卻是如同夜色一般的深沈,仿佛夜風習習吹出來的涼意在混沌的夜裏,他簡潔地說:“不是。”

可是等他說完這句又不再說話了,讓旁邊的蕭祈愈發心癢難耐,想問點什麽卻又不知道這莫名生長的憂慮起因何在,無從說起,憋得她臉都紅了。

高速行駛的汽車卻沒感受到蕭祈的疑惑,依舊噴發出轟轟的烏煙尾氣義無反顧地沖上一座陡峭的小山。

這路旁都矗立著許多這種的大碗狀的小山,有的山上修好了公路,有的甚至連能走的路都沒有,就這麽排列得整整齊齊地延伸至遙遠無際的地平線,一望無邊,山壁間隔中間摻雜著一些田舍房屋,視線向前眺望更遠處還能模糊地看到做飯升起的裊裊炊煙。

蕭子期選擇的這座山道路險峻,山道上隨處可見的大塊灰白碎石散落滿地,大約是從高山上滾落下來的巨石碎裂成塊,一不小心就有撞上大石的危險。

四周是一排排高低錯落的大樹,一邊的草木枯疏,淒清荒涼,看起來似乎曾經被大火燒過;而另一邊綠意盎然,繁茂的樹叢密密麻麻地擠在一堆,從遠方看來像是一張綠色的畫布。

路面坑坑窪窪,或許是這附近剛下過一場大雨的緣故,地面上凹下去的溝縫和凹陷裏積滿了積水,往路前方看能看到地面水溝裏陽光折射出的白光刺到眼睛。

蕭祈越看越心下疑惑,不安的心緒溢於言表,雙手雙腿不知道往哪裏放,可她並沒有問蕭子期這是去哪裏,不是不敢問,只是覺得就算她問了也不會得到一個準確的答覆的。

然而令人驚訝的是蕭子期這次居然主動開口解釋了,他歉意地告訴蕭祈:“雖然走這條路會辛苦點,但只有這是近路,別的大路都太遠,我們快沒時間了。”

快沒時間了?

蕭祈卻更加感到疑竇叢生了,一種莫名升起的不安感竄上她的心頭。她惶惶不安地扭頭過去,似乎想尋找些安慰。與她相反的是蕭子期面色沈靜非常,烏黑的發眼被鏡面反射的光芒照得異常清晰,眼中仿佛透過崎嶇的路面看著某點,又好像在看著某種碎渣般的自我想象和虛無飄渺的瘡口,這讓蕭祈看了半天也沒從他的臉上看出什麽。

這麽心不在焉地開車是很危險的,可蕭祈卻不知怎麽搞的竟沒有第一時間提醒他,而是呆呆地盯著蕭子期的側面不動,像是被傳染般的,思緒仿佛也陷入了某種奇妙怪誕的僵局中。

就在這當頭,猛然車身一個卡頓顛了一下,高速飛駛的車子突然就這麽滑進一條狹長窄小的彎溝裏。

這塊地方正好是在山路拐彎的位置,坡度陡峭,從後面看根本很難註意到前方的路況。在汽車轟隆陷落的一瞬間高速運轉的輪胎懸在空中快速摩擦石巖,巖壁上土黑石灰唰唰地掉落,發出難聽刺耳的噪音。

車子突如其來的顛簸嚇得蕭祈尖叫出聲,而坐在駕駛座的蕭子期馬上就反應很快地猛地踩下油門,把劇烈往下傾倒的汽車飛速拉起,即將要陷下去的車胎頓時如流星般迅速從狹長的彎溝中竄出來。

汽車順利地沒順坡陷下去反而很順利地安全開出來,然而坐在裏面的兩個人就苦了,身體因慣性作用跟著汽車劇烈搖晃,蕭祈扶著車門把,身體被安全帶系緊彎不下腰,只能低下頭大口呼氣以緩解暈眩帶來的嘔吐感。

“唔!”蕭祈猛地捂住嘴,猛吞下幾口口水才把突然的惡心感咽下去。

蕭子期空隙之間看了她一眼,眼神示意向一個角落道:“那裏有水,還有暈車藥。”

呼呼地喘了幾口氣,蕭祈搖搖頭,慢騰騰地伸手進儲物盒拿出一瓶水,卻怎麽也提不起力氣擰開瓶蓋,她試了幾次也無法後挫敗地低著頭,額前黑發一撮撮淩亂地翹起,看起來十足垂頭喪氣的模樣。

“等等。”蕭子期邊對她說道邊尋找到不遠處前的一個較少落石散布的路面,開到那裏去停下車,接過蕭祈手中的水瓶,擰開蓋子後又遞還給她。

看著她臉色泛著惡心的青白色,小口小口地把水喝下去,蕭子期盯了片刻,在心裏斟酌著,問道:“阿祈,你要是得去和陌生人一起,一個人獨自生活,你能夠習慣嗎?”

蕭祈一聽胃裏好不容易平息的惡心感又猛然再次全部湧起:“哥哥……”

“別多想,我只是想問問而已。”蕭子期溫柔地摸了摸蕭祈的頭發,又坐回去,面色毫無變化地重新啟動汽車,看起來似乎真的只是興致起來隨口說說的而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