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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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當!”

杯子掉落在地面摔成碎片的聲響瞬間將他從亂夢中驚醒。

樓下女傭驚恐的道歉聲順著樓梯傳了上來。

蕭子期被驚醒了後捂著腦袋搖搖頭,想把不必要的雜念從腦海中剔去,心下卻驀地一沈。

剛剛的夢,帶他回憶起許多事情,有好的,有不好的,許多記憶匯集飛快地掠過他的每一根神經。最後定格在腦海畫面裏的,是他走出病房門前最後一次回眸中,倒映在他瞳孔裏的——母親對他的微笑。

那是他此生見到母親的最後一面。

有腳步聲從樓梯上來,隨之而來的是這棟別墅的管家的聲音。

“少爺。”

管家恭恭敬敬地站在三樓的樓梯口,謹守界限沒有跨進去,詢問道:“今晚您在家用餐嗎?需要通知廚師準備您的飯菜嗎?”

蕭子期從沙發上坐起來,看向面前恭敬站立的管家。

“恭叔……”

恭叔是蕭子期對管家的稱呼,從記事起,他就記得恭叔一直在這幢別墅裏工作了。小時候他和母親每天的日常安排都是這位恭叔一手準備的,可以說,恭叔是看著他和蕭祈長大的,於是從小他就一直對這位嚴守本職工作的管家充滿了尊敬。

此刻,這位讓他尊敬的管家先生關切地詢問他要不要留下一起吃飯的時候,他難得地猶豫了。

他本來是想找完文件後立刻和陸承則一起走的,結果誰知道世事難料,他在找的過程中突然想起了一點以前的回憶,不得已只好再轉頭回來重回故地尋找些被他遺忘的線索,卻沒想到回家還要進行一次大掃除,掃完了自己又累得躺下睡著了,導致現在時間已經不知不覺快到傍晚六點。

恭叔看出了他的遲疑,勸道:“少爺,這麽晚了您不吃點東西怎麽能行,況且只是一頓晚飯而已,吃完就可以走了,不會耽誤您太多時間的。”

既然恭叔把話都這麽說了,蕭子期只好點頭答應下來。

窗外的夜色漸漸深了。

蕭家大宅的餐廳內,傭人們陸續往餐桌端上各式美味佳肴,外形色香味俱全看著令人食指大動,欲罷不能。

然而桌上的氣氛卻十分的不對勁。

蕭子期的父親,也就是下午在一樓客廳遇見的那個男人,左手摟著重新做好發型的金發女人,右手拿著勺子輕輕攪拌碗裏的湯。

金發女人挑釁地看了對面的蕭子期一眼,眼珠一轉,突然身體靠向旁邊,將自己紅艷的唇湊近蕭律行的臉邊,手指向蕭子期面前的一盤菜,嗲聲嗲氣地沖著年長她許多歲的男人撒嬌道:“律行,我想吃那個。”

蕭子期不為所動,慢條斯理地夾起女人指向的菜肴,放進嘴裏吃了下去。

“你——”女人柳眉倒豎,想要發火卻也知道這裏不是容她放肆的地方,隨即她轉頭楚楚可憐地對著蕭律行:“律行,你看……”

“啪”的一聲,蕭律行將手中的勺子放在桌上。

勺子敲擊桌面發出的聲響在原本就寂靜的室內愈發清晰可聞,莫名有種壓迫感,女人頓時受了驚嚇,急忙坐直不敢繼續說話。

蕭律行看向蕭子期:“吃飯,別說話。”

端起杯子遙望,蕭子期意有所指:“這話您不該對著我說吧。”

收到同時射過來的兩道視線,知道自己搞砸了氣氛,女人訕訕地縮了縮脖子,扭頭對著蕭律行生硬地擠出了個笑容,企圖引起他的憐愛:“律行,我……”

可惜蕭律行最不會的就是憐香惜玉。他像沒接收到女人示好的請求一樣,表情淡漠地對著她說道:“覃妮,誰讓你在餐桌上說話的。”然後他敲了敲桌子,又接上一句:“你去你的房間裏吃吧。”

名叫覃妮的女人瞬間瞪大了她塗滿精致眼線的雙眼,臉色蒼白,不敢置信的神情,身體一晃一晃的快要摔倒在地上。

蕭律行卻似乎沒有看到女人淒慘的樣子,揮揮手示意傭人將她的飯菜端下去。

恭叔出現在癱軟在座上的覃妮身後,語氣不乏恭敬地說道:“覃小姐,您的飯菜已經在您的房間備好,請隨我來。”

覃妮不敢違背蕭律行的命令,從座椅上站起身,滿臉不甘又悲憤地狠狠剜了蕭子期一眼,才踩著高跟鞋噠噠地隨著恭叔去房間裏享用她今天的晚餐。

覃妮走了,餐廳內又變得空蕩蕩的。

蕭子期卻好像聽到了什麽聲音入了迷,筷子定定地在空中不動,直到恭叔返身回來咳咳兩聲委婉地提醒他,他才似夢初覺地醒悟過來。視線恢覆焦距,卻見蕭律行一動不動地盯著自己,看到自己望過來了,他的臉上浮現出似笑非笑的古怪神情。

蕭子期微不可見地皺了皺眉,有種不好的感覺湧上心頭。

可是出乎意料的,蕭律行什麽都沒說,還親自彎腰動手給他斟了一杯紅酒,然後舉起自己面前的酒杯沖蕭子期示意,仰頭喝了一口。

蕭子期不喜歡喝酒,就算是紅酒也是非必要時候能不喝就不喝,於是坐定著不動,沒有和蕭律行碰杯的意思。

蕭律行也無所謂地自顧自地喝完自己的那杯紅酒,將空杯子遞給身側的傭人,然後那張與蕭子期有三分相似的臉突兀地笑了起來——

“你們今天下午找了什麽?”

蕭子期猛然怔住,僵硬了片刻,擡頭望去,蕭律行正沖著自己微笑,笑容優雅到無懈可擊。

蕭子期的心頓時沈到了谷底。

“我……”

“別著急,”蕭律行打斷了他:“先想好怎麽說,凡事要深思熟慮,可別一下子說出來就被我抓到把柄了。”

深深吸了口氣,蕭子期在心中思慮再三,最終決定實話實說:“我在您的保險櫃裏發現了一本土地轉讓合同。”

“哦?”

蕭子期緊緊地盯著他的眼睛,不想錯過他的任何一絲情緒:“土地轉讓的受讓方為完盛地產,如果我沒記錯,完盛地產是母親的家族產業,而我們家與陳家近二十年都從未有過聯系。城西那塊地近幾年由於周圍新的商圈建立價格飆升,未來幾年還會有更大的商業價值,這讓我實在不明白您為什麽會選擇這樣一個時機將那塊地賣給陳家人。”

讓他失望的是,蕭律行臉上依舊沒有顯露出異樣的神情。

蕭子期不死心地接著問他:“我竟是不知道,我們家什麽時候又和陳家繼續來往了。”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蕭律行終於憐憫般地給予了他一個回答:“就像我也不知道你和陳家的兒子關系居然還不錯。”

沒想到蕭律行會拿這件事出來說,蕭子期皺了皺眉:“我和學長只是普通的前後輩關系,我也從來沒有和他表兄弟相稱。”

“可是你們還是關系很好地待在同一個部門、同一個項目組裏一起共事,”蕭律行突然充滿壞心地笑道:“你這是忘了你母親的忠告了嗎?”

蕭子期頓時怔坐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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