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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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點被這個消息砸暈的蕭子期滿臉震驚,不可思議地反問了一遍:“在一起?”

蔣曦曦卻似有準備,語氣不緊不慢,神情也不慌不忙,可她遮不住的眼白透出淡淡的血絲還是洩露出一點情緒:“別裝傻了,我早就知道了,這是我親眼看見的,你騙得過他們可騙不過我。”

信息量大得如同洪水鋪天蓋地沖過來,蕭子期像渴了好久的人猛地被灌進一整片大海裏的水,腦子脹得反應不過來。他慢慢吸收這句話透露的意思,幾乎是啞口無言,不知道從哪裏開始吐槽起,半天才能開口問道:“……你看到了什麽?”

蔣曦曦平靜道:“我看到了什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打算怎麽辦。兩個男人在一起,你真的以為社會會容得下你們嗎?”她的語氣逐漸尖銳,順著呼呼風聲傳來。

蕭子期抿唇,緘默片刻,最終道:“……這與你無關。”

“怎麽就無關了!”蔣曦曦最聽不得無關這兩個字,這讓她想起自己自作多情這麽多年最終還是慘敗收場的悲涼。

她的五官都糾纏起來了,在她那張柔美的小臉上顯得異常可怖,她尖聲道:“你和陸承則都是男人,男人和男人怎麽能在一起!你這是在拖累他,如果不是你,他怎麽會喜歡男人?你才是罪魁禍首!”

蔣曦曦的尖吼突然猛如哭泣,高低起伏的淚水陡然傾灑。她不管不顧地放聲朝蕭子期大喊:“你放過他吧!——交往,結婚,繁衍,這才是這個世界的規律,沒有任何一個人會眼睜睜看著規則以外的事情發生的,兩個男人在一起能幹什麽?!到時候等待你們的只有更殘酷的前路!你非要等到事情無法挽回才善罷甘休嗎?!”

沒人能夠阻攔她,蔣曦曦一下子就沖到蕭子期面前,情緒失控一把拉住他。女生的這點力氣並不算什麽,甚至可以說像撓癢癢一樣,可是蕭子期卻感覺心中有塊地方被某件東西打掉了,兀自空出來一塊缺口,那感覺太迅速又過於飄渺,令他無法捕捉清楚。可是有一點他卻聽明白了,從頭至尾都在清醒地確信著,清晰到絕望。

任蔣曦曦哭喊著捶打她,在聽了她連哭喊重覆了好幾遍同樣的話語後,蕭子期才把她拉開,他身上的襯衫前蔓延一條濕痕,也不知道是蔣曦曦愛情無望的眼淚還是天氣悶熱帶來的汗水。

蔣曦曦的叫喊順著蕭子期的耳朵排山倒海般沖入他的大腦,耳中撲通湧入海水,聲音像隔著一層薄膜模糊不清,只聽見她朦朦朧朧地喊道:“不要離他這麽近!你這是在害他啊!”

蔣曦曦的聲音極具穿透力地仿佛刺破虛空,蕭子期垂眸,黑夜的眼睛像是被烏雲籠罩,他卻感到有些刺痛的酸意,閉了閉眼,低聲說道:“正因為如此,我才沒有和他說清楚……”

聲音剛出口就被風聲湮沒了,蔣曦曦聽不清楚,但卻不妨礙她把所有責任都推給蕭子期,否則她再也找不到理由不去怨自己,怨陸承則了。

蔣曦曦將自己長達五年無望的暗戀一股腦全部發洩出來,即使她並不想的,也無法控制。

蕭子期漠然看著她哭訴完後的無力啜泣,對她淡淡說:“走吧”。

在蔣曦曦平靜了一點後蕭子期才將她送回宿舍,最終兩人停在“女生宿舍,男生止步”的這塊牌子前。

蔣曦曦抹了抹眼睛,睜大了看著蕭子期:“就算你這麽做,我也還是希望你不要再執迷不悟了,你們之間沒可能的。”

蕭子期沒有回答她,甚至沒有看她。直到送她到了宿舍樓底下,蕭子期立刻腳下沒有停頓地一言不發直接轉身離開。

蔣曦曦剛想叫住他又馬上咬緊下唇,最終她一句話也沒說地看著蕭子期挺拔的背影在盛夏日難得的呼嘯長風中消失在視線遠處。

地球的交通系統是永恒不變的車水馬龍,川流不息。

那天傍晚蕭子期是在出租車上接到陸承則的電話的。

由無形遙遠的電波頻率傳遞過來,陸承則先是道歉:“……抱歉,今天下午想去找你的路上有點突發情況,沒接到你的電話,今晚的約定暫時取消吧。”

蕭子期舉手機的手有點累,於是換到另外一邊:“沒事,你先去忙吧。”

陸承則猶疑地問:“……你沒生氣吧?”

“沒有,你想多了,”蕭子期嘆了口氣,也跟著解釋道:“你電話打過來的時候我也有點事在忙,於是就沒註意到手機顯示。”

他聽到電話對面靜了下來,呼吸聲有點重,隔了一會才重新響起聲音:“我知道了,我這還有點事,那下次再聯系吧。”

蕭子期嗯了一聲,一同掛下了他們的電話,轉頭註視著窗外綠葉從眼前極速後退的映像,身體隨著出租車的疾馳而微微顛簸。

出租車駛上橫貫長河的大橋,巨大的城市中心在天幕下化作霓虹閃爍的光芒,夜幕上無邊天河周遭傾瀉萬丈星輝,璀璨星辰和光點皆盡數倒映在他如黑色琉璃般的瞳孔中,亮眼刺目到幾乎淚流。

司機把他送到目的地,蕭子期付錢道謝並下了車,有一個人在他下車地點的對面等著他。

那個人擡手望了望手表,隔著馬路又看向他,語氣不乏戲謔:“我沒想到你這麽快就打電話給我了,這才沒過去幾個小時吧。和你約好的那個打電話的人呢?”

蕭子期無視掉他第二個問題,直截了當問他:“陳子柯人呢?”

陳付恒紅光滿面地一笑,扭起脖子用下巴指了指空中的某個方位,說:“在這裏面,你直接進去就好。需要我在外面等你們一起出來嗎?”

“不用了。”蕭子期拒絕道,走近被指的那家門窗全封閉的小店,擰開門把踏了進去。

店裏面一片漆黑,只有不遠處的角落亮起一塊微弱的金黃色燈光。借著這陰森的微光四下觀察,蕭子期發現這原本應該是家咖啡店,不知道為什麽晚上不開門迎客,還將門窗都關緊閉。可是這與他毫無關系,蕭子期徑直走向微光亮起的方向,拉開椅子在那人對面坐了下來。

“阿期……”陳子柯囁嚅著嘴唇,惴惴不安地小聲喊他的名字。

蕭子期開門見山地問他:“你為什麽不來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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