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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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承則沈著臉一點點地挽起袖口,露出鍛煉出來的肌肉條理分明的手臂,握了握拳試試力度。

蕭子期忽然伸手抵住他的動作。

陸承則回眸,只見蕭子期凝視著他的眼睛,無聲地搖頭。

這時的門外已經沒有一絲聲響了,可兩人依舊不敢松懈,神經繃緊,像等待一場即將來臨的狂風暴雨。

來人卻仿佛沒有意識地在門外站了很久,不推開門,也不知道為什麽,就好像在與門內的人進行拉鋸戰一般,沈默無言地站著。

寂靜的沈悶中,蕭子期像是無法忍受這極度壓抑的空氣,在這完全封閉的書房裏大腦缺氧一樣地頭暈,眼前閃過一道道細小到可以忽略的白光,咬緊牙關撐著不讓自己發出一點動靜。陸承則臉上和背部也流出了汗水,細細小小的水珠在皮膚上滾動然後落入悶熱的空氣迅速蒸發。

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久到蕭子期第一次感受到時間的漫無止境,門外的腳步聲才再一次地動了。

不過卻是朝廊道的另一個方向走去,噠噠的聲音逐漸消失在盡頭。

確認再也沒有聲音過來後,兩人才一齊放松了緊繃的身體,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該找到的文件已經找到了,繼續呆在這裏也不是個辦法,蕭子期對陸承則示意一個眼神,跟著他走。陸承則迅速領悟跟上。

兩人躡手躡腳地打開門,從細小的門縫中環顧四周,待看到門外果真空無一人,才迅疾閃身出來,關上的門板發出輕微的“嘭”的聲響,隨即二人輕手輕腳,速度卻如同疾風一般地飛奔下樓。

一樓客廳有傭人剛睡醒午覺出來打掃,蕭子期拉著陸承則的手躲在圍繞著蜿蜒的樓梯擺放的巨大花架後面,手一伸從泥土裏面撿出兩顆鵝卵石,放在手裏顛了幾下,然後看準目標,猛然用盡全身力氣朝客廳另一頭的餐廳扔擲過去。

鵝卵石在空中劃過一道彎曲的弧線,在距離地面上空不到一米處的位置兩顆鵝卵石因慣性和阻力作用分道揚鑣,吧嗒兩聲滾落在兩處不同的地方。

被突如其來的聲響嚇到的女傭,收回準備走向蕭子期他們藏匿的樓梯的腳步,惶惑不安地走回原路去餐廳查看情況。

女傭遠去的背影被櫥櫃遮擋,兩人才敢冒出頭,趁女傭彎腰撿起鵝卵石的時候邁出長腿飛快地掠過連接餐廳和客廳的門洞,飛奔到玄關處,蕭子期運指如飛按下密碼,大門“啪”地一聲打開,兩人一前一後地跑出別墅。

好不容易跑出來了,兩個人都如釋負重地放松身體重重靠在墻上,喘著粗氣,好半晌都沒能說話。

率先說話的是陸承則,他說:“靠,跑這一趟比我去游五十圈還累。”抱怨著,他扯下被汗水浸濕的襯衫下角擦了一把臉。

蕭子期也在喘氣,按著胸口讓自己的呼吸逐漸平穩下來,問:“你的車停在哪裏?”

“前面右拐一百米的廢棄工廠前面,我怕停得離你家太近會被人註意到,就繞遠一點路。”

蕭子期點頭,想要扶起陸承則一起走過去。

陸承則趕忙甩開他的手,反客為主地摟住他:“你還真把我當弱不禁風的小姑娘了啊,也不看看我是練什麽的。”

蕭子期的體力確實沒有他那麽好,也沒有力氣跟他貧嘴,幾乎是全身重量靠在他身上地被他摟著往前走。

兩人你拖我我拉你東轉西轉走了差不多一百米的路程,才走到了陸承則停車的位置。

車子停在一家廢棄工廠前面,周遭叢林茂盛,遍地灌木叢生,將工廠掩映在樹林深處。墻上刷滿了石灰,經過了這麽多年無人打掃的處境脫落成一片片的,稀稀疏疏地灑落在地上,借著陽光從外面窗戶縫隙射進去的光線朝工廠裏望去 ,更顯得陰森灰暗,裏面空蕩蕩的。

不經意間餘光掃過,蕭子期好像註意到工廠大門中間那把銹得發紅的鎖頭是開著的。

身後響起發動機點火的聲音,陸承則啟動汽車,從降下的窗口伸出頭叫了蕭子期一聲,示意他上車。

蕭子期卻沒有動作,而是說:“你先走吧,我還有些事要去做。”

“還有什麽事?”陸承則下意識地刨根問底,然後他很快地反應過來,驚訝道:“難道你還要回家一趟?”

蕭子期誠實地點點頭。

陸承則卻覺得有點頭疼,他把鑰匙扭回原位,熄火下車,走到蕭子期面前,雙手伸直抵在他的肩膀上,臉上又是不解又是無奈的:“好不容易跑出來了,你還回去……有什麽不得不做的大事在等著你嗎?不然你費那個勁跑出來做什麽……”

“不跑出來就留你一個人呆在那裏嗎?”

……

陸承則被這個聽起來很正確的道理說服了的樣子:“……真的是這樣嗎?你別騙我——誒你做什麽!”

蕭子期趁熱打鐵地沒給他繼續思考的機會,扯下他思考中放松力道的手,把他整個人翻了個身,變成自己推著他往前走的姿勢,推到駕駛座,打開車門,雙手一使勁將他按在座位上。

“餵——”

蕭子期迅速“嘭”的一聲關上車門,低頭對著陸承則不滿的表情:“走吧。”

“你說你要做什麽,”陸承則滿臉不高興:“你什麽都不告訴我你要我怎麽做?”

“不,你什麽都不用做。”

陸承則聽到這話就急了:“什麽都不用做?!什麽都不用做我來這裏幹什麽的?現在要害我們的人是誰他想要什麽他會怎麽做我們什麽都不知道,你就這樣一個人偷偷摸摸地去做點什麽卻不告訴我,你這讓我……讓我……”

說到後面陸承則已氣急敗壞,想罵點什麽卻罵不出口,最後只能狠狠地在內心唾棄自己一番。

八月的午後總是充斥著陽光和知了的鳴叫,陽光燦爛,悶熱蒸騰的空氣給世界蒙上了一層模糊的朦朧,像風一樣向澄藍的天空飄散而去。

“陸承則——”

許久,蕭子期靜靜地開口。

“你總是在問我想做什麽。”

陸承則一臉那又怎樣的表情瞪著他。

“那你知道你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麽嗎?”蕭子期的語氣像是不經意間隨口而問的,“你有想過嗎?這個問題。”

陸承則像是被他問住了,當場楞了一下,隨即理所當然地說道:“我想要的你不是知……”

蕭子期卻擡手打斷了陸承則沒說完的話。在陸承則的視線裏只看見他幾乎微不可見地搖了搖頭,夏日炙熱的光線照進他濃黑稠密的頭發裏,整個人逆著光,看不清他臉上是什麽表情。

不知過了多久,蕭子期才微微動了一下身,這一下,才終於讓陸承則看清楚他的臉。

蕭子期面上毫無異狀,仿佛剛才的話真的只是閑得隨意問問的而已。

“餵——”

“我只是要回家拿點東西罷了。”蕭子期突然解釋道。

聽到他的親口解釋,陸承則的臉色才好看一點。

“既然這樣我陪你回去……”

“不用了,”被眼前的人瞪著的蕭子期無所畏懼:“只是回去拿點東西而已,很快就能走了。”

見陸承則還是沒動作,他又耐心催促了一遍:“乖,快走吧。”

陸承則心下別扭,不開心道:“你怎麽總趕我走啊,這麽想走的話要走你先走。”

“哦。”

這麽說著,蕭子期真的很聽話地徑自轉身往來時的方向走回去了,邊走還邊回了個頭向陸承則招手告別。

看見他消失在拐彎處的身影,陸承則在追上去和離開這裏兩個選項之間最終選擇氣得一踩油門風馳電掣地開車走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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