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愛情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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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有無數人追問過自己的心，愛情是什麽？
卻從來沒有出現過信服千萬人的真理。
愛情的定義，
從無對錯。
無論是怎樣的愛情，
認真過，
便是真愛。
命運總是喜歡捉弄這些對感情認真的人，恍若只有這樣才能體現出它的權威。
就在卓語從水房回來的時候看見了一個熟悉的側影——曲青溟。
快步趕上青溟，卓語喚道:“青溟，好巧啊。”
青溟渾身一抖，滿是熱水的暖壺應聲落地，內膽的破裂聲回響在走廊內。
“老……老大。”青溟努力讓自己看起來自然，可是那份緊張卻無論如何也掩蓋不住。
“怎麽了？是不是傷到哪了？”青溟的異常難免讓卓語擔心。
“我沒事。老大你怎麽會在這兒？”青溟有意避開卓語的目光，水汽升騰巧妙地掩飾了他額頭上滲出的汗水。
“安娜昨天出車禍了，在這裏住院。”回想起昨天的事情，內心的愧疚讓他神傷。
“昨天早上還看見，沒想到晚上就……”後面的話青溟沒有說下去，世事無常誰也斷定不了下一秒會發生什麽。
“你為什麽在這兒？家裏有人生病了嗎？”長嘆了口氣，卓語將話題拉到青溟身上。
青溟搓了搓手，強笑道:“不是我親戚，一同事工傷，我來照顧倆天。”
“這樣啊，在哪個病房，我一會過去看看。”
“不用！”青溟條件反射的高喊道，聲音太大引得周圍的人都側目看向這裏。
青溟也發覺自己失態，憨笑了一聲，語氣和緩“我的意思是既然戴小姐剛做完手術，你應該多照顧她。我這邊都差不多了，犯不上再麻煩你。”
“你這話就見外了！咱哥倆有什麽麻煩不麻煩的，你朋友就是我朋友。”
“老大，真不用了。他明天就出院。”話到最後，都有些接近哀求。
卓語聽明白對方是真的不希望他去，可能有著自己的苦衷。識趣的說道“既然這樣就算了，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隨時可以來找我。這壺水給你，正好我多打了一壺。”卓語將左手邊的暖壺遞給青溟。
青溟說了聲謝謝，拎著暖壺匆匆離開，頭也沒回。
住院部412號房門口，青溟駐足整理了一下衣服，輕輕敲門。
“進來吧，門沒鎖。”裏面女子輕柔的聲音好似天籟，帶著南方特有的嗲音。
“不是讓你好好休息嗎？這些東西交給我來收拾就行。”看著女子掃地的背影，青溟將暖壺放在一邊，從她的手上搶下掃帚，小心翼翼的將她扶回床上。
“我沒事，總是呆著人都生銹了，起來活動活動也好。”女子身穿病號服，精致的五官恰到好處的搭配在瓜子臉上，皮膚雪白缺少血色，好像很久沒有得到陽光的沐浴。
“那也不行，你說不準什麽時候就會暈倒，我不在身邊的時候你就好好躺在床上。萬一摔壞了怎麽辦？”青溟地上的垃圾收好，走到女子的床邊。
女子拉起他的手，輕聲說道“有你在，真好。”
正好摸到了他燙傷的手，青溟咧嘴。
“你的手怎麽了？”女子臉色焦急。
抽回自己的手，青溟撫摸著女子的頭，眼波如水。“沒事，剛才打水的時候暖壺碎了，熱水濺到燙紅的，上點藥就好了。”
“都怨我，每天什麽都做不了，只能給你添麻煩！”低著頭，坐在床上的女子有些哀怨。
“傻丫頭，你怎麽什麽都做不了呢？只要我每天看到你，我渾身就充滿力量,你忘了？你可是我的加油站呀！”青溟捧起她的臉，故意做了個大力士的pose，本來清瘦的身體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女子被他的模樣逗笑了“可是萬一有一天我不在了呢？答應我，你也要找個天天讓你逗她的女孩子，好好活下去。”真誠夾雜著無可奈何的悲傷。
青溟可以從她的眼睛裏找到自己的影子，她也如此。
縱然天地變色，可我的眼中卻只有你。
青溟將她的頭攬在懷裏“不會的！一切都會好的！你會好起來的，相信我。”
“要是能好早就好了，我自己的身體我最清楚，總感覺離離開的日子不遠了。”兩行熱淚順著眼角流出，最大的絕望莫過於預言自己的死期，她不想死可是卻無能為力。
“別瞎想！我不準你這麽說，醫生都說你最近情況有好轉，血塊的面積變小了。只要你配合治療，一定會好的！”青溟盯著她的眼睛，他想讓她感受到自己內心的誠懇。
“可醫生不也說了，血塊消散是好是壞很難說，畢竟梗在腦中這麽多年了，很有可能造成顱內大出血，甚至更嚴重。我也不想離開你，可是我連下一秒都無法保證，又拿什麽來愛你？”避開青溟的目光，女子掩著面，輕聲的抽泣。
“你愛我嗎？”青溟環抱面前的人，附在耳邊輕聲問道。
女子點點頭。
“那就答應永遠不要比我先放棄你自己，好嗎？”青溟抱得更緊了。
女子擡頭，在青溟的眼神中找到那抹澄清的愛意，許久不散。
“嗯”
412內霎時間陷入了寧靜，唯有女子微弱抽泣聲。病床前頭的名牌上寫著讓卓語魂牽夢繞的名字——蔡佳虞。
輕輕退出病房，青溟深出了口氣。佳虞的情緒好不容易才穩定了下來，剛剛睡下。
“餵，陌風，我青溟。”青溟低聲說道。
“怎麽了？”
“我在醫院看見卓語了。”
“誰？”陌風懷疑自己的耳朵。
“呂卓語。”青溟捏了捏眼角，對於卓語的出現他也很頭疼。
“他看見佳虞了嗎？”電話那頭連忙問道。
“沒有，不過他看到我了。”青溟將和卓語相遇的過程跟陌風說了一遍，末了，追問了一句“需要轉院嗎？”
“不行，佳虞的病情才剛有好轉，現在是關鍵時候不能轉院。這幾天你就好好在病房裏陪著佳虞，有什麽事就找護工去幹，我來想辦法支開他。”
“那我等你消息！”
“嗯！佳虞她這倆天怎麽樣？”陌風擔心的問道。
“她挺好的，明天醫生說再拍片子看看，你別忘了。”
“我怎麽可能忘呢！青溟，你有沒有想過萬一她真的好了，你怎麽辦？”
“只要她好，我就好！有什麽能比她的健康更重要？”青溟明白陌風的意思，這也是他心底的答案。
你若安好，便是晴空。只要看著佳虞健康他真的無所謂，可偏偏就在這個時候，卓語卻像上蒼安排好的悄無聲息地闖了進來，佳虞現在唯一需要的就是修養，承受不起任何打擊。
回到安娜的病房，戴耀華看卓語的神情友善了許多。
起身接過暖壺，聲如細絲。“剛才醫生來過，說安娜雖然病情穩定了，但身子虛弱需要好好休息。公司裏面還有個項目要談，這幾天就麻煩你照顧她，別再一次讓我失望！”最後一句話他特意加重了語氣。
“不會的！”卓語越過他，看向其身後熟睡的安娜。
電話突然響起，卓語連忙退出病房，電話顯示的號碼讓他輕笑，有些事總是在你放棄的時候又回來找到你。
“餵。”
“餵，卓語，我是陌風。”
“我知道，有事嗎？”
“我是想問問你，佳虞的那個房子你還要不要了？”
“唔……”卓語猶豫了須臾，既然選擇忘記就不應該再有絲毫聯系，狠下心回道“不要了。”
“那你方便把鑰匙還給我嗎？”
“我現在很忙，恐怕沒有時間，你很著急要嗎？”難舍的放棄讓他的心情都煩躁起來。
“嗯，畢竟我只有一把鑰匙，看房子的人也很多。不然這樣吧，你現在在哪裏？我過去取也行。”
“市醫院。”
“哦？生病了嗎？”
“沒有，來照顧個朋友！你還有別的事嗎？”無名的火氣湧上腦海，讓他的語氣都變得燥熱。
“那你忙吧，等我到了醫院給你打電話。”陌風也聽出他的不悅，還是一如既往的選擇了禮讓。
掛斷電話，卓語矗立在走廊裏發呆。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這樣，或許是他自己不想承認心底深處的理由——他不想再接觸任何和佳虞有關的人，他怕自己把持不住，背叛了對安娜的承諾。
在心中悄悄地告訴自己“卓語，最後一次了！等安娜好了就跟她回北京，以後再也不回來。”
戴耀華又說了幾句囑咐的話，便回北京了。
卓語一直都送樓下，等到再次回到病房的時候。看著安娜誇張的睡相，搖頭輕笑。“哪裏有點大小姐的樣子。”幫她把踢到一旁的被子蓋好，手駐在安娜的床上，腦袋搭在上面，精神逐漸開始恍惚。
被震動吵醒，卓語揉著睡眼，一件小衫搭在他的後背上，安娜眼睛微瞇，明顯在裝睡。一股暖意觸及到他心臟最柔軟的部位，輕吻她的額頭，卓語的聲音隨著離去的距離越來越小。“在床上乖乖躺著，我馬上就回來。”
用手摸著自己的額頭，仿佛那溫潤的唇仍在，幸福填滿她的身體。只要他願意讓她等，她永遠都會乖乖地等在那裏，寸步不移。
“給你鑰匙，謝謝。”卓語將鑰匙遞了過去，急匆匆地想要回去。
“我剛好認識這裏的大夫，需要我幫你問問嗎？”沒有忙著接過鑰匙，陌風先開口說道。
“不用。”冷談的聲音。
“卓語，有個熟人總比沒有強，沒有必要拿你朋友的身體跟我慪氣吧？”
“那好吧。”
陌風給了他一個自己無法拒絕的理由，於是乎，安娜又認識了一個卓語朋友。
可卓語沒有想到，陌風竟然會如此殷勤，接連幾天都會出現在醫院裏，無論卓語如何婉拒，他第二天還是會照常出現，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無論我們之間發生了什麽，我都把你當成是我朋友，你在異鄉有難，我這個地頭蛇怎麽得都應該幫一把。”這是陌風給他的理由，在他的眼裏看似牽強，但有他在，安娜的常規檢確實方便了許多，也就默認了下來。
第二次來深圳，卓語帶著尋找愛情的心，也收獲自己的愛情，雖然不是她給的愛情。
一個月過去了，並沒有發生不愉快的撞車，卓語也在沒見過青溟，以為他早就離開醫院，就將他的事拋到腦後，一心照顧安娜。如今的安娜已經可以下床走動，看著她日漸回覆的身體，卓語一直懸著的心也放了下來。
“轉眼就要到了。”卓語看著酒店外面炫麗的夜燈，癡癡的呢喃。本來他是要在醫院陪護的，可是安娜看他這幾日實在太勞累，硬是讓他好好休息一天。
拗不過她，卓語在醫院附近的酒店剛洗過澡，抻著疲勞的身體，思緒卻又不自覺的飄回了從前。
“佳虞，等到了所謂的七年之癢的時候，我要請你去深圳香格裏拉大飯店好好一頓！”那年是2006年，香格裏拉剛剛裝修。
“好啊。”
“我要在頂樓，在深圳的霓虹下，在大家的祝福聲中證明我對你的愛經得起時間的考驗，然後讓你嫁給我！”
“嗯，那你也得先考上大學！”
“你不相信我？”
“說實話，我對你的能力表示懷疑。”佳虞輕笑。“不過我從未擔心過你對我的感情！”
……
七年了，但你卻已經牽上了別人的手。
說好不再去想，可習慣卻總是趁你不備的時候打開心扉。卓語用毛巾使勁地搓幹頭發，想把記憶從腦中趕出去，卻無力的發現一切都是徒勞，它烙印得那麽深刻，揮之不去。
次日的旁晚，香格裏拉猶如有著未知的魔力那般，對卓語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恢覆活力的安娜更是嚷著要卓語帶她出去玩，倆人便鬼使神差地出現在香格裏拉的圓形餐廳內。
對她的承諾卻在另一個人值得愛的人身上實現，對於承諾本身或許也是個不錯的交代。
無心點菜，卓語惆悵地望著下面行色匆匆的行人和五顏六色的世界。頓然發覺，自己和這個繽紛的世界是那樣格格不入，燈光就算再炫燦也照不亮他心底的灰白。
“卓語，你是喜歡西冷還是肋眼？”在醫院憋得實在無聊，難得出來興奮得如孩子般。
“你做主就好。”沖著安娜紳士一笑。
“唔……那就……”
耳朵自動屏蔽了她下面的話，卓語又陷入了自己的世界，無法自拔，只要那熟悉的聲音扣開他心底封存的部分。
“咱們坐這裏吧！”
自嘲的搖頭輕笑“卓語，你還是這麽沒有出息，還幻想著她。”
“怎麽了？為什麽拉我？”女子那獨特的嗲音，讓普通話聽起來那麽可愛。
胸口處好像有只小兔，急劇生命力的躍動。他驚覺，那不是幻聽。
本能的轉過身，多少次魂牽夢繞的身影就在眼前，七年未見，故人已然不再。她瘦了，臉色也蒼白了，她過得不好嗎？她為什麽也會出現在這裏？難道她還記得我們的承諾嗎？連串的問題就像斷了線的珍珠，顆顆落下，重錘著卓語的心神。
一男一女，雙手緊握。強烈的畫面沖擊著卓語的視覺。但是那張大手卻不屬於陌風，而是一個他萬萬想象不到的人——曲青溟。
“騙局！”卓語內心迸發著瘋狂的念頭，愛人的離開加上朋友的背叛，一切罪惡的情愫瞬間吞噬了他的靈魂，按捺不住內心似火的憤恨，卓語氣勢洶洶的朝著倆人所在的位置走去。十指緊握，指骨發白，肩膀顫抖著，好像承受著渾身的力量。他好似回到了當年青澀的時候，準備用武力來解決當前的事實。
佳虞用一年的時間改變了他，又只用一秒的時間讓他回到了從前的卓語。
青溟早就看見了卓語，想拉佳虞下樓，卻比對方的眼神慢了一步。面對疾步走來的身影，青溟反倒有種釋然解脫的神情，沒有向前，更不想退避，只是將佳虞自然的攬到身後，等待怒火的降臨。
但下一刻，卓語眼前的倆人被人影擋住，突如其來的擁抱扼住他前沖的腳步。
巧妙掩蓋了這場爆發性的爭鬥的人正是張陌風。
“別激動，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有時間跟你解釋，相信我，否則，你就會毀了佳虞！”陌風趁著倆人擁在一起的時候，附在耳邊悄悄對卓語說道
卓語根本弄不清事情的原委，但是陌風最後的話還是深刻如耳中，他不敢拿佳虞做賭註，因為他輸不起，松開緊握的拳頭，卓語與陌風擁在了一起。
拍了拍他的肩膀，陌風熟絡的語氣“這麽多年了，你還是老樣子，擁抱總是這麽熱情。”
“陌風你遲到了！”佳虞跳到陌風面前 ，註意到後面的卓語。
“他是你朋友嗎？怎麽看起來這麽的……面熟。”佳虞用手指點著太陽穴，皺著眉頭，強迫的追思。
“佳虞，這是曲青溟啊。你來十一班的第一天就問你有沒有男朋友那個？”青溟按在佳虞的手臂，不願讓她多想。
卓語猜不透，自己為什麽一下子就變成了曲青溟，那曲青溟自己又是誰？但雖然不明白，他卻感覺到了佳虞的失常。
多年混跡商場的經驗告訴他，這件事一定有隱情。
“曲青溟？好熟悉,可是又好陌生。他像又不像……啊！我的頭有點痛。”佳虞雙手抱著頭，語無倫次，氣息紊亂，青溟放著她，讓她柔弱的身體跌進自己的懷裏。
“佳虞，想不明白就別想了，別勉強自己！”陌風輕聲安慰，對著卓語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眼看著自己心愛的人痛苦的樣子，他突然發覺，如果自己是青溟能讓她不那麽痛苦的話，那自己是青溟又如何呢。即使不能用卓語的身份抱著她，但只要她快樂不就好嗎？
在愛情面前，身份顯得是那樣微不足道。
“對啊，蔡老師，我真是曲青溟啊。這麽多年沒見也難怪你不認識我。”承認自己是別人看起來荒謬，他卻說得如此誠懇，用愛去演繹才會真實。
一句話解放佳虞糾結的想法，喘著粗氣，她好像經歷了一場大戰般，只不過這場戰爭只有她一個人，一場記憶和現實的較量。
發覺到這邊的異常，餐廳的服務生快步走過來，關切的問道“需要叫醫生嗎？”
“不要！”佳虞搶在所有人的前面，語氣異常堅決。
青溟明白今天這個日子對於佳虞有多重要，重要到她每每提起臉上都滿是希冀的光芒“一杯水就好。”回應了服務員，青溟環著佳虞的腰，柔聲說道“來，我扶你到那桌休息。”
“卓……青溟,既然都是熟人，不如就坐在一起吧。”安娜的聲音在卓語身後響起。
“好啊，難得這麽熱鬧。”張陌風身邊穿著白色旗袍的女子表示讚成。
這時卓語才發現她的存在，瞬間想到了什麽，他看向女子無名指上璀璨的鉆石婚戒果然和陌風的是同款。
笑了，是竊笑中帶著一絲慶幸。陌風確實結婚了，可是新娘卻不是佳虞。他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心已經開始偏離承諾的軌跡。
“正好我們也才點菜，就一起吧。”卓語不理會別人，拉著陌風向著自己的餐桌走去。
六個人雖然圍坐在同一張桌子，可卻有著天差地別的感受。但好在都想努力維持著愉快的氣氛，這頓飯看上去吃得十分開心。
最開心的佳虞掀起回憶，有些陶醉的說道:“卓語，你還記得七年前你說過要在這兒請我吃飯嗎？”
他清楚這聲卓語叫得不是他。
“嗯，當然記得。”青溟寵溺的抓起佳虞的手握在手心。
“那你還記得說過什麽嗎？”調皮的測試卻真的難住了被提問的人。
“總不會是求婚這麽老套的劇情吧。”真正的卓語故意的調侃道。
“怎麽會老套！女人一輩子不就希望能找個相愛的人，然後嫁給他嘛？”佳虞瞪了眼說話的卓語，她不喜歡別人嘲笑她的愛情！
“是啊，可惜想找個相愛的人真的好難。總是你愛的不愛你，愛你的你又不喜歡。”安娜搖著手中的高腳杯，將裏面的紅酒一飲而盡。
“所以啊，要是找到了你們可千萬別猶豫，一定要果斷下手。”白旗袍的女子挎著旁邊的陌風，炫耀似得舉起自己的右手。
白色旗袍的女子有個很詩意的名字——高婉亭，婉約大方，亭亭玉立。
“嘻嘻……不過今天你要是向我求婚恐怕我只能說抱歉了。”佳虞看似無心的攪著面前的果汁，醫生說不讓她喝酒。
“為什麽？”沒等青溟說話，卓語搶先問道。
沒有去理會卓語，只是含情脈脈地看著旁邊的青溟。“如果答應了，萬一我走了，留下你一個人該多自私呀。”
“難道你以為這樣走了就不自私嗎？蔡佳虞我告訴你，我不允許你瞎想！我要你永永遠遠的留在我身邊，讓我照顧你一輩子！”青溟將佳虞擁入懷中，眼眸中含著水霧，好像有東西噎在嗓子眼般，不能自已的哽咽。
好熟悉的話，卓語記得當年他也這麽說過，卻沒有做到。促使他更加迫切的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盛宴結束了，三對情侶猶如刻意回避彼此般，選擇了三個不同的方向，但都在品味著自己的愛情。
最坦然的應屬陌風和婉亭，走進一家甜品店，倆人點了一份聖代冰淇淋。
咬著甜品勺，婉亭沒有去吃，只是眼神發呆的看著冰淇淋慢慢融化。
“是不是有問題想問我？”陌風將臉湊到她面前，體貼的聲音。
“沒有啊！”婉亭被他一句話驚醒，沖著他莞爾一笑，挖了一大勺冰淇淋，露出滿足的吃相，刻意的滿足。
在真正了解你的人面前，任何演技都是拙劣的，盡管她想掩蓋自己的在意卻還是讓陌風捕捉。
“其實不用說你也應該都猜到了，我擁抱的那個人就是真正的呂卓語，蔡佳虞心愛的人。”陌風用紙擦去婉亭嘴邊的汙漬。
“我在意的不是這些，而是……”婉亭發覺自己暴露心聲，後面的聲音被生生扼殺在喉嚨裏。她不想去問，或者說她害怕去問。
“在意的是我對佳虞的感情是嘛？”微笑地看著婉亭拿著甜品勺像做錯事的孩子，尷尬地插向冰淇淋球，一下接著一下。
“我知道我不應該問的，應該相信你。”帶著鼻音，婉亭小聲嘟囔。
“這就是你最吸引我的地方，懂事大方。”陌風輕摸了下她的頭。
“可是每個女人對待自己的愛情可是很小氣的！我也是女人，就算再明白，可每當看見你和佳虞在一起還是會不開心。”擡起頭，凝視著陌風的眼睛，想要捕捉到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
“我懂。婉亭我是愛你的，可是佳虞我也曾經愛過啊。我深知我們錯過了不可能再在一起，但她現在這個樣子根本無力養活自己，伯母又在前幾年病逝了。青溟他一個外來人，根本負擔不起佳虞的開銷，我這個時候不可能撒手不管。現在的是愛，以前的不也曾是愛嗎？”握著婉亭冰涼的手，目光灼灼，陌風想起佳虞母親臨終前讓他幫忙照顧佳虞的囑托，心情激動。“我想你保證，在我心裏你才是最重要的那個人！我要是說謊就讓我不得……”最後的毒誓他沒有說出口，婉亭的手搭在他的嘴上。
“是我太小氣了，對不起。”婉亭明白陌風是個對愛負責的男人，也正因為這點，她才會選擇嫁給他。
“能讓一向大方的你變得小心眼兒，正說明你愛我愛得深刻呀。”
“討厭，肉麻死了。”話所如此，但婉亭的臉上卻洋溢著幸福的神采。
陌風的愛一直都是這樣，成熟帶有責任感。就算沒有對佳虞執著，但是他卻依然用自己的方式詮釋著他曾經的愛情。
“冷嗎？”青溟握著佳虞的手，緊張的詢問。
“不冷呀。”反握著青溟的手，佳虞倒走在他的面前，拉著他，臉上掛著滿足的笑容。“好久沒有這麽熱鬧了，今天真的好開心！”
“等你病好了，天天帶你出去。”任由佳虞拉著自己往前走。
“好呀。”眼神中閃過淡淡的哀傷。
深圳的春天恰似北方的秋天，片片落葉洋洋灑灑的飄落，婉轉飛舞，微黃的顏色下帶著絲絲不舍但卻無可奈何。
生命的盡頭或許總是無奈的吧。
“起風了。”青溟將大衣披在佳虞身上，體貼的呢喃。
清風攜著嗚咽聲傳進倆人的耳中。
“什麽聲音？”佳虞剛發問就迫不及待的向著聲音的位置走去。
風撫起她黝黑的長發，衣擺隨風舞動，單薄的身體即便在生命倒計時的時候仍然對身邊充滿著天真的好奇。那一刻她真的好美，美得讓他癡迷。
“卓語，你快過來。”蹲在一個紙箱子面前沖著青溟招手。
“是不是超可愛？”抱出一只純白色的毛球，佳虞將其貼在臉上親昵的問道。
“看來是被人丟了。”青溟拿出箱子裏面的一張字條。
“真可憐，它才這麽小就不得不和父母分開。”摩挲著手中的小白狗，佳虞有些心痛，自己的父親也都離開了。“我們收養它好不好？”如珍珠般的眼眸閃著期盼的目光。
“嗯……醫院不能養寵物呀。”青溟面色犯難。
“那你可以拿回家養呀！”將小狗送到青溟懷裏。
“我天天上班，晚上還得照顧你。哪有時間養它啊？”
“那我不管！你可得把它養得健健康康的，我會定期檢查的哦。萬一……萬一哪天我不在了，就讓它代替我陪著你。”沙沙樹葉搖曳的聲音淹沒了佳虞最後的話。
“佳虞……”
“好啦，不談這些傷感的話題了，今天可是個開心的日子。”佳虞摸著青溟懷中的小狗，已過三十的她此刻卻顯出少女的童真。有人說三十歲的女人是最美的，因為她們有著二十歲女人的美貌和四十歲女人的智慧。但她卻在這最美的花季，面臨死亡的威脅，即便命運如此不公，也沒有抹去她童真的愛心。
“額……看你毛茸茸的就叫你棉花糖吧。好不好啊？”點著小狗的鼻子，好像在詢問它的意見。
“我希望我留給你的回憶都如棉花糖一樣是甜的。”這是佳虞的心聲。
在自己心愛的人面前，總是想將最美的幸福給他。就算那份愛是沙漠中的海市蜃樓，不真實但卻擁有著醉人的美麗。
青溟的愛使他忘卻了自己，哪怕是個替代品，他也無怨無悔。留在她身邊便是他唯一在乎的事。
木然看著車窗外連成線的街燈，昏黃的燈光打在安娜的臉上，忽明忽暗映出一片哀愁，她從酒店出來就一直沒有說話，不是不想說，而是千言萬語不知從何提起。
心亂如麻，鎖著眉頭。卓語曾幻想過許多相遇的可能，但萬萬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重逢。
倆個人都在等一個答案。
“你還愛著她，對不對？”連頭都沒有轉向卓語，安娜就保持原來姿勢開口問道。她不敢看他，怕還對方還沒有開口就已經知曉了答案。她希望卓語說不愛，那樣她會強迫自己毫無理由的相信，
卓語不知道怎麽回答她，不是不知道答案而是他心底不想承認那是答案。沈默了許久，才說出了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或許吧。”
但這個答案已然足夠撕碎她的心。
“我就知道。”嘲諷的笑掛在嘴邊，她在笑她自己。
問了一個可笑的問題，愛上了一個遙遠的人。
“其實當你看見她的第一眼，我就知道自己輸了，那種眼神不曾屬於我，緊張卻充滿著久別的欣喜。其實你忘不了她我不怨你，最起碼證明我沒有愛錯人。”沒有抽泣的聲音，只是淚水無聲的劃過臉頰，按下車窗，風帶走了淚珠卻帶不走它走過的痕跡。
卓語通過倒車鏡還是看見了她的淚。
他明白自己給了她一個無法承擔的諾言，他曾經真的以為自己能做到，真的認為自己可以忘了佳虞，真的認為再也不會和佳虞有任何交集。可還是沒有抵過命運的安排，當他看見佳虞的那一剎，一切他以為的真的可以都被打得粉碎，變成虛幻的飛灰。
將車停在路邊，卓語從紙抽中抽出張紙遞給安娜。“別哭了，剛出院，對身體不好。”
“卓語，我漂亮嗎？”接過紙巾，將眼角的淚拭去，安娜盯著卓語的眼睛突如其來的問到。
“嗯。”平心而論，安娜確實是個洋氣美麗的女孩兒，栗色的長發帶著波浪的弧度，緊身的高領黑色羊毛衫，將凹凸有致的身形完美的展現出來，脖間搭配的水晶毛衣鏈，更是多出了一絲奢華的氣息。修長的腿，在黑色緊身褲的勾勒下更顯頎長。紅色的呢絨短裙，為這一身莊重平添了動人的俏皮。
“那我聰明嗎？”
“當然。”
“可是在你眼裏我永遠都不如她，對嗎？”
“這沒法比，你們不一樣。”刻意的回避，並沒有得到解脫，反而激起更大的風波。
“當然不一樣，她在你心裏永遠都是你愛的人，這就是情人眼裏出西施吧。”晶瑩又有意無意的開始泛濫。
“安娜，別這樣。”心痛得伸手抹去淚水，卓語此刻更希望她能沖自己吼，發脾氣，甚至是打他一頓。而不是在這兒糾結著傷害自己。
深吸口氣，緩和一下心情。“如果……如果我先遇到的你，你會向愛她那樣愛我嗎？”來自心底深處的渴望溶於眼中。
“會的。”他真的不忍心再傷害眼前這個遍體鱗傷的女人，他又一次騙了她，只是這次是有心的欺騙。其實他很清楚人生沒有如果。要是沒有佳虞自己根本不可能變成現在這樣，也更沒有遇見安娜的可能。
天使般的笑容，對愛的人就是這麽容易滿足。“我真的好愛你”深情地盯著卓語的眼睛，停頓了片刻。“但要是我的愛成為你追求幸福的負擔，我願意從你的世界裏退出。”
愛並不代表要擁有。
卓語始終都是這場愛情中最幸運的人，他有著至純的倆份愛。但也是最可悲的人，因為他無權擁有自己的幸福。
六個人
六份愛
每個人都在心底最柔軟的部分留給了心愛的人。
在愛情裏面跌跌撞撞，
但依舊認真如初。
無悔的愛，無怨的情……
作者有話要說：
☆、愛的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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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從來沒有出現過信服千萬人的真理。
愛情的定義，
從無對錯。
無論是怎樣的愛情，
認真過，
便是真愛。
命運總是喜歡捉弄這些對感情認真的人，恍若只有這樣才能體現出它的權威。
就在卓語從水房回來的時候看見了一個熟悉的側影——曲青溟。
快步趕上青溟，卓語喚道:“青溟，好巧啊。”
青溟渾身一抖，滿是熱水的暖壺應聲落地，內膽的破裂聲回響在走廊內。
“老……老大。”青溟努力讓自己看起來自然，可是那份緊張卻無論如何也掩蓋不住。
“怎麽了？是不是傷到哪了？”青溟的異常難免讓卓語擔心。
“我沒事。老大你怎麽會在這兒？”青溟有意避開卓語的目光，水汽升騰巧妙地掩飾了他額頭上滲出的汗水。
“安娜昨天出車禍了，在這裏住院。”回想起昨天的事情，內心的愧疚讓他神傷。
“昨天早上還看見，沒想到晚上就……”後面的話青溟沒有說下去，世事無常誰也斷定不了下一秒會發生什麽。
“你為什麽在這兒？家裏有人生病了嗎？”長嘆了口氣，卓語將話題拉到青溟身上。
青溟搓了搓手，強笑道:“不是我親戚，一同事工傷，我來照顧倆天。”
“這樣啊，在哪個病房，我一會過去看看。”
“不用！”青溟條件反射的高喊道，聲音太大引得周圍的人都側目看向這裏。
青溟也發覺自己失態，憨笑了一聲，語氣和緩“我的意思是既然戴小姐剛做完手術，你應該多照顧她。我這邊都差不多了，犯不上再麻煩你。”
“你這話就見外了！咱哥倆有什麽麻煩不麻煩的，你朋友就是我朋友。”
“老大，真不用了。他明天就出院。”話到最後，都有些接近哀求。
卓語聽明白對方是真的不希望他去，可能有著自己的苦衷。識趣的說道“既然這樣就算了，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隨時可以來找我。這壺水給你，正好我多打了一壺。”卓語將左手邊的暖壺遞給青溟。
青溟說了聲謝謝，拎著暖壺匆匆離開，頭也沒回。
住院部412號房門口，青溟駐足整理了一下衣服，輕輕敲門。
“進來吧，門沒鎖。”裏面女子輕柔的聲音好似天籟，帶著南方特有的嗲音。
“不是讓你好好休息嗎？這些東西交給我來收拾就行。”看著女子掃地的背影，青溟將暖壺放在一邊，從她的手上搶下掃帚，小心翼翼的將她扶回床上。
“我沒事，總是呆著人都生銹了，起來活動活動也好。”女子身穿病號服，精致的五官恰到好處的搭配在瓜子臉上，皮膚雪白缺少血色，好像很久沒有得到陽光的沐浴。
“那也不行，你說不準什麽時候就會暈倒，我不在身邊的時候你就好好躺在床上。萬一摔壞了怎麽辦？”青溟地上的垃圾收好，走到女子的床邊。
女子拉起他的手，輕聲說道“有你在，真好。”
正好摸到了他燙傷的手，青溟咧嘴。
“你的手怎麽了？”女子臉色焦急。
抽回自己的手，青溟撫摸著女子的頭，眼波如水。“沒事，剛才打水的時候暖壺碎了，熱水濺到燙紅的，上點藥就好了。”
“都怨我，每天什麽都做不了，只能給你添麻煩！”低著頭，坐在床上的女子有些哀怨。
“傻丫頭，你怎麽什麽都做不了呢？只要我每天看到你，我渾身就充滿力量,你忘了？你可是我的加油站呀！”青溟捧起她的臉，故意做了個大力士的pose，本來清瘦的身體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女子被他的模樣逗笑了“可是萬一有一天我不在了呢？答應我，你也要找個天天讓你逗她的女孩子，好好活下去。”真誠夾雜著無可奈何的悲傷。
青溟可以從她的眼睛裏找到自己的影子，她也如此。
縱然天地變色，可我的眼中卻只有你。
青溟將她的頭攬在懷裏“不會的！一切都會好的！你會好起來的，相信我。”
“要是能好早就好了，我自己的身體我最清楚，總感覺離離開的日子不遠了。”兩行熱淚順著眼角流出，最大的絕望莫過於預言自己的死期，她不想死可是卻無能為力。
“別瞎想！我不準你這麽說，醫生都說你最近情況有好轉，血塊的面積變小了。只要你配合治療，一定會好的！”青溟盯著她的眼睛，他想讓她感受到自己內心的誠懇。
“可醫生不也說了，血塊消散是好是壞很難說，畢竟梗在腦中這麽多年了，很有可能造成顱內大出血，甚至更嚴重。我也不想離開你，可是我連下一秒都無法保證，又拿什麽來愛你？”避開青溟的目光，女子掩著面，輕聲的抽泣。
“你愛我嗎？”青溟環抱面前的人，附在耳邊輕聲問道。
女子點點頭。
“那就答應永遠不要比我先放棄你自己，好嗎？”青溟抱得更緊了。
女子擡頭，在青溟的眼神中找到那抹澄清的愛意，許久不散。
“嗯”
412內霎時間陷入了寧靜，唯有女子微弱抽泣聲。病床前頭的名牌上寫著讓卓語魂牽夢繞的名字——蔡佳虞。
輕輕退出病房，青溟深出了口氣。佳虞的情緒好不容易才穩定了下來，剛剛睡下。
“餵，陌風，我青溟。”青溟低聲說道。
“怎麽了？”
“我在醫院看見卓語了。”
“誰？”陌風懷疑自己的耳朵。
“呂卓語。”青溟捏了捏眼角，對於卓語的出現他也很頭疼。
“他看見佳虞了嗎？”電話那頭連忙問道。
“沒有，不過他看到我了。”青溟將和卓語相遇的過程跟陌風說了一遍，末了，追問了一句“需要轉院嗎？”
“不行，佳虞的病情才剛有好轉，現在是關鍵時候不能轉院。這幾天你就好好在病房裏陪著佳虞，有什麽事就找護工去幹，我來想辦法支開他。”
“那我等你消息！”
“嗯！佳虞她這倆天怎麽樣？”陌風擔心的問道。
“她挺好的，明天醫生說再拍片子看看，你別忘了。”
“我怎麽可能忘呢！青溟，你有沒有想過萬一她真的好了，你怎麽辦？”
“只要她好，我就好！有什麽能比她的健康更重要？”青溟明白陌風的意思，這也是他心底的答案。
你若安好，便是晴空。只要看著佳虞健康他真的無所謂，可偏偏就在這個時候，卓語卻像上蒼安排好的悄無聲息地闖了進來，佳虞現在唯一需要的就是修養，承受不起任何打擊。
回到安娜的病房，戴耀華看卓語的神情友善了許多。
起身接過暖壺，聲如細絲。“剛才醫生來過，說安娜雖然病情穩定了，但身子虛弱需要好好休息。公司裏面還有個項目要談，這幾天就麻煩你照顧她，別再一次讓我失望！”最後一句話他特意加重了語氣。
“不會的！”卓語越過他，看向其身後熟睡的安娜。
電話突然響起，卓語連忙退出病房，電話顯示的號碼讓他輕笑，有些事總是在你放棄的時候又回來找到你。
“餵。”
“餵，卓語，我是陌風。”
“我知道，有事嗎？”
“我是想問問你，佳虞的那個房子你還要不要了？”
“唔……”卓語猶豫了須臾，既然選擇忘記就不應該再有絲毫聯系，狠下心回道“不要了。”
“那你方便把鑰匙還給我嗎？”
“我現在很忙，恐怕沒有時間，你很著急要嗎？”難舍的放棄讓他的心情都煩躁起來。
“嗯，畢竟我只有一把鑰匙，看房子的人也很多。不然這樣吧，你現在在哪裏？我過去取也行。”
“市醫院。”
“哦？生病了嗎？”
“沒有，來照顧個朋友！你還有別的事嗎？”無名的火氣湧上腦海，讓他的語氣都變得燥熱。
“那你忙吧，等我到了醫院給你打電話。”陌風也聽出他的不悅，還是一如既往的選擇了禮讓。
掛斷電話，卓語矗立在走廊裏發呆。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這樣，或許是他自己不想承認心底深處的理由——他不想再接觸任何和佳虞有關的人，他怕自己把持不住，背叛了對安娜的承諾。
在心中悄悄地告訴自己“卓語，最後一次了！等安娜好了就跟她回北京，以後再也不回來。”
戴耀華又說了幾句囑咐的話，便回北京了。
卓語一直都送樓下，等到再次回到病房的時候。看著安娜誇張的睡相，搖頭輕笑。“哪裏有點大小姐的樣子。”幫她把踢到一旁的被子蓋好，手駐在安娜的床上，腦袋搭在上面，精神逐漸開始恍惚。
被震動吵醒，卓語揉著睡眼，一件小衫搭在他的後背上，安娜眼睛微瞇，明顯在裝睡。一股暖意觸及到他心臟最柔軟的部位，輕吻她的額頭，卓語的聲音隨著離去的距離越來越小。“在床上乖乖躺著，我馬上就回來。”
用手摸著自己的額頭，仿佛那溫潤的唇仍在，幸福填滿她的身體。只要他願意讓她等，她永遠都會乖乖地等在那裏，寸步不移。
“給你鑰匙，謝謝。”卓語將鑰匙遞了過去，急匆匆地想要回去。
“我剛好認識這裏的大夫，需要我幫你問問嗎？”沒有忙著接過鑰匙，陌風先開口說道。
“不用。”冷談的聲音。
“卓語，有個熟人總比沒有強，沒有必要拿你朋友的身體跟我慪氣吧？”
“那好吧。”
陌風給了他一個自己無法拒絕的理由，於是乎，安娜又認識了一個卓語朋友。
可卓語沒有想到，陌風竟然會如此殷勤，接連幾天都會出現在醫院裏，無論卓語如何婉拒，他第二天還是會照常出現，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無論我們之間發生了什麽，我都把你當成是我朋友，你在異鄉有難，我這個地頭蛇怎麽得都應該幫一把。”這是陌風給他的理由，在他的眼裏看似牽強，但有他在，安娜的常規檢確實方便了許多，也就默認了下來。
第二次來深圳，卓語帶著尋找愛情的心，也收獲自己的愛情，雖然不是她給的愛情。
一個月過去了，並沒有發生不愉快的撞車，卓語也在沒見過青溟，以為他早就離開醫院，就將他的事拋到腦後，一心照顧安娜。如今的安娜已經可以下床走動，看著她日漸回覆的身體，卓語一直懸著的心也放了下來。
“轉眼就要到了。”卓語看著酒店外面炫麗的夜燈，癡癡的呢喃。本來他是要在醫院陪護的，可是安娜看他這幾日實在太勞累，硬是讓他好好休息一天。
拗不過她，卓語在醫院附近的酒店剛洗過澡，抻著疲勞的身體，思緒卻又不自覺的飄回了從前。
“佳虞，等到了所謂的七年之癢的時候，我要請你去深圳香格裏拉大飯店好好一頓！”那年是2006年，香格裏拉剛剛裝修。
“好啊。”
“我要在頂樓，在深圳的霓虹下，在大家的祝福聲中證明我對你的愛經得起時間的考驗，然後讓你嫁給我！”
“嗯，那你也得先考上大學！”
“你不相信我？”
“說實話，我對你的能力表示懷疑。”佳虞輕笑。“不過我從未擔心過你對我的感情！”
……
七年了，但你卻已經牽上了別人的手。
說好不再去想，可習慣卻總是趁你不備的時候打開心扉。卓語用毛巾使勁地搓幹頭發，想把記憶從腦中趕出去，卻無力的發現一切都是徒勞，它烙印得那麽深刻，揮之不去。
次日的旁晚，香格裏拉猶如有著未知的魔力那般，對卓語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恢覆活力的安娜更是嚷著要卓語帶她出去玩，倆人便鬼使神差地出現在香格裏拉的圓形餐廳內。
對她的承諾卻在另一個人值得愛的人身上實現，對於承諾本身或許也是個不錯的交代。
無心點菜，卓語惆悵地望著下面行色匆匆的行人和五顏六色的世界。頓然發覺，自己和這個繽紛的世界是那樣格格不入，燈光就算再炫燦也照不亮他心底的灰白。
“卓語，你是喜歡西冷還是肋眼？”在醫院憋得實在無聊，難得出來興奮得如孩子般。
“你做主就好。”沖著安娜紳士一笑。
“唔……那就……”
耳朵自動屏蔽了她下面的話，卓語又陷入了自己的世界，無法自拔，只要那熟悉的聲音扣開他心底封存的部分。
“咱們坐這裏吧！”
自嘲的搖頭輕笑“卓語，你還是這麽沒有出息，還幻想著她。”
“怎麽了？為什麽拉我？”女子那獨特的嗲音，讓普通話聽起來那麽可愛。
胸口處好像有只小兔，急劇生命力的躍動。他驚覺，那不是幻聽。
本能的轉過身，多少次魂牽夢繞的身影就在眼前，七年未見，故人已然不再。她瘦了，臉色也蒼白了，她過得不好嗎？她為什麽也會出現在這裏？難道她還記得我們的承諾嗎？連串的問題就像斷了線的珍珠，顆顆落下，重錘著卓語的心神。
一男一女，雙手緊握。強烈的畫面沖擊著卓語的視覺。但是那張大手卻不屬於陌風，而是一個他萬萬想象不到的人——曲青溟。
“騙局！”卓語內心迸發著瘋狂的念頭，愛人的離開加上朋友的背叛，一切罪惡的情愫瞬間吞噬了他的靈魂，按捺不住內心似火的憤恨，卓語氣勢洶洶的朝著倆人所在的位置走去。十指緊握，指骨發白，肩膀顫抖著，好像承受著渾身的力量。他好似回到了當年青澀的時候，準備用武力來解決當前的事實。
佳虞用一年的時間改變了他，又只用一秒的時間讓他回到了從前的卓語。
青溟早就看見了卓語，想拉佳虞下樓，卻比對方的眼神慢了一步。面對疾步走來的身影，青溟反倒有種釋然解脫的神情，沒有向前，更不想退避，只是將佳虞自然的攬到身後，等待怒火的降臨。
但下一刻，卓語眼前的倆人被人影擋住，突如其來的擁抱扼住他前沖的腳步。
巧妙掩蓋了這場爆發性的爭鬥的人正是張陌風。
“別激動，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有時間跟你解釋，相信我，否則，你就會毀了佳虞！”陌風趁著倆人擁在一起的時候，附在耳邊悄悄對卓語說道
卓語根本弄不清事情的原委，但是陌風最後的話還是深刻如耳中，他不敢拿佳虞做賭註，因為他輸不起，松開緊握的拳頭，卓語與陌風擁在了一起。
拍了拍他的肩膀，陌風熟絡的語氣“這麽多年了，你還是老樣子，擁抱總是這麽熱情。”
“陌風你遲到了！”佳虞跳到陌風面前 ，註意到後面的卓語。
“他是你朋友嗎？怎麽看起來這麽的……面熟。”佳虞用手指點著太陽穴，皺著眉頭，強迫的追思。
“佳虞，這是曲青溟啊。你來十一班的第一天就問你有沒有男朋友那個？”青溟按在佳虞的手臂，不願讓她多想。
卓語猜不透，自己為什麽一下子就變成了曲青溟，那曲青溟自己又是誰？但雖然不明白，他卻感覺到了佳虞的失常。
多年混跡商場的經驗告訴他，這件事一定有隱情。
“曲青溟？好熟悉,可是又好陌生。他像又不像……啊！我的頭有點痛。”佳虞雙手抱著頭，語無倫次，氣息紊亂，青溟放著她，讓她柔弱的身體跌進自己的懷裏。
“佳虞，想不明白就別想了，別勉強自己！”陌風輕聲安慰，對著卓語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眼看著自己心愛的人痛苦的樣子，他突然發覺，如果自己是青溟能讓她不那麽痛苦的話，那自己是青溟又如何呢。即使不能用卓語的身份抱著她，但只要她快樂不就好嗎？
在愛情面前，身份顯得是那樣微不足道。
“對啊，蔡老師，我真是曲青溟啊。這麽多年沒見也難怪你不認識我。”承認自己是別人看起來荒謬，他卻說得如此誠懇，用愛去演繹才會真實。
一句話解放佳虞糾結的想法，喘著粗氣，她好像經歷了一場大戰般，只不過這場戰爭只有她一個人，一場記憶和現實的較量。
發覺到這邊的異常，餐廳的服務生快步走過來，關切的問道“需要叫醫生嗎？”
“不要！”佳虞搶在所有人的前面，語氣異常堅決。
青溟明白今天這個日子對於佳虞有多重要，重要到她每每提起臉上都滿是希冀的光芒“一杯水就好。”回應了服務員，青溟環著佳虞的腰，柔聲說道“來，我扶你到那桌休息。”
“卓……青溟,既然都是熟人，不如就坐在一起吧。”安娜的聲音在卓語身後響起。
“好啊，難得這麽熱鬧。”張陌風身邊穿著白色旗袍的女子表示讚成。
這時卓語才發現她的存在，瞬間想到了什麽，他看向女子無名指上璀璨的鉆石婚戒果然和陌風的是同款。
笑了，是竊笑中帶著一絲慶幸。陌風確實結婚了，可是新娘卻不是佳虞。他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心已經開始偏離承諾的軌跡。
“正好我們也才點菜，就一起吧。”卓語不理會別人，拉著陌風向著自己的餐桌走去。
六個人雖然圍坐在同一張桌子，可卻有著天差地別的感受。但好在都想努力維持著愉快的氣氛，這頓飯看上去吃得十分開心。
最開心的佳虞掀起回憶，有些陶醉的說道:“卓語，你還記得七年前你說過要在這兒請我吃飯嗎？”
他清楚這聲卓語叫得不是他。
“嗯，當然記得。”青溟寵溺的抓起佳虞的手握在手心。
“那你還記得說過什麽嗎？”調皮的測試卻真的難住了被提問的人。
“總不會是求婚這麽老套的劇情吧。”真正的卓語故意的調侃道。
“怎麽會老套！女人一輩子不就希望能找個相愛的人，然後嫁給他嘛？”佳虞瞪了眼說話的卓語，她不喜歡別人嘲笑她的愛情！
“是啊，可惜想找個相愛的人真的好難。總是你愛的不愛你，愛你的你又不喜歡。”安娜搖著手中的高腳杯，將裏面的紅酒一飲而盡。
“所以啊，要是找到了你們可千萬別猶豫，一定要果斷下手。”白旗袍的女子挎著旁邊的陌風，炫耀似得舉起自己的右手。
白色旗袍的女子有個很詩意的名字——高婉亭，婉約大方，亭亭玉立。
“嘻嘻……不過今天你要是向我求婚恐怕我只能說抱歉了。”佳虞看似無心的攪著面前的果汁，醫生說不讓她喝酒。
“為什麽？”沒等青溟說話，卓語搶先問道。
沒有去理會卓語，只是含情脈脈地看著旁邊的青溟。“如果答應了，萬一我走了，留下你一個人該多自私呀。”
“難道你以為這樣走了就不自私嗎？蔡佳虞我告訴你，我不允許你瞎想！我要你永永遠遠的留在我身邊，讓我照顧你一輩子！”青溟將佳虞擁入懷中，眼眸中含著水霧，好像有東西噎在嗓子眼般，不能自已的哽咽。
好熟悉的話，卓語記得當年他也這麽說過，卻沒有做到。促使他更加迫切的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盛宴結束了，三對情侶猶如刻意回避彼此般，選擇了三個不同的方向，但都在品味著自己的愛情。
最坦然的應屬陌風和婉亭，走進一家甜品店，倆人點了一份聖代冰淇淋。
咬著甜品勺，婉亭沒有去吃，只是眼神發呆的看著冰淇淋慢慢融化。
“是不是有問題想問我？”陌風將臉湊到她面前，體貼的聲音。
“沒有啊！”婉亭被他一句話驚醒，沖著他莞爾一笑，挖了一大勺冰淇淋，露出滿足的吃相，刻意的滿足。
在真正了解你的人面前，任何演技都是拙劣的，盡管她想掩蓋自己的在意卻還是讓陌風捕捉。
“其實不用說你也應該都猜到了，我擁抱的那個人就是真正的呂卓語，蔡佳虞心愛的人。”陌風用紙擦去婉亭嘴邊的汙漬。
“我在意的不是這些，而是……”婉亭發覺自己暴露心聲，後面的聲音被生生扼殺在喉嚨裏。她不想去問，或者說她害怕去問。
“在意的是我對佳虞的感情是嘛？”微笑地看著婉亭拿著甜品勺像做錯事的孩子，尷尬地插向冰淇淋球，一下接著一下。
“我知道我不應該問的，應該相信你。”帶著鼻音，婉亭小聲嘟囔。
“這就是你最吸引我的地方，懂事大方。”陌風輕摸了下她的頭。
“可是每個女人對待自己的愛情可是很小氣的！我也是女人，就算再明白，可每當看見你和佳虞在一起還是會不開心。”擡起頭，凝視著陌風的眼睛，想要捕捉到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
“我懂。婉亭我是愛你的，可是佳虞我也曾經愛過啊。我深知我們錯過了不可能再在一起，但她現在這個樣子根本無力養活自己，伯母又在前幾年病逝了。青溟他一個外來人，根本負擔不起佳虞的開銷，我這個時候不可能撒手不管。現在的是愛，以前的不也曾是愛嗎？”握著婉亭冰涼的手，目光灼灼，陌風想起佳虞母親臨終前讓他幫忙照顧佳虞的囑托，心情激動。“我想你保證，在我心裏你才是最重要的那個人！我要是說謊就讓我不得……”最後的毒誓他沒有說出口，婉亭的手搭在他的嘴上。
“是我太小氣了，對不起。”婉亭明白陌風是個對愛負責的男人，也正因為這點，她才會選擇嫁給他。
“能讓一向大方的你變得小心眼兒，正說明你愛我愛得深刻呀。”
“討厭，肉麻死了。”話所如此，但婉亭的臉上卻洋溢著幸福的神采。
陌風的愛一直都是這樣，成熟帶有責任感。就算沒有對佳虞執著，但是他卻依然用自己的方式詮釋著他曾經的愛情。
“冷嗎？”青溟握著佳虞的手，緊張的詢問。
“不冷呀。”反握著青溟的手，佳虞倒走在他的面前，拉著他，臉上掛著滿足的笑容。“好久沒有這麽熱鬧了，今天真的好開心！”
“等你病好了，天天帶你出去。”任由佳虞拉著自己往前走。
“好呀。”眼神中閃過淡淡的哀傷。
深圳的春天恰似北方的秋天，片片落葉洋洋灑灑的飄落，婉轉飛舞，微黃的顏色下帶著絲絲不舍但卻無可奈何。
生命的盡頭或許總是無奈的吧。
“起風了。”青溟將大衣披在佳虞身上，體貼的呢喃。
清風攜著嗚咽聲傳進倆人的耳中。
“什麽聲音？”佳虞剛發問就迫不及待的向著聲音的位置走去。
風撫起她黝黑的長發，衣擺隨風舞動，單薄的身體即便在生命倒計時的時候仍然對身邊充滿著天真的好奇。那一刻她真的好美，美得讓他癡迷。
“卓語，你快過來。”蹲在一個紙箱子面前沖著青溟招手。
“是不是超可愛？”抱出一只純白色的毛球，佳虞將其貼在臉上親昵的問道。
“看來是被人丟了。”青溟拿出箱子裏面的一張字條。
“真可憐，它才這麽小就不得不和父母分開。”摩挲著手中的小白狗，佳虞有些心痛，自己的父親也都離開了。“我們收養它好不好？”如珍珠般的眼眸閃著期盼的目光。
“嗯……醫院不能養寵物呀。”青溟面色犯難。
“那你可以拿回家養呀！”將小狗送到青溟懷裏。
“我天天上班，晚上還得照顧你。哪有時間養它啊？”
“那我不管！你可得把它養得健健康康的，我會定期檢查的哦。萬一……萬一哪天我不在了，就讓它代替我陪著你。”沙沙樹葉搖曳的聲音淹沒了佳虞最後的話。
“佳虞……”
“好啦，不談這些傷感的話題了，今天可是個開心的日子。”佳虞摸著青溟懷中的小狗，已過三十的她此刻卻顯出少女的童真。有人說三十歲的女人是最美的，因為她們有著二十歲女人的美貌和四十歲女人的智慧。但她卻在這最美的花季，面臨死亡的威脅，即便命運如此不公，也沒有抹去她童真的愛心。
“額……看你毛茸茸的就叫你棉花糖吧。好不好啊？”點著小狗的鼻子，好像在詢問它的意見。
“我希望我留給你的回憶都如棉花糖一樣是甜的。”這是佳虞的心聲。
在自己心愛的人面前，總是想將最美的幸福給他。就算那份愛是沙漠中的海市蜃樓，不真實但卻擁有著醉人的美麗。
青溟的愛使他忘卻了自己，哪怕是個替代品，他也無怨無悔。留在她身邊便是他唯一在乎的事。
木然看著車窗外連成線的街燈，昏黃的燈光打在安娜的臉上，忽明忽暗映出一片哀愁，她從酒店出來就一直沒有說話，不是不想說，而是千言萬語不知從何提起。
心亂如麻，鎖著眉頭。卓語曾幻想過許多相遇的可能，但萬萬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重逢。
倆個人都在等一個答案。
“你還愛著她，對不對？”連頭都沒有轉向卓語，安娜就保持原來姿勢開口問道。她不敢看他，怕還對方還沒有開口就已經知曉了答案。她希望卓語說不愛，那樣她會強迫自己毫無理由的相信，
卓語不知道怎麽回答她，不是不知道答案而是他心底不想承認那是答案。沈默了許久，才說出了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或許吧。”
但這個答案已然足夠撕碎她的心。
“我就知道。”嘲諷的笑掛在嘴邊，她在笑她自己。
問了一個可笑的問題，愛上了一個遙遠的人。
“其實當你看見她的第一眼，我就知道自己輸了，那種眼神不曾屬於我，緊張卻充滿著久別的欣喜。其實你忘不了她我不怨你，最起碼證明我沒有愛錯人。”沒有抽泣的聲音，只是淚水無聲的劃過臉頰，按下車窗，風帶走了淚珠卻帶不走它走過的痕跡。
卓語通過倒車鏡還是看見了她的淚。
他明白自己給了她一個無法承擔的諾言，他曾經真的以為自己能做到，真的認為自己可以忘了佳虞，真的認為再也不會和佳虞有任何交集。可還是沒有抵過命運的安排，當他看見佳虞的那一剎，一切他以為的真的可以都被打得粉碎，變成虛幻的飛灰。
將車停在路邊，卓語從紙抽中抽出張紙遞給安娜。“別哭了，剛出院，對身體不好。”
“卓語，我漂亮嗎？”接過紙巾，將眼角的淚拭去，安娜盯著卓語的眼睛突如其來的問到。
“嗯。”平心而論，安娜確實是個洋氣美麗的女孩兒，栗色的長發帶著波浪的弧度，緊身的高領黑色羊毛衫，將凹凸有致的身形完美的展現出來，脖間搭配的水晶毛衣鏈，更是多出了一絲奢華的氣息。修長的腿，在黑色緊身褲的勾勒下更顯頎長。紅色的呢絨短裙，為這一身莊重平添了動人的俏皮。
“那我聰明嗎？”
“當然。”
“可是在你眼裏我永遠都不如她，對嗎？”
“這沒法比，你們不一樣。”刻意的回避，並沒有得到解脫，反而激起更大的風波。
“當然不一樣，她在你心裏永遠都是你愛的人，這就是情人眼裏出西施吧。”晶瑩又有意無意的開始泛濫。
“安娜，別這樣。”心痛得伸手抹去淚水，卓語此刻更希望她能沖自己吼，發脾氣，甚至是打他一頓。而不是在這兒糾結著傷害自己。
深吸口氣，緩和一下心情。“如果……如果我先遇到的你，你會向愛她那樣愛我嗎？”來自心底深處的渴望溶於眼中。
“會的。”他真的不忍心再傷害眼前這個遍體鱗傷的女人，他又一次騙了她，只是這次是有心的欺騙。其實他很清楚人生沒有如果。要是沒有佳虞自己根本不可能變成現在這樣，也更沒有遇見安娜的可能。
天使般的笑容，對愛的人就是這麽容易滿足。“我真的好愛你”深情地盯著卓語的眼睛，停頓了片刻。“但要是我的愛成為你追求幸福的負擔，我願意從你的世界裏退出。”
愛並不代表要擁有。
卓語始終都是這場愛情中最幸運的人，他有著至純的倆份愛。但也是最可悲的人，因為他無權擁有自己的幸福。
六個人
六份愛
每個人都在心底最柔軟的部分留給了心愛的人。
在愛情裏面跌跌撞撞，
但依舊認真如初。
無悔的愛，無怨的情……
作者有話要說：
☆、愛的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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