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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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註定無法擁有，請允許我在心裏烙印你的影子。”
“如果註定無法擁有，請允許我在你的生命裏消失不見。”
“如果註定無法擁有，請允許我用生命的延續去懷念我們的曾經。”
“如果註定無法擁有，請記得我愛你，更愛你們。”
三份不同但卻同樣真誠的愛圍在佳虞身邊，呵護著她。不大的病房內充滿著濃濃的愛意，卓語每天都會來醫院看佳虞，都只是遠遠的看著，幫著青溟做一些照顧病人的瑣事，從不出現在佳虞面前，更不去打擾她平靜的生活。
又是一個月過去了，安娜已經離開了深圳回到公司總部。卓語卻選擇留在深圳，一邊照顧佳虞的生活一邊幫著公司打開深圳市場。
他很喜歡現在的生活，能看到佳虞的生活。
“你弄這些毛線幹什麽啊？”青溟扒開只香蕉遞給佳虞。
“我想給你織個毛衣。”將毛線的顏色在青溟身上比量了一下。
“你一個南方的姑娘還會織毛衣？”青溟有些不可思議。
“怎麽不會，我媽媽可是北方人，小時候她教我的。”仰著頭，眼神中流露出自豪的神情。
卻不曾留意到青溟的不安。“你……你記得阿姨？”
“我媽媽我怎麽會不記得!她上午才給我送過湯，好不好？”
“湯……”呢喃的聲音，並沒有說出下面的話，更沒有讓佳虞聽見。湯確實是上午送的，但卻是幾年前的上午了。佳虞的母親上午給她送完湯就倒在了醫院的走廊上，腦梗，搶救過來沒幾天就走了。
“我媽曾經說過，女孩子應該是溫暖的。所以我想給你織個毛衣留給你回家過年穿。卓語，你說好不好？”完全沈醉在對未來的幻想中，沒有註意到青溟緊張的神情。
“啊……好啊，當然好啦。”青溟慌張地搪塞過去。
他開始擔心佳虞一旦恢覆了記憶，能不能承受住母親離世的打擊。但後來發生的事卻告訴他，一切擔心都是枉然的，因為老天根本沒有讓佳虞等到那一天，就提前給她一記致命的打擊。
如喪鐘般喑啞的敲門聲，宣告著美好的結束。
“你們是？”看著眼生的倆個人，青溟將佳虞擋在身後，警惕的問道。
將印有國家鋼印的證件在青溟眼前翻開。“請問你是曲青溟先生嗎？”
“我是”青溟意識到了什麽，向著屋外看去，卓語的身影讓他安心的笑了。
“我們懷疑你跟一宗交通肇事逃逸案有關，請你回去跟我們協助調查。”面無表情，話語嚴肅。
“你們是不是弄錯了，他在深圳都沒有車，怎麽可能肇事？”卓語沖進來，攔住便衣手，銀白色的手銬格外顯眼，讓人由內而外的抗拒。
“這是七年前發生在外地的案子，麻煩你讓開，否則按妨礙公務處理。”
卓語還要在說什麽，卻發現青溟早已越過他，伸出雙手，表情十分坦然，沒有一絲反抗。
當手銬銬在手上的那一剎，青溟回頭沖著他微笑，只是那笑讓卓語聽見心碎的聲音。“我相信你能照顧好佳虞，也該是時候將她還給你了。我家裏還有個棉花糖，在我不在的時候幫我好好照顧好它，就當是我這個兄弟最後的囑托吧。”
卓語默然，他希望能回到她身邊，卻不希望用這種方式。
“你們放開他!你們憑什麽帶他走？”佳虞從床上起來，死死拉住便衣的衣袖，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給我點時間好嗎？”青溟疼惜的看著佳虞，真誠的懇求道。
“好吧，一分鐘。”便衣知道佳虞是病人，這樣的場面他們也不好強行帶走青溟便答應了他的請求。
“謝謝。”雙手擡起，托住佳虞的臉頰，大拇手指肚輕輕劃過，拭去她眼眶內將要流下的淚水。
“佳虞，你冷靜的聽我說，其實這麽多年我都在騙你，我不是呂卓語，他才是。如今謊言無法在繼續下去了，我也只好無奈退場。沒有必要為了我這樣的人傷心，我只是為了得到你而已！現在真正的呂卓語回來了，你應該跟他開始新的生活。”青溟拉住卓語和佳虞的手，讓倆人握在一起。
甩開卓語的手，佳虞擁住青溟，揮淚如雨。“你騙我!你怎麽不是卓語，你是!你就是!別走好嗎？你答應過要照顧一輩子的，別想用這種無聊的理由放棄你的承諾!”
青溟的臉埋進佳虞的肩膀，鼻尖縈繞著她的體香。淚水將要溢出的感覺，他知道這個佳虞所說的承諾不是自己給他的，但他多麽想去履行這份諾言。可惜他做不到，命運給了他們相識的機會，但卻沒有給他們相愛的時間，情深緣淺。
下一秒，青溟掙脫開佳虞緊扣的雙臂，用力將她推到床上。譏笑道“傻女人，你以為我是真的愛你嗎？其實我無非就是想報覆呂卓語，正好趁你失憶的時候占據他的位置，讓他得不到你!你其實一直都是我的棋子，現在你已經沒有利用的價值了，醒醒吧!看清楚，我是曲青溟不是呂卓語!”
卓語從來沒有見過如此真實的嘲笑，裏面蘊含著世界上最無奈的絕然。也沒有見過如此虛假的譏笑，裏面又包含著抹不去的愛戀。
這是青溟最後的演出，謊言的開始必須由另一個謊言收場。
“你騙我，你是愛我的，我能感覺到。”佳虞再次擁了上來。“別走好嗎!我哪裏做的不好，你告訴我，我願意改!”
似曾相識的畫面，卻換了不同的人。
佳虞不能受大的刺激，青溟很清楚，但他也明白此次離開恐怕就再也不會回來。只有讓她相信自己不是卓語，那麽他的離開才會給她最小的傷害。
再次推開佳虞，只有青溟自己知道他這一推是用了多大的勇氣。“要說你，真的是傻得可以連自己到底愛得是誰都分不清。卓語把照片給她!”
那張真正的合照卓語一直都帶在身上。
青溟一把奪過卓語手中照片，甩到佳虞眼前。諷刺中帶著厭惡“好好看看，這才是你的照片。你床頭櫃上放著的那個是我偽造的!我再說一遍，我是曲青溟，不是呂卓語!”將偽造的照片狠狠地摔在地上，玻璃碎裂，就像是佳虞這幾年的記憶殘破成數不盡的碎片，無法覆原。
“不會的，你不會騙我的，卓語從來都不騙我，他不會的。”佳虞如中魔般，付下身子，試圖將每一塊碎片撿起。
抓住佳虞的手，卓語將她拉起來，但她馬上又蹲下去口中依舊念叨著這幾句話。
“叫醫生過來!快！”這是青溟臨走前最後的話，他連最後一刻都只想著她。
佳虞的身體不停的掙紮，三個男醫生用盡全力才堪堪把她壓在床上，只是那只僵直的手臂，始終都朝向門口，在極力挽留那漸漸離去的背影。
青溟捂著雙耳，他不想去聽佳虞慘烈的哭喊，更不敢回頭再看她一眼，他知道自己只要回頭便沒有離開的勇氣。佳虞就如同有種巨大的吸力一樣，讓他的每一步都得使出渾身的力量，轉到走廊的時候渾身被汗水浸透，攤在地上，早已分不清臉上滑落的是淚水還是汗水，只是張開嘴，聲音匿藏在嗓子中，無聲的嘶吼。
他舍不得離開，即便只是一個當替代品的位置。
卻又不得不離開，因為他在這場愛情的劇目只是一個替身演員，就算扮演得再逼真，也不能有出境的機會。
青溟還是走了，卓語重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他實現了自己夢寐以求的願望，但卻一點也不開心，甚至怨恨自己。他不止一次的希望自己能用卓語的身份光明正大的出現在佳虞眼前照顧她，但如果這個願望是用她的悲傷來換取，那他寧願一輩子只當個透明人。
她的悲傷有著他承受不起的重量。
面前熟睡的佳虞此時就如同一個受傷的天使，眼角處還殘留著淚花。卓語輕手抹去她眼角的傷感，卻不知如何填補她內心的空缺。
“陌風，青溟被警察帶走了。”手中握著電話，聲音中充滿著擔憂。
“怎麽會這樣？佳虞的情況呢？”
“醫生剛給打了鎮定劑，才睡著。”
“好，我馬上就到。”忙音響起。
卓語撫摸著佳虞如玉如蔥般的纖手，上面道道微小的血痕每一條都無比殘忍的折磨著他，看著沈睡的佳虞，他多希望世上有抽離痛苦的魔法，哪怕都轉移到自己的身上，他也心甘情願。
陌風來了，卓語沈浸在剛才的回憶中，全然沒有感覺到他離近腳步。雖然沒有看見方才的離別，但是從卓語憔悴的面容上完全能感受到當時的悲情。
“多久了？”陌風走近，看著佳虞睡著的臉有些蒼白。
間隔一秒的驚覺，卓語的神經已經出現了遲滯。陌風的趕來，給了他心靈的慰藉。“二十七分五十三秒。”看了眼手機裏的計時器，事關佳虞，他強迫自己要做到精確。
“卓語，別那麽緊張。這不是第一次給佳虞註射鎮定劑了，過幾個小時讓她好好睡一覺就好了。”陌風覺得卓語一下子好像蒼老了許多，連發絲都好像有一層談談的灰白。
“可……可這是我第一次見到，我好擔心她出事。”現在的卓語就像個無助的孩子，想要守護手中的糖果卻不知如何去做。
“不會的，我相信一切都會好的。”陌風的成熟讓卓語感覺到了溫暖。
忽然想到什麽，卓語急忙問道“那青溟怎麽辦？”
“不知道，婉亭家裏的叔叔是刑警，我讓她去問了，看看能不能得到什麽消息。”
“那倆個便衣說是跟七年前的案子有關。但當時一心都在佳虞也沒仔細聽，好像是肇事逃逸。”努力回想著當時發生的一切。
“七年前？七年前不正是你們高考那陣嗎？”
“嗯，正是那時候。”卓語點頭
“我記得佳虞還沒有住院那會兒，有一次突然發病，正好趕上我剛喝酒，沒辦法開車。只好讓青溟開我車送她去醫院，我發現他一路上手都在抖，好像對車有很大的抵觸。能不能和他們所說的肇事逃逸有關。”
“你這麽說我也覺得他離開的時候好像已經預料到會有這麽一天似得，沒有掙紮甚至連辯解都沒做，只是一直提醒我要好好照顧佳虞。”
“難道他真的做過？”陌風盡管不想相信，但是理智還是偏向了青溟做過。
“七年前……喬老大!”卓語聯想到過去的種種，青溟的故事，猶如一張長卷的國畫，緩緩呈現在他的腦中，讓他猜出了些端倪。
“難道佳虞的血塊是因為那次保護我而受的傷？”窒息的感覺讓他不想承認殘酷的事實，要是真的那樣，口口聲聲說愛她要保護她的自己，才是對佳虞所有傷害的源頭。
但又如果不是喬老大的原因，青溟怎麽可能無緣無故去傷害他呢？
如果不是自己年少輕狂到處惹麻煩；如果當初自己能多留意些，不那麽大意；如果佳虞不是為了保護自己；或許她會有一個更好的人生，會成為一名稱職的老師，會有自己的家庭，有個可愛的孩子。而不是躺在這裏忍受著病痛的折磨。
這麽多年總是認為自己才是這場愛情中的犧牲品，卻不知道原來他才是被保護的人。佳虞和青溟承擔了所有的錯與恨，只為給他一份美好的生活。
“為什麽!為什麽會是這樣!”捂著臉頰，濕滑的感覺布滿手心，他給她帶來了貌似只有痛苦。
“卓語，雖然我不太清楚你說的意思。但就算是為你受傷，佳虞也從來沒有怨恨過。以我對她的了解，能保護自己喜歡的人，就算付出再多她也認為值得。”青溟第一次看見卓語哭泣，在他眼中天不怕地不怕，小小年紀就敢質問自己的卓語，恐怕也只有在佳虞面前才會哭。
陌風的安慰讓卓語更加愧疚，他相信陌風說的是對的。但正因為佳虞會這樣想，他才愈發覺得自己在這場愛情中的付出是如此的渺小。
如今事情已經走到這裏，再想改變已經是徒然，他現在只想用以後的時間來彌補他在這份感情中的空缺。但有些事不是你想彌補就會彌補的，一旦錯過了可能就意味著一生的遺憾。
佳虞一直都沒有醒，現實又一次重擊了卓語的心。醫生給的答覆是精神上受了很大刺激，機體處於自我保護，讓大腦進入休眠狀態，什麽時候能醒誰都預測不了。
每天凝視著安靜躺在床上的佳虞，面色反而比在深圳初見的時候好了許多。佳虞的各項身體指標都在漸漸轉好，除了她那雙沒有絲毫波動的眼睛。卓語總會有種錯覺，覺得佳虞能感受到他的存在，所以他每天都會來跟她說說這一天在外面發生的事，講些笑話，不止一次的幻聽到佳虞如鈴般動聽的笑聲。
光陰就在這一次次失望和希望中輪回往覆的度過，春去秋來，這樣的日子一過就是半年，馬上就要過年了。
“佳虞，前幾天回去看見對門的大媽了，他兒子也考到YB大學了。還記得當初就是因為你我在志願表上才寫的你的母校，可誰曾想我剛拿到錄取通知書去找你，你就要離開我。當時真的有種萬念俱灰的感覺。想想我們的愛情還真是離奇，都能寫成本書了吧，就等你醒過來給這本書畫上個圓滿的句號，好不好？”用溫水擰幹毛巾，卓語在佳虞的臉上輕柔的擦拭，他又一次充滿幻想地等著答覆，卻又是一場空等。
“對了，告訴你個好消息。陌風快當爸爸了!是個女孩兒，前幾天還說孩子出生要認我當幹爹，找你當幹媽。反正我是答應了，就等你的答覆了。你可一定要在小家夥出生之前醒過來啊！”
鼻間有些泛酸，卓語強笑著掩飾內心的傷感。“下面是一天一記的笑話時間，是不是特別期待啊？”將耳朵貼在佳虞嘴邊，在傾聽著什麽。雙手一和，卓語興奮的說道“我就知道!你都等不及了，對吧。有一天一個師傅對自己的徒弟說，他要閉關三年。徒弟就很好奇，問他師傅你是要修煉什麽神功嗎？他師傅搖頭嘆道，不是，為師剪了一個超級難看的發型，沒臉見人啊！呵呵……是不是特別搞笑。”笑著笑著，幾滴晶瑩的淚水悄然滑落。
“別睡了，快點醒過來吧！”
除夕夜很熱鬧，原本死氣的病房被布置得喜氣極了，精致的窗花，火紅的對聯，還有條條七彩的彩帶在天花板上架起一座座絢麗的橋，小小的房間內聚集了很多人，都是佳虞舊時的朋友，被陌風召集起來在除夕的時候為她祈福，希望她能感受到大家的願望，出現奇跡。倒計時的時候，大家都圍在佳虞的身邊，臉上洋溢著真誠的笑容，默默的為她祈禱。煙火照亮了深圳的夜空，每一個禮花的綻放都會在佳虞的臉上留下印記，或紅或黃，或粉或藍，有那麽一個瞬間卓語仿佛看見佳虞笑了，他知道她此刻應該是開心的，為此他很滿足。
當然，安娜也來了。還帶來了一些海外的專家，得出的結論幾乎和醫院相同。雖然沒有幫到什麽，但是卓語依舊十分感激，他知道安娜是真心想幫他，想讓佳虞早日醒來。
但希望總是無法實現，這或許就是希望的魅力所在吧。反之，往往那些我們不希望發生的事，總是離我們越來越近，無法阻攔。
到了青溟開庭的日子，還記得律師第一次探視捎回來的話。“別讓佳虞知道我的存在，我不希望自己給她帶來痛苦，哪怕一丁點也不想。就當我從沒有在她生命中出現過吧，這也算成全了我的愛情。”
即便是卓語他們為自己找了最好的律師，但他對辯護並不上心，交代的經過也總是含糊不清，關心最多反倒是佳虞的近況。
為了讓他有好好活下去的願望，卓語並沒有讓律師告訴青溟真實的情況，這會倒輪到卓語編制謊言來騙他。青溟在善意的謊言中得到了內心的安然，每每聽到佳虞過得很好，他總是會笑著說道：“知道她好，我便安心了。”
如此重大的日子，卓語和陌風等人都出現在法庭。青溟帶著手銬在兩名警察引領下來到了大廳，四目相對，卓語在他的眼中看到了詢問的目光。不用想他也能明白其中問得到底是什麽，點了點頭。
微笑著伸出大拇指。審判過程中青溟都表現得極為平靜，只是偶爾看向陌風或卓語，甚至還調皮的做些鬼臉。
那一刻，卓語好像看到高中時候跟在自己屁股後面，口口老大叫著的青溟。
（回憶開始）
“老大你最近怎麽跟換了個人似得，天天往班主任辦公室跑，你對以前的班主任可都是愛理不理的。”青溟對於卓語的反常行為有些好奇。
“有嗎？還不是她總纏著要給我講題。”口中抱怨，但嘴角卻揚起弧度。
“媽啊，給你講題你還這麽高興，老大我看你是病了吧？”老三摸著卓語的額頭。
“去一邊去!你才病了呢。”
“那沒病……該不會是相中咱們班主任了吧？”好像發現了驚天大秘密，老三的嗓門大開，震得卓語和青溟捂著耳朵。
緩了許久，卓語臉色陰翳“你是不是皮緊了？這麽大嗓門想震死我啊？”卷起袖子，眼看就要教訓教訓眼前這個胖子，卻被青溟從後面拉住。
“老大，你該不會是真的喜歡上咱們老師了吧？”青溟擔心的問道。
“我也不知道這算不算喜歡，就是見不到她的時候我會想她，能看見她的時候我就很開心。總想在她面前展現最好的自己，你說這算是喜歡嗎？”卓語打架算是個行家，但對於感情確是一頭霧水。
“以我多年和雞腿戀愛的經歷來看，這當然就是了！我一看不見雞腿的時候我也想它，看見了就很開心，總想深刻了解它的味道。老大，你信我，這絕對是愛情！”老三躲得三米開外，不知死活的點頭道。
“可她是老師啊！”青溟自顧自的說道。
“老師怎麽了？難道喜歡老師犯法嗎？”卓語心中的那股傲氣，讓他挺著腰板，在愛情面前，他藐視世俗的倫理。
“沒……沒有，我就是問問。”青溟情緒低沈，他知道自己一開始就輸了，他沒有卓語勇敢，不敢將這份感情表露得如此徹底。
最好的朋友喜歡上同一個人，沒有先說出口就意味永遠失去了愛她的權利。
“老大，加油啊！”青溟看著將老三按在地上血虐的卓語，心中忖思。
（回憶結束）
轉眼間，昔日的好友竟已然出現在被告席上，難免感到心酸。
“請被告做最後的辯白。”法官威嚴的聲音，宣告著青溟最後的機會。
腰板筆直，目光中帶有異彩。猶如期待了許久般，青溟站在大廳中間，輕咳了一聲。
“我從小父母離異，是在我爺爺奶奶的身邊長大的。父母好像都很恨對方，所以很少來看我這個所謂的愛情結晶。小時候就特向往那些有父母疼，能牽著他們手一起逛公園，能在他們的懷裏撒嬌，哭著喊著要玩具的生活。可惜所有都是奢求，由於缺少父母管教，我上學時候的成績一直都不好，自然而然的成為了老師眼中的差生，對於他們的白眼，嘲諷我也都司空見慣。本以為自己的童年就會這麽昏暗的過去。但老天讓我遇見了她。溫柔、漂亮的她，對我們這些差生都十分貼心，第一次有人記得我的生日，第一次有人會在感冒的時候噓寒問暖，第一次有人關心我未來的生活，告訴我要努力，要堅持。在她的身上我仿佛看見了媽媽的影子，漸漸地我在心中萌生了一想法，我要好好的保護這個人，即便是付出我的生命也在所不惜。沒錯，喬老大是我撞的，但是我不後悔！因為他傷害了我這一生摯愛的人。我觸犯了法律理應受到懲罰，沒有什麽好為自己辯解的，事實就像你們調查的一樣，我請求法官給我一個應有的制裁。”青溟從一開始就沒有想過給自己個機會，他相信卓語會照顧好佳虞，他也明白佳虞的心裏只有卓語一個人，但命運卻讓他□□這場情比金堅的愛情裏。自己的消失對於他們來講或許是件好事，這樣他們就可以毫無顧慮的追尋只屬於他們的幸福。”
走出法庭，卓語的心情沈重。還在回想著青溟最後離開法庭的時候對他說的那倆個字。雖然聽不清，但口型很清楚。
“加油”這倆個字蘊含得太多，給自己的情敵鼓勁，那得對愛情有多麽深刻的了解。
“看見青溟如此的偉大的愛情，我感覺自己好像根本不配擁有佳虞。”卓語由衷的覺得。
陌風沒有回頭，從口袋中摸出一根香煙，點起。深嘬了一口，語氣厚重“愛情裏面哪有那麽多覆雜的東西，什麽配不配，合適不合適的。只有愛或者不愛，你愛她，她也愛你。你倆就值得擁有對方，我承認青溟愛得很真，但你對佳虞的愛摻假了嗎？你不也是因為愛她才一直追尋到現在嗎？別給自己的愛情添加那麽多無謂的負擔，所有的事情都是青溟自己的選擇，你現在只要確認自己愛她就夠了。”
“那你當初為什麽選擇離開佳虞呢？你們當時應該也是彼此相愛的吧？”這個問題糾結了卓語很久。
“有緣無分吧，當時我是真的愛她，要不然也不會舉辦婚禮。可就是婚禮的當天，我前女友給我發了一段割腕的視頻，她跟我說她要自殺。人命關天，何況是我曾經的愛人。我沖到她家的時候，發現她倒在血泊中，臉色蒼白。醫生後來告訴我，要是再晚一會兒，這個人恐怕就救不回來。”陌風索性坐在法院前的石階上，把玩著手中的打火機，點燃又熄滅，就好似他與佳虞的愛情一樣，明明似火的燃燒著，卻在一瞬間跌至冰點。
“然後呢？”
“佳虞因為我逃婚心灰意冷，一氣之下選擇到你們那邊教書。而我在處理完這邊的事情後，追去你們學校去，本想給她一個解釋，但她卻不給我這個機會。等到她願意聽我解釋的時候，我才發現自己其實早已沒有解釋的必要。因為她不愛我了。”倆個人誰都沒有再說話，只是坐在一起凝視著眼前的行人，無心的凝視。
怨你往往證明著愛，當有一天對方心平氣和的站在你面前的時候，也就意味著你失去了在她心中的位置。
“你說的那個前女友是高婉亭嗎？”
“不是。”
“那你還是和你前女友分開了？”
“嗯，一個習慣用生命來威脅你的人，讓我怎麽放心和她生活在一起。”淺笑著，拍拍屁股上面的灰。
“那也是因為愛你呀。”
“這樣的愛太過自私，也太危險。她不允許別人離開自己，無法接受失去的事實，內心世界脆弱得不堪一擊。說是愛，卻看不慣自己的愛人得到幸福，一切其實只為了她自己罷了。”說完這些陌風提步便向著轎車走去，不願再多談任何事情。
之前的那份感情已然成為了他不願回想的負擔。
卓語不知道他和佳虞會有怎樣的結果，但有一點他可以確定，無論結果如果，佳虞都會成為他回憶中最重要的部分，留戀到無法割舍。
青溟最後的宣判結果是有期徒刑20年，沒有上訴，任何審判結果對於他來講都是一樣，他都願意坦然接受。
日歷走到了三月十一號，是卓語初來到這個世界的日子。他不記得第一眼看見這陌生的世界是什麽感覺，但卻永遠記得第二十五個輪回的今天。
今年的生日是在佳虞的病房裏過得，別人說這樣不吉利。
他卻握著佳虞的纖手，喃喃道“今天是我的生日，她怎麽可以錯過。”
仿佛感受到了什麽，就在大家一起為卓語唱生日歌的時候，佳虞的眼皮動了，禁閉的美目在那一刻選擇睜開。她醒了，這是卓語收到的最珍貴的禮物。
“佳虞……”情緒激動，卓語張開雙臂卻躊躇不前，他不知道此刻在佳虞的心中自己到底是什麽身份。
眼神中滿是茫然，佳虞先是呆然的環視周圍的每個人，目光閃爍中停留在卓語身上，眼圈微紅“卓語，我做了一個好長的夢，夢見你被別人抓走，要離開我了。”就宛如一個做噩夢的孩子渴求安慰一樣，身子向前索求著對方的擁抱。
淚，滴滴落下。自從見到佳虞，曾經自認為不會有的眼淚都變得活躍起來，但只有這次是喜悅的淚!
將佳虞顫抖的身體擁入懷裏，感受到對方身體的那抹溫存，柔軟的觸感漫入心底，緩緩攤開，化成醉人的滿足順著血液流遍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為了這一擁，他經歷了太多的痛苦與絕望。但也正因為得到這一擁，他經歷的所有又變得微不足道。
“卓語，我愛你!別離開我好嗎？”
“嗯，我也愛你。”輕吻她的額頭。
萬萬沒有想到，這一秒的幸福，下一秒便煙消雲散。
接踵而來的不是重拾愛情的喜悅，卻是呼喚愛的焦急。
血塊消散，但卻引發了顱內大出血。
那一秒變為永恒，深深地鐫刻在他的記憶中。
數年追尋，引來了一秒的“我愛你”
要說足夠，與佳虞在一起哪怕只有片刻時光也抵過數年的孤獨。
要不不夠，為什麽經歷了那麽多，卻只有這短暫的一秒幸福。
這有這一秒鐘的時間，他們才像個戀人一樣，互訴衷情。
……
數年的光陰似箭般飛逝，在郊區的墓地裏，有著一塊別樣的墓碑。黃色的秋瑾圍繞在墓地周圍，迎風舞動，彰顯著生機。引人註目的是上面彩色照片，青春年華的秀臉上印著動人的笑，他知道她愛美，怎麽忍心用黑白的死寂來緬懷他的摯愛。
手掌摩挲著石碑上朱紅的刻字，輕笑著，仿佛又摸到了那富有彈性的臉，一切的一切在他心裏都未曾改變，只是愈發的深邃。
“佳虞，我來看你了，你在那邊冷不冷呀？要是冷就托夢告訴我，我一直都在……”他多想能再見到她，哪怕只是在夢裏。
看著卓語一個人靜默的坐在碑前許久，安娜沒有去打擾。即使他們如今在一起，但她也知道在他心中始終都會為佳虞留著一方凈土，那裏只屬於墓地中躺著的那個人，她永遠無法觸及，更不能涉獵。但安娜並不怨他！因為那個人值得卓語這麽做。
一秒的戀人，一生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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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註定無法擁有，請允許我在你的生命裏消失不見。”
“如果註定無法擁有，請允許我用生命的延續去懷念我們的曾經。”
“如果註定無法擁有，請記得我愛你，更愛你們。”
三份不同但卻同樣真誠的愛圍在佳虞身邊，呵護著她。不大的病房內充滿著濃濃的愛意，卓語每天都會來醫院看佳虞，都只是遠遠的看著，幫著青溟做一些照顧病人的瑣事，從不出現在佳虞面前，更不去打擾她平靜的生活。
又是一個月過去了，安娜已經離開了深圳回到公司總部。卓語卻選擇留在深圳，一邊照顧佳虞的生活一邊幫著公司打開深圳市場。
他很喜歡現在的生活，能看到佳虞的生活。
“你弄這些毛線幹什麽啊？”青溟扒開只香蕉遞給佳虞。
“我想給你織個毛衣。”將毛線的顏色在青溟身上比量了一下。
“你一個南方的姑娘還會織毛衣？”青溟有些不可思議。
“怎麽不會，我媽媽可是北方人，小時候她教我的。”仰著頭，眼神中流露出自豪的神情。
卻不曾留意到青溟的不安。“你……你記得阿姨？”
“我媽媽我怎麽會不記得!她上午才給我送過湯，好不好？”
“湯……”呢喃的聲音，並沒有說出下面的話，更沒有讓佳虞聽見。湯確實是上午送的，但卻是幾年前的上午了。佳虞的母親上午給她送完湯就倒在了醫院的走廊上，腦梗，搶救過來沒幾天就走了。
“我媽曾經說過，女孩子應該是溫暖的。所以我想給你織個毛衣留給你回家過年穿。卓語，你說好不好？”完全沈醉在對未來的幻想中，沒有註意到青溟緊張的神情。
“啊……好啊，當然好啦。”青溟慌張地搪塞過去。
他開始擔心佳虞一旦恢覆了記憶，能不能承受住母親離世的打擊。但後來發生的事卻告訴他，一切擔心都是枉然的，因為老天根本沒有讓佳虞等到那一天，就提前給她一記致命的打擊。
如喪鐘般喑啞的敲門聲，宣告著美好的結束。
“你們是？”看著眼生的倆個人，青溟將佳虞擋在身後，警惕的問道。
將印有國家鋼印的證件在青溟眼前翻開。“請問你是曲青溟先生嗎？”
“我是”青溟意識到了什麽，向著屋外看去，卓語的身影讓他安心的笑了。
“我們懷疑你跟一宗交通肇事逃逸案有關，請你回去跟我們協助調查。”面無表情，話語嚴肅。
“你們是不是弄錯了，他在深圳都沒有車，怎麽可能肇事？”卓語沖進來，攔住便衣手，銀白色的手銬格外顯眼，讓人由內而外的抗拒。
“這是七年前發生在外地的案子，麻煩你讓開，否則按妨礙公務處理。”
卓語還要在說什麽，卻發現青溟早已越過他，伸出雙手，表情十分坦然，沒有一絲反抗。
當手銬銬在手上的那一剎，青溟回頭沖著他微笑，只是那笑讓卓語聽見心碎的聲音。“我相信你能照顧好佳虞，也該是時候將她還給你了。我家裏還有個棉花糖，在我不在的時候幫我好好照顧好它，就當是我這個兄弟最後的囑托吧。”
卓語默然，他希望能回到她身邊，卻不希望用這種方式。
“你們放開他!你們憑什麽帶他走？”佳虞從床上起來，死死拉住便衣的衣袖，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給我點時間好嗎？”青溟疼惜的看著佳虞，真誠的懇求道。
“好吧，一分鐘。”便衣知道佳虞是病人，這樣的場面他們也不好強行帶走青溟便答應了他的請求。
“謝謝。”雙手擡起，托住佳虞的臉頰，大拇手指肚輕輕劃過，拭去她眼眶內將要流下的淚水。
“佳虞，你冷靜的聽我說，其實這麽多年我都在騙你，我不是呂卓語，他才是。如今謊言無法在繼續下去了，我也只好無奈退場。沒有必要為了我這樣的人傷心，我只是為了得到你而已！現在真正的呂卓語回來了，你應該跟他開始新的生活。”青溟拉住卓語和佳虞的手，讓倆人握在一起。
甩開卓語的手，佳虞擁住青溟，揮淚如雨。“你騙我!你怎麽不是卓語，你是!你就是!別走好嗎？你答應過要照顧一輩子的，別想用這種無聊的理由放棄你的承諾!”
青溟的臉埋進佳虞的肩膀，鼻尖縈繞著她的體香。淚水將要溢出的感覺，他知道這個佳虞所說的承諾不是自己給他的，但他多麽想去履行這份諾言。可惜他做不到，命運給了他們相識的機會，但卻沒有給他們相愛的時間，情深緣淺。
下一秒，青溟掙脫開佳虞緊扣的雙臂，用力將她推到床上。譏笑道“傻女人，你以為我是真的愛你嗎？其實我無非就是想報覆呂卓語，正好趁你失憶的時候占據他的位置，讓他得不到你!你其實一直都是我的棋子，現在你已經沒有利用的價值了，醒醒吧!看清楚，我是曲青溟不是呂卓語!”
卓語從來沒有見過如此真實的嘲笑，裏面蘊含著世界上最無奈的絕然。也沒有見過如此虛假的譏笑，裏面又包含著抹不去的愛戀。
這是青溟最後的演出，謊言的開始必須由另一個謊言收場。
“你騙我，你是愛我的，我能感覺到。”佳虞再次擁了上來。“別走好嗎!我哪裏做的不好，你告訴我，我願意改!”
似曾相識的畫面，卻換了不同的人。
佳虞不能受大的刺激，青溟很清楚，但他也明白此次離開恐怕就再也不會回來。只有讓她相信自己不是卓語，那麽他的離開才會給她最小的傷害。
再次推開佳虞，只有青溟自己知道他這一推是用了多大的勇氣。“要說你，真的是傻得可以連自己到底愛得是誰都分不清。卓語把照片給她!”
那張真正的合照卓語一直都帶在身上。
青溟一把奪過卓語手中照片，甩到佳虞眼前。諷刺中帶著厭惡“好好看看，這才是你的照片。你床頭櫃上放著的那個是我偽造的!我再說一遍，我是曲青溟，不是呂卓語!”將偽造的照片狠狠地摔在地上，玻璃碎裂，就像是佳虞這幾年的記憶殘破成數不盡的碎片，無法覆原。
“不會的，你不會騙我的，卓語從來都不騙我，他不會的。”佳虞如中魔般，付下身子，試圖將每一塊碎片撿起。
抓住佳虞的手，卓語將她拉起來，但她馬上又蹲下去口中依舊念叨著這幾句話。
“叫醫生過來!快！”這是青溟臨走前最後的話，他連最後一刻都只想著她。
佳虞的身體不停的掙紮，三個男醫生用盡全力才堪堪把她壓在床上，只是那只僵直的手臂，始終都朝向門口，在極力挽留那漸漸離去的背影。
青溟捂著雙耳，他不想去聽佳虞慘烈的哭喊，更不敢回頭再看她一眼，他知道自己只要回頭便沒有離開的勇氣。佳虞就如同有種巨大的吸力一樣，讓他的每一步都得使出渾身的力量，轉到走廊的時候渾身被汗水浸透，攤在地上，早已分不清臉上滑落的是淚水還是汗水，只是張開嘴，聲音匿藏在嗓子中，無聲的嘶吼。
他舍不得離開，即便只是一個當替代品的位置。
卻又不得不離開，因為他在這場愛情的劇目只是一個替身演員，就算扮演得再逼真，也不能有出境的機會。
青溟還是走了，卓語重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他實現了自己夢寐以求的願望，但卻一點也不開心，甚至怨恨自己。他不止一次的希望自己能用卓語的身份光明正大的出現在佳虞眼前照顧她，但如果這個願望是用她的悲傷來換取，那他寧願一輩子只當個透明人。
她的悲傷有著他承受不起的重量。
面前熟睡的佳虞此時就如同一個受傷的天使，眼角處還殘留著淚花。卓語輕手抹去她眼角的傷感，卻不知如何填補她內心的空缺。
“陌風，青溟被警察帶走了。”手中握著電話，聲音中充滿著擔憂。
“怎麽會這樣？佳虞的情況呢？”
“醫生剛給打了鎮定劑，才睡著。”
“好，我馬上就到。”忙音響起。
卓語撫摸著佳虞如玉如蔥般的纖手，上面道道微小的血痕每一條都無比殘忍的折磨著他，看著沈睡的佳虞，他多希望世上有抽離痛苦的魔法，哪怕都轉移到自己的身上，他也心甘情願。
陌風來了，卓語沈浸在剛才的回憶中，全然沒有感覺到他離近腳步。雖然沒有看見方才的離別，但是從卓語憔悴的面容上完全能感受到當時的悲情。
“多久了？”陌風走近，看著佳虞睡著的臉有些蒼白。
間隔一秒的驚覺，卓語的神經已經出現了遲滯。陌風的趕來，給了他心靈的慰藉。“二十七分五十三秒。”看了眼手機裏的計時器，事關佳虞，他強迫自己要做到精確。
“卓語，別那麽緊張。這不是第一次給佳虞註射鎮定劑了，過幾個小時讓她好好睡一覺就好了。”陌風覺得卓語一下子好像蒼老了許多，連發絲都好像有一層談談的灰白。
“可……可這是我第一次見到，我好擔心她出事。”現在的卓語就像個無助的孩子，想要守護手中的糖果卻不知如何去做。
“不會的，我相信一切都會好的。”陌風的成熟讓卓語感覺到了溫暖。
忽然想到什麽，卓語急忙問道“那青溟怎麽辦？”
“不知道，婉亭家裏的叔叔是刑警，我讓她去問了，看看能不能得到什麽消息。”
“那倆個便衣說是跟七年前的案子有關。但當時一心都在佳虞也沒仔細聽，好像是肇事逃逸。”努力回想著當時發生的一切。
“七年前？七年前不正是你們高考那陣嗎？”
“嗯，正是那時候。”卓語點頭
“我記得佳虞還沒有住院那會兒，有一次突然發病，正好趕上我剛喝酒，沒辦法開車。只好讓青溟開我車送她去醫院，我發現他一路上手都在抖，好像對車有很大的抵觸。能不能和他們所說的肇事逃逸有關。”
“你這麽說我也覺得他離開的時候好像已經預料到會有這麽一天似得，沒有掙紮甚至連辯解都沒做，只是一直提醒我要好好照顧佳虞。”
“難道他真的做過？”陌風盡管不想相信，但是理智還是偏向了青溟做過。
“七年前……喬老大!”卓語聯想到過去的種種，青溟的故事，猶如一張長卷的國畫，緩緩呈現在他的腦中，讓他猜出了些端倪。
“難道佳虞的血塊是因為那次保護我而受的傷？”窒息的感覺讓他不想承認殘酷的事實，要是真的那樣，口口聲聲說愛她要保護她的自己，才是對佳虞所有傷害的源頭。
但又如果不是喬老大的原因，青溟怎麽可能無緣無故去傷害他呢？
如果不是自己年少輕狂到處惹麻煩；如果當初自己能多留意些，不那麽大意；如果佳虞不是為了保護自己；或許她會有一個更好的人生，會成為一名稱職的老師，會有自己的家庭，有個可愛的孩子。而不是躺在這裏忍受著病痛的折磨。
這麽多年總是認為自己才是這場愛情中的犧牲品，卻不知道原來他才是被保護的人。佳虞和青溟承擔了所有的錯與恨，只為給他一份美好的生活。
“為什麽!為什麽會是這樣!”捂著臉頰，濕滑的感覺布滿手心，他給她帶來了貌似只有痛苦。
“卓語，雖然我不太清楚你說的意思。但就算是為你受傷，佳虞也從來沒有怨恨過。以我對她的了解，能保護自己喜歡的人，就算付出再多她也認為值得。”青溟第一次看見卓語哭泣，在他眼中天不怕地不怕，小小年紀就敢質問自己的卓語，恐怕也只有在佳虞面前才會哭。
陌風的安慰讓卓語更加愧疚，他相信陌風說的是對的。但正因為佳虞會這樣想，他才愈發覺得自己在這場愛情中的付出是如此的渺小。
如今事情已經走到這裏，再想改變已經是徒然，他現在只想用以後的時間來彌補他在這份感情中的空缺。但有些事不是你想彌補就會彌補的，一旦錯過了可能就意味著一生的遺憾。
佳虞一直都沒有醒，現實又一次重擊了卓語的心。醫生給的答覆是精神上受了很大刺激，機體處於自我保護，讓大腦進入休眠狀態，什麽時候能醒誰都預測不了。
每天凝視著安靜躺在床上的佳虞，面色反而比在深圳初見的時候好了許多。佳虞的各項身體指標都在漸漸轉好，除了她那雙沒有絲毫波動的眼睛。卓語總會有種錯覺，覺得佳虞能感受到他的存在，所以他每天都會來跟她說說這一天在外面發生的事，講些笑話，不止一次的幻聽到佳虞如鈴般動聽的笑聲。
光陰就在這一次次失望和希望中輪回往覆的度過，春去秋來，這樣的日子一過就是半年，馬上就要過年了。
“佳虞，前幾天回去看見對門的大媽了，他兒子也考到YB大學了。還記得當初就是因為你我在志願表上才寫的你的母校，可誰曾想我剛拿到錄取通知書去找你，你就要離開我。當時真的有種萬念俱灰的感覺。想想我們的愛情還真是離奇，都能寫成本書了吧，就等你醒過來給這本書畫上個圓滿的句號，好不好？”用溫水擰幹毛巾，卓語在佳虞的臉上輕柔的擦拭，他又一次充滿幻想地等著答覆，卻又是一場空等。
“對了，告訴你個好消息。陌風快當爸爸了!是個女孩兒，前幾天還說孩子出生要認我當幹爹，找你當幹媽。反正我是答應了，就等你的答覆了。你可一定要在小家夥出生之前醒過來啊！”
鼻間有些泛酸，卓語強笑著掩飾內心的傷感。“下面是一天一記的笑話時間，是不是特別期待啊？”將耳朵貼在佳虞嘴邊，在傾聽著什麽。雙手一和，卓語興奮的說道“我就知道!你都等不及了，對吧。有一天一個師傅對自己的徒弟說，他要閉關三年。徒弟就很好奇，問他師傅你是要修煉什麽神功嗎？他師傅搖頭嘆道，不是，為師剪了一個超級難看的發型，沒臉見人啊！呵呵……是不是特別搞笑。”笑著笑著，幾滴晶瑩的淚水悄然滑落。
“別睡了，快點醒過來吧！”
除夕夜很熱鬧，原本死氣的病房被布置得喜氣極了，精致的窗花，火紅的對聯，還有條條七彩的彩帶在天花板上架起一座座絢麗的橋，小小的房間內聚集了很多人，都是佳虞舊時的朋友，被陌風召集起來在除夕的時候為她祈福，希望她能感受到大家的願望，出現奇跡。倒計時的時候，大家都圍在佳虞的身邊，臉上洋溢著真誠的笑容，默默的為她祈禱。煙火照亮了深圳的夜空，每一個禮花的綻放都會在佳虞的臉上留下印記，或紅或黃，或粉或藍，有那麽一個瞬間卓語仿佛看見佳虞笑了，他知道她此刻應該是開心的，為此他很滿足。
當然，安娜也來了。還帶來了一些海外的專家，得出的結論幾乎和醫院相同。雖然沒有幫到什麽，但是卓語依舊十分感激，他知道安娜是真心想幫他，想讓佳虞早日醒來。
但希望總是無法實現，這或許就是希望的魅力所在吧。反之，往往那些我們不希望發生的事，總是離我們越來越近，無法阻攔。
到了青溟開庭的日子，還記得律師第一次探視捎回來的話。“別讓佳虞知道我的存在，我不希望自己給她帶來痛苦，哪怕一丁點也不想。就當我從沒有在她生命中出現過吧，這也算成全了我的愛情。”
即便是卓語他們為自己找了最好的律師，但他對辯護並不上心，交代的經過也總是含糊不清，關心最多反倒是佳虞的近況。
為了讓他有好好活下去的願望，卓語並沒有讓律師告訴青溟真實的情況，這會倒輪到卓語編制謊言來騙他。青溟在善意的謊言中得到了內心的安然，每每聽到佳虞過得很好，他總是會笑著說道：“知道她好，我便安心了。”
如此重大的日子，卓語和陌風等人都出現在法庭。青溟帶著手銬在兩名警察引領下來到了大廳，四目相對，卓語在他的眼中看到了詢問的目光。不用想他也能明白其中問得到底是什麽，點了點頭。
微笑著伸出大拇指。審判過程中青溟都表現得極為平靜，只是偶爾看向陌風或卓語，甚至還調皮的做些鬼臉。
那一刻，卓語好像看到高中時候跟在自己屁股後面，口口老大叫著的青溟。
（回憶開始）
“老大你最近怎麽跟換了個人似得，天天往班主任辦公室跑，你對以前的班主任可都是愛理不理的。”青溟對於卓語的反常行為有些好奇。
“有嗎？還不是她總纏著要給我講題。”口中抱怨，但嘴角卻揚起弧度。
“媽啊，給你講題你還這麽高興，老大我看你是病了吧？”老三摸著卓語的額頭。
“去一邊去!你才病了呢。”
“那沒病……該不會是相中咱們班主任了吧？”好像發現了驚天大秘密，老三的嗓門大開，震得卓語和青溟捂著耳朵。
緩了許久，卓語臉色陰翳“你是不是皮緊了？這麽大嗓門想震死我啊？”卷起袖子，眼看就要教訓教訓眼前這個胖子，卻被青溟從後面拉住。
“老大，你該不會是真的喜歡上咱們老師了吧？”青溟擔心的問道。
“我也不知道這算不算喜歡，就是見不到她的時候我會想她，能看見她的時候我就很開心。總想在她面前展現最好的自己，你說這算是喜歡嗎？”卓語打架算是個行家，但對於感情確是一頭霧水。
“以我多年和雞腿戀愛的經歷來看，這當然就是了！我一看不見雞腿的時候我也想它，看見了就很開心，總想深刻了解它的味道。老大，你信我，這絕對是愛情！”老三躲得三米開外，不知死活的點頭道。
“可她是老師啊！”青溟自顧自的說道。
“老師怎麽了？難道喜歡老師犯法嗎？”卓語心中的那股傲氣，讓他挺著腰板，在愛情面前，他藐視世俗的倫理。
“沒……沒有，我就是問問。”青溟情緒低沈，他知道自己一開始就輸了，他沒有卓語勇敢，不敢將這份感情表露得如此徹底。
最好的朋友喜歡上同一個人，沒有先說出口就意味永遠失去了愛她的權利。
“老大，加油啊！”青溟看著將老三按在地上血虐的卓語，心中忖思。
（回憶結束）
轉眼間，昔日的好友竟已然出現在被告席上，難免感到心酸。
“請被告做最後的辯白。”法官威嚴的聲音，宣告著青溟最後的機會。
腰板筆直，目光中帶有異彩。猶如期待了許久般，青溟站在大廳中間，輕咳了一聲。
“我從小父母離異，是在我爺爺奶奶的身邊長大的。父母好像都很恨對方，所以很少來看我這個所謂的愛情結晶。小時候就特向往那些有父母疼，能牽著他們手一起逛公園，能在他們的懷裏撒嬌，哭著喊著要玩具的生活。可惜所有都是奢求，由於缺少父母管教，我上學時候的成績一直都不好，自然而然的成為了老師眼中的差生，對於他們的白眼，嘲諷我也都司空見慣。本以為自己的童年就會這麽昏暗的過去。但老天讓我遇見了她。溫柔、漂亮的她，對我們這些差生都十分貼心，第一次有人記得我的生日，第一次有人會在感冒的時候噓寒問暖，第一次有人關心我未來的生活，告訴我要努力，要堅持。在她的身上我仿佛看見了媽媽的影子，漸漸地我在心中萌生了一想法，我要好好的保護這個人，即便是付出我的生命也在所不惜。沒錯，喬老大是我撞的，但是我不後悔！因為他傷害了我這一生摯愛的人。我觸犯了法律理應受到懲罰，沒有什麽好為自己辯解的，事實就像你們調查的一樣，我請求法官給我一個應有的制裁。”青溟從一開始就沒有想過給自己個機會，他相信卓語會照顧好佳虞，他也明白佳虞的心裏只有卓語一個人，但命運卻讓他□□這場情比金堅的愛情裏。自己的消失對於他們來講或許是件好事，這樣他們就可以毫無顧慮的追尋只屬於他們的幸福。”
走出法庭，卓語的心情沈重。還在回想著青溟最後離開法庭的時候對他說的那倆個字。雖然聽不清，但口型很清楚。
“加油”這倆個字蘊含得太多，給自己的情敵鼓勁，那得對愛情有多麽深刻的了解。
“看見青溟如此的偉大的愛情，我感覺自己好像根本不配擁有佳虞。”卓語由衷的覺得。
陌風沒有回頭，從口袋中摸出一根香煙，點起。深嘬了一口，語氣厚重“愛情裏面哪有那麽多覆雜的東西，什麽配不配，合適不合適的。只有愛或者不愛，你愛她，她也愛你。你倆就值得擁有對方，我承認青溟愛得很真，但你對佳虞的愛摻假了嗎？你不也是因為愛她才一直追尋到現在嗎？別給自己的愛情添加那麽多無謂的負擔，所有的事情都是青溟自己的選擇，你現在只要確認自己愛她就夠了。”
“那你當初為什麽選擇離開佳虞呢？你們當時應該也是彼此相愛的吧？”這個問題糾結了卓語很久。
“有緣無分吧，當時我是真的愛她，要不然也不會舉辦婚禮。可就是婚禮的當天，我前女友給我發了一段割腕的視頻，她跟我說她要自殺。人命關天，何況是我曾經的愛人。我沖到她家的時候，發現她倒在血泊中，臉色蒼白。醫生後來告訴我，要是再晚一會兒，這個人恐怕就救不回來。”陌風索性坐在法院前的石階上，把玩著手中的打火機，點燃又熄滅，就好似他與佳虞的愛情一樣，明明似火的燃燒著，卻在一瞬間跌至冰點。
“然後呢？”
“佳虞因為我逃婚心灰意冷，一氣之下選擇到你們那邊教書。而我在處理完這邊的事情後，追去你們學校去，本想給她一個解釋，但她卻不給我這個機會。等到她願意聽我解釋的時候，我才發現自己其實早已沒有解釋的必要。因為她不愛我了。”倆個人誰都沒有再說話，只是坐在一起凝視著眼前的行人，無心的凝視。
怨你往往證明著愛，當有一天對方心平氣和的站在你面前的時候，也就意味著你失去了在她心中的位置。
“你說的那個前女友是高婉亭嗎？”
“不是。”
“那你還是和你前女友分開了？”
“嗯，一個習慣用生命來威脅你的人，讓我怎麽放心和她生活在一起。”淺笑著，拍拍屁股上面的灰。
“那也是因為愛你呀。”
“這樣的愛太過自私，也太危險。她不允許別人離開自己，無法接受失去的事實，內心世界脆弱得不堪一擊。說是愛，卻看不慣自己的愛人得到幸福，一切其實只為了她自己罷了。”說完這些陌風提步便向著轎車走去，不願再多談任何事情。
之前的那份感情已然成為了他不願回想的負擔。
卓語不知道他和佳虞會有怎樣的結果，但有一點他可以確定，無論結果如果，佳虞都會成為他回憶中最重要的部分，留戀到無法割舍。
青溟最後的宣判結果是有期徒刑20年，沒有上訴，任何審判結果對於他來講都是一樣，他都願意坦然接受。
日歷走到了三月十一號，是卓語初來到這個世界的日子。他不記得第一眼看見這陌生的世界是什麽感覺，但卻永遠記得第二十五個輪回的今天。
今年的生日是在佳虞的病房裏過得，別人說這樣不吉利。
他卻握著佳虞的纖手，喃喃道“今天是我的生日，她怎麽可以錯過。”
仿佛感受到了什麽，就在大家一起為卓語唱生日歌的時候，佳虞的眼皮動了，禁閉的美目在那一刻選擇睜開。她醒了，這是卓語收到的最珍貴的禮物。
“佳虞……”情緒激動，卓語張開雙臂卻躊躇不前，他不知道此刻在佳虞的心中自己到底是什麽身份。
眼神中滿是茫然，佳虞先是呆然的環視周圍的每個人，目光閃爍中停留在卓語身上，眼圈微紅“卓語，我做了一個好長的夢，夢見你被別人抓走，要離開我了。”就宛如一個做噩夢的孩子渴求安慰一樣，身子向前索求著對方的擁抱。
淚，滴滴落下。自從見到佳虞，曾經自認為不會有的眼淚都變得活躍起來，但只有這次是喜悅的淚!
將佳虞顫抖的身體擁入懷裏，感受到對方身體的那抹溫存，柔軟的觸感漫入心底，緩緩攤開，化成醉人的滿足順著血液流遍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為了這一擁，他經歷了太多的痛苦與絕望。但也正因為得到這一擁，他經歷的所有又變得微不足道。
“卓語，我愛你!別離開我好嗎？”
“嗯，我也愛你。”輕吻她的額頭。
萬萬沒有想到，這一秒的幸福，下一秒便煙消雲散。
接踵而來的不是重拾愛情的喜悅，卻是呼喚愛的焦急。
血塊消散，但卻引發了顱內大出血。
那一秒變為永恒，深深地鐫刻在他的記憶中。
數年追尋，引來了一秒的“我愛你”
要說足夠，與佳虞在一起哪怕只有片刻時光也抵過數年的孤獨。
要不不夠，為什麽經歷了那麽多，卻只有這短暫的一秒幸福。
這有這一秒鐘的時間，他們才像個戀人一樣，互訴衷情。
……
數年的光陰似箭般飛逝，在郊區的墓地裏，有著一塊別樣的墓碑。黃色的秋瑾圍繞在墓地周圍，迎風舞動，彰顯著生機。引人註目的是上面彩色照片，青春年華的秀臉上印著動人的笑，他知道她愛美，怎麽忍心用黑白的死寂來緬懷他的摯愛。
手掌摩挲著石碑上朱紅的刻字，輕笑著，仿佛又摸到了那富有彈性的臉，一切的一切在他心裏都未曾改變，只是愈發的深邃。
“佳虞，我來看你了，你在那邊冷不冷呀？要是冷就托夢告訴我，我一直都在……”他多想能再見到她，哪怕只是在夢裏。
看著卓語一個人靜默的坐在碑前許久，安娜沒有去打擾。即使他們如今在一起，但她也知道在他心中始終都會為佳虞留著一方凈土，那裏只屬於墓地中躺著的那個人，她永遠無法觸及，更不能涉獵。但安娜並不怨他！因為那個人值得卓語這麽做。
一秒的戀人，一生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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